Record.1 深入前人未達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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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奇怪。這是怎麼一回事？」

汗水從下巴滴落。

來到這裏才過了一個小時左右。

強烈的日光從高空直射下來，肌膚彷彿火燒般的發熱，汗水不住滾出。

「我剛纔明明還在灰燼城鎮啊。」

『嗯……是啊。雷英大人剛纔還說那裏冷得不得了呢。』

「我的確這麼說過。」

『那太好了。在這裏可不必擔心寒冷。』

「是啊……相對的，這要命的熱天卻害得我意識開始模糊了。」

不管走了多少路都看不見盡頭。

這是一片奇特的沙漠，紅沙與黑沙摻雜在一起。紅沙黑沙高高堆積，形成一座必須抬頭仰望才能看清全貌的巨大沙丘。

沙漠。

現在他究竟站在沙漠的哪個位置？

雷英甚至不知道這片沙漠究竟位於世界上的哪一座大陸。

「好奇怪啊。」

雷英又說了一次。

他這次開口是爲了讓飄在眼前的小不點兒聽得仔細。

「我爲什麼會迷失在這片沙漠啊？」

『嗯……』

「『這是通往神性都市的門。來吧，雷英大人，現在就是開啓這扇門的時候了！』——也不知道是誰自信滿滿的這麼說了，我才伸手去摸的。還真沒想到那扇門竟然設有詭異的機關呢。」

「……真是這樣就好了。」

傳說中的神性都市楔拉羋浬偲就在這道牆壁之後。

『這，這是誤會啊，雷英大人！』

雷英身在陌生的大沙漠中，完全無法掌握現在位置。

錯就錯在雷英不該因此毫無警覺的碰觸城牆上的門。

……都怪娜絲達夏要我去開門一探究竟。

瞧你乾的好事——雷英無奈嘆息，抬頭望向高空。

……當時我也真是完全放心照辦啊。

「嗯。」

「結果沒成功打開那扇門，還從灰燼城鎮被強制傳送到這裏。害得我身陷這片大沙漠的中央，連自己在哪一座大陸都搞不清楚。」

雷英勉強舉起沉重的雙腿，爬上沙丘頂端。

「啊~……我先是在大陸長途跋涉，抱着死也要成功的決心尋找克黎榭，然後越過海洋來到聖地。接着爲了找出艾利潔而潛入海底神殿，然後傳送到灰燼城鎮，總算找到了艾利潔。心想最後只要再把妃雅學姊找出來，旅團就能全體迴歸。想不到現在竟然得要橫越沙漠，真是活受罪啊……」

『哇~~~啊~~~』

『也，也許妃雅大人就在這片沙漠裏啊？』

『請問這裏是哪裏啊？』

她是個可以飛天的少女，外貌獨特。藍色長髮在背部化爲羽翼般的形狀，拍動這對翅膀使她得以在空中漂浮。

『唉唷……』

『我的確說過神性都市的事可以全都交給我處理。可是……』

沒錯。

除了沙還是沙。

雷英抬起有一半埋在沙子裏的鞋尖，沮喪的說着。

『欸，雷英大人，我想請教一件事情，你可別笑我……』

『通過那扇設有機關的門纔是神性都市的領地。可那扇門是設置在灰燼城鎮的東西，和神性都市卻沒有關聯。也就是說就算我沒注意到門上有機關也完全沒有問題。』

她的穿着輕便，只有一件薄薄的洋裝，身後景象隔着半透明的肌膚若隱若現。

「可是什麼？」

世界錄的居民畢竟不是萬能的。就算她是在神性都市誕生，並不表示她明白神性都市的全貌。

「我纔想問你呢。」

沙丘下方突然傳出一陣開朗的呼聲。

小矮人少女表情尷尬，向後退開。

——世界錄的居民娜絲達夏。

若能站上視野較良好的地方，居高臨下或許能有什麼發現。然而雷英微小的期待輕而易舉的破滅了。

『來自新時代的訪客啊——

「雷英~雷英~」

也是她誇口說想去神性都市儘管請她領路，想不到事到臨頭卻碰上連她也摸不清楚的機關。

這件事要從灰燼城鎮，也就是隱者城鎮迦南說起。

這座不爲人知的城鎮，是精靈信仰的人們在逃離神性都市以後興建的。在這座城鎮深處有一座直衝天際的堡壘。

娜絲達夏展開雙臂極力辯駁。

隱者城鎮迦南。

「根本就一大堆問題吧」

想要前往神性都市的人啊，我們先給你個警告。』

飄在半空中的少女全身緊繃。她的身材極小，可以坐在雷英掌中。

「娜絲達夏你也有不知道的事情啊。」

「怎麼樣？有什麼發現嗎？」

「完全沒有……我看只能等克黎榭回來了。」

「是喔是喔。沒差，反正這點程度的熱天我在冥界是很習慣的。」

熱沙猶如點着火的鐵板，褐色肌膚的小女孩卻能平心靜氣地蹲在上面。

前任魔王艾利潔。

她有一張純真可愛的臉龐，還有一雙天真爛漫的大眼睛。外表大約十歲，其實曾經是主宰冥界的魔王。

「唔……我先休息一下吧。」

艾利潔蹲到一半順勢躺了下去。

「我還有點頭暈呢……」

「您消耗了許多精力，會頭暈也是正常的。」

艾利潔纔剛躺下，冰之將魔露露便將她抱起。

相較於艾利潔黝黑的膚色，她的肌膚卻是透亮而白皙。沉穩的舉止與深邃澄澈的青發令人印象深刻。

她是魔王宮的女傭總管，效命於現任魔王。可是雷英知道露露有個祕密，其實她是初代魔王，真實身分在幾次的轉生後已經不爲人知。

「請您抓好。」

「……嗯。」

露露將艾利潔背在身後，爬上沙丘。

「您真的衰弱了不少啊。時之始原精靈真的那麼厲害嗎？」

艾利潔默默點頭。

「這樣啊。那真的必須好好感謝雷英大人。畢竟他爲了找出艾利潔大人，特地橫跨大陸，最後還救您脫離險境。」

「我只是一心想要找回夥伴而已。」

『對！就是這樣啊，雷英大人！有太多謎題得去神性都市才能解決。所以我在灰燼城鎮做的判斷是理所當然的吧？』

『聽得見我的聲音的人類啊。拜託你……救救我被囚禁的朋友……』

但也有些事情讓雷英無法釋懷。

『所以我——』

這是時之始原精靈恢復理智後所說的話。

精靈女王位在神性都市。女王應該是最強大的精靈，如今卻還是被囚禁在那座都市。

「……不論真相如何，總要前去一探究竟才能明白。」

……在精靈之森，許多精靈都顯得惴惴不安。

「根本是不同境界的強大啊。就我的感覺，她和沉默機關的女君王恐怕不相上下。」

那座城鎮的天空會飄下灰燼，灰燼附在精靈身上會使其瘋狂。雷英也因此與時之始原精靈展開一場激戰。

「哪裏理所當然了？」

露露表情恭謹的回應。

露露低頭致謝，雷英則是搖手回應。

說到這邊，雷英頭上漂浮的小矮人突然打起精神。

即便是號稱天下無敵的英勇艾爾萊英，當初和沉默機關的女君王交手也只是打得平分秋色。

她先前施展了魔王重生禁咒，現在仍然疲憊困頓。

……真是非常可怕的對手。

這個精靈怎麼會被抓起來？

露露揹着艾利潔，皺着眉頭，不解說道：

娜絲達夏揮動雙手大聲說着。

「可是雷英大人？」

「嗯。你是說精靈楔拉羋浬偲吧……真的那麼厲害？」

而且要怎麼樣才能將她抓起來？

艾利潔的狀況尤其嚴重。

爲什麼？

……因爲精靈女王不見了。

然而雷英在對敵時親身感到一股威脅，似乎精靈女王的力量與沉默機關的女君王並駕齊驅。

『我沒有錯……吧，應該……不，不是啦。我是有點自責的喔。畢竟是我提出思慮欠周的意見。嗯……就……』

……想不到精靈發起狂來會那麼厲害。

雷英與艾利潔都還沒從戰鬥造成的疲勞解脫。

『就是得要去試試看打開那扇門會怎麼樣啊！』

「……就是說啊。這點我也覺得很奇怪。」

「你怎麼樣？」

「可是真正厲害的不是時之始原精靈，而是時之始原精靈變身後的精靈。」

「既然精靈女王這麼強大，怎麼還會被囚禁在神性都市？」

『就在這條路上——』

在精靈信仰興盛的時代，神性都市對精靈女王應該是萬分敬重的。

劍身有一半插入沙中，雷英將手放在劍柄上，眺望地平線。

「我還是無法置信。這種強得不像話的精靈到底要怎麼抓起來關？」

雷英將靈劍處女座插在沙丘上。

灰燼城鎮——

「不過這倒是讓我們釐清了精靈女王的所在。」

娜絲達夏越說越沒有自信。

『說真的，我也是很驚訝的。畢竟直到碰到那扇門以前都沒有感覺到任何力量……如果我有感覺到詭異的力量，起碼會察覺上面設有陷阱。』

「說得也是。我剛纔已經聽過這個理由了，心裏也還可以接受。」

通往神性都市的門並未施加法力。

相反的——

想打開那扇門，就必須有龐大的法力提供動力。

『想不到那扇門會將三大種族的法力當作開關的動力。那種啓動型的門我還是第一次看見。』

「那麼做是爲了避免被人隨便打開？」

『對。那個機關可能是要避免三大起源走出都市之外。』

這點可想而知。

「異物」被召喚到神性都市，導致灰燼城鎮持續飄下綿綿不絕的灰燼。

三大起源則將神性都市引向滅亡。他們是最初被召喚的龍種、天使、惡魔，也正是三大種族的始祖。

……沉默機關和這四個對手。

……他們多半是前去神性都市的路上會出現的威脅。

尤其要小心三大起源，這幾個怪物是導致神性都市滅亡的直接原因。倘若沒有設下機關封印，他們早已衝向外界。

「想打開門就要靠三大種族的法力提供動力。這就表示除非龍種、天使、惡魔齊聚一堂，否則無法開門。條件真是嚴苛……」

「雷英大人這次真不走運。」

露露接口說着。

她平常談話的時候話聲也很文靜，但現在可能是不想吵醒背上熟睡的艾利潔，音量比起平常又放得更低。

「想進入神性都市就必須有三大種族的力量。如果是一般人類的旅團，想開啓那扇門是極其困難。不過雷英大人有艾利潔大人代表惡魔。也有龍種同行。」

她稍微猶疑一下。

「雷英大人？」

視線一下子模糊，想站起身卻使不出力。

雷英必須靠自己找出她們三人。

一直勉強支撐至此，也難怪肉體會到達極限。只不過是剛好在這個時候表現出來而已。

後來卻不然。

「不是。」

「你的運氣果然不好。要不是被傳送到這裏，待在灰燼城鎮起碼還能在廢棄的民房休息。偏偏現在身處這片沙漠……都怪那個沒用的東西，說是在神性都市誕生的，結果連神性都市區區一個陷阱也感應不到。」

「對雷英大人來說，要開啓通往神性都市的門並不困難。只要知道大天使的下落就沒問題。」

這一路上沒有時間養傷，也沒多花一點時間恢復體力。

「是在灰燼城鎮開始的？」

沒錯。

雷英才說到一半。

雷英的腰間突然沒力，單膝跪在沙地上。

「我們在聖地碰面的時候，你的臉色就不是很好。」

「妃雅學姊啊……」

……我的精神一直處於緊繃狀態啊。

詭異的無力感。

「聽說你來這裏以前還曾經遇到神話猛獸。就我所知，雷英大人從那時開始就幾乎馬不停蹄的前往海底神殿和神殿獸交戰，接着又在灰燼城鎮和時之始原精靈交手。」

『對不起~~~！』

突如其來的暈眩。

想想克黎榭、妃雅、艾利潔都在的時候。

「看來得去大都市打聽妃雅學姊的消息，還有——」

……或許我真的太勉強自己了。

「……有那麼久了？」

「真奇怪，這是怎麼一回事……」

「在我看來，你是不是太勉強自己了？」

自從大夥兒在終焉之島斷絕消息以來，大天使妃雅的動向一直無從知曉。

克黎榭和艾利潔都有同種的夥伴知道她們的所在。然而妃雅卻連女神萊斯芙列潔都無法掌握其所在。

「……嗯。」

「不。其實……雷英大人我一直想問你。在我們傳送到這裏以前，你的臉色就已經很差了。」

「好好反省。」

「……呃，咦？」

「是受到沙漠影響嗎？畢竟天氣又熱，陽光又強。」

「我也不確定這狀況是什麼時候開始的。」

那對猶如火紅滿月般的眼睛近距離注視着雷英，雷英這時沉默了。他仔細想想，覺得某些事確實就像露露所說的。

『對，對不起啦』

四人一起行動的時候，即使露宿也可以輪流休息，探索世界錄的旅程不管碰到任何強敵都不必擔心。

露露忐忑不安的開口，話聲透着不安。

三大種族之中，龍種及惡魔有克黎榭和艾利潔出面。至於天使，倘若是在一個月前，根本完全不成問題。

露露也在沙地上跪下。

娜絲達夏被露露一瞪落荒而逃。

真不愧是初代魔王，對這方面完全不講情面。

「總之我們得找個地方休息。」

「希望克黎榭和魔王能帶回一些成果……」

這裏只有雷英、娜絲達夏、艾利潔、露露四人。

另外還有兩人。克黎榭與魔王巍爾薩壘姆也一起從灰燼城鎮被傳送至此，他們都出去探索了。

「克黎榭說要變回龍形在沙漠上面飛一回兒，可是到現在都還沒回來……」

「可見這片沙漠有多麼寬廣。」

克黎榭說要找出沙漠的出口。

在克黎榭和魔王回來以前，要一直忍受這種要人命的氣溫和日照，對人類而言實在太過嚴酷。

……露露和艾利潔都是惡魔，感覺不受影響。

……在我們四個之中，怎麼想都是我會先被酷暑擊潰。

嘴脣乾燥破裂，喉嚨也因乾渴引發疼痛。偏偏飲用水都已經喝光。

「露露。我隨口問一下，你能不能變一些水給我？」

「很抱歉，這已經是我能做的極限了。」

露露舉着右手。

她的手上產生冰晶，涼爽的冷流從雷英臉頰滑過。

「我的冰是用法力產生的。隨着時間流逝只會消失，不像自然的冰會變成水。頂多只能幫你舒緩一點暑氣……」

「哪裏，謝了。這樣舒服多了。」

令人昏厥的熱氣漸漸平息。

「這是……」

噴泉形成一人份的綠洲。

『欸欸。』

『…………知道了！』

雷英眼前的沙子彷彿火山爆發似地稍微隆起。

六個砂巨人彼此勾肩搭背，靜止不動。寬大的背部遮住陽光，形成一大片昏暗涼爽的陰影。

緊接着——

『沒錯。即使是這片乾涸的大地，水的力量依然深入其中。』

起初只是細沙在半空中飄散，又過了幾秒鐘後，沙子裏開始出現水花。

這個精靈和艾裏耶斯關係親密，原本應該是待在聖地。

「雷英大人，這是牆壁。我猜他是想要做砂巨人當作牆壁遮掩陽光。」

『感受水的聲音。』

露露馬上就察覺到精靈的用意。

然而頭頂直射下來的陽光依然勢不可當。就算露露創造一堵冰牆，陽光仍能穿透冰牆。

『沒有，精神？』

「你看，我這不是很有精神？」

這個小矮人的身長和小型的貓兒相似，連帽大衣蓋在眼睛上面。

有人觸碰雷英靠在地上的膝蓋。

『沒有，精神？』

『我來做吧。要做很多！』

「……難道是地下水？」

雷英和露露看着他，正在猜想他是不是想做些什麼。只見土之始原精靈抓起腳邊的沙子往空中一撒。

雷英坐在沙地上展開雙手。他可沒想過自己的身體狀況還會讓精靈擔心。

露露伸指沾了水滴，小心翼翼的舔了一下。

是個身穿茶褐色大衣的精靈。

在雷英將要出發尋找艾利潔的時候，她自願跟着出發，一路從海底神殿、灰燼城鎮跟到這裏。

嘩啦啦的，雷英腳下濺出水花。

精靈輕輕跳了一下。

水之始原精靈微微一笑。

『地底流動的水。傾聽那靜謐的聲響。』

「……哦，是土之始原精靈啊。」

原本還是水沙交雜的狀態，轉眼間卻變成美麗潔淨的噴泉——

雷英所在的沙丘大幅晃動。

「……這是爲了我而做的？」

「嗯。沒什麼，別擔心。」

「唔哇」

「砂巨人……？」

「水之始原精靈也來了？」

「好厲害。雷英大人，這水好乾淨啊。看樣子是在地層之間被過濾了，想不到在沙漠也能取得如此適合飲用的水源。」

雷英思考精靈所言。

原本高高隆起的沙丘一下子變得低矮平緩，少掉的一大堆沙子卻聚集在一起，形成一個巨大的人像。

突然間——

藍色澄澈的水在沙上形成水窪，變化爲少女的身體。

土之始原精靈站在她身旁。擁有烈焰雙翼的火蜥蜴——火之始原精靈也在半空中現身，身上帶有點點火花。

『這是我的回報。』

「……給我回報？」

『我要感謝你幫助時之始原精靈解脫。』

水之少女行禮致意。

在她兩側的兩個精靈也頻頻用力點頭。

『你拯救了精靈。所以我會用對待精靈的方式對待你。』

派出砂巨人遮掩陽光。

從地下水脈挖出湧泉。

精靈的本性是隨興而善變的，就這點而言，很難想象精靈會做出如此貼心的行爲。

「可是我也一直得到精靈的協助……大家互相幫忙而已。」

說起感謝，正好符合雷英的心情。

幫助時之始原精靈解脫也是當然的。那也算是報答那份無以回報的恩情。

『還要感謝你一件事。』

水之始原精靈凝視着雷英。

『你曾經答應要找出楔拉羋浬偲。』

「……這個嘛。你是說在精靈之森的時候？」

我會去尋找下落不明的精靈女王。

聽了雷英的話，精靈們如此說道：

『如果你能爲我們實現精靈構思的世界。』

……這不是土吧。

「不仰賴語言，而是藉由態度表達感受。這麼說來，這口泉水不正是象徵精靈對於雷英大人的好意？」

露露在沙地上展開餐巾，拿出一個又一個的紅茶用具。

「雷英大人。」

露露雙手掬起清水。

「真是好水。這下可以泡壺美味的紅茶了。」

「對了。」

「紅茶？」

『請你加油。』

言下之意是精靈也會保護雷英。

……礦石？但沙子裏怎麼會混入這麼多礦石？

雷英從腳邊抓起一把沙子。

『精靈也能成爲你的助力。』

那是色調紅潤的細沙。其中含有大量的黑色細粒，卻不知這究竟是什麼。

『加油！』

雷英向土之始原精靈學習如何感受大地的脈動，向水之始原精靈學習水鏡的境界，也曾向不在現場的風之始原精靈學習判讀風的流動。

三個精靈純真無暇的目光如此訴說着。

「……拜託你下次也準備一點水。」

地下水湧出的綠洲、遮掩日光的砂巨人仍然留在現場。

依稀是在聖飛歐拉旅學園的課堂上。記得教官好像說過什麼，偏偏現在怎麼樣也回想不起來，真是令人焦慮。

精靈們突然消失了。

「請問……？」

日光受到阻擋，熱鐵板般的熱氣有露露的寒氣中和。充足的泉水滾滾湧出。

向精靈拜師。

雷英將背部靠在砂巨人腿上。

「是的。我這裏有一套茶壺和茶杯。」

『喏！』

「她好像回來了。」

『也許你已經不再需要精靈給你指引了。』

「……咦。這什麼意思？」

雷英突然想起一件事情。

「他們說這是要感謝我拯救時之始原精靈。另外就是……怎麼說呢？我自己也是一頭霧水。」

露露位於幾個砂巨人之間，她指着外面說道：

不再需要這些指引是什麼意思？

「雷英大人，你和精靈說了些什麼？」

「之前艾裏耶斯跟我說過，精靈不擅長用言語表達。而且精靈很隨興的，或許我聽不聽得懂精靈說的話都沒有關係。」

「身爲女傭總管，隨時都不能忘記準備紅茶與點心。」

湧泉出乎意料的冰涼，沿着乾涸的嘴脣沁入周身。

有這麼良好的條件，正好可以趁克黎榭和魔王回來以前好好休息。

雷英掬起綠洲裏的清水含進嘴裏。

『在你拯救時之始原精靈之後，你比之前更靠近精靈理想中的世界了。你和承諾之間的距離縮短一步了。』

「這打哪兒拿出來的啊」

「……克黎榭？」

銀色閃光劃破火紅的天空。

一頭龍展翅飛翔，在天上留下美麗的銀白軌跡。全身上下都是純白的羽毛，莊嚴肅穆的外貌綻放着蒼藍的光芒。

天銀龍克黎榭。

統領龍之峽谷所有龍種的龍姬——

『下去。』

「唔哦哦喔」

她將騎在她背上的魔王巍爾薩壘姆甩落。

大惡魔從十公尺以上高空墜入沙丘，巨大龍種不對他多瞧一眼，身形在空中發光，轉化爲一名少女。

「……呼！讓你久等了，雷英。我把附近都繞過一遍了。」

少女的銀髮搖曳，雙腳一踩上沙地就高聲發話。

綠玉色的雙眸猶如寶石般的閃耀，容貌楚楚可憐。旅行服下的肢體雖然纖細，卻顯得強而有力。

龍姬克黎榭——

大夥兒一度在終焉之島失散，不過這個少女和艾利潔一樣，都是由雷英找回來的。

「結果怎樣？」

「一無所獲。不只看不見沙漠的盡頭，也沒有一點水源。唯一比較特別的就是個小小的遺蹟……真是的。」

克黎榭雙手抱胸嘆息。

她翻了個白眼望向身後，指着滿身是沙的惡魔說道：

「都怪這個魔王要我帶他過去。好心讓他騎在我背上，結果一下要我飛得平穩一點，一下子又嫌我坐起來不舒服，真是有夠吵的。我都不知道想把他摔到地上幾次呢。」

「結果你真的把我摔下來了啊……」

艾利潔仍在睡眠狀態，露露在她身旁坐下。

「以前我也只來過這座大陸兩次。每次都是在沿海地區，這片沙漠還是第一次來。不過我現在有個疑問。」

……連我都還不習慣他的長相。

「嗯。身爲魔王，這點智慧——」

……瀀郿邇大陸。很久以前教官真的有講過一些事。

「真是不巧啊，怎麼會被傳送到瀀郿邇大陸這種地方……」

『雷英大人，你在擔心什麼事嗎？』

……我還是很在意啊。

總之要小心。

阿卡靹大陸——包括聖地迦南、精靈之森、海底神殿。

雷英不多加理會克黎榭與魔王鬥嘴。

娜絲達夏聽了雷英的自言自語，靠到他身旁關心。

他再次放眼眺望眼前的沙漠。

魔王巍爾薩壘姆拍落身上沙子站了起來。

魔王豎起他粗大的手指指向天空。

從太陽位置算出方位並不困難，雷英也辦得到。然而惡魔竟然還懂得藉此算出大陸的位置。

「寡人發現這裏是南方的瀀郿邇大陸。」

……不過跟他說過話纔會知道，他是個出乎意料的好人。

雖然他和艾利潔一樣好相處，但畢竟外貌極具魄力，在聖地迦南一度被誤認爲徊獸，因而引起一陣騷動。

「雷英你別被騙了。剛纔他說的是龍在跨越大陸時用來認路的標記。住在地底的惡魔怎麼可能會有這種知識。」

綜觀這趟探索世界錄的旅程，這下雷英正好將世界五大陸塊都走了一遭——卻不知這算是幸也不幸？

這時克黎榭打斷魔王的話。

「……好厲害。」

「通往神性都市的門……我們因爲通行失敗而被傳送到瀀郿邇大陸。但爲什麼傳送地點會是這裏？」

「棘手？」

甌韋犽大陸——霸都艾梅基亞在此，旗下有王立七十二階位特務騎士團。

「在五大陸塊之中，這裏是開發狀況最不先進的地方。聽說這整座大陸只有海岸纔有城鎮，其他地方好像都是徊獸的巢穴。」

「等一下。那明明是我在飛行的時候說的話啊。」

『傳送用的審門會設定在這座沙漠應該是有理由的。如果是個陷阱，應該要把傳送地點設定成火山口或者深海纔對。但事實不然，這表示……』

靂涅大陸——在前往終焉之島前，雷英曾在這座大陸的甌邳里亞海濱停留。

「雷英啊。看樣子咱們被傳送到一個很棘手的地方了。」

那時雷英才剛進入聖飛歐拉旅學園。當時他作夢也沒想到會有造訪瀀郿邇大陸的一天，教官說的也就隨便聽聽而已。

魔王說着別過目光。

娜絲達夏雙手抱胸輕聲低語。

「從太陽的高度可以掌握時間。寡人根據當下時間尋找可以觀測的星座；要知道隨着所在大陸的位置不同，觀星的方法也不盡相同。結果寡人在超越雲層的高度清楚的看見南方的大星雲。因此寡人推測這裏是南方的瀀郿邇大陸。」

「真是把人給瞧扁了。寡人可是魔王。」

「說謊不打草稿！」

乙岫大陸——學生城鎮米司提耶及聖飛歐拉旅學園都在這裏，許多城鎮都是雷英熟悉的地點。

『對，說到重點了！』

最後是瀀郿邇大陸。

「寡人是無所不知的。剛纔只是……一時想不起來而已。」

他是冥界的主宰者，也是艾利潔的親弟弟，不過外貌與他姊截然不同，簡直是典型的惡魔形象。彷彿由黑暗凝聚而成的暗色系巨軀，頭上長着兩對尖角，背後也有一條威武的尾巴。

世界地圖上有五座大陸。

「我們會被帶到沙漠是有理由的。」

『這樣猜測應該沒錯。可是放眼望去到處都只有沙子。這到底有什麼企圖呢……對了，雷英大人？你從前不久開始一直臉色沉重，是不是有什麼心事？』

「——嗯。噢，抱歉。我在想事情。我有聽到你說的。」

雷英一邊回應娜絲達夏，一邊看向半空中。

瀀郿邇大陸。還有沙漠。

雷英的思緒一直無法離開這兩點。陽光直射與熱風固然難受，但是事情似乎並不只是這麼單純。

「…………」

雷英在沙地上蹲下。

他抓起一把猶似熱鍋炒過的沙子，鄭重凝視。黑色細粒。這些摻雜於土黃色沙中的細粒究竟是什麼？

「克黎榭啊，你知道這些黑色細粒是什麼嗎？這裏的沙子裏面都有這種東西。」

「我看看。」

克黎榭凝視雷英手中的沙子。

龍之少女將鼻子湊過去聞味道，隨即斷言道：

「這是鐵。」

「……鐵？」

「味道跟鐵礦石很像。沙子裏有這麼多鐵確實罕見，但就地表的成分來說也沒什麼特別的。」

鐵沙漠。

在克黎榭說完的同時，雷英那些潛藏在遠方一隅的記憶片段赫然浮出。

「對啊，這片沙漠是——」

雷英放開手中的沙子。

「你所謂的沙塵暴好像越來越近了喔。」

「唔……這倒是不妙。」

「惡魔幾乎不會使用防禦法術。我們即使受傷應該也不成問題，問題是雷英大人的身體。」

潑灑血雨的風暴。

根本不願想象。

克黎榭皺眉說着。

「話說雷英。」

「天使的法術應該可以抵擋這種風暴，不過我並不拿手。要完全阻擋這種細微的沙子需要很細膩的術式……光想就覺得很累。」

「問題是這個，就是這些黑色細粒。」

「克黎榭我想起來了。這裏是『瀀郿邇大陸的血沙漠』……」

「……咦？」

魔王一直望着遠方，這時他突然喊了雷英的名字。

「對啊。我怎麼一直想不起來。學園的教官說這裏很危險啊。瀀郿邇大陸也只有這麼一座沙漠啊。」

他手握錫杖，指着地平線說道：

黑沙遍佈腳下。

「問題如果只是這樣當然還好解決……」

鐵沙沙漠。

說到沙子，雷英首先想到的是土之始原精靈，但就算是土之始原精靈恐怕也難以讓捲起鐵沙的狂風平息。

「因爲天上飛的都是鐵打的飛石啊。你想想看，到時候可是會有上百發的鐵粒被強風揚起，速度就好比弩炮那樣飛快。」

大規模的龍捲風捲起大量的細沙。

「我的同胞？這怎麼可能。只不過是沙塵暴啊？」

雷英則是再度看了一下腳邊。

過去曾有旅團集結強力的結界士，試圖征服這裏。

「這不成問題吧。想確定方向還不簡單，太陽或星星也可以參考。」

就算雷英能夠使用結界系法術，結果多半沒有兩樣。

「我和魔王大人也不擅長。」

「有聽過沙塵暴吧？就是沙子因爲暴風而揚起的現象。這裏到處都會發生驚天動地沙塵暴，據說如果被沙塵暴吞噬連龍種也會沒命。」

風暴在轉眼間已經來到聽得見風聲的距離。

他記得這裏構成沙漠的顆粒有三分之一是鐵。

「這裏到處都有附帶磁性的鐵粒，磁場因此紊亂。聽說羅盤在這裏完全沒用。」

「你仔細觀察。應該看得見黑色的氣流往天上竄吧？」

因此這裏有瀀郿邇大陸血沙漠之稱。

沙裏的碎鐵使得大型旋風呈現漆黑色調，如此詭譎的現象就算是不明白前因後果的人，也能一眼感受到危險。

克黎榭歪着頭，不明所以。

這些炮彈可以刺穿猛獸堅韌的獸皮，甚至能刨下龍種的鱗片。動物身陷這種沙塵暴必死無疑，大量的血液使得沙漠被染成血紅。

「就算閉上眼睛，鐵粉也會鑽入眼皮的空隙，連大型徊獸也會失明。碎鐵還會飛入口鼻耳朵，聽說皮膚再怎麼堅韌的動物也束手無策。」

「……是啊。我對法術也是一竅不通。」

因爲過去早有各式各樣的生物慘死在沙塵暴中。

但據說沙塵暴連颳了三天三夜，結界士的力氣撐不到最後一刻，不得不全軍撤退。

這片沙漠沒有任何生物。

「雷英你怎麼了？怎麼表情那麼嚴肅？」

露露與魔王點頭表示意見。

「真的假的，什麼時候靠得這麼近的」

「嗯。剛纔好像有發生這種現象呢。寡人剛纔有觀察到旋風捲起沙子越變越大。」

「幹麼不說你應該早點說的啊！」

「不過寡人是魔王。」

「嗯？」

魔王不知爲何昂首挺胸。

「呼哈哈哈哈。你把這沙塵暴說得那麼恐怖，身爲惡魔當然想要見識見識！」

「你這種心態也太麻煩了吧」

這裏恐怕馬上會被沙塵暴吞噬。

遠遠看去雖然緩和平淡，移動速度恐怕異常驚人。

『怎，怎麼辦，雷英大人……』

「還能怎麼辦，當然是趕快避難。」

但是要往哪裏逃？

雷英在腦海裏自問自答，這時他突然望向克黎榭剛纔指過的方向。

「克黎榭！」

「嗯？」

「你剛纔有說過吧？有個小小的遺蹟！」

克黎榭突然瞪大雙眼。

進入遺蹟就能躲過沙塵暴。克黎榭理解到這點正要點頭回應，率先行動的卻是魔王。

「真巧啊雷英，寡人剛好也在想同樣的事呢！」

雷英走了幾步。

「好。」

「了不起啊，魔王大人。您的聰明機智真是完美無瑕！」

他跑在克黎榭與娜絲達夏前方，追在魔王后頭。

通道間透着淡淡的光芒。

『好像是門啊，雷英大人。畢竟是在沙漠，當然會裝設門板避免沙子進入建築內部。不過這就怪了。』

娜絲達夏之所以語帶保留，是因爲那扇門實在非常莊嚴。

艾利潔在一片陰影下招手。雷英順着她的指引跑進入口的下坡。

雷英還來不及釐清這是什麼光芒，通道深處便傳來魔王的聲音。

這不是自然形成的。

在距離不遠的後方，一面陳舊的巨大石板埋在沙中。

石門厚度大於雷英的軀體。門板當初設置在魔王的巨軀也能通過的巨大入口，可見重量大約有幾百公斤。

「門？」

「你少來了」

先前只是位於地平線後方的朦朧影子，如今卻膨脹了數倍，雷英必須抬起頭才能看清全貌，而且緊緊追在後方。

雷英雙腳加勁踩着沙子前進。

娜絲達夏回顧後方黑色沙塵暴，失聲驚呼。

漆黑大惡魔在沙漠奔跑，魔王宮的女傭總管則是揹着艾利潔追在後頭。

沙丘上的沙子因兩人的步伐揚起——

雷英爬上一座小山般的沙丘，飛也似地沿着下坡奔落。風暴步步逼近，背後傳來陣陣呼嘯——

「雷英，這邊這邊！」

……在這座大沙漠的正中央怎麼會有遺蹟？

「我知道。克黎榭，遺蹟是往那邊走沒錯吧！」

衆人自然而然的明白了。

『雷英大人，風突然……變強了……！』

這顯然是被人爲的外力破壞的，上面還有硬是從入口拆下來的痕跡。

……這可不是人類的臂力打得開的東西。

……話說遺蹟？

『雷英大人。這裏的牆壁用了「彩虹水沫」。』

在這片人類未征服的沙漠深處。

轟的一聲巨響，沙子被旋風捲走。

「寡人要往裏面走了。想來入口附近還算是沙塵暴的侵襲範圍。」

克黎榭與雷英並肩奔馳，同時呼喊提示。

通道左右的牆面都散發着亮灰色的珍珠光澤。是這些石材本身的特色嗎？又或者是上面用了螢光塗料……

「暴風圈好接近啊。雷英，拖拖拉拉的可是會被暴風捲走喔。」

「雷英，就在那裏。就在那些倒塌的圓柱和瓦礫裏面！」

走在前頭的魔王挺着巨軀跳入遺蹟。

門上還留着毀壞的痕跡。

大家都知道這座遺蹟裏的光芒並非自然界的陽光。

究竟是誰能發現這座遺蹟，並且將如此厚重的門板撬開？

看來遺蹟是被埋在地下。只有一扇大理石打造般的石門稍微暴露在沙子表面。

「大夥兒走，跟着寡人前進。」

……如果沒有其他機關可以開啓，豈不是誰都進不了這座遺蹟？

娜絲達夏凝視遺蹟的石壁。

「……彩虹？」

『那是極其稀有的發光物質。有人說那是精靈之力的餘燼結晶化的產物，其生成機制連神性都市也不曾解開。』

連神性都市也不曾解開。

想必大家都能理解娜絲達夏爲何這麼描述。

「我們之所以從灰燼城鎮被傳送到這片沙漠是因爲……」

『是的。可能是爲了將我們傳送到這座遺蹟。不過這裏和我所知道的神性都市遺址不同。看起來不像是祭祀精靈的神殿，也不像是灰燼城鎮那樣的村落。』

「——等一下。」

走在前頭的魔王停下腳步。

他平舉左臂，攔住後方的露露與艾利潔。

理由顯而易見。亮灰色光芒的通道。在那深處——一道階梯通往地下，下方傳來一股動靜，像是有什麼事物在攀爬而上。

喀的一聲，前方傳來堅硬的腳步聲。

鞋子的聲音？

並非野獸之類，而是人類。

「是誰？」

「……咦。你是？」

魔王出聲質問，露露接着問了一句。

一個人影從樓梯下往上走來。

黯淡光芒照出一個人影，是個戴着單片眼鏡的高大男子。

「是魔王巍爾薩壘姆，還有冰之將魔露露吧。真想不到……竟然會在這種邊境地帶遇見你們。」

「這真是太巧了。先請問一下，你們知道這座遺蹟是什麼嗎？」

少女夏蕾是旅團「精靈曲調」的結界士。

「關於這點——」

「沒錯。可是大家都看得出來，這裏並非村落，也不是神殿或研究設施之類。那麼你們覺得這裏是爲什麼而建的？」

正如加布慄耶所言，當時她正在聖飛歐拉旅學園指揮調度，那次的見面對雷英而言記憶猶新。

……夏蕾應該不可能比我還早到達這裏。

「原來你不知道啊。我還以爲你們的目的和我一樣，而且是因爲掌握了現況纔會進來這裏。」

……他們能夠跨海心電感應嗎？

王立七十二階位特務騎士團進犯女神萊斯芙列潔的門戶，雷英與之對立。那時就是這個男子居中調停。

男子輕輕行禮。

『我，我知道！這裏是神性都市的遺址對吧！』

法術士單片眼鏡下的眼睛環視衆人。

「你是劍聖的同伴吧。」

先是雷英、克黎榭、艾利潔，然後是魔王和露露，最後是……飄在半空中的世界錄的居民。

……當時我和外道騎士卡薩丁交手。

他是劍聖席翁旅團「精靈曲調」旗下一員，曾獲頒法術士最高階位「求道者」稱號，是個舉世聞名的大術士。曾經發現幾個不下於大惡魔法術的新術式，世界上的法術士都以其功績爲目標。

他是個知性而穩重的人，曾經和雷英在天界邂逅。

克黎榭突然打斷談話。

加布慄耶怎麼會在這裏？

飄在空中的小矮人。她的身體和精靈一樣都是半透明的，加布慄耶看了卻一點也不顯得驚訝。

真想不到會在這種地方重逢，進而勾起許多往事。

想當初在天界——

「失禮了。我叫做加布慄耶。我和席翁這個漫不經心的劍聖組成旅團，一起合作了五年。」

求道者加布慄耶。

娜絲達夏在她身旁飄着，頻頻點頭表示肯定。

就雷英所知，跨越大陸遠距離心電感應是一種高超的技能，只有世界上極少數的老練結界士有這個本事。但她畢竟是個名聲響亮的天才術士，就算擁有這種技能也不足爲奇。

……也是從那時開始和王立七十二階位特務騎士團結下樑子。

「是監牢。」

「你是……」

「好久不見。想不到繼天界之後又在這種邊境見面。看來我們對探索祕境的熱情是不相上下的。」

娜絲達夏率先出聲回答。

「我聽過你的消息。」

『唔，這我倒是不明白。』

『到此爲止了。這場仗就由「精靈曲調」仲裁吧。』

目前還看不見席翁，他會不會也在這裏？

「咦？嗯，那沒什麼……」

「等一下。先跟我說明一下，你是誰啊？」

「聽說你和夏蕾在學生城鎮米司提耶見過面。承蒙你幫忙擊退徊獸了。」

「那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加布慄耶率先丟出話題。

「誠惶誠恐，你竟然還記得我。」

「我纔要謝她。多虧有夏蕾我才能見到女神萊斯芙列潔大人……她現在還好嗎？」

加布慄耶握拳在牆上敲了一下。

「被召喚到神性都市的三大種族如果發狂，就把他們關進這座監牢與外界隔離。不過這裏現在變成王立七十二階位特務騎士團的基地了。」

「什麼」

雷英反射性地盯着通道深處。

……這麼說來。

……對他們來說，我們就像是突然出現的入侵者。

如果這座遺蹟是王立七十二階位特務騎士團的基地，就算能躲過奪命沙塵暴，也沒辦法在如此危險的地方好好休息。

「不過他們已經丟下這裏不管了。否則我也不會一個人在這裏探索。」

「……咦。那加布慄耶你爲什麼會來到這裏？」

這下雷英不懂爲何加布慄耶會來到這裏了。

是期望在這座原是監牢的遺蹟取得什麼成果嗎？

「你應該有聽女神說過吧。先前的世界變異使得天界墜入地上。冥界的一部分則是浮出地上。我是爲了這兩件事而來的。」

加布慄耶的雙眼帶有知性的光芒。

這位法術士中的百年奇才，下巴指向自己爬過的階梯。

「墜入地上的天使，浮出地上的惡魔。你覺得他們都跑到哪裏去了？」

雷英造訪天界那天，妃雅見到王立七十二階位特務騎士團的裝甲時曾經如此說道：

『抗天使裝甲、抗惡魔裝甲。』

『他們可能發現了這項技術，並且成功與現代技術接軌。以霸都艾梅基亞擁有的研究院來說，這並非不可能。』

霸都艾梅基亞早已成功打造出抗天使裝甲。

那麼他們是怎麼研究這種技術？

現在高興還太早。

這不表示妃雅一定就在這座監牢。

有個囚禁三大種族的監牢。

『正如加布慄耶大人說的，現在關在這裏的人數有……嗯……有四個天使是吧。感覺應該比神性都市的時代還要少。』

「……這可難說。可別只是空歡喜一場。」

雷英和克黎榭、艾利潔相視點頭。

兩人應該也在同一時間猜到了。

「夫禍之與福，何異糾纆。不幸之中蘊藏着好消息，這倒不是什麼稀奇的事。這下算是找到大天使妃雅的所在了。」

雷英搖頭回應法術士。

這只是簡單的反向思考。

……感覺這並不是不可能。

「加布慄耶，請問一下。既然天使被關在這座監牢，其他天使會不會有辦法感應得到？」

……畢竟天使就被關在這裏。

要達成目標應該要經過多年的反覆嘗試。恐怕還要找來正牌的天使和惡魔反覆操作實驗。

「那就去領幾個過來？」

而現代再度活用這座監牢的，是王立七十二階位特務騎士團。

『雷英大人！裝設在神性都市門上的傳送裝置果然不是陷阱。意思是說如果沒有三大種族可以開門——』

「……原來如此。既然王立七十二階位特務騎士團曾經重新利用這座監牢，表示被他們抓住的天使和惡魔現在應該還在這裏。」

「正是。席翁曾經聽女神談過。總共有四個。大約十到十五年前，來到地上探索的天使失去音訊。因爲那些天使都是在甌韋犽大陸行動，我們因此懷疑是霸都的陰謀。就我們研判，被俘虜的惡魔可能也是同樣或者更多的人數。」

「畢竟有太多天使和惡魔來到地上。對王立七十二階位特務騎士團來說，再也沒有更好的機會了。以前抓的和世界變異後抓的加起來，數量應該不少。」

雙方見面的時候他應該有個疑問。爲何三大姬之中唯獨大天使妃雅不在現場？

加布慄耶如此回答，沉重地嘆了一口氣。

這段過去發生在神性都市的時代。

「畢竟還不能保證她現在平安無事。」

娜絲達夏突然興奮地叫了出來。

「如果有哪個天使下落不明，是不是能推定那個天使被抓到這裏了？」

「如果可以，天使大軍早就來救人了。」

「可是這次的世界變異大概使得數量增加了。」

雷英從背上卸下靈劍處女座握在手中。

「很有可能是這樣……原來如此。原來是這樣啊。」

『——啊~我懂了！所以我們纔會被傳送到這裏！』

還早呢。

聽了加布慄耶的話——

「所以說——」

『是的。這座監牢是在神性都市的時代建造的，當時應該關着許多天使或惡魔。所以纔會把我們傳送到這裏啊！』

「世界變異後被挾持的天使和惡魔啊……咦，難道這表示……」

連女神都說她無法掌握確切位置。

既然是用以監禁三大種族的牢籠，當然會具備防護機制，不使其力量泄漏到外界。被關在這裏的天使，連女神都感應不到他們的存在。

「說得也是。」

高大的法術士罕見地笑了出來。

下落不明的大天使妃雅的側臉，從雷英腦海裏閃過。

就在這裏——

「……說得也是。」

「我們也來幫忙吧。只要把關在這座監牢的天使和惡魔全都放出來就行了吧。」

魔王與露露的表情也嚴肅起來。

「魔王大人，我們也幫這個忙好嗎？」

「這座監牢也有囚禁惡魔是吧？」

「是的。魔王宮浮出地上的時候，屬下曾向五大災各徵召幾十個部下，命他們前去偵察地上的狀況。聽說還有一些部下沒有回來，或許就是出於這個原因。」

「應該沒錯。」

法術士轉身而去。

他跨出步伐，走入深不見底的地下，邁向沙漠中的監牢。

「囚禁三大種族的監牢……要是救援行動有個差錯，我們反而會成爲這座監牢的囚犯。還請大家提高警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