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cord.4 觸不可及的事物
《世界末日的世界錄》 · 細音啓 · 2.4萬 字
1
霸都艾梅基亞城鎮區中心地帶。
「艾、艾裏耶斯大人?危,危險啊!太危險了,再往後退一點吧!」
「放心,普咪艾兒。沒問題的。」
少女法術士臉上滿是驚恐的跑了過去。
她話聲顫抖,聽了艾裏耶斯的回應,仍然指着正在她們身旁行進的超巨大質量龍種。
「你,你你你……說什麼啊!跑得這麼靠近地母龍,教人怎麼放心啊?」
「它跟我們明明就隔着一條路啊。」
「要是它突然往這邊過來該怎麼辦啊?我,我們會被踩爛啊!」
普咪艾兒眼中帶淚的說着。
她雖然還是個年輕的法術士,卻也曾在地方上的旅團培育機構學習,並且以首席畢業生的成績畢業,可說才華洋溢。然而眼前的龍種具有無比的壓迫感,令她這個人才叫苦連連。
地母龍——據說此一龍種能在地底生存千年。
它在大馬路上前進,路面因此被掀起,兩旁民房的牆壁也被擠垮,如此景象已經不像是生物的衝撞,倒像是大型風暴過境。
……竟然能如此輕易的召喚夢幻的龍種,並指揮其行動。
……真不愧是龍姬。
龍姬克黎榭。她正騎在地母龍的頭上,艾裏耶斯剛看見這幅景象的時候同樣嚇壞了,一時之間想不出什麼話好說。
「這大概是要吸引王立七十二階位特務騎士團的注意。但這麼做也太……太超乎我們所能想象的範圍了。」
「他們做得越誇張,對我們就越有利。」
艾裏耶斯仰望地母龍的巨軀,對着並肩奔跑的治癒士點頭說着。
衝入古代城伊絲塔希爾。
防衛部隊正傾全力阻止地母龍,現在正是行動的好時機。
艾利潔仰望前方的古代城伊絲塔希爾。
「……混帳東西?」
冥界的黑馬在民房的屋頂上奔躍如飛,看準了跑在旅團前頭的艾裏耶斯撲去。
艾利潔對着艾裏耶斯眨了隻眼睛,逕自跑開。
「這邊!『再臨的騎士』的兩個傢伙在這裏!」
迦南巡禮聖教船的主要成員是術士,但少數部下仍是身着武裝。想來夢魔就是因此纔會攻向艾裏耶斯。
包括她的親信治癒士聶彼麗姆在內,個個是迦南巡禮聖教船精挑細選的人員,這兩天的時間都花在調查城鎮。然而衆人完全沒發現可疑的設施。
「現在可以輕鬆走進去了。要不要一起玩鬼抓人啊?夢魔過來。」
凱旋門是古代城最重要的防衛據點,如今卻已經被破壞得殘破不堪。
「夢魔?」
她踩着又跑又跳的步伐直線前進,邁向崩潰的凱旋門。克黎榭也已經從地母龍頭上跳下與她會合。
突然間……
過了一個節拍的間隔——褐色肌膚的小女孩突然從天而降,她在空中輕盈轉了一圈,並在艾裏耶斯面前着地。
「艾利潔?」
「唷!抱歉啊。我一時疏忽了。」
「不過我們碰面的時機真好。你那邊狀況如何?既然你有這麼多部下,城鎮裏的調查應該比我們還仔細吧?」
女童般的惡魔嘴裏道歉,臉上卻看不出有什麼愧疚之意。
「這馬兒的腦袋不太靈光。霸都的特務騎士不都帶着刀劍或長槍嗎?所以我只命令它『攻擊有武器的人類』。」
「我和克黎榭是攻入人類都市的歹徒。你們則扮演追殺的角色。對了,我指使魔獸對聚集在廣場的信徒下手,引起一陣大亂,你正好可以拿這個當理由吧?」
旅團「再臨的騎士」是非法侵入者,試圖闖入霸都的城堡。
「啊,不行啊夢魔。那個人類是我的熟人。」
「你讓魔獸在廣場上大鬧,那時我也嚇了一跳。雖然那裏也潛藏着霸都的諜報員,卻也有許多不知情的信徒……真是天下大亂。當然我也知道你也有所顧慮,有避免造成人員傷亡。」
「艾裏耶斯大人!」
「……這樣啊。」
「來,艾裏耶斯,跟我走。」
「啊哈哈,抱歉抱歉。我很不擅長處理這種細節。」
「就這麼說定了。欸,克黎榭你下來吧,我們該和雷英會合了!」
艾裏耶斯回視身後待命中的三十多位部下。
「……我明白了。你們把所有事情都算好了啊。」
「嚇到你了嗎?」
「全部落空。城鎮裏沒有半個類似的設施。」
「我還以爲會被踩扁呢。但這不是重點……」
魔獸靜靜停在空中,艾利潔呼喚它過來。
她撫摸魔獸健壯的腿,說道:
魔獸撲向回身察看的艾裏耶斯。
「嗯嗯。那麼最有可能的位置還是那座大城堡吧。」
對艾裏耶斯而言,她的傳教也受到艾利潔的魔僕與克黎榭的地母龍妨礙。如此她便有了個大義名分,可以趁「再臨的騎士」侵入伊絲塔希爾古代城之便隨後追趕。
褐色肌膚的前代魔王對着艾裏耶斯招手,眼神中帶有一絲傲氣,彷彿是在向對方挑釁。
特務騎士當然不會忘記注意迦南巡禮聖教船的行動,但在這種情況下,不得不以壓制地母龍爲優先。
負責護衛後方的武鬥家泰拉斯突然高聲一喊。
艾裏耶斯調整呼吸,雙手抱胸說道:
魔獸在空中兜了一圈,改變軌道。
龍姬與前代魔王直奔凱旋門遺址。
王立七十二階位特務騎士團的女性騎士,以及其指揮的十幾名特務騎士試圖包圍兩人。
「抓起來!」
「你倒是先注意一下自己吧?」
野獸的咆哮。
三頭冥犬阻擋在衆多騎士面前。
在這知名的傳說魔獸眼光掃射之下,防衛部隊步步後退。夢魔趁虛而入,防衛部隊吸入昏睡障氣,接連倒地。
「好孩子。繼續在這邊作亂吧。」
「艾利潔,快點過來。」
在魔獸與地母龍的目送之下,克黎榭與艾利潔跑向分城入口。
「艾、艾裏耶斯大人……那兩人……跑得也太快了吧!」
「我也是拼了命的在跑啊。總之非得追上去不可。」

艾裏耶斯上氣不接下氣的追在兩人身後。
兩人來到城牆的石門前。
「啊,這裏被法術封閉了。但這也沒什麼,我來破解——」
「打壞就好了。」
轟然巨響。
克黎榭一記飛踢,原本由法術凍結的石門被踢得粉碎稀爛。兩人繼續向城內奔去,彷彿一路上沒有任何阻礙。
「真是太可靠了。」
「——」
這不也就證明,即便是劍帝艾爾萊英與三大姬,若非全員齊聚,就無法面對終焉戰爭?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龍姬克黎榭與前代魔王艾利潔。
「你說的會不會是地下室,就在我們踩的地板下。」
「這座城堡不是有個非常大的地下設施嗎?我沒搞錯吧?」
艾裏耶斯心裏也有一股無法抹滅的不安。
「而且走起路來的觸感就很清楚了。大概是這裏的……五公尺下方吧。有個巨大的地下空洞延伸到極深遠之處。」
「哦~」
聖地迦南曾經數度派遣密探調查古代城伊絲塔希爾。
艾裏耶斯的話纔剛說出口,站在一旁的克黎榭隨即接口反駁。
這話並非出自她身邊的部下。
「在聖地你們幫我們準備房間過夜,對我們也一直款待有加。」
「等,等一下!你怎麼會知道這種事情?」
……終焉戰爭的相關事項不曾留在人類的紀錄。
艾利潔側頭思索。
「這跟你也有關係。就是失落的技術的研究設施,像是抗惡魔裝甲之類的。而且有個傢伙我無論如何要找出來,他肯定躲在這座城堡的某處。伊絲塔希爾分城有一部分也開放觀光,所以我認爲這裏可能隱藏着不爲人知的區域。」
……英勇與三大姬面對的對手究竟是何等的強大?
……嗯,果然是所向披靡。
史上最強的旅團,僅憑四人之力平定終焉戰爭。包括劍帝艾爾萊英在內,旗下三大姬也分別是代表地上、天界、冥界的最強戰力。
龍、天使、惡魔齊聚一堂的現象,在三百年前也算是異常現象。當時天使與惡魔紛爭不斷,地上世界也是暴君龍種稱霸的時代。
「一起去我比較放心。但既然要探索這座城堡,不兵分兩路是不行的。時間太短,總不可能查個徹底。」
……這兩人再加上大天使妃雅,三百年前還有英勇艾爾萊英。
看見她們如入無人之境的強悍,艾裏耶斯腦海裏感受到的憂慮更甚於安心,難以釋懷。
聽了這一聲喊,艾裏耶斯總算回過神來。女童外貌的前代魔王在通道上轉身,雙手抱在後腦說道:
「你要找什麼東西?」
「沒這個必要。」
「再講白一點吧,其實我聽得見那裏有聲音。」
「謝謝你們告訴我這些。通向地下的隱藏階梯應該就藏在某處,接着我就動員全體把它找出來。」
「艾裏耶斯?你有什麼打算?」
經過一番思考,她放下雙手說道:
「我很感謝你們。」
但無論派出的調查部隊再怎麼優秀,卻也沒有回報表示這座城堡擁有地下設施。
「你看看就知道了。我很擅長探索陷阱或隱藏通路。」
然而……
「……咦?」
高階物種——在這個世界,爲何龍種、惡魔、天使會有獨樹一格的稱呼?艾裏耶斯彷彿看見了一些理由。
克黎榭以鞋尖在地上敲了一下。
聶彼麗姆低聲讚歎,艾裏耶斯卻不多加回應,只是追着兩人衝入分城。
艾爾萊英劍帝旅團。
「我們要尋找雷英的味道,你要跟過來嗎?還是要個別行動?」
三個種族是敵對關係,各自的代表卻在終焉戰爭齊聚一堂。
「對,所以這是——」
克黎榭抬起腿來。
「——『再臨的騎士』的回禮。」
毀滅性的利爪。
龍之少女舉腿踢落,深深陷入地面,撼動了伊絲塔希爾分城,在地面擊出巨大的龜裂。
原本的通路已經崩潰。毀滅性的衝擊打出一個大坑洞,隱藏在地下的樓層便露了出來。
「…………好厲害。」
少女法術士普咪艾兒彷彿身在夢境般的低語着。
「掰囉,我們要趕去找雷英了。」
「接着隨你們行動吧。」
龍姬克黎榭與前代魔王艾利潔在龜裂的通道上奔跑而去。
望着她們的背影——
「……我得向她們道歉纔是。真是丟臉,我誤會她們了。竟然以爲龍種只是粗鄙的野獸,惡魔只是危險的怪物,天使只是驕傲自大的愚人。雖然我對小時候聽說的傳言並非全盤相信,心中卻也還殘留着那些印象。」
「我也有類似的印象啊。但這並不是必然的。人類也是一樣的。世上有好人,也有居心不良的人。」
聽了親信自我調侃,艾裏耶斯微笑回應。
腳邊有個坑洞。
艾裏耶斯盯着坑洞之下的地下空洞說道:
「但我可以斷言,在這底下的人肯定是與我們完全相反的人……全體注意,接下來纔是重點了。」
艾裏耶斯深呼吸,一躍而下。
她跳入鉢狀的坑洞,筆直朝着眼底的地下樓層滑落。
這並非艾裏耶斯的回答,而是站在她身旁的親信聶彼麗姆。
「……我還以爲你們終於要靜下來了。」
「這還用說,把它打壞確認內容物。」
「如果我拒絕呢?」
劍士保持着微笑深深嘆息,並且緩緩舉起手中的護手刺劍。
空洞的微笑。
「第一階位·騎士王傑爾布萊德。想挑戰的請便。」
「騎士王傑爾布萊德是王立七十二階位特務騎士團的領袖。你這豈不是在出賣自己的主子嗎?霸都的騎士竟然如此墮落。」
她拍落深紫色僧袍上的塵埃,說道:
每個實驗槽都比艾裏耶斯還要高大。雖然不知道這究竟是在研發什麼,但這個隱藏樓層研發的東西不外乎是——
「那我就把這周圍的實驗槽都毀了。反正你如果不願意說,我們自行調查內容物也就是了。」
「我們的猜測完全正確。」
這聲音來自地下樓層的深處,照明下冒出一個細瘦的人影。
一名劍士手持護手刺劍。
「堂堂的迦南巡禮聖教船竟然會搞破壞,你不會希望我把這公諸於世吧?」
劍士指着天花板說道:
「我在安靜的環境下才睡得着。所以纔會把自己悶在地下,但你們實在太吵鬧了。而且你們還打算把實驗槽打壞,大吵大鬧一番是吧?這樣我會睡不着的。所以我纔會覺得頭痛。」
他是個青年,背後綁着一束白色長髮。
「沒錯。騎士王確信這個結果。王立七十二階位特務騎士團的妨礙與碑文三賢者的誘惑都不影響結果。英勇再世肯定會過來。所以他似乎很開心。」
「你說什麼?這麼說來,傑爾布萊德豈不是在等着對手上門挑戰?」
「給你打壞我就頭痛了。」
「睡不着。」
這是個照明充足的大房間。
他的年紀大約二十歲。白皙端正的相貌就算以美麗來形容也不爲過,艾裏耶斯卻對他的表情感到不對勁。
「他比誰都還要渴望戰鬥。所以這次他似乎是難得的開心。畢竟前來霸都的可是英勇再世。」
「……?」
「你很閒吧?可以請教一下這個實驗室的事情嗎?」
「……最強?」
艾裏耶斯高舉着手,一個精靈手持碧綠色的羽毛停在那上面。
他的雙眼少了感情。
「想吵鬧請去三樓的天鏡間。世界最強的男人就在那裏等着。」
並非因爲欣喜而笑,彷彿是個傀儡劇的人偶,因爲劇本指定要笑,於是他也順從指示笑着。
「如果這是投其所好呢?」
白髮青年維持着空泛的微笑回應。
「怎麼辦?」
「真教人看不下去。」
地下實驗室突然颳起一陣風。
「……你是指雷英嗎?」
「……艾裏耶斯大人,這是什麼情形?」
房間裏擺着半透明的實驗槽,看不出其內容物爲何。
「我們有我們的理由。不過我還真感興趣呢。要是打壞了這個實驗槽,你會怎麼個頭痛?」
乾澀的腳步聲。
「好麻煩啊,看來如果不把你們趕走就靜不下來了。」
「你少說——」
你少說大話。艾裏耶斯這句話才說到一半就吞回肚子。
『艾裏耶斯。』
她手上的風之始原精靈語帶緊張的說着。
『我討厭它……』
「嗯,我也很討厭它。畢竟它讓我體會到幾近死亡的痛苦。」
劍士手握護手刺劍。
他的背後冒出一個光之怪物,艾裏耶斯因此咬了嘴脣。
「總算見到它了。這傢伙對我造成的傷害,現在仍在我身體深處發出疼痛呢。」
在聖地迦南襲擊艾裏耶斯的怪物。
但它的樣子似乎不太對勁。
……它緊緊黏在這劍士後面,形影不離。
……簡直就像我的精靈。
艾裏耶斯第一次見到王立七十二階位特務騎士團的這名劍士。他在這座地下設施獨自迎擊衆人,身後還跟着一個光之怪物。
這樣的男人,不可能只是一名下層騎士。
「你還沒報上名號呢。」
「王蛾。」
青年手持護手刺劍,踩着緩慢的步調靠近。
「幸會,聖艾裏耶斯。跟我來,虛構精靈。」
三個石碑以及其上的文字各自閃爍着光芒,分別是淺紅、青色、綠色。
「這個嘛……不就是因爲古代召喚術是一種失落的術式嗎?很久很久以前有許多術士,現在卻連聖地也只剩下艾裏耶斯一人了。」
「你又沒問我。」
老人自稱麂司雷繆。
『對。但在我們三人的時代,古代召喚術還是種稀鬆平常的術式。那個時代比起三百年前的終焉戰爭還要古老。』
緊張令雷英口乾舌燥,從他喉間吐出的是嘶啞的言語,而且微微發顫。
『然也。知識的傳承是吾等的使命,首先就從自我介紹開始吧。否則你也不曉得該怎麼稱呼吾等吧?』
『老身是麂司雷繆。隸屬神性都市楔拉羋浬偲第Ⅱ區,研究領域是「惡魔」。』
『我是磊斯丁。隸屬神性都市楔拉羋浬偲第Ⅰ區,研究領域是「天使」。』
2
「嗯?是嗎?」
兩塊石碑又刻上新的文字,文字閃爍光芒,化爲「聲音」,並在這個空間滲透開來。
現況不容許她提問。
隱者小屋「忘卻書齋」——
自稱碑文三賢者的「石頭」注視着雷英。他因此幹吞了一口唾液,帶着身邊的精靈往後退了一步。
三塊石碑刻着古代語言。
『真是可悲。明明你和三大姬一起行動,至今卻還沒有人告訴你終焉戰爭的事情。』
『好問題。但你實在太無知了,以至於我們難以回答這個問題。』
『你對我們還是保持着警戒嗎?』
……神性都市楔拉羋浬偲又是什麼?
包括現在的五大陸塊在內,過去任何一段歷史都不曾出現這種名稱的都市。
第二階位·王蛾微笑搖頭回應。
人類?
倘若將注意力放在談話之上,光之怪物會在那瞬間殺來。艾裏耶斯曾在聖地迦南被偷襲,她可不想重蹈覆轍。
「……叫我放下警戒也太強人所難了。」
三者在人類眼中都是特別的種族,是世界上的高階物種。
但雷英不曾見過人類長成石碑的樣貌。
男性自稱磊斯丁。
『讓我告訴你吧。三百年前,是誰在終焉戰爭與英勇艾爾萊英戰鬥。』
『然也。爲何「召喚術」的前面要加上「古代」這個詞呢?』
明明他已經竭盡全力虛張聲勢了。
女聲中透着憐憫之情。
但在這個空間中,所有的思考彷彿都攤在陽光底下,雷英對此感到一股寒意。
『我叫做蜷。隸屬神性都市楔拉羋浬偲第Ⅲ區,研究領域是「龍種」。』
天使、惡魔、龍。
「這名字跟第二階位一樣……外界對這名字的主人一無所知,既然你是這麼了不起的身分,當初就別賣關子,開門見山的報上名號纔是。」
石碑上浮現新的文字。
『你是否曾對古代召喚術這個名稱感到疑惑?』
……研究這三個種族是怎麼一回事?
虛構精靈——艾裏耶斯第一次聽見這個詞彙,雖然滿腹疑惑,卻無法向對方詢問。
「你的個性真糟。」
「你們到底是何方神聖……」
這個騎士在王立七十二階位特務騎士團之中擁有邪劍士的諢號,少女艾裏耶斯則是有聖女的美稱,兩人的戰鬥已然展開。
自稱蜷的石碑說道:
『從前世界各地的都市無不爭相研究古代召喚術。人們培育優秀的術士,又獲得術士的協助,進而加快研究的腳步,這就好比旅團培育機構在現代如雨後春筍般的湧出。當時全世界都爲古代召喚術的神祕着迷,爭相研究。因爲人們知道,唯有徹底探究古代召喚術的都市,才能站上世界的頂點。而當時站上世界頂點的都市就是——』
「就是你們所說的神性都市嗎?」
『沒有錯。』
蜷的音調高昂,像是在讚歎雷英答得很好。
『神性都市楔拉羋浬偲。這是個都市的名稱,歷史上以這個都市的古代召喚術最爲興盛。古代召喚術以這個都市爲研究基地,並且達到極致。而這也是人類最爲榮華富貴的瞬間。你們所謂的失落的術式、失落的技術,大部分都是出自神性都市。』
『那是個極其遙遠的太古時代,當時別說劍帝了,就連終焉戰爭的三大姬也還沒出生。只不過……』
『儘管得到了極致的榮華,吾等的神性都市卻突然從歷史上消失了。包括其研究、其存在都消失了。』
「……你們說話的方式,怎麼讓我覺得挺不舒服的。」
對方侃侃而談,雷英卻感覺到自己身上透着陣陣寒意。
這些話聽起來實在太詭譎。
失落術式及失落技術的起源是一座繁華的都市,但它卻從歷史上消失了,沒留下任何紀錄。
「爲什麼會這樣——」
『因爲都市被襲擊了。被來自世界末日的「光輝者們」襲擊了。』
老人的低語中帶着怒氣。
磊斯丁與蜷接着說下去。
『那時正是神性都市楔拉羋浬偲窮極繁華的時代。世界的某處有個終焉之地,神祕的事物來自那裏,襲擊了神性都市。我們當然也曾奮起抵抗……但他們簡直是不同世界的存在。』
『神性都市就此衰退。都市遭到破壞,人們只能逃命。』
「……那到底是什麼怪物?」
『不知道。因此我們也只能以當下所見的樣貌命名,稱之爲「光輝者們」。』
『雷英,我們不是說了嗎?今天我們爲你準備了禮物。』
人形的光之巨人。
古代召喚術的術士與研究員也漸漸減少,最後甚至連記得這種術式的人也變得稀少。
「……這傢伙?」
它是敵人,曾在聖地迦南襲擊雷英與艾裏耶斯,雙方也曾經在這座分城的中庭遭遇。
「……這麼說來,艾爾萊英在三百年前迎戰的對手就是……」
『怕了嗎?不過會感到不安是當然的。終焉戰爭的再臨想必令人恐懼。』
古代召喚術的內情、神性都市的內情。
「……什麼禮物,難道不是剛纔那些話嗎?」
光輝者們。
光之怪物手持閃耀的十字槍,出現在三塊碑文的中心部位。
『但我們能確定一件事情,就是「光輝者們」的目的是要讓古代召喚術滅絕。』
「……還在後頭?」
言語中斷了。
『就我們所知,他們曾在兩個時代出現在世界上。第一次是我們剛纔告訴你的,襲擊神性都市的時代。而第二次——』
龍姬克黎榭、大天使妃雅、前代魔王艾利潔再度集結。光是這件事實,就足夠讓人預料到終焉戰爭的再臨。
在這個世界渴望次世代英勇的時代——
黑暗而寒冷的隱者小屋。等到寂靜再度降臨這與世隔絕的空間後,石碑上又浮現新的文字。
碑文三賢者。
三塊碑文上面的語言發出三色光芒。
因此開始有失落的術式之稱。原來事情的來龍去脈是這樣。
中肯。
「讓古代召喚術滅絕?」
『終焉戰爭。』
『復仇的時刻。』
聽了三賢者所言,雷英首先想到的是終焉戰爭的再臨。
光芒消失以後……
……現在這個時代也已經沒有艾爾萊英了。
光的三原色——當這三色融合時,光芒轉爲純白,散放更強的光輝。
『然也,肯定是「光輝者們」。然而吾等也不知道當時劍帝艾爾萊英是如何與他們作戰、那場戰鬥又是怎麼分出勝負的。世界錄可能就是記錄着這一切的唯一文書。然而,你應該也不難想象——』
……就算三百年前艾爾萊英劍帝旅團贏了。
『既然有第二次,難道就不會有第三次的襲擊嗎?』
更重要的是英勇艾爾萊英在終焉戰爭交戰的對手。雷英原本以爲碑文三賢者告訴他的知識,就是他們所謂的禮物。
『剛纔說過,我們是神性都市的居民。在遙遠的古代,我們研究地所在的都市遭到襲擊,在終焉戰爭也讓他們的侵略得逞。但在今天這第三次——』
爲了逃避襲擊神性都市的高階存在,人類放棄了古代召喚術。
蜷笑着說出這些話。
淺紅、青色、綠色。
『來,出來吧,虛構精靈。』
賢者磊斯丁壓低了聲音說着。
『首先遭受攻擊的是古代召喚術的研究設施。在神性都市衰退,沒人居住以後也是如此。只要人類開始研究古代召喚術,他們就會一再發起襲擊。簡直就是對古代召喚術有仇。後來的事你也知道吧?神祕的古代召喚術就這麼被世界遺忘了。』
「…………」
『雷英,你真正必須知道的還在後頭。』
『用不着緊張,這是你的同伴。』
『虛構精靈。這是我們三賢者爲了對抗「光輝者們」而創造的殺手鐧。爲了拯救世界,也是爲了神性都市楔拉羋浬偲。』
雷英對此只是回以沉默不語,以及長劍出鞘。
『唉呀,你怎麼了?怎麼突然拔劍呢?』
「……這是怎麼一回事?」
雷英劍尖指着光之巨人——虛構精靈,大聲質疑。
土之始原精靈緊攀在雷英腳上。
火之始原精靈也直視着虛構精靈,眼神顯然透着警戒。
「你們說什麼終焉戰爭再臨,決戰的殺手鐧就是這東西啊。」
『是啊,有什麼奇怪的嗎?』
「在聖地迦南,我和艾裏耶斯……我們曾被這怪物攻擊。」
艾裏耶斯挺身保護雷英。
她因此吐血,緩緩倒地。那副景象已經深深烙在記憶中,歷歷在目。
……我再也不想看見那種景象了。
……我已經下定決心了。
如今聽說這個宿敵竟然是自己人,又有誰能夠相信?
『原來如此。看來我們引起誤會了。但這是無可避免的。』
磊斯丁的語調中感覺不出動搖。
『爲了調整實驗體,我們必須做實驗,讓它和始原精靈交戰並測試其實力。與波之將魔戰鬥過後,實驗體原本應該去找劍聖席翁纔對。』
「劍聖席翁?爲什麼!」
他看着眼前的「東西」,停止了呼吸。
『因爲吾等身不由己,虛構精靈只能藉由他人之手製作,共存關係也就因此成立。吾等提供神性都市研發的各種失落的技術,王立七十二階位特務騎士團則運用這些知識進行組裝。』
『不行!』
有別於各種不祥的氣氛,如此詭異的波動是他生平僅見。
如此不對勁的感覺,就好比兩種勢不兩立的事物撞在一起。雷英只想得到如此形容這股酷寒,他感覺到冰霜般的酷寒正在侵蝕全身。
自爆?
『這個讓我們一償夙願的完成體就交給你了。』
不僅外形有異,更令雷英背脊直髮涼的,是這個怪物散發出來的不祥氣息。
平淡。
——與無明的空間同化,半透明而漆黑的巨軀。
——一隻怪物出現在眼前,身上長着一對奇怪的翅膀。
『我們只是把設計圖交給了他。』
「……傑爾布萊德的企圖?」
『那是必要的犧牲啊。』
『你看過就會明白了。虛構精靈的完成體實現了我們的宿願。』
女性賢者的這句話,語音平板而冷淡。
……精靈在畏懼?
原本停在他肩上的火之始原精靈也繞到雷英背後躲藏起來。
「完成體?」
有別於世界上的各種生物。
『雖說我們是碑文三賢者,卻也不過是平凡的人類,不像龍種有漫長的壽命。因此吾等利用神性都市研究的某種技術,將自身的意念刻入這些石碑,將自動發動的古代召喚術轉化爲失落的技術,也就是將吾等的聲音與意念召喚出來。只不過名義上算是召喚,實際上也不過是以極其精巧的形式重現吾等的意念與聲音罷了。』
『你將拯救世界,成爲新世代的英勇。很棒吧?』
「土之始原精靈?火之始原精靈?」
聽了碑文三賢者說出這個名字,雷英下意識的皺起眉頭。
『沒錯。你看,這就是最初的一隻。來,變身吧。』
陰與陽。火與水。
攀在雷英腳上的土之始原精靈間歇性的顫抖。
「光芒閃耀的虛構精靈變得一片漆黑……難道這就是你們的研究成果嗎?」
雷英再次看向碑文三賢者——
……我無法說明臉頰上流過的汗水……這究竟是什麼情感?
雷英眼前的光之怪物原本一動也不動,這時卻變化出無數的光芒破裂。
……不對勁,如此明確的畏懼,卻是以往不曾見到的。
『所有失落的技術的顛峯。虛構精靈是我們的智慧結晶,你就收下它吧。』
全長大約有四公尺。
上半身輪廓酷似人類女性,下半身卻沒有腳,反倒是龍尾般的器官從腰部延伸出去。
老人自嘲似的說着。
寒氣。壓迫感。敵意。
……無法說明。
頭部罩着堅硬的甲殼,後腦部有兩根觸角。背部的翅膀與鳥翼相似,顏色卻和全身各處一般的透明而漆黑。
『他能指使兩個守護精靈,又有劍聖的美稱,是個天才劍士。再也沒有人比他適合幫虛構精靈作實驗了。但那時吾等對實驗體的控制失敗,於是它就前往聖地迦南。對吾等來說,這也是預料外的結果。也許是受到你們的精靈波長的引導,又或者跟騎士王的企圖有關。這點老身就不得而知了。』
「虛構精靈不是你們的東西嗎?」
雷英這個預感在下一個瞬間被否定了。
「……艾裏耶斯卻因此活該被攻擊嗎?只是爲了和精靈戰鬥。就只是爲了這樣?」
三賢者的言語在無聲的空間傳開。
『怎麼了?爲何沉默不語?』
「……我想請教一件事情。」
雷英也沒想到要擦掉冷汗,扯着乾涸枯竭的喉嚨說道:
「爲什麼要找我?你們不是拜託王立七十二階位特務騎士團製造虛構精靈嗎?照常理來說,虛構精靈的完成體應該會交給霸都纔是。那又爲何要把我召喚到這裏,突然提起這件事情?」
『會有這個疑問是很正常的。但若要回答這個問題,就必須提起一些對你很殘酷的事情。』
『也就是英勇的資格。』
賢者平淡說着。
『吾等一直在等着適合的人選誕生,好將虛構精靈交給這個人。而這個人就是英勇艾爾萊英再世。但也不知道是命運捉弄人,又或者是艾爾萊英的遺志使然,這個時代竟然出現了三個再世英勇。』
『這三人就是僞英勇、劍聖,以及騎士王。』
僞英勇雷英——天賦的外貌猶如英勇再臨。
劍聖席翁——天賦的氣度猶如英勇再臨。
騎士王傑爾布萊德——天賦的神力猶如英勇再臨。
『接着回答你的問題吧。世界孕育了三名再世英勇。在三人之中,雷英,你是最弱小的。』
「…………」
『當然吾等也一直在觀察你的戰鬥。你交手過的有炎之將魔、龍帝卡拉、波之將魔,決定性的一戰則是和吾等的虛構精靈實驗體交手。每一仗你都打得很漂亮。雖然不可否認你總是出奇制勝、僥倖不敗,然而你是經過那些戰鬥才能站在這裏,對於騎士而言,這也算是值得驕傲的偉業了。』
三名賢者能將他們的想法寫在碑上,也一直在觀察這個世界。
他們接着說道:
『但這樣還不夠。相較於劍聖席翁與騎士王傑爾布萊德的強悍,你的死戰顯得黯淡無光。尤其是騎士王傑爾布萊德,他簡直是一代霸王。這個男人與生俱來的強悍直逼劍帝艾爾萊英。』
「怎麼可能……竟然能直逼艾爾萊英?」
『這下吾等可就一償夙願了。』
這是失落的技術,古代賢者的意念藉此重現。
關於騎士王的情報,雷英的認知僅止於此。
「沒有錯,我從小就很崇拜英勇的冒險故事,但這跟你們想的不同。你們所描述的英勇形象,跟我追求的英勇形象……肯定是無法並存的。」
「我最不能認同的就是虛構精靈。雖然你們說這是拯救世界的手段,但我覺得這只不過是你們在神性都市未完成的研究,它只是在你們的宿願下創造的產物……你們可知道,我在聖地迦南看到艾裏耶斯受傷,內心是什麼感想?」
『那當然。』
雷英輕輕點頭回應。
「我和你們是道不同不相爲謀。」
『雷英你好棒。我就知道你一定能理解我們——』
他既不曾征服人類未曾抵達的祕境,也沒聽說過他曾經打倒強大的龍種或天使、惡魔。因爲騎士王從來不曾踏出霸都一步。而既然他不走出都市,人們也就無法談論他的事蹟。
雷英看着三個石碑。
——騎士王傑爾布萊德。
『過分的自信會令騎士走上絕路。但是雷英,你就不一樣了吧?』
賢者蜷接口說着,那話聲透着魔力,甚至能勾起人的色慾。
勾人心魂的語調。
土之始原精靈緊抓着雷英的腳踝抬頭看他,火之始原精靈也是緊緊貼在他的背上。
三賢者是其創造者。
『你對自己的弱小有所自覺。在聖飛歐拉旅學園,你總是被體格大過自己的學生騎士給欺負吧?你的力氣大不如人,體力也落於人後。你很不甘心吧?但你並不受挫,持續努力不懈,又以英勇艾爾萊英爲偶像。』
『是我們聽錯了嗎?』
三塊石碑瞬間啞口無言。
『這是事實。』
『就算終焉戰爭再臨,只要有虛構精靈就無以爲懼。你將拯救世界,成爲次世代的英勇。這不也繼承了英勇艾爾萊英的遺志嗎?』
在學生騎士之間,這是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名字。
「……你們還真是無所不知啊。」
『……什麼?』
虛構精靈完成體紋絲不動。
『這就奇怪了。你理想的目標不就是英勇艾爾萊英走過的軌跡嗎?』
「……我懂了。」
「關於我的事情,你們所說的一點也沒錯。我在聖飛歐拉旅學園時的記憶,大多都是很辛酸的。而且你們說我比劍聖席翁或騎士王傑爾布萊德軟弱,這我也不覺得訝異……但是未來跟現況是兩回事。你們並不理解我所追求的境界。」
女聲發出一聲甜膩的笑。
雷英依序看了看三者,最後說道:
『所以你應該能收下虛構精靈吧?雖然是英勇再世,但你也只不過是生得和英勇一模一樣罷了。你既不像劍聖生來就有當英勇的氣度,也不像騎士王天生擁有神力。沒錯,你是弱小的。你需要虛構精靈的力量。』
這是少年僞英勇的宣示。
三賢者爲虛構之力着迷,雷英則宣示和他們斷絕往來。
強大。
『明智的回應。』
過了瞬間的沉默,他們才又說出話來。對此雷英表示:
『你剛纔說什麼?』
雷英不自覺的瞪大雙眼高聲喊着。
然而世上幾乎沒有傳說解釋他有多麼強大。
『曾經有多少人瞧不起你,現在該給他們點顏色瞧瞧了。』
『這個評語,是吾等觀察世界三百餘年所得到的結論……只不過,這份強悍會使人沉淪。驕傲就好比一座沼澤。劍聖與騎士王都不例外,這兩人都不願意傾聽吾等說明。』
那是雷英的初體驗。他第一次對自己的能力不足有深刻無比的感嘆。
他不想再後悔了。
他曾在內心發誓,再也不要嚐到同樣的滋味了。
『就像我們剛纔的說明。爲了完成虛構精靈,聖艾裏耶斯是必要的犧牲——』
「正因爲你們能自然的說出犧牲是必要的,我更不可能和你們同心協力啊!」
情緒爆發。
胸中的激動化爲聲響,傳遍整個隱者小屋。
『冷靜點,雷英。我們是你的知音啊。你明白的吧?比起你身邊的龍姬、大天使、前代魔王,我們關注你的時間更是長久。我們對你的守護,比起這個世界上的任何人都還要久遠。』
「是啊,你們的確非常瞭解我。但你們只不過是想掌握我的弱點,所以才一直努力觀察至今吧?」
『——』
「所以儘管你們一直在觀察我,對於我的周遭卻總是不聞不問。看了我的精靈難道還不明白嗎!自從虛構精靈出現後,土之始原精靈和火之始原精靈就害怕得不得了。」
兩個精靈緊緊靠着雷英。
他們不安的眼神說明了一切。
「如果你們的虛構精靈真的是拯救世界的力量,精靈沒道理會怕成這樣。也就是說,你們所說的話應該還留有一手。」
『什麼意思?』
「事情的背後還有什麼祕密吧?是你們對我有所隱瞞呢?還是這個世界上有你們也不明白的祕密!」
神性都市楔拉羋浬偲與古代召喚術的繁榮。
以及將其逼向衰退的「光輝者們」。
光輝者們就是終焉戰爭的敵人,這些恐怕都沒有錯。
然而……
「幹什麼!馬上讓虛構精靈停下來!」
沉默的碑文。
虛構精靈·完成體。
『然也。「啓動」的權限只有吾等碑文三賢者得以行使,啓動後若要「停止」,就只有製造者王立七十二階位特務騎士團纔有權行使。』
原本與他同在的大天使不見了。
但他並非因爲三賢者的嗔怒而回身,而是因爲位於他們中央的虛構精靈所散發出的不祥氣息。
原本在此等待他們的虛構精靈實驗體也不見了。庭園依舊清脆鮮綠,只有妃雅與虛構精靈的身影已經不在。
同一時間,「隱者小屋」逐漸崩解。
雷英在茫然不知邊際的空間轉身要走。
『能夠關閉的只有旅團的領袖。剩下的你明白吧?』
第一階位·騎士王傑爾布萊德。
寫在世界錄上的「真相」,想必是更接近神祕的境界。
克黎榭曾經表示,終焉戰爭是無法說明的。
「……所以我要離開了,畢竟妃雅學姐一定正在擔心我。」
『愚蠢。想不到經過久遠的時間,人類竟然沉淪爲如此膚淺的生物。』
然而……
「……你們把它轉移到克黎榭她們眼前了!」
『要對你這種人講道理,大概也只能實際展現力量給你看了。如果你看到傳說中的三大姬在地上爬的樣子,到時候也由不得你不改變想法吧?』
『劍聖席翁、騎士王傑爾布萊德,還有你這小子。連被時代選上的人都是這副德行了,我們還有什麼理由去依賴你們!』
三賢者的碑文消失而去。
「我相信精靈和三大姬。我要自己找到世界錄,並且檢視終焉戰爭的一切。你們不敢說的祕密,想必也埋藏在那裏吧?」
……但這裏跟我剛過來的時候完全沒有兩樣。
它在空中分裂爲三體,卻又在一瞬間的搖晃之後從這個空間消失。
她要雷英親自去尋,親眼去看。屆時他所感受到的,就會是三百年前的真相。如果碑文三賢者所言就是終焉戰爭的一切,克黎榭沒理由會如此謹言慎行。
「呃!」
「妃雅學姐!」
「虛構精靈呢?你們把它轉移到哪裏了!」
『動作可得快點。否則誰知道三大姬會怎樣?』
這三人故意派虛構精靈去找克黎榭等人。
雷英回過神時,又是站在伊絲塔希爾分城一樓的人工庭園。
雷英觸電似的回身察看。
三個研究者被複仇與研究的慾望囚禁。
……如果曾經發生戰鬥,這裏應該會有劇烈的損傷。
天生擁有再世英勇般的神力。
『只要你願意接納虛構精靈,我們可以幫你跟騎士王說話。』
『——』
『虛構精靈已經停不下來了。』
現場只剩下雷英,而他也被空間消滅時的衝擊吞噬——
『你就去伊絲塔希爾分城三樓的天鏡間吧。』
「這些並不是全部。你們還隱瞞着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否則無法解釋精靈爲何會恐懼。終焉戰爭也是。如果剛纔的幾句話就能說明清楚,克黎榭恐怕一開始就告訴我了。」
這個世界的因果肯定是更加複雜數倍。
『——反之虛構精靈、拒之虛構精靈、非之虛構精靈。』
賢者們無言以對,想不出該如何回答、作何主張。
難道他們換了地方打鬥嗎?
妃雅也有可能是因爲其他理由而不見的,但雷英無從得知。卻聽他說道:
「伊絲塔希爾分城堡三樓,天鏡間……」
雷英將碑文三賢者說過的話說出來給自己聽。
虛構精靈的完成體。
反之虛構精靈、拒之虛構精靈、非之虛構精靈——碑文三賢者對其完成體相當自負,認爲只要有它就能阻止終焉戰爭再臨。
……那股無法言喻的詭異氣氛也是。
……竟然讓精靈那麼恐懼。
令雷英胸口一緊的悸動。
克黎榭、妃雅、艾利潔。雖然雷英十分明白她們的強悍,但他仍無法揮去心中的不安。
對方不是龍種,不是天使,也不是惡魔。
虛構精靈是異常的怪物,原本並不存在於這個世界。
「只有一個人能讓它停止……」
製造出怪物的旅團與其領袖。只有騎士王傑爾布萊德能夠關閉三個虛構精靈。
——彼此以各自的目的爲賭注。
旅團「王立七十二階位特務騎士團」要的是女神法印與龍之法印。
旅團「再臨的騎士」要的是關閉虛構精靈。
賭上彼此企求的事物,兩個旅團將要決戰。
「好啊,好極了。」
悸動令胸口發疼,雷英伸手按在胸上,咬牙說道:
一幅安詳的景色。
「這是要用來對付終焉戰爭的那個吧。想擊倒怪物就依賴怪物,這樣只會引發惡性循環,爲什麼人類就是無法察覺?」
三大姬來到此處,看透了玄機。
但本來它或許不適合以怪物來形容。如此低級的存在不是這種單純的詞彙就能完全表達。
反之虛構精靈、拒之虛構精靈、非之虛構精靈——
3
祕奧領域「精靈遊戲小箱」——
「我想起艾爾萊英在三百年前說過的話了。他說『我看到了世界上最悲哀的存在』。聽說那時候還不是完全體,想不到竟然有人耗費三百年的時間將它完成。」
她的背後已經冒出純白而閃耀的翅膀。
眼前有三個外貌詭異的精靈,半透明而漆黑的羽翼不時拍動着。
「這幾個東西不能交給雷英解決。」
這也是那次戰火的一把餘火,三百年前的戰爭至今仍未終結。
「我有同感。這是我們的職責。要是能在三百年前的那場戰鬥斬斷一切禍根,或許就不會孕育出這麼可悲的怪物。」
不應該存在於世界上的東西。
光是置身於其間,內心便不可思議的漸漸平靜。
「但我還真想不到,竟然會碰到這種東西。」
大天使妃雅聳肩說着。
然而這幅景象也是「碑文三賢者」所創造,是一幅人爲的原初景象。
雷英在中庭大步奔馳。
雷英邁步奔跑,跑向騎士王傑爾布萊德的所在地。
這是個漆黑的空間,周圍滿是黑水晶的碎片。
「真是的,都怪妃雅多事,去找什麼隱藏密室。」
目標是三樓。
「這是個完全密閉的空間。由於空氣不會流動,我無法感覺到雷英的味道。」
「……嗯~有很強烈的雜念在干擾。目前必須花點時間才能安定下來。」
「有什麼辦法,人家好奇嘛。那個光之怪物打到一半就逃跑,追着追着我就來到這個地方了。」
終焉戰爭。
克黎榭靜靜站在三個虛構精靈面前,閉眼接着說道:
……這些怪物真醜陋。創造出怪物的人心軟弱,卻也是同樣的醜陋。
「我的護持也沒反應。施加在雷英身上的探知術式依舊無法追蹤。艾利潔,你的靈智如何?」
金髮大天使斜眼瞪着與其相對而立的怪物。
這句低語是克黎榭最真切無疑的心聲。
「原來如此,就是這傢伙吧。我記得是叫做虛構精靈吧?」
艾利潔的言詞間挾着平時罕見的兇惡情感。
伊絲塔希爾分城·地底。
它和精靈相同,是個純粹的靈性波動體。
……真是醜陋。
一旁的妃雅露出悲壯的表情。
「我會阻止一切。我絕對不會向你們屈服!」
奔向有權停止虛構精靈的男人。
前代魔王雙手抱胸,表情有一半是放棄,一半是感嘆。
四周的牆上刻有光輝閃耀的神性文字,組合成一句又一句的詩篇。仰頭一看,彷彿置身於廣大的夜幕,放眼望去淨是閃爍星光。
「雷英是雷英,我們是我們,大家有各自應該面對的對手。今後一定也是這樣。而這就是……成爲英勇所代表的意義,雷英。」
三大姬與虛構精靈相對而立。
她們心知肚明。
平定終焉戰爭的劍帝艾爾萊英,以及以他爲目標的少年之間,有着遙不可及的距離。
無論他能望得多高,仍不足以望其項背。
所以——
「用不着擔心我們。雷英,你只要想着勇往直前,持續邁進就對了。」
少年就在城堡的某處,克黎榭呼喊着他的名字,與虛構精靈對峙。
她身後的妃雅、艾利潔也各自面對敵人。
龍姬克黎榭與「非之虛構精靈」。
大天使妃雅與「拒之虛構精靈」。
前代魔王艾利潔與「反之虛構精靈」。
「我要開打囉。」
「那我也要上了。千萬別大意輕敵啊。」
「彼此彼此。」
三個少女同時衝上前去。
虛構精靈——
古代的神性都市創造出這惡劣至極的高階存在,三名少女爲了阻止其力量而挺身上前。
× × ×
伊絲塔希爾分城二樓。
寬敞漫長的迴廊鋪着象牙色的地毯,雷英氣喘吁吁的奔跑不懈。
「看來碑文三賢者對你非常執着。」
……這陷阱並不是要阻止我前進。
「你聽仔細了。霸都的失落的技術由三賢者提供。我們實現他們的研究,他們又以我們的成果繼續深入研究。我們終將蹂躪世界上的所有祕境,制伏所有旅團,還要讓天界與冥界服從。到最後——」
「…………」
這是一種定點式陷阱,甚至可以阻止戰馬突進。
上了二樓,他們的追蹤便戛然而止。
他伸手抹去額上汗水。
「原來你們是因爲這樣才知道法印的事啊……」
外道騎士的半單手劍已經出鞘,他拖着武器步步逼近雷英。
「對。榮耀的顛峯。而這一切已經有如在我們的掌握之中。」
——設置在通道中途的舞蹈場。
世界各地的卓越劍士盡在王立七十二階位特務騎士團,當中有個最高階劍士以擅使暗器聞名,鐵蒺藜就是其中一項。
雷英沒碰到半個擔任防衛部隊的特務騎士,也沒碰到其指揮官——王立七十二階位特務騎士團本隊的成員。
「撇開那些自以爲了不起的箴言不談,碑文三賢者的研究算是很有用的……他們是一羣狂人,一羣爲探索知識而癡迷的古代狂人。但多虧有他們,我們才能發現世界錄的所在位置可能是『終焉之島』。也知道那座島被龍帝、女神、魔王施展了封印。倘若沒有他們,我們終究無法得知這些知識。」
全力持續奔跑十分鐘。但這樣還是找不到通往三樓的階梯。
——暴風雨前的寧靜。
碑文三賢者啓動虛構精靈,使其停止的方法只有一個。那就是找到君臨這座都市的霸者,讓這個男人行使「停止」的權限。
這是土之始原精靈的聲音,他正攀在雷英背上。
……而且這是怎麼一回事?
灰暗的碎片撒了滿地,阻斷雷英的去路。這些鋼鐵的碎片每個只有幾公分的大小,但其中央卻長着無數的尖銳倒刺。
「呃,可惡。三樓的樓梯還很遠嗎……?」
通道安靜得令人噁心,只有雷英的腳步聲反覆迴盪不已。
男子發出低沉的笑聲。
倘若一腳踩下,倒刺將會貫穿鞋底,在腳底開洞。
「世界錄。」
第三階位·外道騎士卡薩丁。
……這只是在表現自我。是爲了預告誰正在前方等待而設。
「原來如此……」
雷英凝視腳邊,緩緩在鐵蒺藜的縫隙間前進。
雷英勉強收回已經跨出的腿,當場緊急停止。
一名壯年騎士手持半單手劍,站在舞蹈場中央瞪着雷英。
「你好慢啊。」
火之始原精靈則是在他頭上,緊貼着天花板飄浮着。雷英在兩個精靈的守護之下不斷在城堡內奔跑,如此將近跑了十分鐘。
雷英心裏明白。
「……果然。王立七十二階位特務騎士團果真知道他們啊。」
紅銅色的平整短髮,冷灰色的眸子。暴露在戰鬥服外的肌膚歷經多年修練,受灼熱陽光烤炙而黝黑,幾乎與黑色甲冑融爲一體。
……一秒都不能浪費。
『加油!』
鐵蒺藜。
……怎麼二樓都沒有王立七十二階位特務騎士團的影子?
封鎖終焉之島的三個法印。這件祕密照理來說只有施展法印的高階物種才知道,但三賢者畢竟是從終焉戰爭以前就在觀察世界的變化,因此就算他們知道法印的存在,也沒什麼不可思議的。
……碑文三賢者也一直在觀察我。
……所以王立七十二階位特務騎士團纔會知道我持有法印啊。
「沒錯。你擁有女神法印。龍之法印則是在你的夥伴,龍姬克黎榭手上吧。就請你先把女神法印交出來吧。」
「交個屁。法印是人家託給我保管的。」
法印取自天界的女神,象徵的是無可取代的信賴。
雷英不能將之交給任何人。
「話說你之所以會在這裏……就表示他——王立七十二階位特務騎士團的第一階位就在前面吧!」
雷英舉起長劍,面對黑衣騎士。
「我要阻止虛構精靈。我不準任何人啓動這種東西。」
「真是不巧。這裏是我們旅團的基地,而你是侵入者,我不可能放過你的……你這種角色也想挑戰傑爾布萊德,再也沒有比這更荒唐的事了!」
最高階劍士高舉大劍,臉上露出挑釁般的笑容。
兩人跨步奔出,藉此掌握攻擊距離——
「太好了,總算趕上了。」
金屬碰撞的聲音高聲響起。
在同一時間,外道騎士向後一跳,彷彿是被彈開似的。
「這是我們第二次以這樣的形式碰面吧?第三階位卡薩丁。」
卡薩丁退開的地方發生空間搖晃,一名金髮青年由此現身。
他是一名劍士,有着絲綢般柔順的頭髮、搶眼的紫色雙眸。凜然而柔和的臉孔,洋溢着沉穩而中性的微笑,令人捉摸不定——
「是你,劍聖席翁!」
「唷,幸會。」
「好了,雷英。」
但他的身分毋庸置疑。
「你以爲現代最頂尖的結界士,會比不上失落的技術這類古早而陳腐的東西啊?」
「有道是溫故知新。你們就是太依賴過去的智慧了。人要面對以往的自我,並且發現新的自我,隨時努力不懈向前邁進。人生不就是要這樣,纔會比較有趣嗎?」
看了他的姿態,雷英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真是光榮。竟然有機會能跟劍聖鬥劍啊。」
少女大動作仰望頭頂。
王立七十二階位特務騎士團的第三階位回以好戰的笑容。
他的語調平靜,話聲中卻帶着嚴肅。
「沒錯。你必須有心理準備,你可能失去自己的一切。」

這是忠告、是警告,還是訓誡?
「原來如此。太古與最新……看來這次是你佔了上風。」
眼前的劍士回頭看向雷英,眼神明亮燦爛。
「精靈曲調」突然在伊絲塔希爾分城現身。外道騎士瞪着兩人,眼睛眯得細細的說道:
「……瞎爆了。」
兩人初次邂逅。
王立七十二階位特務騎士團的幹部表現出殺氣。
金髮劍士劍聖席翁瀟灑的訴說內心感嘆。
這個年輕而天才的劍士實在是名聲響亮,雷英難以放輕鬆對他攀談。
「我跑了好久,現在滿身大汗啊。」
「這真是奇妙的景象啊。劍聖、再世英勇竟然雙雙出現在我面前。」
「劍聖……」
劍聖本人並未回應雷英的低語,反倒是他身旁的少女結界士開口責備了一句。
「抱歉啦。因爲我跟女神萊斯芙列潔大人聊開了,要知道女神萊斯芙列潔大人聊起來可是會沒完沒了的。如果放任她聊下去,她大概可以連說個三年不停。」
「……決心?」
劍聖手上握的武器閃閃發亮,那是帶有精靈之力的精靈具,外道騎士則是對着他冷笑。
「我們對虛構精靈和碑文三賢者也無法坐視不管。既然你有心阻止他們,這場仗就由我來承擔吧。只不過,接下來的路光憑氣魄是走不下去的。還必須有你本人的堅強決心。」
「喂,席翁,都怪你遲到啦,計劃差點都趕不上進度了。」
「結界士·夏蕾,你竟然能用隱蔽法術把席翁帶到這裏。你是怎麼在這座城堡維持隱蔽法術的?就算是天使的隱蔽法術,來到這裏應該也會立刻被解除啊。」
「騎士王就在前面等着。他跟你是完全兩極的存在。一旦與他交手,以往你所修練的一切可能會被全盤否定。這樣你還要前進嗎?」
這個男人的對手是……
「夏蕾,謝謝。接着你就照計劃前往地下樓吧。去和艾裏耶斯會合,支援他們。好了,雖然我不是很有興趣,但還是跟你交個手吧。第三階位卡薩丁。」
「……那,那個…………」
少女嘴角得意的上揚。
劍聖背對着雷英開口。
雙劍散發着神祕的光彩。
外道騎士的目光猶如肉食性禽獸般的閃爍。
「唉,其實我很不想來霸都的。只不過,這座城堡好像有很多東西是讓人無法坐視不管的?」
結界士·夏蕾。
然而他身上散發着無比柔和而沉穩的氣氛,這又令人不至於自慚形穢。
對於偉大的劍聖所說的這些話……
「……謝謝你,但現在沒時間迷惘了。」
雷英毫不遲疑。
他在舞蹈場奮力踏步,發出響亮的腳步聲。
在劍聖目送之下,雷英邁向舞蹈場的另一方奔跑而去。
——三樓「天鏡間」。
邁向騎士王迎接挑戰的戰場。
少年僞英勇頭也不回的踩着階梯奔向三樓。
看着他的背影……
「什麼嘛,白操心一場。」
劍聖席翁微微苦笑。
擁有精靈之力的雙劍。他將其中一把正握,另一把反握。
「第三階位卡薩丁,你覺得次世代的英勇會是什麼樣的人物?」
「……什麼?」
「就是英勇的資格啊。假設只要符合特定的條件就夠格得到英勇的美名。如果真有這樣的條件,你覺得會是什麼?」
「除了找到世界錄,沒別的條件了。」
「這答案真符合你的個性。不過我的想法不太一樣。」
先知的低語。
「我想驗證這點。我是爲此而來的。」
上天賜予這名少年英勇的氣度,誰也沒聽見這個天才剛纔所說的話——
「我說你真是個傻瓜。你表現出這麼惹人厭的氣息,就算沒有眼睛,我也很清楚你正在瞪着我。」
4
一股無可言喻的恐懼撲向艾利潔全身。
艾利潔的影子產生水波般的反應,波紋在一眨眼間化爲巨大的魔獸。
……這個影子會永遠纏着你不放,直到你吐出所有的攻擊手段。
看着它疾馳而去,艾利潔踏出一步。就在這瞬間……
艾利潔凝目細看,雙眼瞪着與她對峙的怪物。
虛構精靈口中吟唱出無法解讀的言語,隻字片語又轉化爲『披着語言外衣的東西』,侵蝕着空間,逼近艾利潔與三頭冥犬。
無論是歸類於法術的攻擊,或者是物理攻擊都一樣。
反之虛構精靈猛然拍動漆黑的翅膀。
「——這什麼詛咒?」
現場只剩下艾利潔一人。
三頭冥犬黑影向來是無敵的,艾利潔在目睹其消失的下一瞬間,毫不遲疑的在地面上一蹬,縱身躍向虛空。
『——』
艾利潔彎下腰,伸出指尖撫摸自己腳邊冒出來的黑影。
艾利潔會把三頭冥犬無害的黑影送到對手面前,故意讓對手反擊。如此她便能從對方的反擊手段推測對手的能力與強弱。
魔皇姬艾利潔里斯會選擇以三頭冥犬爲魔僕是有理由的。其中一點,就是這個黑影擁有高強無比的偵察能力。
……噗通。
這是個密閉的房間。
伊絲塔希爾分城·祕奧領域「精靈遊戲小箱」——
那是「反之虛構精靈」,擁有半透明的紅紫色身體。
……無害所以無敵。
連一點大氣也無法流出,任何聲音都傳不出去,任何情報都無法流向外界。
三頭冥犬的影子。艾利潔曾在霸都的廣場召喚它,這是它分裂爲無數只後的其中一隻。
魔獸接收到主人的命令,發出咆哮。它在地面上一蹬,速度之快甚至能撼動停滯的大氣,代表冥界的猛獸就這麼撲向虛構精靈。
……它會因爲各種衝擊與法術而分裂,並抵銷它所承受的力量。
沒有哀號、沒有抵抗、沒有發出聲音或光芒,三頭冥犬的影子就在艾利潔眼前消失。
「退開,三頭冥犬!」
什麼都沒發生。
「咬住。」
……來,我倒要看看你會怎麼攻擊三頭冥犬的影子?
那是未知的波長,連魔王的靈智也無法看破。
『Ies……orb……mihhya……lement』
虛無的言靈。
「嘿,原來這裏是這三個傢伙的遊樂場啊。不對,應該是遊樂場兼飼育場吧。」
艾利潔對她的魔僕有絕對的信任。
「刻耳柏……」
在這瞬間——
他的低語融入大氣的漩渦之中,靜靜消逝而去。
周圍是漆黑的牆壁,上面刻着閃耀的神性文字,組合成一句句的詩篇。這幅景象令人聯想到天然的星空,幾可亂真。
「怎麼樣,它的影子是無敵的喔。」
它正在虛空之中飄浮,艾利潔剛好要抬起頭來才能看見。它的頭部沒有長得像是「眼睛」的器官,因此無從得知它正看向哪邊。
同一時間,她將自己想得到的所有防禦法術都施展開來,堆疊了好幾層。
「言靈」撲了過來,在侵蝕空間的同時肥大化,追上逃向空中的艾利潔,纏繞住她的右腳。
沒有痛楚。
只有一股猛烈的寒氣與異樣感,從她的腳上傳向背脊。
——艾利潔的大腿開了個小洞。
虛構精靈施放的其中一個言靈「文字」接觸到她的大腿,她的大腿在那瞬間被挖掉一塊,彷彿橡皮擦將一排文字消除似的。
「哈,有你的!」
艾利潔施展的防禦法術被輕易瓦解,大腿被打穿,留下一個硬幣口徑的空洞。
但艾利潔早有心理準備。那股力量擁有無比詭譎的波長,就算突破了惡魔的防禦法術也不足爲奇。
……才造成這點程度的傷,我反而要偷笑了。
……這招詛咒不能防禦,也不能迎擊。我早就知道只能閃避了。
艾利潔按着右腿着地。
施放禁咒需要時間。
艾利潔這副身體的法力有限,她要選擇能在瞬間發動的法術,而且是最高階的術式,藉以擊倒對手。
「黑夜寶珠!」
七個黑色的寶石,散發着酷似電光的光芒。
艾利潔頭上冒出法力的結晶,七個結晶畫出螺旋的軌跡升向高空。

剎那間——
『Arma』
虛構精靈拍動翅膀,周圍便冒出幾千把紅紫色光刀。
艾利潔的心境大爲轉變。
但艾利潔仍不停步。
『Arma』
「真是讓我不爽耶,你這沒有感情的心境。簡直就是反應不出任何東西的虛構存在。」
看着它挑釁般的姿態,艾利潔壓低了聲調說道:
澄澈無比的音色。
艾利潔彎身躲過第一刀,身子一扭又鑽過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從她身後落下,她又伸掌架開。
這點更令她感受到一股不舒服的壓力。
血色的光刀再次灑落。
『Loar』
「嘿,逮到你了。」
冷血無情的光從艾利潔的所有方位灑落——
「很好,這次我非把你打飛不可。」
所有的寶珠碎片都消滅了,虛構精靈的光刀卻還有半數以上留在虛空之中。
「你啊……」
艾利潔至今仍無法剖析對手的全貌,這也是出乎意料的一點。
不僅如此。
「化爲千萬碎片!」
無數的光刀伴隨着虛構精靈的言靈從天而降。艾利潔產生的黑色七寶石在虛空中將之接連擊落。
無數的法力結晶破碎、消逝,澄澈的音色串聯起成千成百的迴音。
……這招是我所有能迅速發動的術式中威力最強的。
『Loar』
怪物在虛空中飄浮,它的身邊又冒出紅紫色的光刀,數量和剛纔相等。
「唉呀,這下可有點糟糕。」
……結果卻連發動速度跟威力都比不上它,這真是太出乎意料了。
然後她來到虛構精靈的腳邊。
凝聚着法力的手掌破裂,緊接着發生噴血的感覺。
上百把光刀從視野的前方飛向側面。
刀刃籠罩在艾利潔頭上。這樣的數量根本難以估計。看到這幅景象,艾利潔不知不覺露出苦笑。
『——』
貼身的距離,由不得迴避。
整片視野都被光線淹沒,艾利潔卻自己撲了過去。她並未以黑夜寶珠迎擊,也沒施展防禦法術。
僅憑一副血肉之軀,衝入眩目的光雨之中。
巨大水晶般的寶石碎裂,化爲無數的碎片,每個碎片都與虛構精靈的光刀碰撞抵銷。兩波攻勢在空中糾纏融合,消失而去。
虛構精靈再次展翅。
即便光刀擦過臉頰、割裂肩膀,甚至在側腹砍出好大的傷口,女童狀態的前代魔王仍然維持跑速,沒有任何一瞬間的遲緩。
嘰。
刀刃在空中對準艾利潔——
閃耀的流星與黑色的飛礫正面碰撞。
這是她非常有自信的法術之一,卻被虛構精靈的光刀打垮了。而且對方是正面對攻,沒有取巧,顯示艾利潔在威力方面輸得徹底。
「寶珠比輸了?」
「夜之斷章『無明世界』。」
黑風肆虐。
肆虐的障氣將殺向艾利潔的光刀全數刮向遠方。
漆黑的障氣冰冷而混沌,在紅紫色的虛構精靈面前旋轉,轉眼間凝聚在一起。
「你只差一瞬間就能致妾身於死命了。」
障氣中冒出一個褐色肌膚的惡魔,外貌妖豔美麗。
魔皇姬艾利潔里斯。
艾利潔狀態時的外衣轉化出詭譎不祥的色調,原先紮好的頭髮也散了開來,散發出大量的黑色障氣,不停飄動擺盪。
——魔王重生的禁咒。
艾利潔並非糊里糊塗的閃躲光刀。她甚至忍住不用防禦法術,爲的就是施展這個禁咒。
「來,醜陋的野獸,你準備好受死了嗎?」
她從幼生體的姿態變化爲轉生前的魔王。
這招需要耗費大量的法力,因此能夠維持禁咒的時間極爲短暫。然而魔皇姬狀態下發動的法術,比之幼生體的狀態是不可同日而語的。
「槍。」
『Arma』
帶有力量的言語。
美豔的惡魔舉起右手,黑色障氣在此凝聚,形成一把長槍。
「目標——」
『Loar』
虛構精靈發出數以千計的血色光刀,眼看就要接觸到艾利潔里斯手上的法力結晶,結果卻化爲平凡的光點消滅。
只見妃雅站在原地,瞪着身體呈現半透明的金黃色精靈——「拒之虛構精靈」,輕輕抹了一下嘴角。
艾利潔里斯的黑色長槍已經瞄準了「反之虛構精靈」擲出——
「好厲害啊,竟然能干涉妾身的法術!」
「嗯,打破嘴脣了。被我自己的拳頭打的。」
拳打加上法術。
「……哈……原來如此。」
折斷翅膀,燒燬尾巴,雙臂也被克黎榭徹底消滅,結果卻毫髮無傷。
與她對峙的是「非之虛構精靈」,擁有蒼碧色的身體。
艾利潔里斯口吐鮮血,低頭看着貫穿自己胸口的黑槍。
物理反射。
妃雅早艾利潔里斯一步親身理解這項特性,因此才能警告對方小心法術。
「等等艾利潔!」
力量的解放。
「呃……法術反射……不對。這是對法術現象直接的干涉?」
這股能力甚至能干涉魔皇姬的力量,扭曲因果,反射給對手。
——對法術現象的干涉。
「妃雅抱歉,白費了你的警告。」
儘管如此,冥界的美魔女仍然笑着。
直到艾利潔里斯受到反彈的法術爲止,她完全無法察覺到異狀。
克黎榭點頭回應,身上毫髮無傷。
大天使的警告響遍四方。
「難道連毒術或詛咒也會被消除嗎?」
艾利潔里斯使勁轉動長槍,甩去槍尖的血漬。
冥界的美魔女露出笑容,令人聯想到艾利潔調皮搗蛋的表情。
這是虛構精靈的身體與生俱來的能力。就好比鏡子可以反射光線,「反之虛構精靈」的構造就具有反射法術的功能。
乍看之下,雙方似乎還沒引起任何戰鬥,實則不然。克黎榭可是搶在艾利潔里斯與妃雅之前開戰的。
黑槍拔除後,傷口雖然沒噴出半滴血液,魔王少女的額頭卻滲出汗水,反應出她所受的劇痛。
「我試過了,這傢伙什麼都不會反射。」
艾利潔里斯轉頭看向金髮大天使。
虛構精靈同樣是毫髮無傷的與克黎榭對峙。
艾利潔里斯理解到這點。
「真是的,可惜我還先挺身試了一下呢。」
「正確來說,這好像不算是再生。感覺像是把承受到的攻擊化爲『烏有』,類似現象干涉的領域。」
……紅紫色的個體能反射法術。
……金黃色的個體則是物理反射啊。
但還是遲了一步。
「你這傷是?」
「不過它會無限再生。」
「克黎榭,你那邊如何?」
「什麼嘛,出乎意料的脆弱。」
「貫穿。」
惡魔少女一聲慘笑,自己將黑槍從胸口拔出。
貫穿了艾利潔里斯的身體。
「應該是……解釋起來挺麻煩的,就管它叫再生吧。從它頭部被打爛到再生完畢,所需時間不到一秒。再生速度之快令人傻眼。而且這傢伙比你們那兩隻狡猾多了,一旦受到攻擊就會徹底逃避,再生完畢以前絕對不會攻擊。」
「你追不上它嗎?」
「我試過了,結果衣服都毀了。」
克黎榭無奈感嘆。
她原本身穿裙子,後半部分卻已經遭到某種事物侵蝕消失,連一條纖維也不剩。
——虛無的言靈。
無法分析的攻擊伺機而動,想要瞬間追擊卻又不能魯莽靠近。而且無論受到任何攻擊,不到幾秒鐘的時間就會恢復原狀。
「妾身也差點中招了。那言靈很有問題啊,就好像在終焉戰爭被打到的那招,波長透着危險的氣氛。」
交戰時間還不到一分鐘。但這已經足以讓三人知道,虛構精靈是多麼奇怪的東西。
——不能防禦、不能迎擊,只能迴避的言靈。
——就算閃躲言靈、縮短距離,結果也會被成千上萬的光刀逼退。
「而且就算冒着被光刀擊中的風險接近,最後還是要面對扭曲法術與法術反射。」
艾利潔里斯緊握黑槍,再度回顧身後。
「怎麼辦呢?要換人嗎?」
「有道理。換對手或許是可行之策。」
妃雅伸手梳理凌亂的頭髮。
「我來打反射法術那隻,艾利潔你打物理反射那隻。雖然我不覺得這樣就可以打倒它們,但這個戰術值得一試。不過……」
「不過?」
「…………」
大天使對克黎榭的疑問回以沉默。
她要對付的是紅紫色的個體。
現在少年僞英勇正處於對峙狀態,而她們都沒搞清楚那個男人的強悍。
然而——這三個強大的少女恐怕還是有個失算,就是她們「搞錯重點」了。
「話說雷英呢?知道他在哪兒了嗎?」
也就是能夠反射法術現象的「反之虛構精靈」。
虛構精靈在他眼中也是不值一哂的不純物質,三大姬卻還不知道這個男人的存在。
「決定了。我還是要挑這個當對手。」
龍之少女悠哉點頭回應。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哈哈,我們真合得來。」
妃雅指着反射物理現象的「拒之虛構精靈」宣示。
異端霸王。
「它竟然讓我自打臉頰……這真是奇恥大辱……我絕對不原諒它。對手各有特性?我纔不管那麼多呢。我非得親手打倒這傢伙!」
她們是曾經平定終焉戰爭的少女,強大無比的能力使得她們能表現出這份自信。
「隨你便。我挑哪個對手都沒差。」
這個少女過去曾因好戰的性格與無敵的力量,被天使的同胞稱爲暴虐天使,人人畏懼三分。如今她的嘴角露出危險的笑容,而這也是她遺忘了三百年的表情。
「投機取巧畢竟不符合我的個性。克黎榭,那隻就繼續交給你對付了。妾身要挑這傢伙當對手。」
三大姬平心靜氣的對談着。
「我藉着靈智確定他的所在了,就在城堡的三樓。我派了一個三頭冥犬的影子過去,用不了多久就能確認狀況了。」
接着她說道:
「啊~不行。克黎榭、艾利潔,忘了我剛纔說的吧。」
妃雅緊握拳頭,艾利潔里斯則是對她露出天不怕地不怕的笑容點頭。
金黃色的個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