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cord.3 人、世界、精靈
《世界末日的世界錄》 · 細音啓 · 1.4萬 字
『Effectis』
在沉默機關易錫斯宣示後,決戰開始了。
他全身散發出粒子狀的光點,光點飛上天空凝結。一把光之大劍現形,厚實的劍刃猶如斧頭一般。
「糟糕!雷英快跳!」
大天使的呼喊。
雷英雙腿離開地面,光之大劍緊接着將地面劈成兩半。
——眼前閃爍的高塔也被劈開了。
高塔支離破碎,大地上的瓦礫也因衝擊而被打散。
「咕……克黎榭、艾利潔、妃雅學姊!」
雷英的身體因光之大劍造成的衝擊波而飄起。彷彿秋風掃落葉似的,他的身體一下子就飛到距離地面幾公尺的高度。
『我不知道你們有什麼企圖。』
沉默機關米斯提從光之奔流降下。
雷英從草原中央被吹到邊緣——克黎榭、妃雅、艾利潔三人跟他分隔兩處,形成雷英與米斯提一對一的狀況。
『神性都市楔拉羋浬偲的失落的技術就在剛剛被我們消滅了。真是可惜啊。』
「失落的技術?那座巨大的高塔是神性都市的東西?」
『沒錯。你在不知不覺間啓動它了。』
白髮少女在雷英頂上漂浮。
『神性都市該死的失落的技術。本來我以爲沒人能夠啓動它的……結果不然。原來這個時代還有古代詠唱士啊。』
那座古代都市曾經發展出前所未有的榮景。碑文三賢者過去也曾經在那都市埋首研究古代召喚術。
『這座島就是那個史上最邪惡的都市進行研究的遺址。我不知道那到底是什麼失落的技術,但事到如今也沒有必要追究了。』
……就某種層面來說,她是最難應付的對手。
他感覺口中有一股血腥味,可能是剛纔倒地的時候撞破了嘴。
彷彿兩個龍捲風正面對撞似的,一股巨大的力量以靈劍與大鐮刀的接觸點爲中心產生渦卷。
——轟!
這股衝撞音有別於金屬物體擦撞的聲音。
「……什麼意思?」
依附於他人的神性。
「光變成武器了?」
揮舞大鐮刀的少女笑了。
「……爲什麼要執着於三大法印?」
他還沒來得及將充當劍鞘的布帶解開,就直接用靈劍處女座的劍刃擋住米斯提的大鐮刀。
她纖細的手動了。緊接着雷英的手肘承受強大的衝擊,他甚至誤以爲自己被巨大的槌子擊中,整個身體被橫掃而出。
『你沒必要知道。』
『我的光裝能斬斷精神。你要是願意乖乖的給我砍了,我可以讓你無痛昏厥。』
雷英突然往後跳躍。對方並不隱藏敵意,雷英因此擺出對敵架勢。
光芒的粒子在空中飛舞,米斯提對着那方位高舉手臂。
『我這個個體是依附於你而存在的。我能解讀你的波長,隨時以高於你的力量驅除你。』
……相較之下,跟靈獸交手或許還比較好。
『那又怎樣?就算你抗拒,結果也不會改變。』
「是啊,那我也壓根兒不想交給你啊!是因爲女神相信我,纔會把法印交給我的!」
「……咕?」
『愚蠢。就人類的角度來看,我只是個災難。』
「……開什麼玩笑。」
雷英起身,身上還沾着塵土。
但對手畢竟是雷英曾經在冥界認識的人。就算米斯提並非人類,雷英對她仍有難以抹滅的情感。
雷英反射性的將手伸向腰際長劍。
「況且我也已經知道,你們想要拿到法印是因爲別有所圖。」
惡魔法印的複製品、克黎榭手上的龍之法印也一樣,它們是一種信物,象徵三大種族對他們的信賴與友好。雷英不能違揹他們的期待。
「不用你雞婆。」
『你的波長在搖擺。難道你在猶豫要不要跟我爲敵嗎?』
『這樣啊。可是我和你的存在法則是不同的。』
她的臂力竟然如此高深莫測?不對,感覺怪怪的。雷英在那之前曾擋住她大鐮刀的一擊,但剛纔將他擊飛的力量卻遠遠在那一擊之上。
不,不只是女神法印。
『這也是我身體的一部分。』
『光裝阿修羅。』
如果對方是個嬰兒,她的能力就只能稍微勝過嬰兒一些——
「這可難說!」
少女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在調侃自己。雷英的靈魂感覺到她的言詞之後,光輝少女的手上已經產生一把彎曲的大鐮刀。
『把女神法印交給我。』
但如果對手是所向無敵的強者,她的能力也能變成強過對手少許的水準。也就是說,在一對一的狀況下就不可能擊倒她?
『我沒有肉體,也不像精靈有自主意識。因爲我是依附在他人的防衛反應而形象化的個體。』
「你說呢?」
在這一瞬間,她的身體進化了……雷英唯一想得到的就是這個解釋。
「本來以爲靈獸的無敵暗示已經夠誇張了,結果你這招跟它不相上下啊……」
『要不要交出法印?』
「我不要!」
『那我要強迫就範了。』
少女背後漂浮的機械環開始迴旋。
這也是沉默機關米斯提這個個體的一部分。就好比人類有手腳,那些機械構造的圓環也是她「身體」的一部分。
『服從我。』
服從之光。那奇幻的光芒與靈獸從翅膀擊出的光芒一樣,以數十、數百爲單位從米斯提背後的機械環紛紛擊出。
『不好,別碰那道光!』
魔王巍爾薩壘姆曾經一眼斷定那閃光很危險。雷英也曾親身體會過那光芒的恐怖。
……被光照到的人會不由自主的順從對方。
……這不需在乎我的意識,豈不是最適合用來搶奪法印的能力嗎!
閃光淹沒了視野,雷英使盡全力在大地一蹬。
被那光芒照到就完蛋了。
「咕!」
『我解讀了你的波長。這些光芒的速度跟密度是你絕對躲不過的。』
「不對……!」
閃光逼近雷英。
光輝挾帶着壓迫感,沒有一點慈悲,接連從雷英的上衣掃過,然後飛向背後的樹林消失而去。
『躲過了?』
『…………』
「我可沒辦法交出法印。這不是我一個人的東西。」
他將全副精力集中在手中的靈劍劍柄。
『看來你真的要在這裏結束了。』
米斯提大鐮刀揮落,盪開長槍,緊接着又橫砍了一擊,將虛構精靈劈成上下兩半。
『也罷,這也無妨。如果這就是精靈的自由意志,那就隨便你們吧。』
『我也知道精靈喜歡黏着你……我只要法印就好。只有法印是我不得不和你戰鬥的理由。只要你交出法印,我就不會傷害你。我可以保證讓你毫髮無傷的離開這座島。』
她全身上下散發的光芒,也從極具威嚴與崇高的光輝轉變爲冰冷的光輝,讓人感受到一股怒氣,彷彿肌膚都要爲此麻痹。
兩個原始精靈現形。
「束縛。」
虛構精靈。
雷英感受到背後傳來精靈的目光。
米斯提輕盈降落到地面。
『即使我對你下最後通牒也不行?』
白髮少女露出詫異的眼光瞪着雷英。
「兩個礙事的傢伙。」
米斯提拿起彎曲的大鐮刀扛在肩上。
「對。」
土之始原精靈指引雷英感受大地的脈動,使得他的雙腳獲得強韌的推力與加速。至於他的加速仍然無法避開的閃光,則由火之始原精靈阻斷。
他介入光與雷英之間,利用冒火的翅膀擊落米斯提的光輝。
『我很感謝你救了團長。』
「所以呢?」
然而……
兩個精靈躲到雷英背後頻頻搖頭。
他揮劍砍向由她自身的光芒凝聚而成的大鐮刀刃。
『土之始原精靈、火之始原精靈。我知道你們對這個人類有感情。我在冥界都看到了。』
「結束個鬼!」
『這樣啊。那麼……』
『雷英——』
光輝閃耀的少女雙眼透着冰冷。
沉默機關米斯提在大地上滑行,雷英朝着她疾馳上前。
『就算我能理解你個人的能力,只要有精靈當你強力的後盾,我的閃光就不見得百發百中……』
「……真不巧。」
『聽說你在巴內撒溼原也傾聽了獸人和大妖精說的話。你聽她們說團長和我失蹤了,結果馬上奔向溼原。』
米斯提背後突然冒出一個巨人,和她同樣全身上下散發光芒。巨人手上握着長而大把的長槍,毫不遲疑的往米斯提頭上揮落。
『……我……』
她的架勢充滿敵意,像是準備用大鐮刀殺向雷英,嘴裏吐露的言語卻充滿真誠的情感,令雷英不自覺聽得怔住。
『原來如此。你們好像還是不認同我的行爲啊。』
『這是神性都市的……這個污穢的人偶!』
『來不及了。我要讓你知道你的抵抗是多麼沒有意義的行——』
「怎麼?」
「法印跟世界錄我都不會交給你們!」
『什麼?』
草原上響起的是年輕人的聲音。
失去下半身的虛構精靈伸出巨大的手臂擒抱米斯提,束縛住她。搶在米斯提試圖掙脫之前——
「繼續束縛。來,趁現在射穿她。」
第二隻怪物現身。
虛構精靈的長槍緊接着出現,遭到束縛的米斯提胸部被長槍貫穿。
『——呃!』
米斯提失聲哀號。
她全身上下瞬間變成無數的光子,從虛構精靈的手臂穿透。
「咦?可惜,被她掙脫束縛了。」
「虛構精靈的力量波長對『光輝者』來說就等同於一帖猛藥。看她剛纔的樣子,可以證明碑文三賢者並沒有胡亂吹噓吧。」
青年說完以後,接着傳來的是雷英聽過的男聲。
然後是無數的腳步踩着草地前來的聲音。雷英隱約感覺到黑色輕甲冑的摩擦,又聽見銳利的刀劍接連出鞘,在草原上發出尖銳的金屬聲響。
「王立七十二階位特務騎士團?」
拔出兵刃的黑衣騎士總共有六人。
他們的站姿沒有任何破綻,舉劍的架勢也很完美。光是這些就讓人十足感受到,他們的確是世界最強的騎士集團。
「而且連虛構精靈也……」
光之怪物在雷英正前方漂浮着。
它的外形詭異,頭部沒有凹凸起伏,只有相當於「眼」的部位黯淡無光。雷英之前已經見過它兩次,但他不僅無法習慣這個怪物給人的不祥與虛無感,甚至比以前更覺得反胃。
虛構精靈有兩隻。
卡薩丁身後還有六個騎士在待命。
但是雷英最覺得奇怪的並不是這個名叫王蛾的男人,而是隨侍在他兩旁的虛構精靈。
米斯提再度將大鐮刀光裝阿修羅具體化,卡薩丁則是假好心似的冷笑着。
剛纔她的胸口被虛構精靈的長槍貫穿,現在卻沒有一點傷痕,也找不到類似出血的痕跡。但她身上散發出來的光芒顯然比之前虛弱了許多。
「你恢復人類的外表是倔強的表現嗎?但是你消耗掉的力量是隱藏不了的。如果把虛構精靈的波長比做火焰,你們就是水。對於精靈和沉默機關來說,虛構精靈的力量是最兇惡的劇毒吧?」
「你呢,王蛾?你能解讀她說的話嗎?」
手持護手刺劍的青年劍士回答了他。
卡薩丁舉起半單手劍,露出心懷不軌的笑容。光輝閃耀的白髮少女就站在他劍尖所指的方位。
『閉上你的狗嘴,你這罪孽深重的人。』
「……卡薩丁。」
先前的光子結合,米斯提再度轉化爲少女的樣貌。
米斯提以不屑的語氣回應。
「久違了,僞英勇。那把藍色的劍,就是赫赫有名的靈劍處女座嗎?」
「原來終焉戰爭的災難是很脆弱的。」
「這真是座奇妙的島。風向和海潮都很奇妙。由於海潮是往遠離島嶼的方向流動,船舶或漂流者也就不可能偶然抵達這裏。再加上有那樣大陣仗的烏雲密佈,就算以往都沒人發現也說得過去。」
一個是剛纔用長槍刺穿米斯提的個體,另一個是被米斯提用鐮刀斬斷的個體——儘管失去了下半身,它仍然悠然在空中漂浮。
「大概懂一半。不過她怒不可抑的情感表現得很明顯。大概是對虛構精靈很生氣吧。」
但這可能不是全體人員。畢竟如果想要探索世界錄,人員是多多益善。
樹林的深處。
壯年壯漢拖着半單手劍。
『你們跟神性都市一樣。竟然都迷上了虛構精靈這種不祥的力量……爲什麼你們都沒發現那就是破滅的開端?』
易錫斯與三大姬正在島的另一端交戰,兩邊中間隔着一片草原,另一支部隊恐怕也已經前去幹擾他們了。
他的眼裏沒有任何情感。
他並非因爲開心而笑着,感覺像是個傀儡劇裏的人偶,因爲劇情需要笑容,製作過程便爲他雕琢了笑容……他的表情就像是爲了笑容而笑。
「你是跟在我們後面來的……」
『…………』
「覆蓋在終焉之島的三大種族結界。兇猛的風暴果然名不虛傳。如果沒有你們的法印削弱風暴,我們恐怕沒辦法抵達這裏。但即便如此,我們事前準備的失落的術式還是消耗了一大半。」
他有一頭短而平整的紅銅色頭髮,一對冰冷的灰色眼珠。暴露在戰鬥服外的肌膚經過多年修練與豔陽燒灼,色澤早已與黑色甲冑同化。
『…………』
……突襲天界的時候,除了卡薩丁的隊伍還有另一支隊伍。
「我知道沉默機關把霸都的審門給摧毀了。現在倒是給了我們機會,來處罰一下破壞霸都遺蹟的罪犯。」
「要說話就用我聽得見的聲音說吧。」
外道騎士卡薩丁。
「沉默機關。原本我還以爲是有多麼醜陋的怪物,想不到長得還挺人模人樣的嘛。難道說你這身樣貌也是爲了掩人耳目而做的僞裝?」
「你很明白事理。不過我們不只要對付你,也要對付你這傢伙。」
他的年齡似乎剛滿二十。灰白的長髮在背後綁成一束馬尾,端正白皙的相貌即使以美麗形容也不爲過,但真正奇怪的是他的表情。
外道騎士抬起下巴指向遠方雲朵間若隱若現的黑色電光,然後緩緩轉身面對草原。
「你是來牽制我的,另一支部隊則去妨礙克黎榭她們。是不是還有另一支部隊負責尋找世界錄啊?」
「天界、霸都、加上這裏是第三次了。這是我們第三次見面了。」
空洞的微笑。
他的目光看向站在一旁的青年——一個奇怪的劍士。
……我最好別以爲這就是他們所有的人。
精靈的聲音無法讓古代詠唱士以外的人類聽見。卡薩丁似乎知道沉默機關的聲音也是同樣的原理,他看向一旁,像是對米斯提失去興趣似的。
「卡薩丁,那個劍士是誰?」
他能指揮虛構精靈?
光之怪物散發着令人恐懼的寒氣與虛無感,它們就像是跟隨着主人的忠犬,待在王蛾身旁一動也不動。
……王蛾並未下令要它們「過來」。
……是虛構精靈主動靠近他的?
「邪劍士」王蛾。
雷英曾聽艾裏耶斯說她在霸都碰到一個古怪的劍士。那個神祕的劍士能指揮虛構精靈,而且一直在伊絲塔希爾分城的地下待命。
「這個世界上有人能和精靈心靈交流。就好比聖艾裏耶斯或你。既然如此,就算有人能和虛構精靈產生共鳴,其實也不奇怪吧。」
卡薩丁凝視着米斯提的動態。
「這個男人可以——」
『你們太過分了。』
白色雷擊。
那些雷電的色調與籠罩在終焉之島的黑色雷電完全相反,卡薩丁話還沒說完,白色雷擊就紛紛打向王立七十二階位特務騎士團。
『你們的罪名是「無知」。不清楚虛構精靈的力量根源就膽敢接觸禁忌之力,這樣的行爲……不可原諒。』
「無知?這算什麼罪過?」
『呃!』
白色雷擊一分爲二,王蛾隨即從電光之後縱身一躍。
「有得利用就善加利用。有這樣的動機就夠了。」
第一階位的劍士與他身後的兩個虛構精靈動身。
『竟然把我的光芒分裂……?』
「王蛾,你把這個沉默機關解決掉。如果想測試虛構精靈的實力,她會是個無可挑剔的對手吧。」
鐵蒺藜散佈在草原各處。
「求之不得。我也沒有退讓的打算!」
半單手劍朝着雷英肩頭揮落。
『反抗沉默機關的人都齊聚一堂,這真是求之不得。看我把你們一網打盡。』
「……來啊。」
「但如果你這樣也能碰得着那個人的劍,那已經是無可挑剔的資格了。」
……半單手劍和圓月輪。最先攻過來的招式肯定是要騙我上鉤。別管他!
「你對虛構精靈有怒氣。同時你對虛構精靈的恐懼更勝於怒火。你的感情表現得非常明顯。」
『……不好!』
同一時間,自始至終監視着兩人的米斯提有所行動。
「只有無上的強者才適合得到世界錄。就讓我來鑑定一下你的資格吧。」
米斯提與王蛾對峙中。
只要腳步有個閃失,鞋底就會輕易被貫穿。雷英看準了那些倒刺在大地奔馳,衝向外道騎士。
「這是虛構精靈的功勞。它們比你想象的還要優秀多了。」
卡薩丁一劍揮空,但他瞬間就將半單手劍抽回。雷英視線的一角捕捉到他握着圓月輪的另一隻手,靈劍跟着揮出。
我對沉默機關沒興趣——王立七十二階位特務騎士團的最高幹部將心思寫在臉上,毫無防備的背對着米斯提。
「我要上了。」
『胡扯!』
米斯提瞪着白髮青年劍士,以及兩個光之怪物。
「是傑爾布萊德被劈成兩半的大劍。當時看得我背脊發涼。」
「我當時……是被他輕鬆打敗的。那說不上是決鬥。」
在空中高速回轉的機械圓環突然撞向大地。就在這瞬間……
「至於僞英勇。我也該和你分個高下了。」
「你在提防暗器啊。」
他們身後的白色電光平息了,然後卡薩丁悠哉走上前去。
雷英並不抵擋他的劍刃,而是打着靠身法閃躲的念頭,身子一縮,跨步殺向卡薩丁身前。
卡薩丁輕巧揮動武器,半單手劍在他手上就像是根枯枝似的。他在背後扣着圓月輪,那是雷英曾在天界見過的武器。
「問你一個問題。『天鏡間』是你當時和傑爾布萊德交手的地方。知道你和傑爾布萊德離開後,那邊還剩下什麼嗎?」
……其中一邊是虛招?
他作勢要加速,然後在大地上一蹬緊急停止。利用反作用力旋轉身體,在半單手劍的軌道上反轉上半身。在這段期間,雷英的視線總是注視着圓月輪。
「好機會。」
身經百戰的劍士笑得雙肩顫抖。
「是你乾的嗎?」
『Phios nuel』
「好。」
外道騎士的語調顯得欣喜無比。
王蛾的護手刺劍和米斯提的大鐮刀交錯,兩者發出沉悶的聲音盪開彼此。
沉默機關的少女解放飄在自身背後的機械圓環。她只想一舉掃蕩敵人,無論打倒雷英、王立七十二階位特務騎士團、虛構精靈都無妨。
「太有意思了。」
「誰知道。」
「當然。你一定會伺機發招的!」
『這邊,這邊!』
雷英順應精靈的尖叫,背對着卡薩丁飛身而出。一切都是爲了躲開那閃耀的機械圓環,逃得更遠、逃得更早。
爆裂。
那陣波動純粹對周圍的空間造成破壞,沒有額外產生任何音波或光波。衝擊波以米斯提爲中心擴張到終焉之島全境。
「咕……呃……?」
雷英承受那無法知覺、無法防禦的波動,全身上下的肌肉與骨頭都在哀號。
肌肉纖維遭到千刀萬剮,關節扭曲,全身骨頭粉碎化爲細微粉塵——那陣波動的破壞力令雷英產生如此錯覺,身體也飛向半空,狠狠摔落地面,在地表連續翻了好幾圈。
「呃……這……難怪……精靈要,警告……我啊。」
土味。
當雷英回過神時,早已全身撲倒在地。
……我應該有在危急之中躲開。
……怎麼還會摔得狗喫屎似的。
雷英拾起落在手邊的靈劍處女座,勉強撐着長劍起身。
昏暗的樹林。
他回頭一看,發現自己疑似在地面留下一條翻滾的痕跡,而且是從前方草原延伸了十公尺以上纔來到這裏。
「米斯提和王立七十二階位特務騎士團呢?」
只有他被那陣衝擊打到這裏。
這麼說來,撇開米斯提不談,王立七十二階位特務騎士團也很有可能還在草原上。
「……不過來追我嗎?」
或許雙方都認爲雷英已經因爲剛纔那招倒地,於是都鼓足了勁想要打倒另一方嗎?
唯一上策。
「……石頭祭壇?」
『這邊,過來,過來!』
火之始原精靈非常靠近雷英,照亮了他的側臉。就在這時他拉了雷英的袖子。
「……火之始原精靈?你怎麼了?」
「你們要去哪裏啊?」
『在這兒。』
雷英鞭策劇痛的大腿,朝着森林深處前進。
土之始原精靈跨着小步伐跳向森林深處。
……米斯提和卡薩丁的意識都遠離我了。
一團昏暗的紅色火光。
火之始原精靈也追在他後頭,振翅飛向森林深處。
……也許這反而是個好機會。
雷英抬起頭來看見土之始原精靈。
只有現在。只有當下這瞬間,雷英才能在不被沉默機關和王立七十二階位特務騎士團察覺之下行動。
尤其是米斯提,她一開始就對虛構精靈表現出怒氣。
『這邊。』
有個最佳方案可以活用這個不受任何人注意的時機。
沉默機關易錫斯和克黎榭、妃雅、艾利潔應該還在交戰,雷英擔心她們的狀況,但她們畢竟是在草原的深處。想過去幫她們,就必須先越過草原,但沉默機關和王立七十二階位特務騎士團正在那裏交戰。到時候被他們發現就失去意義了。
雷英脫離了三方互制的攻防,因此有了空檔釐清現況。
『這邊,來。』
他們是爲了尋找英勇的至寶而來。既然如此,怎麼可以不善用這個獨一無二的大好機會?目前戰鬥在島上各處爆發,行動自由的卻只有雷英。
林蔭間充斥着劇毒的毛蟲,雷英在那下方爬行前進,然後來到一條小河,詭異的獸鳴在河邊此起彼落。
渡過小河後,視野突然開闊了起來。
「……對了。」
『這邊!』
「去幫克黎榭她們……不,不行。」
附近沒有米斯提或王立七十二階位特務騎士團的蹤影。如果想趁雙方不注意的時候奇兵突出,恐怕也只能趁現在了。
他位於幾公尺前方的地面,站在樹根上頻頻對雷英招手。
「世界錄——」
「那邊有什麼東西嗎……裏面好黑啊。」
『來。』
他環顧四周。
他不知道艾爾萊英將世界錄藏在島的何處。但他認爲應該儘量向前邁進,走進島嶼深處——
「……我得前進……痛……」
「噢,我的意思不是要往哪個方向……」
「……現在我能做什麼?」
要找世界錄只能趁這個時候。
反觀王立七十二階位特務騎士團,既然看到剛纔那招攻擊,應該也對沉默機關的強悍有所改觀。他們可能已經提高警戒了。
雷英走進昏暗的林蔭間,陽光絲毫照不進來。
大樹的間隙有一條獸徑,雷英沿着這條路徑小跑步追趕精靈。
雷英來到這座島嶼並非爲了與誰戰鬥。
「喂,喂!等等我啊。你們要去哪裏啊?」
前方是個開闊的空間,還有一塊小小的空地。
滿是青苔的大樹遮蔽了陽光,唯獨這裏有陽光穿過枝葉照耀下來,空氣也彷彿是正午般的溫暖。
最吸引雷英目光的,是埋在空地上的七枚石碑,位置整齊規律。環狀排列的石陣散見於世界各地,問題是這裏怎麼會設置這些石材?
「這裏也有剛纔那座塔上的碑文?」
黑色石碑磨得很光亮。
石碑總共七枚。其中六枚呈現環狀排列,最後一枚則位於圓環的正中央,在林蔭陽光照耀之下散發光澤。
「噢,這好像比剛纔看見的石頭還要古老?」
石碑上長滿深綠色的苔蘚。
藤蔓纏繞於其上,經年的風吹雨打使得石材邊角破碎,石碑表面也有些傷痕。
「爲什麼會帶我來這裏……」
『這裏!』
火之始原精靈停在石陣中央,那是第七枚石碑。
「對了……剛纔一摸石頭表面,塔就發光了吧。如果這邊的石碑也是同樣的東西……」
『快點,快點!』
「好,好啦。」
受到土之始原精靈催促,雷英正打算踏入環狀石陣內部,這時耳裏卻傳來一陣動靜,像是有人撥開樹叢趕了過來似的。
「出乎意料。真沒想到連這種偏僻的地方都潛藏着失落的技術。」
「米斯提?」
「好險。幸好就在我的『Phios nuel』即將爆破的前一刻,我感應到你的精靈爲你指路,否則我就不會追過來了。」
米斯提臉上表情凝重,她先是看着雷英,然後將黑色石碑一個接一個看了一遍。她現在的身形是在冥界與丹恩同行的那個人類少女。
爲了抵擋她手上的光之鐮刀,雷英向後跨步——就在這個瞬間,雷英的鞋尖碰觸到環狀石陣的內側。
……這麼說來傳送的目的地也不一樣嗎?
「我的意識本體現在仍在那個地方戰鬥。王立七十二階位特務騎士團,那個叫做王蛾的人類。想不到他竟然能如此自在的指揮虛構精靈……幸好我還有對你的動態保持警戒。」
……現在我仍因爲剛纔的劇痛而無法正常戰鬥。
沉默機關米斯提的怒吼響徹四方。
雷英曾經目睹與之類似的景象。
「啓動了?這是審門嗎!」
陽光射入水中,照得水中暖洋洋的。
這時雷英的身影早已被吸入審門創造的傳送門,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審門到底是傳送到哪裏的?
刻在六枚石碑上的不明文字同時閃爍,散發五顏六色的光芒。
「怎麼會。這裏竟然有沉默機關也不知道的審門……」
文字出現形體飄在空中,彼此相鄰的文字重重相連,交織出一扇巨大的門。
「這是我的射影,就好像是我的分身。」
「我的光芒。且不管王立七十二階位特務騎士團有虛構精靈可以抵擋,你倒是全身都中招了。我知道你已經身受重傷。」
先前猛撞在地面使得他全身受到嚴重衝撞,目前手臂仍然無法高舉過肩。
米斯提頭上的空間產生裂縫,光之大鐮刀從那裏冒了出來。
沉默機關露出冷笑,步步逼近。
「我說過的。你的旅程要在這裏結束了。你無法知道這座島的祕密,更不可能得到世界錄。」
「虛張聲勢。憑你遍體鱗傷的身體是無法抵抗沉默機關的。」
……如此溫和而夢幻。
彷彿風暴甫定,平穩的海流洋溢令人平靜的律動。
他的上臂正在慘痛哀號。
白髮少女跳了起來,臉上掛着拼命的表情。
「還要逞強,你已經無路可逃了。就算我是這樣的身形也可以戰鬥,只對付你一個人我沒道理會陷入苦戰。」
上空出現的審門漸漸接近地表。米斯提怔怔望着審門降落到雷英觸手可及的距離,這時她突然瞪大了雙眼。
米斯提抬頭看着審門成形,眼神充滿驚愕。
……別被看穿了。
沒錯,這幅景象就彷彿是審門在魔境巴內撒溼原啓動時的樣子。當時是從中央位置的塔冒出漆黑的煙霧形成傳送門,但這次的現象有所不同。這表示這是一扇不同種類的審門。
「呃!不能讓他跑了!」
「……我也說過的。這我不可能接受的。」
——古代文字發出閃光。
沉默機關米斯提在地面滑行似的逼近。
遠方傳來波浪聲。
面對高舉鐮刀的少女,雷英則是手持靈劍壓低劍刃。
「這可難說!」

白髮少女將手放在平坦的胸口。
澄澈迷人的水中是一片閃亮的碧玉色,珍珠粉般美麗的白沙在海底沉澱。
「休想逃——」
雷英咬牙忍住劇痛,勉強將長劍舉到視線的高度。
鐮刀挾着扭曲大氣的勁道揮落,尖端毫不留情的殺向雷英頭頂,結果卻劈了個空。
……竟然有這樣的海洋。
雷英沉入閃爍的海洋,身體搖擺不定。只見他緩緩抬起上半身。
身在海中卻不會呼吸困難?
而且在水中睜開眼睛竟然一點也不會疼痛?
這裏到底是哪裏?直到前一刻爲止,雷英不是還在終焉之島的樹林,與沉默機關米斯提對峙嗎?
『這裏是原初之海。』
『是最古老的精靈棲地。』
一個大氣泡在雷英眼前破裂。
火之始原精靈與土之始原精靈和雷英一樣,都在閃耀的海里悠閒漂浮。
「精靈的棲地?是這裏嗎?」
雷英很驚訝審門竟然是通向如此夢幻的海洋,更沒想到這裏竟然會是精靈的棲地。
……而且火之始原精靈和土之始原精靈的聲音好像變得很清晰啊?
……這裏就是這麼特別的地方嗎?
雷英與兩個精靈一起沉向無比深邃的海底。
光芒照入海底。雷英抵達滿是白沙的海底,從海底遙望遠在頭上的海面。
「你們知道這個地方?」
『嗯。』
『我最愛這裏了。』
兩個精靈用力點頭回應。
『這裏是——』
『願望訴說希望——』
「那麼原本住在這裏的精靈呢?」
『是其他精靈的棲地。』
『很近的。看!』
「難道就是以前住在這裏的精靈?」
『這裏是世界的記憶,傳承這些道理。』
據說精靈有能力將空間變化爲自己喜歡的環境。不過土之始原精靈的世界是個廣大的沙漠。至於火之始原精靈的住處,就雷英的想象,應該是灼熱的火山,或是如熔岩般灼熱的地方比較適合。
『但是他應該知道!他應該有感覺到!』
『也是偉大的造物者所流下的淚水。』
『集中精神。』
……我還不知道是哪個精靈賦予這把靈劍力量的。
『嗯。』
『世界並不僅止於「有」或「無」這兩種境界。』
『……已經不在這裏了。』
『這裏是——』
……這麼說來,我還不知道呢。
『精靈棲息之處,就是這些世界記憶的片段。』
『應該在的,現在卻不在……去了很遠的地方……』
『這和人類所知道的「水」或「海」並不相同。是孕育生命的意象具體化後的結果。潛能、奇蹟、未來、理想,這片海洋充滿了一切的原型。』
『這裏雖然不會孕育出任何東西——』
「這個地方本來就是這樣嗎?」
「這樣啊……可是這裏不是你們的棲地吧?」
『對。你應該聽得見吧?』
『未來將回歸願望。』
靈劍處女座。
『一切都在這裏「等待」。剩下的端看你能否引導這一切。就好比世界對你有所期望,你也可以對世界有所期望。』
「咦?」
兩個精靈看起來很失落。
他們一句一句說着,彷彿正在吟詩。
但他們馬上很有朝氣的抬起頭來。
土之始原精靈指着雷英拿在手上的劍。
『這裏卻能創造出一切。』
「這裏是其他精靈的棲地?」
『因爲這裏是精靈的棲地。』
有精靈具就一定有賦予其力量的精靈。
『希望爲未來祈願——』
『嗯。』
『原初之海。』
如此說來,這把靈劍處女座當然也有個精靈賦予其力量。而那個精靈正是——
原初之海,還有這個反映出海洋色調的精靈具。
響亮的言語流暢的串聯,彷彿交織成一幅錦繡。
雖然劍柄因老舊而褪色,劍身至今仍洋溢着有透明感的光輝,彷彿一片澄澈的海面。
火之始原精靈與土之始原精靈點頭回應。
然後……
『你一定可以聽見精靈楔拉羋浬偲的聲音。』
兩個精靈說出那個名字。
那個發音就跟雷英過去數度聽聞的名詞一樣。
「楔拉羋浬偲。咦?等一下。這是怎麼一回事?」
雷英第一次聽到這個名稱是在霸都艾梅基亞。前不久他也從沉默機關米斯提口中聽到這個名詞。
「這個精靈的名字……就跟神性都市一樣?」
神性都市楔拉羋浬偲。
這座古都由於古代召喚術的研究而實現空前絕後的榮景。
那是碑文三賢者的故鄉,曾經受到終焉戰爭的災難侵略,然後衰敗,如今連歷史也沒記載。
『同樣的名字……不對……』
火之始原精靈搖頭回應。
「咦?」
『不是這個精靈的名字跟神性都市一樣。』
『是因爲人類仰慕精靈楔拉羋浬偲,纔會把自己的都市取名爲楔拉羋浬偲。那就是神性都市楔拉羋浬偲的誕生。』
土之始原精靈接在火之始原精靈之後說着。
『那也是精靈信仰的發祥。』
『神性都市敬仰楔拉羋浬偲,楔拉羋浬偲也愛護神性都市。他因此送給楔拉羋浬偲一個禮物,作爲愛護的證明。』
兩個精靈看向同一個地方。
『神性都市卻忘記了這一切。』
少女展開雙手,遙望頂上的海面。
——這個讓我們一償夙願的完成體就交給你了——
神性都市拋棄了精靈信仰。
那麼碑文三賢者這三個研究員所執着的究竟是什麼?古代召喚術?不對。那三人最引以爲傲的就是——
「我從剛纔那扇審門感覺到精靈的氣息,而且有別於土之始原精靈跟火之始原精靈。想不到竟然是連接到這個地方——」
「看來你已經知道這裏是什麼地方了。」
「……原來是這樣。」
「沒錯。不過正確的說是沉睡在虛構精靈體內的東西。」
『可是……』
「這麼說來……」
閃爍的氣泡在雷英面前瞬間變得巨大。那氣泡漲得像人一般的大,裏面有個手握大鐮刀的白髮少女。
『神性都市……後來走樣了……』
——所有失落的技術的顛峯。虛構精靈是我們的智慧結晶,你就收下它吧——
『那是個非常非常可怕的地方。以前曾經跟所有的精靈是好朋友……』
雷英手上的靈劍仍在發光。
沉默機關在水中平靜走向雷英。
「——」
當時他們並未提到精靈信仰與精靈楔拉羋浬偲。
細微的聲音融入平靜共鳴的水泡。
「……米斯提。」
「意思是……難道是這樣嗎?神性都市曾經崇拜精靈楔拉羋浬偲,是精靈信仰的發祥地。精靈楔拉羋浬偲也授與了靈劍處女座當作親愛的證明。神性都市後來卻因爲某些因素而變樣,不再信仰精靈,也忘了精靈楔拉羋浬偲與靈劍。」
「……楔拉羋浬偲。」
「沒錯。執掌『一切意象』的始原精靈就住在這原初之海。神性都市以前曾經稱她爲『精靈女王』。」
『精靈楔拉羋浬偲也曾經贈與靈劍當作友好的象徵……』
持續沉睡幾百年後,一個在後來成爲英勇的男人讓它重見光明。
事情不太一致。雷英聽碑文三賢者訴說的,是神性都市楔拉羋浬偲因爲古代召喚術而繁榮的過去。
「神性都市走樣了,這是怎麼一回事……?」
——你將拯救世界,成爲新世代的英勇。很棒吧——
火之始原精靈在海里飛行,停在雷英肩膀。
「……虛構精靈。」
「想不到會被傳送到這裏。」
那聲音在顫抖。來自恐懼,帶有悲傷與憤怒,雷英聽了不由得感覺到寒意。
靈劍處女座被丟棄,沒人知道它的下落。
『精靈也很傷心。』
「是原初之海吧。」
『神性都市……』
『楔拉羋浬偲很傷心。』
『靈劍處女座。這是精靈賜予人類的精靈具之中,最古老的一個。』
「那麼住在這裏的精靈叫什麼名字?」
即使處在這片原初之海,她的內心看起來也絲毫不受影響。
腳邊的土之始原精靈也緊緊摟着雷英的腳踝不願離開,彷彿嬰兒緊緊抓着母親似的。
氣泡破裂,米斯提從中竄出。
「而這個棲地對精靈來說是個聖地。想不到精靈竟然會主動邀請人類來到這裏。」
「…………」
「只不過,這些都是些芝麻小事。不管你在這邊得到什麼知識,也來不及對我們的計劃造成任何阻礙。」
「計劃……?」
「多說無益。反正你要在這裏被抹殺了!」
少女全身散發出眩目的光子。米斯提化爲終焉戰爭的災厄「光輝者」,原初之海受到她的波動影響掀起大浪。
兩個精靈擋在她面前。
『等等!』
『住手!』
『我不能讓步。我要達成我的使命。』
米斯提高舉光之大鐮刀。
但就在下一秒鐘,她瞪大了雙眼,維持着高舉鐮刀的姿勢一動也不動。
『……怎麼搞的?』
水的屏障。
原初之海產生的波濤將殺向雷英的米斯提逼退。
『呿。』
光之大鐮刀被波浪捲走。
海洋的氣泡更將米斯提的身體包住,制止她的行動。
『……這樣啊。原來是這樣啊。難怪怎麼找都找不到。』
她的身體隨着氣泡漸漸消失。白髮少女被原初之海強制驅逐的剎那,竟然口吐鮮血似的慘叫。
「嗯,好……」
『……這樣可以嗎?其實我不擅長這種刁鑽的機關啊。』
沉默機關的少女從原初之海消失,四下裏再度闃寂無聲。
「……海水分開了。」
青年的樣子顯得有點羞澀。
有本彩虹色的書本,讓人聯想到一本小辭典。
「這是……」
他不知道爲何會這樣。他只覺得如果不這麼回答,言詞就會顯得突兀,而且無法擋住淚水。
他害羞的搔着後腦,雷英對他說道:
一個青年的形象顯現出來。
光線照在海底,小徑在此延伸,終點設置着一個切割成長方形的石臺。看起來有點孤獨,彷彿只有那裏被時間的洪流忘卻。
書皮上面只刻着一行文字。
在黑色石臺之上——
『精靈楔拉羋浬偲!原來是艾爾萊英把世界錄交給你了?世界錄就潛藏在——』
『楔拉羋浬偲一直在等待。』
雷英的這個疑問也只是一晃即過。
『思念。這是楔拉羋浬偲留下來的記憶與留言。』
『我一直在等着你來。
這下總算實現了我和他的約定……』
原初小徑。
同一時間他也明白了。
「歡迎我吧。我……我是爲了見到你,纔會一路走到這裏的。」
「他」指的究竟是誰?
那張臉孔——
雷英明明是第一次聽見這個聲音,感覺卻像是在跟生活了幾十年的家人談話似的安寧。
他有一頭明亮的茶褐色頭髮,髮型隨興。看起來是個未滿二十五歲的劍士。
EleLine。
原初之海逐漸分開。
雷英的指尖一碰到那文字,上面就染上一層鮮豔的色彩。這是原初之海的其中一個意象……不,是其中一個奇蹟具體化的瞬間。
身上穿着彷彿旅人,但比起周遊世界的冒險家,他卻不是那麼的英氣凜然,反而明顯給人一種稚嫩而質樸的感受。
慈愛的聲音沁入原初之海。

精靈在背後催促,雷英於是沿着潮水退去後顯現的小徑前進。那段距離大概不到幾十步。
『他正在等你呢。』
「……嗯。我很瞭解你。」
『來,前進吧。你是來見他的吧。』
『走吧。』
氣泡破裂了。
雷英咬着嘴脣點頭。
『我是艾爾萊英。艾爾萊英=E·麥斯威爾……沒問題吧?希望你是認得我的。』
各種潛能、奇蹟、未來、理想。涵蓋一切意象的潮水退去,雷英站在滿是白沙的海底,腳下彷彿踩着一塊地毯。
雷英知道某個人物和他本身有着一模一樣的臉孔。
世界錄並非艾爾萊英的筆記。
這項至寶重現的是艾爾萊英本人的身影及言語,來自三百年前的遙遠時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