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cord.3 勇闖、廝殺

1

天空萬里無雲。

太陽緩緩從地平線升起，原本因爲黑夜的簾幕而染成黑褐色的天空，這時卻隨着陽光露面緩緩變色，轉爲略帶白皙的蒼穹。

霸都艾梅基亞城鎮區南側——

「這座大陸白天還真是寒冷。跟迦南截然不同。」

口鼻呼出的氣息立刻在空中化爲白色煙霧流逝。

寒氣隱隱從肌膚掃過，令人背脊汗毛直豎，艾裏耶斯卻是手捧黑皮聖書，目光不離書頁。

「……哈啾！」

「看看您，艾裏耶斯大人，怎麼又穿得這麼單薄。衣服沒穿暖可是會感冒的。」

布料的觸感貼上雙肩。

艾裏耶斯回頭一看，發現前方正站着一名身穿深紫僧袍的女性。

治癒士聶彼麗姆。

她是迦南巡禮聖教船的最高階幹部，也是艾裏耶斯的親信，總是隨侍在旁。年紀大約二十五，比起艾裏耶斯也大不到十歲，卻生得一張俊俏臉龐，身上散發成熟女人的氣質，看在艾裏耶斯眼裏總是感到值得信賴。

「請穿上僧袍。」

「……我知道。」

艾裏耶斯肩上披着僧袍，伸手套入衣袖。

這是她兒童時期就有的習慣。她覺得看書時就該穿得輕鬆單薄。如此一來全身感官會變得敏銳，似乎書本上的內容也比較容易讀進腦中。

「聖書也纔將近兩千五百頁。您不是一字一句都能背誦嗎？」

「看着書我會比較冷靜。真想不到會吸引如此大批的信徒前來。」

精靈信仰的傳教活動。比起艾裏耶斯上次前來霸都的時候，這次的人潮明顯多出許多。況且昨天還只是第一天。

今天是第二天，想來昨天的人潮會產生宣傳效應，進而引來更多人潮。

「感覺另有許多信徒以外的人也潛伏其中。」

「不，他們沒有可疑之處。難道是另外一夥人……」

先將廣場團團包圍，一旦對方表現出可疑的行爲，精銳的特務騎士就會立刻蜂擁上前。

……所有人都是王立七十二階位特務騎士團的候補人員。

艾裏耶斯輕輕吐氣，腋下夾着聖書起身。

她們位在祭壇之後。聶彼麗姆從廣場上的帳篷探頭察看，臉上卻是不甚開心，似乎對某些事情無法釋懷。

「…………」

霸都的防衛部隊驚慌失措。

在信徒的目光與霸都的監視之下，艾裏耶斯步步邁進——

這種咆哮與她曾經對戰過的任何徊獸都不同。

艾裏耶斯從遠處偷看他們，同時也在一瞬間環視四周。

她從帳篷走向廣場。

「是迦南的人嗎？」

搶在艾裏耶斯等人動身以前，原本聚集在廣場上的特務騎士早已擺出架勢怒吼，就連密探假扮的一般民衆也參與其中。

艾裏耶斯的視線一直專注在聖書，手上卻停止翻頁。

負責防衛霸都的騎士沒有人是弱者。

並非「聚集」在廣場，而是「潛伏」在廣場。

野獸的咆哮震撼大氣。

……這是想要宣示，你們很清楚我們是爲何而來嗎？

帳篷簾幕已經掀起，她從開口處向外望去，看見耀眼陽光與蒼藍天空。遠處的廣場早有民衆在等着聖女登壇，嘈雜喧囂不絕於耳。

聶彼麗姆對着廣場使了個眼色。

「是的。說是要侵入古代城伊絲塔希爾，但既然迦南巡禮聖教船受到如此嚴密的監視，可見霸都全境都有加強警備態勢纔對。這麼說來，他們要面臨的第一道難關就是——」

「聶彼麗姆，廣場的狀況如何？」

「他們到底有什麼打算呢？」

凱旋門施加了好幾層的法術結界，內側也有弩炮部隊常駐，外側更是有爲數衆多的特務騎士在把守。

或許警戒態勢也是因此而爲。

她之所以刻意選用這個詞彙，自然有其道理。

「負責防衛周邊城鎮的特務騎士，個個擺出包圍廣場的態勢……原來如此，這不是監視，而是包圍。」

世界最大的軍事都市。僅僅四人究竟該怎麼突破這固若金湯的城池？就算是傳說中的三大姬，應該也無法輕易成功。

「艾裏耶斯大人，時間到了。」

……霸都的特務騎士可不是普通的警戒士兵。

「你是指雷英他們？」

「……也罷。反正現在多想也於事無補。」

……想不到王立七十二階位特務騎士團竟然如此明目張膽。

……是雷英他們的攻勢？

艾裏耶斯從來不曾聽過這種獸吼。

艾裏耶斯明白聶彼麗姆的忌憚。

「就是凱旋門吧。」

「怎麼了？」

「這聲吼是……！」

「已經是滿滿的信徒了。昨天是從艾裏耶斯大人開始朗讀的時候纔將廣場淹沒，但是今早似乎現在就無法擠入廣場了。只不過……」

「我不想呼應他們的挑釁。因爲我們完完全全只是爲了傳教而來的。」

……但剛纔那聲咆哮是怎麼一回事？接下來又有什麼打算？

事情就發生在艾裏耶斯眼前。

黑影就在此刻殺向廣場上的衆位特務騎士。

2

「好，雷英應該抵達凱旋門附近了。」

霸都艾梅基亞城鎮區南側——

在周圍建築之中，就屬這座展望臺高度最高。艾利潔在展望臺頂端放眼望向四周，語調高昂的說道：

「差不多該來點惡作劇了吧。」

她取出一顆巨大而銳利的尖牙，尺寸約有一把小劍來長。

那是個閃爍烏黑光澤的獸齒。三百年前，艾利潔以魔皇姬的身分統治冥界時，曾經和某個傳說中的野獸簽訂主從契約，進而獲得這個尖牙。

她拿起這銳利得嚇人的尖牙——

「高傲不屈的冥獸，且將你的尖牙刺入主人肉體。」

外貌年幼的前代魔王將尖牙刺入自己的手背。

……嗶波。

僅僅一滴的鮮血。

鮮紅的液體從褐色皮膚溢出，經由手背流向指尖，又在指尖凝聚爲一滴血滴，滴落艾利潔的腳邊。

暗色系的法術圓環。

光環才一眨眼就變得巨大，超出展望臺足以容納的範圍，一直擴散至空中。

——魔僕召喚。

這是惡魔的空間法術，可以轉移事物，效果類似冥界的審門。施展此術即可將訂有主從關係的魔僕從冥界召喚至主人身邊。

前代魔王艾利潔的魔僕在冥界是最令人恐懼的傳說魔獸。

傳說中的魔獸低頭看着艾利潔。

『什麼？』

傳說中的魔獸一聲咆哮，震撼了霸都艾梅基亞。

「好孩子。來，開始痛快大鬧一番吧！」

巨大的黑影俯瞰着艾利潔。

周遭的人類都因恐懼而凍僵，三頭冥犬再度咆哮一聲。

『艾利潔里斯不曾改變……』

『小妮子……就算你用鎖鏈束縛了我兩顆頭，憑你這身落魄的體態也想使喚我嗎？過度的自信可是會自取滅亡啊。』

孩童終於發現自己的處境，雙眼瞬間瞪大呆住。

『——』

孩童將被捲入這波衝撞。

尖叫。在場大多數人都逃進巷弄角落，搞不清楚狀況的孩童則無能逃避，三頭冥犬巨大的身體卻是朝向那裏步步逼近。

『…………』

「先不管這個了。幫我個忙吧。想要大肆作亂也得要照顧一下場面。」

『我就把影子借你吧。地上太刺眼了。』

那是一隻擁有三個狗頭的怪物。巨大的身體光是身高就遠遠大於人類。倘若它以後腳站起，全長大概可及民房的二樓。

『…………』

突如其來的咆哮使得霸都的居民、旅團，以及正在城鎮警備的特務騎士同時看向禮拜堂的屋頂。

由影子具體化的怪物。

獸影漸漸沉入法術圓環，艾利潔慌忙留住對方。

艾利潔指尖指向它的頭部，臉上露出挑釁般的微笑說道：

「哈囉，三頭冥犬，好久不見。你好嗎？」

「……竟然有徊獸！」

冥界的魔獸朝着人羣狂衝猛撞。

「有影子就夠了。」

「你這條狗還是一樣令人捉摸不定呢。怎麼？你是討厭陽光，所以只肯讓影子出來嗎？」

魔獸的聲音滿是怨念，前任魔王仰望着它。

「什麼嘛，瞧你裝模作樣的，結果還不是不喜歡陽光而已。」

「啊~騙你的騙你的！妾身開玩笑的，是妾身不好！你可別走啊！」

火紅的雙眼展現出它的激昂，接着又慢慢變爲鎮定的灰色。

正如三頭冥犬所言，現在站在艾利潔面前的輪廓並非魔獸本體，只不過是個抽離身體的影子，再以立體化的狀態現形。

艾利潔在它腳上摸了一下，伸指指向眼底的大馬路。

『小妮子只夠干涉我的影子……你以爲我會聽你的？』

三頭冥犬的衝撞竟然穿越了孩童的身體。

尖叫與怒吼交集，三頭冥犬從展望臺飛身降落大馬路的中心。

「妾身的想法至今未變。因爲妾身很久沒看到在冥界囂張跋扈的你，因此想來個久違的重逢。這樣不行嗎？」

「三頭冥犬，妾身是很喜歡你的。以前妾身應該有說過，妾身壓根兒沒有束縛你的意思。之所以會選你當作魔僕，是因爲妾身覺得有你在會更開心。妾身只是想跟你一起把場面炒熱，盡情狂歡。」

接着它在鋪石地上發足奔跑。大馬路上早已人潮洶湧，精靈信仰的信徒聚集於此，人人只求見到聖女一面。

「那該不會是三頭冥犬吧！冥界的魔獸怎麼會在這裏？」

『魔皇姬艾利潔里斯……失去力量、可悲的落魄者……』

她雙手叉腰悠哉說道：

「……咦？」

孩童傻怔怔的眨着眼。

冥界魔獸根本不在乎孩童狀況如何，繼續在道路上加速奔跑。

「啊哈哈，嚇死了吧？放心，那只是『影子』而已。」

艾利潔在展望臺的頂端就地坐下，喜孜孜的眺望眼底的動亂。

不僅起初的孩童沒事，三頭冥犬接觸到的人類沒有任何一人受傷。

這是因爲魔獸就像碰到幻影似的，接連從人類身上穿透。

「別再亂了！這隻魔獸的企圖是聲東擊西。只不過是在吸引我們的注意罷了！」

「唉唷，還是有直覺不錯的人類嘛。」

其中一個特務騎士開口喊話，艾利潔因此略帶興奮的喊出聲來。

沒錯，艾利潔的目的是在廣場中心製造一場大混亂。

傳說中大名鼎鼎的聖地聖女是個楚楚可憐的少女——目睹此事的人在一夕之間大肆傳說，今日廣場上不只聚集着精靈信仰的信徒，觀光客、一般民衆、造訪霸都的旅團也都感到興趣前來。

這時三頭冥犬襲擊現場。

「如此大量的人類一旦亂了起來，管你特務騎士有多厲害，短期間內都會爲了平息亂象而疲於奔命，無法正常行動。城鎮整體的防衛功能大概也會癱瘓吧？」

廣場上的混亂轉眼間傳了開來，恐懼不斷膨脹擴張。

然而——

「全體注意，迎戰三頭冥犬！就算是冥界的魔獸，也不過是隻調虎離山的小狗罷了！」

魔獸從大馬路奔向廣場。

算準了其動向，騎士與身穿巫師袍的法術士紛紛朝向廣場入口集結。

「想在三頭冥犬抵達廣場以前擊倒它啊？也對，擊退魔獸的確是解決混亂的最佳方案。」

三頭冥犬在廣場正中央嘶吼。

艾利潔曾將琥珀送給雷英當作古代召喚術的媒介，裏面封藏着她的頭髮，並以此爲媒介注入魔王的力量。

艾利潔猖狂的低語着。

似乎有什麼東西破風飛來。

雙方正面衝突，艾利潔只是從遙遙高處觀戰——

「我要以妨礙霸都治安的罪名逮捕你。你願意投降嗎？」

突然間——

騎士上前要砍，艾利潔與他保持距離，退向後方。

這個男子大概是負責統率廣場全境的幹部。相較於周圍的特務騎士，艾利潔一看就覺得他的氣度明顯不同。

艾利潔像個雜耍大師，在空中轉身一圈後落在一戶民房的窗框。她使出三角跳躍，隔着馬路跳向下一戶人家，朝着屋頂繼續高升直躍。

防衛部隊震驚尖叫。

它的體型與人類世界的戰馬沒有多大差異，背部卻長着類似烏鴉羽翼的翅膀，俯瞰地面的雙眼閃爍着金黃色的光彩。

「你很會講嘛。」

「弓箭……？」

「抓起來。別被那外表矇蔽了，她其實是個惡魔。大夥兒上，把她消滅了。」

「出來吧，夢魔。」

但這次艾利潔擲出的琥珀卻是封印着——

騎士拔劍對準黑色魔獸的頭部揮落。

「妨礙治安？你演技很差呢。其實你們等很久了吧？因爲我們率先動手，正當防衛的名義就成立了。這下你們就可以在一無所知的平民面前，光明正大的逮捕我們。不是嗎？」

展望臺頂端冒出敵人。

每當受到騎士劍砍，魔獸並未被砍斷，而是分裂增生。

現場只有一人答話，是個身穿黑色戰鬥服的高大騎士。

艾利潔即時從原本坐定的位置跳開，並在屋頂後方着地。

魔獸對上特務騎士的部隊。

金色的寶石當場破碎，一頭籠罩灰色障氣的黑馬現身。

「對付惡魔的失落的技術。原來如此。既然無法打倒三頭冥犬，打倒身爲主人的我，魔僕也就會消失。調查得挺仔細的嘛。」

祭壇上的艾裏耶斯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不知不覺的諸多信徒，以及包圍着廣場的特務騎士則是對於眼前的魔獸黑影感到困惑無比。

在揮劍劈砍之後，魔獸的巨軀隨即分裂。一隻變兩隻，兩隻變四隻，四隻又變成八隻。

艾利潔從懷裏拿出琥珀，對着地面及民宅的屋頂擲出。

周圍民房的屋頂上也相繼冒出特務騎士。

「你說呢？」

「你是旅團『再臨的騎士』的其中一員吧。」

「呃！」

——王立七十二階位特務騎士團。

「嘿嘿嘿，人類第一次看到這招都會很驚訝呢。」

魔獸·夢魔。

「該你們出馬了。我可愛的寶貝動物！」

艾利潔的臉頰被箭鏃擦過，略微發紅。她周身總是展開屏障的狀態，只不過這屏障的防禦能力微弱，那箭矢還是打穿了屏障，並對她的肌膚造成傷害。

她的臉頰略微感到疼痛。

那是利用冥界的千年樹樹脂凝聚而成的寶石。

她順着後躍之勢從展望臺頂端向外一跳。

「真是遺憾，你們太小看我的魔僕了。」

「……這怎麼可能？」

這種徊獸多在冥界的荒野奔馳，性格剛烈。雖然是一種徊獸，身上卻圍繞着類似惡魔障氣的東西，一般鋼劍在碰到它的身體之前就會先被腐蝕崩解。

這種黑馬還擁有一種特殊能力。

「知道夢魔的傳說嗎？」

騎士與夢魔擦身而過。

劍刃揮落卻劈了個空，夢魔的突擊也在千鈞一髮之際被躲過。

然而身穿重武裝的劍士卻當場倒地。

「昏睡障氣嗎……呿！」

雖然是個徊獸，身上卻籠罩着惡魔般的障氣。這種障氣的效用是讓吸入障氣的人陷入睡眠狀態。

「來，讓地上的騎士睡個覺吧！」

四個琥珀召喚出四隻夢魔，任其在大馬路上縱橫馳騁。

它們的目標是手上持劍的特務騎士。

「這一睡可是三天三夜不醒的喔。祝你們作個快樂的美夢。」

「原來如此，你倒是有些好用的魔僕啊。」

特務騎士接連倒下。

面對此情此景，黑衣劍士仍然面不改色。

「法術部隊！將這些魔獸燒燬！」

火焰狂噴。

法術圓環產生閃耀烈焰，冥界的黑馬似乎怕了，紛紛停下動作。

「……你知道夢魔的弱點？」

「還真不巧，我們已經把冥界全境的四成探索完畢了。在這裏面也包括夢魔棲息的沼澤地。明白了吧。」

民房的屋頂上——

她的另一隻手指着眼底的大馬路。

「那還用說，當然是讓廣場上的人潮害怕，引起混亂。順利的話還能讓霸都全境陷入恐慌。」

她看向架設祭壇的廣場。

它有一雙退化的翅膀，體型特徵是類似蟒蛇般的流線型。

「將死。死心吧，你這顆棋子已經是甕中之鱉了。」

地底極其深遠之處轟隆隆的發出震動，霸都艾梅基亞爲之撼動。

一條無人的大馬路。由於艾利潔放出三頭冥犬，大馬路上的人類全都早已逃向天邊。

「怎麼可能？竟然把地母龍給……召喚到人類的都市？」

克黎榭問候了地母龍，並且飛身上了它的頭部。

「在這條路上筆直前進。但你要小心，可別弄壞了人類蓋在旁邊的建築物。」

其生態仍然不爲人知。它是一種夢幻龍種，僅在灼熱的大沙漠深處棲息，目擊案例也是屈指可數。

克黎榭撫摸地母龍的頭說着。

「很好，你好像還很有活力。事不宜遲，我有件事要拜託你。」

儘管四面八方都被包圍，褐色肌膚、女童外貌的惡魔仍然笑嘻嘻的。

「好了，克黎榭。我已經玩夠了，這就交棒吧。」

艾利潔與黑衣劍士正面對峙，周圍還有許多特務騎士及法術士。眼底的道路及鄰戶的屋頂也有部隊在守候。

黑衣騎士首次露出驚愕的情感。

「……什麼意思？」

那頭巨龍粉碎了廣場的巖盤，體型比之霸都的展望臺更爲高大。

超高質量的高階物種現身，一切的一切都被它掀起、擊潰，包括爲了歡迎聖地迦南的聖女而架設的祭壇、充當後臺的帳篷，連地盤也不例外。

黑衣騎士單邊眉毛一抖。

兩隻夢魔受到火焰影響再度被封入琥珀之中。

「好的，零分。」

「我的目的是要把廣場上的人類全都趕走。唷~很有趣吧？如果你喜歡，改天再來玩吧。」

「你知道我爲什麼把三頭冥犬召喚出來，還讓它去廣場嗎？」

「爲了抓我一人，你們派出來的防衛部隊可真不少啊。」

「只要活捉了你，一切就搞定了。接着用你當人質拿下第二人，之後只要再用同樣的要領，把第三人、第四人拿下就是。」

「——都聽懂了吧。出來吧，地母龍。」

空無一人的廣場。

艾利潔掛着滿意的笑容轉身回顧，似乎已經狂歡夠了。

「什麼？」

地母龍。

「還是利用更加惡毒的手段，讓心思如此邪惡的傢伙落入圈套。」

『遵命。』

「真難得請得動你啊，好久不見。」

「你到底想說什麼……？」

「如果要製造混亂，讓三頭冥犬在大馬路上待命也沒什麼不同。重點是場地啊。倘若冥界的魔獸突然在廣場現身，一般人類當然會怕得四處逃竄吧？那個廣場是這一帶最寬敞的地方吧？畢竟都用來宣揚精靈信仰了，我才更要選擇那個地點。」

『好久不見，龍姬大人。我早就聽說您從封印歸來了，這可有三百年沒見面了。』

至於他手下的特務騎士以及法術士，則是動彈不得，如同被鬼壓牀似的注視着巨龍——

另外兩隻也已經被法術士團團包圍。

「原來如此。我也很喜歡這麼壞心眼的想法呢。陷阱或爾虞我詐都是來者不拒。不過我最喜歡的還是——」

地母龍的移動伴隨着轟隆隆的地震，撼動霸都。

這頭龍的體格比起形形色色的龍種也算是格外龐大，它的登場震懾了集結於廣場的特務騎士，令衆人呆立不動。

「等等。我也想騎上去！」

只有褐色肌膚的小女孩不怕這頭龍，縱身跳到它的頭上。

『……魔皇姬艾利潔里斯？』

「我現在叫做艾利潔。你小心點，後面的人類打算用法術對付你。」

巨龍的尾巴突然被熊熊大火包圍。

複合法術。這是一種高等術式，由多名法術士與精靈使聯手施放。看樣子是集結於現場的防衛部隊同時合力發動的。

『…………』

「很燙嗎？」

『人類的法術簡直是在搔癢。』

地母龍毫不在意的回答。正如它所說的，原本纏繞在它尾巴上的火焰不僅沒留下一片焦黑，就連一塊鱗片也沒有損傷。

『龍姬大人，那些人類怎麼處理？』

「不用管他們。我們現在的目標是吸引他們的注意。你就照這個步調繼續慢速前進。」

「哦~果然壯觀啊！」

艾利潔從地母龍的頭上俯瞰霸都的城鎮。

「在城鎮地帶吸引特務騎士的注意，藉以鬆懈凱旋門的防衛——這個戰略很順利呢。我倒是沒想到你會召喚地母龍過來呢。」

「因爲要引人注目啊。」

地母龍棲息於遠在霸都西方的大沙漠。

連衆位特務騎士也是第一次碰上這種夢幻的龍種，況且其身體又是驚天動地般的龐大，誰都會不由自主的對它產生關注。

克黎榭在地母龍的頭上站立，即使腳下搖晃不已也毫不在乎——

「乾脆把它打爛吧。」

妃雅站在雷英身旁，指着向陽的大馬路說着。

克黎榭與艾利潔四處作亂，大多數的特務騎士都派出去逮捕她們。

「好。」

「這樣啊。」

3

「隱蔽術式？」

「……啥？」

雷英緊接着從民房暗處飛身而出。

左右有將近十名的特務騎士在待命，另有一名負責指揮的女性劍士，身穿黑色甲冑。

妃雅的腳步聲加快了。

妃雅腳踏大地，發出強而有力的聲響。

「你要解除結界法術？」

「嗯。就像之前所說的，這扇城門和岩石關卡都施展了好幾層極其堅韌的法術。也就是說——」

「克黎榭和艾利潔好像順利引起敵人的注意了。」

「是時候了。我們也上吧。」

統領所有龍種的少女敞開雙臂，秀髮隨着升向高空的氣流擺盪，舒適暢快的仰望着蒼穹。

霸都北側到南端有一條中央道路，雷英正筆直邁向北方。特務騎士紛紛奔向城鎮區南側，兩方人馬擦身而過，將彼此遠遠拋在腦後。

「應該是克黎榭召喚的龍種所引起的吧。畢竟她是龍姬，世界各地的同胞對她可是一呼百諾的。對了，剛纔那些野獸的咆哮應該是艾利潔的魔僕喊的。你看，事實證明了一切。」

雷英睜大眼睛看着自己的身體，卻不覺得有任何異狀。唯一不同的是，他的衣服上多了一層朦朧的光點。

「我也有？」

那扇高大無比的城門由金屬打造，通向古代城伊絲塔希爾。現在門正漸漸關閉，彷彿本身帶有意識。

「接着有什麼打算？」

「凱旋門。」

「他們將凱旋門外負責警備的特務騎士壓在最低限度的人數，其他人都出去追拿克黎榭和艾利潔了。」

兩人藏身在民房暗處——

「嗯。還是地面好。只要不暈船就是我的天下了。」

轟隆作響的震波撼動霸都。

說完話的瞬間，雷英身旁的金髮少女就消失了。

「對，我還好端端的站在你眼前喔，我對你也施了同樣的術式。這可是天使的結界術式，就算是王立七十二階位特務騎士團也不會發現。」

「是剛纔前往南側的大部隊吧？」

「……門正在關閉？」

「我要往凱旋門跑。你聽我的腳步聲跟上來。」

「地震和野獸的聲音是她們造成的……？」

緊接着颳起一陣旋風，猶如颶風過境，將凱旋門團團籠罩。

通向古代城伊絲塔希爾的唯一一扇城門。

大天使望着徹底關閉的城門。

「古代城由王立七十二階位特務騎士團負責護衛，他們大概也知道城鎮出現異狀了。只要關閉凱旋門，就等於斷了侵入者闖入城堡的通道。但這彷彿是坦承了他們必須斷尾求生。畢竟——」

「妃雅學姐，凱旋門交給你打開，沒問題吧！」

——凱旋門。

「嗯~我們事前沒有擬定太詳細的戰略。支援部隊也不斷趕來阻止地母龍，乾脆就繼續這樣拖延時間吧？等到雷英他們突破凱旋門，我們就跟着殺過去吧。」

野獸的咆哮也從遠方傳來。

這是大天使使勁揮拳所造成的餘波。但直到妃雅抵達凱旋門，併發出一聲呼喊，雷英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垮掉。」

轟然巨響、天搖地動。

十公尺以上的金屬雙開門連同其中央的門閂被打得支離破碎，化爲無數的金屬碎片，飛向古代城伊絲塔希爾的城牆。

大天使的拳勁不僅止於此。

凱旋門被破壞得徹底崩盤，衝擊力甚至傳向城牆，石牆明明有防禦法術鞏固，如今卻彷彿起了骨牌效應，相繼崩潰倒塌。

「……簡直是天崩地裂。」

「這下擋路的東西消失了。可以直奔古代城囉。」

「等，等一下，妃雅學姐？」

雷英將聲音儘可能的壓低，對着跑在前頭的妃雅喊話。

「你做得這麼過火，就算現在是隱身狀態，我們的存在也會曝光啊！」

兩人闖入古代城伊絲塔希爾城牆內圍。

原本固守於凱旋門的部隊卻也陸續從後方趕來。

古代城裏的王立七十二階位特務騎士團，應該也已經察覺到旅團「再臨的騎士」突破凱旋門了。

「你說得對……沒問題，我很冷靜的。我絕對沒有想說要對進攻天界的混帳東西施以制裁喔。」

「你根本已經失去冷靜了吧？」

「我很冷靜啊。」

妃雅的吐息之間透着微笑。

「之後克黎榭和艾利潔也會通過這扇門。有鑑於她們後續的行動，城門還是先打壞了比較好。而且這麼一來迦南巡禮聖教船也比較容易進入內部吧？」

由於凱旋門消失，大夥兒都有辦法強行闖入城內。

如此就能保住正義的立場，同時又能侵入城內。接着只要假裝追殺雷英等人，實際上卻是尋找光之怪物。

「看來這座城裏果真另有蹊蹺。」

古代城伊絲塔希爾由本城與分城構成。

分城一樓。

「學姐，你現形了？」

「再臨的騎士」使得城鎮區域陷入混亂，破壞了凱旋門，又襲擊古代城。爲了逮捕他們，迦南巡禮聖教船將成爲王立七十二階位特務騎士團的援軍。

天花板掛着大小恰到好處的水晶燈，爲整體裝潢擺飾帶來美麗與協調。

「……你是說不只王立七十二階位特務騎士團有問題？」

嗡的一聲，蚊蟲振翅般的噪音。

「……竟然消除我的隱蔽法術。」

「對。他們在天界出現的時候，我就隱約有一種預感，來到這裏以後我就獲得肯定。他們不只發現了能讓天使結界無效的失落術式，還讓這術式發展爲更強大的力量。就算他們是世界最大的軍事都市，卻也不足以解釋這些現象。」

「隱蔽法術被消除了嗎？」

天界最強的大天使摸着大理石牆，眼神嚴肅的回頭說道：

「這霸都果然不簡單。失落的術式竟然能這麼輕易讓大天使的法術失效，簡直是我前所未有的體驗。」

兩人在庭園的草坪上奔跑。

陽光灑在通道上，洋溢着清新的氣氛。

「對吧？所以說，爲了讓她通關，還是要把凱旋門打壞纔好。」

眼前的空間彷彿蒸騰熱氣般的扭曲，金髮少女的身影緩緩浮現。

「到這裏就好了嗎？」

然而——

——多半會覺得裝潢擺飾很美，不會再多想什麼。

「雷英，要飛囉。」

位於周遭的騎士，也已經與搜索雷英等人的部隊與追捕克黎榭等人的部隊分離。

本城是五芒星的外形，其周圍建有甜甜圈造型的建築物，那就是伊絲塔希爾的分城，也是王立七十二階位特務騎士團的基地。

「還是不要從正面進入城內吧。」

「嗯。我們的目的是王立七十二階位特務騎士團的研究設施，不必打擾霸都王室所在的本城。」

「我懂了。妃雅學姐，你真冷靜……」

「說真的，其實我是有點想揍人啦。」

大理石牆帶有朦朧的青藍。地上鋪着地毯，色調是沉穩的象牙色。

——一般民衆如果來這裏觀光，完全不會覺得不對勁。

妃雅打壞氣窗進入城內。

兩人沿着城牆來到石砌的城門邊。

古代城伊絲塔希爾是座暗藏陷阱的要塞，陷阱就在下一瞬間發動。

聳立於眼前的巨大灰色要塞——伊絲塔希爾分城。

有人爲霸都艾梅基亞帶來強大的失落術式與失落技術，那人就潛藏在古代城的某處。

而是這座城裏設有機關，硬是將天使的隱蔽法術無效化了。

緊接着他聽見振翅而飛的聲音，身體隨之輕輕飄起。

雷英感覺到妃雅握住自己的手。

妃雅壓低了語調呢喃。

這並非妃雅本身解除了法術。

「迦南巡禮聖教船最想要的是衝入古代城的『名義』。怎麼做才能成功衝進來，卻又不會被斷言爲非法侵入呢？最簡單的理由就是假裝要追殺我們。畢竟現在的我們是徹頭徹尾的大反派啊。」

「到底哪個纔是真心話？」

「我和艾裏耶斯被光之怪物攻擊，會不會也和這點有關？」

「這我也很擔心。他們竟然把抗天使技術開發到這個程度，這些都是身爲天使的我會想要壓下來的祕密。隱蔽法術的失效算是我的嚴重失誤。繼續在城裏走動的話，想必遲早會被發現。」

「糟糕……」

雷英平舉手臂，攔住走在一旁的妃雅。

「好像已經被發現了。」

通道前方傳來多重的腳步聲。

感覺對方正筆直朝向兩人前進，迅速而毫不迷惘。然而這條通道上沒有任何可供藏身之處。

現在只能二選一——沿着通道不斷後退，或者迎戰。

「妃雅學姐——」

「這場仗得撐下去。先把他們的戰力削減一番比較明智。」

金髮大天使舉起一隻手臂。

光的結晶在半空中瞬間凝聚，形成寶石般璀璨的長弓。

大天使手握長弓。

「好，很久沒射箭了，感覺好緊張啊。」

妃雅動作俐落的將弓箭搭上弓弦。

她拉滿弓，長弓大幅彎曲，並將目標鎖定在通路深處。

「混帳！」

「這裏，往這條路追。」

幾名特務騎士一身武裝。

他們一發現雷英的身影，便扯開嗓子呼喊，並對背後的夥伴招手——

雷英追在妃雅背後。

她又拿出一支弓箭，並在箭頭裝上一顆橘色圓球，然後帶上弓弦。

弓箭射出。

「果然要玩前後包抄啊。」

大天使微笑說着。

原來是他們身上穿的黑色甲冑，將天使的箭全數反彈開來。

「學姐，後面！又有人追上來了！」

「你們的情報來源是什麼？女神法印跟龍之法印都不是可以輕易入手的情報。抗天使裝甲也是。你們的幕後究竟有什麼祕密？」

……明明特務騎士也是王立七十二階位特務騎士團的候選人員。

黑衣長槍手向前跨出一步。

大天使頗有感慨的聳肩說着，幾十人的防衛部隊已經失去意識，她也就不多加理會。

雷英發現那是他在天界看過的「一種果實」，不等妃雅出聲提示，便早一步轉身後躍。

雙方正面對峙，雷英深有體悟。

「原來如此。」

……但從氣魄上來看，這幾人明顯是不同境界的。

「雷英，退開。」

「你想幹麼？面對這身裝甲，天使的力量——」

黃金弓箭從拉到不能再拉的長弓射出，在空中畫出光亮的軌跡，並且分裂。弓箭化爲幾百道閃光，將一干騎士擊向牆壁。

「把女神法印跟龍之法印交出來。」

王立七十二階位特務騎士團。

「學姐，你很會用弓箭啊……」

雷英站在妃雅身旁，瞪着四名騎士。

腳步聲已經來到背後的轉角，妃雅回身對準那裏射出黃金弓箭。無數的閃光當空飛過。

「抱歉。」

橘色圓球插在箭頭上。

「抗天使裝甲，跟我在天界看到的時候又不一樣了呢。」

兩人已經置身管制區域，一般民衆無法進出此處。正因爲他們不知道危機潛藏何處，所以也只能儘量往內部挺進。

第二波緊接着來臨——法術士、結界士聽見同伴的號令而接踵趕來，結果連他們施展的防禦法術也被射穿，個個被擊向背後的牆壁。

「那我只好動武調查了。麻煩讓開。」

儘管紮紮實實的中了妃雅的弓箭，卻連一個人也沒倒下，甚至看不出有受到外傷。

「……還真是單刀直入啊。」

「大天使妃雅，聽說你是舉世無雙的鐵拳，想不到竟然也是個弓箭高手啊。」

少女邊跑邊將弓箭上弦。

四人的武器與年齡不盡相同，使長槍的男子似乎是隊長，拿雙劍的少女好像比雷英年輕。比起先前的特務騎士，這四人明顯透着不一樣的氣勢。

「走吧。雷英我走前面，後面就麻煩你留意了。」

——好美的絃音。

「你們是陷霸都於混亂的重罪犯。而我們是霸都的防衛部隊，負責鎮壓你們。除此之外沒什麼好說了。」

妃雅手持長弓，自嘲似的笑着。

在大天使的力量推動下，弓箭精準擊中通道上冒出的人影。

妃雅正氣凜然的回應。

「真令人難以理解。你們強行侵入霸都，一切無可奉告。」

「我沒時間陪你們。」

「這威力簡直是清風徐徐。不過如果需要一次對付大量的對手，這招倒是很好用。」

妃雅張弓射擊黑衣騎士的腳邊，弓箭化爲光點，如迷霧般的擴散。

「你以爲這樣我們就怕了嗎？」

「錯了，你們中計了。」

少女伸指指着弓箭剛纔射穿的地面。

橘色果實已經砸爛。

果汁從果實內溢出，瞬間汽化後混入大氣之中。

「就算抗天使裝甲能抵擋天使的法術，應該也防不了天界果實的果汁吧？」

「……什麼？」

大天使搖手說着，精銳堅忍的騎士接連疲軟倒下。

每人都是表情苦悶，屈膝跪地。

「……什……這，果實……？」

「還能保持意識算你厲害，不過你這個問題我要用你的話來回敬你。你們強行侵入天界，一切無可奉告。」

大天使背轉過身。

確定王立七十二階位特務騎士團並未追來以後——

「雷英，真虧你察覺得到我的企圖。」

「畢竟我們從學園時代已經相處三年了。」

妃雅回顧雷英，雷英則是邊跑邊對她點頭回應。

「還有，我也知道學姐喜歡喝酒。」

天界的寶石樹。

如果妃雅不曾告訴雷英這種樹會結出什麼果實，雷英也可能像王立七十二階位特務騎士團一樣不支倒地。

橘色的成熟果實含有強烈的酒精成分。

「想不到它這麼快就登場了。這該不會是想表示，他們打從一開始就不打算隱瞞吧？」

兩人並肩奔跑，雷英輕輕咬着嘴脣，看着天使的側臉。

兩人在象牙色的通道上奔跑。

在她的頭上——

——這顆黃綠色的是成熟前的果實。寶石樹的果實成熟後會變成橘色，果肉裏會累積類似酒精的成分——

「這下可來到有意思的地方啦。」

妃雅在手中變出新的弓箭。

一個人體輪廓的巨大「東西」閃閃發光。

……一模一樣。

她的聲音帶有一股寂靜的感嘆。

「學姐，快退開！」

但它究竟是從哪裏出現的？

曾經襲擊聖地迦南聖堂的神祕怪物，如今又站在他們面前。

「不過剛纔真是萬不得已纔出此下策。」

這條迴廊呈現甜甜圈般的造型，環繞在本城周圍，只見前方竟是——

當時妃雅喫得津津有味，但這種成分卻是天使才承受得起的東西。人類光是身體接觸到這種果汁，就會引起類似酒精中毒的暈眩症狀。

光之怪物緩緩下降。

「城裏到處設有破解隱蔽法術的機關，加諸於弓箭的法術不也失效了嗎？這麼說來，在接近戰時說不定也會有出乎意料的反擊。所以我纔會想趁着距離還遠的時候用弓箭打倒對方。」

「這人工庭園實在太突兀了。會不會這也是什麼機關？」

儘管此處是個封閉的空間，四周有圍牆包圍，腳下的觸感卻是泥土。天花板上照耀下來的人工燈光也非常接近陽光。

「唉唷？我剛纔的話可沒這個意思。」

——雷英，你知道這有什麼不同嗎？你聞聞看味道——

抗天使裝甲還是個謎，妃雅當然會有所警戒。這麼說來，雷英才是應該擔任前鋒的人。

「……別再談這個了。既然王立七十二階位特務騎士團出現了……」

「……原來如此。抱歉，學姐。」

「你剛纔是把寶石樹的果實插在箭頭上，好讓果實爆開吧。話說學姐……我記得你好像曾經引誘我去喫那果實。」

「那是因爲我知道，你八成會以『我還沒成年』爲理由拒絕我。」

「中庭？」

翠綠的庭園突然映入眼簾。

「嗯，這就證明我們確實越來越靠近核心地帶了。」

「下次我會挺身向前的。」

妃雅手持長弓前進。

「是嗎？」

「全身上下都透着虛無感……多麼可悲的怪物。」

頭部沒有凹凸起伏，只有相當於眼睛的部分欠缺光彩，呈現着漆黑的陰暗。

「不過我很開心。你竟然會這麼對我說……嗯，感覺很好，很有男子氣概。」

少女回話時，表情非常平靜。

……每個細節都跟那時候一樣。

它的手上拿着光芒聚斂而成的十字槍，光輝閃爍。

——嗯？咦，這橘色的果實有類似酒的味道——

少女天使露出調皮搗蛋的笑容。

「妃雅學姐。」

「嗯。這就是襲擊聖堂的怪物吧。無論如何，第一階段目標算是達成了。」

他們沒有搞錯。

這怪物果然潛伏在霸都艾梅基亞。只不過現在還不知道它是否能依照本身的意志行動，又或者是受到某人的操控。

「這下我可希望王立七十二階位特務騎士團能夠再次登場。有些事情我非問他們不可。」

『質問又有什麼用？』

『王立七十二階位特務騎士團什麼都不會說的。因爲他們的知識不足以說明。』

『畢竟累積知識是我們的職責所在。』

這時雷英聽見幾句話聲。

這波動並不使鼓膜震盪。不需使大氣震動，彷彿水往大地滲透，在空間中穿透着，人們稱之爲言靈。

「妃雅學姐，剛纔的聲音……」

「聲音？」

妃雅回應雷英，眼角餘光仍注意着怪物。

「什麼聲音？我沒聽見什麼聲音。」

「……咦。我剛纔真的有聽到聲音。」

出乎意料的回答令雷英將注意力集中到妃雅身上。

在那瞬間。

『——』

十字槍投擲而出。

光之怪物射出十字槍，插在雷英腳邊，地面深處隨即冒出一塊石碑，上面刻着怪異的文字。

少年的身影卻消失了，彷彿被吸入石碑裏面。

『……我在喔。』

……他應該還活着。

世界最強的拳頭，威力可與天銀龍的龍牙匹敵。

彷彿體溫與生氣都會在一眨眼間被奪走。

雷英也反射性的伸出自己的手——

空虛的空間。

土之始原精靈也在，他戳戳雷英的腳尖，強調自己的存在。

雷英極力呼喊，聲音的波動傳導出去。

『點火嗎？』

這是個奇妙的空間，令人摸不着頭緒。再加上妃雅與他分隔兩地，兩個精靈簡直就是雷英唯一的救星。

「妃雅學姐？學姐？」

「火之始原精靈。啊，對啊。你一直都在我身邊啊！還有……」

這光芒出自雷英肩上的精靈。

妃雅的雙眸帶着激昂的情緒，瞪着怪物。

妃雅雙拳緊握，任由情緒宣泄。

「……雷英？」

……那時發生什麼事了？

在這段期間，發光體仍舊無言。它一語不發，相當於「眼」的部位也不知道正看着哪邊。

無明——無盡的黑暗，彷彿光芒不再存在，光明的概念也已經從這個世界根絕。

寂靜——永久的無聲，超乎尋常的寧靜令人覺得不對勁。

妃雅深深吐了一口氣。

「糟了！雷英把手伸過來！」

4

從探知術式的感覺來看，雷英確實還在附近。雖然妃雅還不知道他是被什麼樣的術式轉移，卻也相信一定有方法能夠救他脫困。

她拋開長弓，緊握雙拳。

……以我的靈智也無法掌握他的所在。不過剛纔緊急施放的探知術式還在。

沒有迴音。

妃雅感覺到自己嘶啞的聲音混入大氣消逝而去。

「除非你放了雷英，否則我饒不了你。」

這是大氣停止流動的世界，彷彿深海般的沉靜。

堅硬，剛強。

「你是不願回答嗎？還是你沒有回話的功能？」

再加上酷寒。

石碑吸收雷英後隨即粉碎自滅。

「你們應該也不知道這裏是什麼地方吧？」

當雷英恢復意識時，他已經獨自站在這裏。

「那你準備受死吧。」

天界的大天使伸手撥開眼前劉海——

火紅的光輝在無明的世界微微綻放。

……詭異的石碑突然從地面冒出。

雷英眼角餘光捕捉到妃雅伸出手臂。

「搞什麼東西。」

兩個精靈一起搖頭回應。

這回應正符合雷英的預料，他於是苦笑以對——

『這個問題要由我們來回答。』

成年女性的聲音。

「……是誰？」

『放下警戒。我們是站在你這邊的。』

『是吾等把你召喚過來的。爲了將吾等的智慧與力量傳授給你。』

第二陣聲響是充滿知性的男聲。

最後是老人的聲音。

……三個人的聲音。

……但是到處都不見人影。

明明感覺不到任何動靜，聲音卻彷彿是在身旁響着。

『唉唷，我們確實存在。就在你的眼前。』

女聲的語調像是在調侃他。

就在眼前——

火之始原精靈的火焰照亮了三塊巨大的石碑。

聲音就來自這些石碑。

『這裏是地圖上沒有的地方。既非祕境，亦非聖域。』

『這是摒除一切喧囂與雜念的空間。怎樣，還不錯吧？』

『這裏最適合沉思。霸都艾梅基亞稱呼這裏爲「隱者小屋」。』

每當那些文字發光，石碑就傳出聲響。

這彷彿就是——

碑文三賢者。

然後——

黑色石碑就是法具，是術式的發動體。

超越空間的概念。

預見世界未來的先知如此對着少年僞英勇說着。

來自雷英無法想象的地方，傳到這個黑暗而封閉的場所。

『很像古代召喚術吧？對啊，這點也要跟你說明。』

……不是人在說話。

女性的聲音高昂而欣喜，彷彿看透了雷英的心思般的說着。

『吾等是碑文三賢者，且讓吾等歡迎你的來訪。』

石碑上刻着無數的文字，黯淡的光芒忽明忽滅，召喚出與文字相對應的音波。

『不巧現在沒有紅茶跟點心，你就放鬆休息一下吧。今天我們爲你準備了很棒的禮物，希望你會喜歡。』

『歡迎你，雷英＝E·麥斯威爾，容貌如同昔日英勇的人啊。』

黑色石碑上面刻着未知的語言。

……是這些文字在代替他們發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