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cord.6 英勇的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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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絲塔希爾分城·三樓「天鏡間」——

這裏曾經是立志成爲劍士的人所向往的場所。

曾是精挑細選的劍士所聚集的場所。

但自從某個時間點後，這個榮耀的修練場就成了某人獨佔的事物。

一個名爲騎士王的男子登場。這個男人強悍無比，遠在衆人之上。

由於不敢與他相對而立，高階騎士紛紛放棄在天鏡間的修練，一個接着一個從這個光榮的修練場自主離去。

但如今——

「虛張聲勢啊。」

「你錯了。我看純粹是你無法理解吧？」

有個少年持劍正面指着這個男人。

他的右肩到左側腹因內出血而瘀血腫脹、疼痛無比，右側腹則是染着一片血漬。這些傷痕都證明他曾經被騎士王的大劍痛宰。

「……抱歉，讓你擔心了吧？」

『雷英。』

『要加油？』

土之始原精靈抓着雷英的腳踝仰望着他，火之始原精靈則飄浮在他頭頂。雷英對着這兩個守護在身旁的精靈輕輕點頭回應：

「嗯。我還要加油呢。」

火焰精靈劍。

雷英緩緩將火焰熊熊燃燒的長劍平舉。

「艾利潔，抱歉。」

『抱歉什麼？』

但他長劍刺出不到幾十公分，就被朝向斜上方彈開。

前代魔王的聲音略帶哀愁。

『加油吧。我們很快就過去了。』

「錯了，我只是把距離拉到我能出劍的範圍罷了。」

……剛纔我一時之間想要往後躲避這招，結果無法完全躲開。

「我不認爲你辦得到。」

面對這招——

內心被恐懼吞噬，身體因而瞬間僵硬。

霸王的劍能摧毀風，擊碎大地。

虛構精靈消失了，夥伴平安無事。這件好消息勝過一切，但本質上的問題還未解決。

「瞎搞。你想拼命啊。」

傑爾布萊德緩緩舉起大劍，雷英快口對他回應，雙眼直瞪着他。

一股衝擊波伴隨着轟然巨響傳開，天鏡間的鏡面再度被打成千萬碎片。

「王立七十二階位特務騎士團可以反複製造虛構精靈。不是嗎？」

「你這表情……應該不是安心了吧。」

他的臉頰被切下一塊皮膚，紅色的液體緩緩滲出。同一時刻，這次雷英真的鑽過傑爾布萊德的大劍。

「我是鬆了一口氣。但還沒完全安心。」

「喝！」

「那又怎樣？」

嘰。

騎士王的劈砍絕對無法徹底防禦，也不能徹底躲避。既然這點已經毋庸置疑，就不可能爲了閃躲劍招而選擇拉開距離。

「咦？」

『我先提醒你，我和克黎榭、妃雅都還用不着你擔心喔。你只要專注於自己的戰鬥就好。』

現場只剩下手握烈焰精靈劍的少年，以及與之對峙的黑衣騎士王。

魔獸留下這句話便消失了。

……殺到我的長劍所及的範圍。

『你的表情有進步了。人類真的變得好快啊。』

「有三個虛構精靈朝你們那邊過去了。雖然我知道要怎麼阻止它們……但可能還需要多花點時間。」

……早一瞬間也好、一秒鐘也罷，我都要快點殺到他面前。

劍刃從雷英臉龐擦過。

所以這次雷英必須自己向前衝，否則沒有勝算。

「我得讓你們不再對虛構精靈執着。」

『你太慢了。』

『我們這邊已經結束囉。』

前代魔王的苦笑透過三頭冥犬的黑影傳來。

她的聲音隨着三頭冥犬的黑影消失。

否則只會多花時間，對體力不如人的雷英造成不利。

……對啊。

雷英朝着黑衣劍士全力挺劍刺出。

雷英自主衝上前，將兩人距離拉向他攻擊範圍的內側。

「……我懂了。」

魔獸的身影彷彿陽光下的融雪，漸漸變得淡薄。

「……咕？」

衝擊從手肘傳向肩膀。

強烈無比的劇痛與震動令雷英長劍險些落地。

……光是兩把劍相碰就有如此衝擊。

……這個騎士王，臂力到底是多誇張啊。

雷英在千鈞一髮之際鑽過騎士王由上而下的劈砍。

但就在雷英轉守爲攻的時候，傑爾布萊德也已經以驚人的速度收回大劍。也就是他這麼回劍一擊將雷英的長劍盪開。

「終究是不純物啊。」

雙手劍在半空橫掃而過。

雷英長劍被盪開，姿勢也失去平衡。一招劍擊直逼他毫無防備的軀幹，速度比先前更快，勁道也更爲沉重。

「沒用的。」

「我說過的……我不能……敗給你！」

雷英將長劍打直。

銀色的劍光從正側方打來，雷英以烈焰長劍格擋。

金屬摩擦的沉悶聲響。

別說要正面穩穩擋住，就連斜劍卸開力道也不可能成功。

「……呃……哈……！」

雷英被遠遠打飛，再次摔在堅硬的地面。

他不僅背部受到衝擊。由於他一度試圖推開騎士王的劍，反作用力也使得肩膀與手肘承受過度的衝擊，導致內出血而瘀青腫脹。

「完全沒有改變。」

傑爾布萊德轉身往頭上望去，看見一個少年正被釘在天花板上。

「這次我可是擋了你一劍。雖然我還是摔倒在地，但這次，我卻靠自己站起來了……這些是剛纔的我所辦不到的。原本我是絲毫無法抵抗，只能隨你劈砍。」

「真搞不懂。你只不過是個小賊，此時此地還能有什麼希望？」

銀與紅。雙手劍的鋼鐵與雷英長劍的鋼鐵交叉，發出尖銳的聲響。

「你沒有這種氣度。」

精靈喜歡親近雷英。

「如果有朝一日我將站在旅團的前頭，領頭的我總不能走錯道路吧？所以我要筆直前進。爲了領導大家……」

「這不是氣度的問題！」

正因爲將來也希望能跟大夥兒一起向前走，雷英更不能走入歧途。

他希望能像昔日的英勇，晉升爲可以協助她們的立場。

雷英雙手高舉着精靈劍，全力朝着對手劍尖揮落。

雷英不希望只是聽從傳說三大姬的邀請而跟在後頭。

克黎榭、妃雅、艾利潔邀請雷英加入旅團。

「傑爾布萊德，剛纔你曾經問我，爲什麼我很弱小，卻不願意仰賴虛構精靈。明明我的實力還沒有選擇手段的餘地。」

他舉劍對着身穿黑衣的騎士王。

這就是異端霸王僅僅一次的「誤判」。

「如果我現在沒辦法動你一根汗毛……我就沒辦法回報那些信賴我的人了。這種情形我已經受夠了！」

「你……幹麼，轉過去……」

「你有明確的答案嗎？」

這一擊不讓雷英有任何抵抗，使得他的頭部與背部狠狠撞在天花板的鏡面。

——騎士王只用單手。

在兩個精靈的貼身守護之下，即使全身微幅痙攣，他仍能第三度靠着自己的雙腿起身。

「未來？」

雷英壓抑着全身的劇痛。

「……我已經受夠別人叫我僞英勇了。」

「…………呃……」

雷英伸手背擦拭破裂的嘴脣與臉頰的傷口。

前代魔王透過魔僕傳話，雷英因而奮起再戰，結果卻是毫無改變。

但即使如此，騎士王的劍仍然沒有絲毫停頓。他的雙手劍上揮，將精靈劍連同雷英的身體打向天花板。

這會讓人昏厥。即使不然，雷英這次也會全身無法動彈。傑爾布萊德如此確信着，只見他臉上意興闌珊，背對着少年。

傑爾布萊德的劍尖原本抵着地板，這時他光靠臂力將大劍往上揮。

「有啊。我要走在我相信的正道。我無法選擇自己認爲不對的事情。」

傑爾布萊德低頭看着倒在地上的雷英，兩人的立場仍然沒有動搖。

雷英站起身。

「……不對，未來已經……改變了。」

短暫的沉默——

——雷英雙手並用，又將全身的重量壓在這招下劈。

他有精靈的關注，手中也握着烈焰的長劍。

「呃。」

說着雷英跑了起來。

「比剛纔好了一點吧？」

傑爾布萊德略微側頭說道：

這跟他的預料沒有任何差錯，少年的頭部與背部狠狠的撞在堅硬的鏡面——

『……沒事吧？』

不對。

鏡面與雷英之間隔着大量的沙。沙子起了緩衝作用保護了雷英，使他的身體免於衝擊之苦。

「土之始原精靈嗎！」

騎士王露出沒有情感的訝異。

傑爾布萊德打碎的鏡面、牆面、石材的碎片散落在天鏡間的各處。

既然土之始原精靈可以對大地或礦石做出干涉，想必收集這些東西組合成緩衝材料也是相當簡單。

這點也在傑爾布萊德的預料之內。

——就精靈的能力而言這是可行的，但身爲主人的雷英並未下此命令。

——現在他全副精神都灌注在自己的劍上，不可能突然對精靈下達命令。

這個男人既是霸王，也是個賢者，他洞悉了一切，斷定雷英不可能以精靈防禦。

然而……

「精靈啊。像你這樣的物種，竟然會主動出手幫助人類！」

精靈只會將力量借給聽得見其聲音的人。

古代詠唱士就有這樣的能力。透過傾聽精靈之聲、對精靈下達命令，就能引發精靈的能力。

反過來說，即使是古代詠唱士，除非下達命令，否則精靈不會有動作。

這是碑文三賢者所得到的結論，也是神性都市楔拉羋浬偲對古代召喚術徹底研究後，所得到的答案。

而這正是騎士王唯一的一次誤判。

他對人與世界與精靈間的關係有所誤解。

在雷英這一生中，他比任何人都還要重視心中「對於英勇的崇拜」。

龍帝卡拉將克黎榭託付給雷英——

因爲有克黎榭、妃雅、艾利潔伸手接納，他更明白夥伴的可貴。

「那麼你回答我。」

……艾爾萊英見過的世界。

他知道在生命中獲得的事物應該好好守護，也知道這代表着什麼意義。

少年一邊前進，一邊舉起長劍。

這就是雷英的資格。三百年前見過正牌英勇的人們都認同這點，覺得這足以構成次世代英勇所需具備的潛力。

……我被稱爲僞英勇，誰都不願意理我。

「你的身邊有龍、惡魔、天使、精靈。今後你要帶着他們前往何方！」

然而這點距離榮耀極其遙遠，只不過是讓少年有了僞英勇的蔑稱。

綻放着以往沒有的激昂——

……所以我比誰都還要崇拜正牌的英勇，一直期望能找到共同旅行的夥伴。

『大家都注意到了。如果雷英也有什麼特質足以稱之爲「英勇的條件」，那絕對——』

「什麼？」

無盡的理想。

異端霸王有所察覺。

因此雷英明白。

清澈的金屬聲響。

悅耳的金屬聲彼此激盪共鳴，爲天鏡間點綴陣陣迴響。

「這就是極限了。」

「原來如此，」

所以炎之將魔將艾利潔託付給雷英——

如果雷英真的具有「英勇的資格」，那應該不是上天賜予他的事物。

長劍從根部折斷。即使得到火之始原精靈的力量，仍然比不上騎士王手中的雙手劍，結局竟是如此殘酷。

「那就是你的資格嗎？」

『……雷英？』

那是雷英手中的精靈劍尖。

「——不，還早呢。」

騎士王瞬間看破他的行動，大劍從正下方往上挑起。

親愛的精靈與雷英也有深厚的情誼。

「噢，謝謝。」

兩個精靈憂心忡忡的看着少年，雷英則對他們點頭回應，然後跨步迎向騎士王。

雷英在滿地玻璃的地板着地。

他察覺到雷英的潛力，而這或許是沉迷於虛構的碑文三賢者永遠無法理解的事情。

劍尖劃過虛空。

雷英在騎士王面前失去長劍，斷刃落在地上發出聲響。

「前往何方？這種事情早就決定好了。」

天界女神則將法印託付給雷英。

一直佇立不動的傑爾布萊德就地退了一步，這比雷英跨出的一步還要大步。這是爲了拉開他與雷英的差距，好讓攻擊距離對自己單方面的有利。

酷似英勇的外貌來自先天。

……我要親自去看看英勇旅行過的土地。一直以來只有這個心願。

雷英左手緊握着金黃色的寶玉。

前代魔王的琥珀。這是發動古代召喚術所需要的神具，效果是召喚物體。

「這是最後一招了。」

發動體發出光芒。

雷英手中握着蒼藍閃耀而透光的長劍。

「英勇之劍，靈劍處女座嗎！」

「這是我的最後一擊。」

一邊是冷光閃爍的雙手劍，一邊是寶石般璀璨的精靈劍。

雙劍交叉——

劍尖破碎。

雙手劍化爲千萬碎片在空中四散，騎士王注視着這個景象輕聲低語。

「原來如此，已經從內部熔化了啊。」

火焰精靈劍的熾熱。

每當兩把劍交叉相碰，雙手劍的鋼鐵便一點一滴的熔解。

無論狼狽摔倒幾次，雷英總是起身，儘量讓雙劍碰撞。

不屈不撓的挑戰。即使明白這是一場打不贏的仗，他依然抵抗。少年的行爲其實具有明確的意義。

「摧毀武器。打從一開始你就把一切賭在打斷我的劍。這樣就算是回敬我一擊了？」

「………………」

「兩敗俱傷。你的表情是這麼說的吧。」

若非如此大規模的破壞，不會造成如此嚴重的搖晃。

只有一個理由可以解釋。那就是被召喚而來的靈劍認爲這裏纔是它「本來的所在」，也就是這個少年的身邊纔是它應該存在的場所。

在瓦礫前方——

巨大的鏡面連同天花板的石材崩落，如此巨大的瓦礫墜向少年。

「古代召喚術並非萬能。再怎麼才華洋溢的術士，在時間流逝之下，召喚而來的東西總會回到原本的所在。」

持續存在現場的英勇之劍才令他刮目相看。

長劍插在地上形成支柱，化爲少年的盾牌阻擋瓦礫。

「這裏也要塌了。」

「這下你該怎麼辦？」

「哈哈！」

即使主人失去意識，即使古代召喚術的力量中斷，他們仍憑着自身的意志留在現場，靜靜待在一旁守護雷英。

爲何不會消失？

然而騎士王之所以大笑，並非因爲靈劍奇蹟似的阻擋了瓦礫。這種事情純粹是偶然，只不過是萬分之一的幸運碰巧降臨。

雷英倒地不起，兩個精靈仍靠在他身邊。

騎士王笑了。

霸王低頭看着倒在幾公尺前的少年。他的體力與精神已經消耗殆盡，想來是身心達到極限纔會昏倒。

就在這個時候，地底深處傳來一陣衝擊，使得分城整個瓦解。

天花板正對着那兒塌陷。

……僅次於劍聖席翁的合格者。

靈劍處女座。

爲了滿足霸道引起的無窮無盡的渴望，就需要有適合的強者存在。如今騎士王找到第二人了。

騎士王注意到這點了。

即使失去意識，雷英仍然緊握着劍柄，表情全寫在動作上。

「時候到了？」

真正令他刮目相看的是——

鏡面冒出裂痕——騎士王傑爾布萊德手中握着雙手劍，受損程度已經無法修復。他瞥眼看了自己的身影一眼，低聲說道：

傑爾布萊德對着兩個精靈說着。

大地的震動與聲響不停傳來。

雷英並不回應。

……終於找到第二人了。

「土之始原精靈，還有火之始原精靈。」

然而靈劍處女座至今仍未消失。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這樣啊！原來如此！這世界混沌的力量與意志啊，偶爾也會有善解人意的時候啊。真是讓我看了一場好戲啊！」

就像他自己說的。

——就算無法戰勝騎士王，至少也要擊碎他的大劍。

少年用盡所有的體力與精神，早已失去意識趴在地上。

「……震動來自這座城的地底？」

所以他纔會大笑不已。

沒錯。

「精靈。在這個世界的起源就存在的守護者們。」

「靈劍啊，想不到連你都選擇這個男人。」

古代城伊絲塔希爾開始崩解。

那並非來自地下一樓，而是來自更爲深層的祕奧領域。虛構精靈的培育場是一座地下設施，如今毀滅得無影無蹤。

他的手中握着劍刃折斷的大劍。

「告訴你們的主人，終焉之島的世界錄就送給你。但是當你取得世界錄的時候，就是你我再度一決雌雄的時刻。」

天鏡間仍在崩解。

這時傳來幾名少女的話聲與腳步聲。

「艾利潔，真的是這裏嗎！」

「我用魔僕確認過了，不會錯的。妃雅，快啊快啊，跑快點。」

「艾利潔你別戳我臉頰，別一直催啦。要是我把背上的某人丟下不管，豈不是能跑得更快？」

終焉戰爭的三大姬。

她們擊退了虛構精靈，騎士王對此並不抱持疑惑。

「畢竟只是個虛構的碎片。」

傑爾布萊德背轉過身。

三名少女的聲音漸漸接近——

騎士王卻在誰也沒發覺的情況下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