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cord.5 波之將魔

1

在雷英擺出架勢之前，艾裏耶斯命令精靈之前——

簡短的幾個字。

波之將魔·魅亞朝着天花板高高舉起他的右臂宣言：

「力之禁章『波動世界』。」

聖堂閃耀黃銅色的牆壁瞬間變化爲半透明的牆壁，而且不住脈動。

「這是！？」

眼前牆壁詭譎的脈動着，雷英慌忙向後跳開。

「牆壁？還是結界？」

「應該是惡魔的法術結界吧。我們被困住了。一方面大概是不想讓我們逃走，但我想真正的意圖應該是不想讓我的部下進來。」

「真是腦袋靈光的女孩。原本還以爲你不過是精靈信仰的領導人，想不到還挺冷靜的。」

波之將魔目光看着脈動的牆壁示意。

「難得有機會一戰，如果局外人來干擾就掃興了。你們就當作這裏的出入口已經被永遠斷絕了。」

「永久？如果打倒你就另當別論了吧？」

「是啊……前提是你辦不辦得到！」

惡魔在地面一蹬，發出轟然巨響。那聲音傳到雷英鼓膜的同時，魅亞的身影已經近在艾裏耶斯眼前。

「好快！？」

「你第一次對上武鬥系的惡魔嗎？如果你以爲所有的惡魔都依賴法術，那就大錯特錯了。」

魅亞從正下方往上揮拳。

惡魔之拳——明明他沒有直接碰到地板，但就在拳頭掃過的下一秒，地板卻在瞬間分解，彷彿真的受到打擊似的，化爲無數的砂礫。

……是惡魔身上的障氣？

——精靈是最後手段。

五大災握緊拳頭，操着歡欣的語調回應。

「你不用……在我耳邊喊得……這麼大聲我也聽得到啦。」

「別把我的波動當作單純的衝擊波啊。」

黑色飛礫帶有強力的障氣與波動，猶如槍彈從虛空中射出。

「唉呀，這很了不起了。」

「呃，水之……」

艾裏耶斯的僧袍化爲無數的碎片，彷彿融化般的消失。

「我這波動的特性是『屏障穿透』。無論是惡魔的障氣或是天使的守護結界，都無法阻止我破壞性的滲透。在我過去的記憶中，不只沒有人類能在喫了這招以後爬起來，更不曾有人能將這波動抵銷。但我倒要看這招你怎麼應付？」

少女的身體猶如紙片般的被吹向後方，雷英在千鈞一髮之際繞到艾裏耶斯身後，接住她的身體。

「艾裏耶斯！」

「黑色魔彈。」

艾裏耶斯弓着背，瞪視正前方的惡魔。

「你可以站嗎？」

「別管這個了，你得小心。這惡魔的拳頭帶有極其邪惡的力量。施加在聖衣上的護持和我自己施展的防禦法術都被穿透了。」

「風之始原精靈的吐息中和了我的『波動』，再加上水之始原精靈釋放的水擊，使得拳頭的威力幾乎被完全抵銷。在緊急狀況之下，你做出了最好的應對。」

波之將魔一臉嚴肅說着。

雷英投身於無數飛礫之中。

將魔的拳頭毫不留情的打向艾裏耶斯胸口。

「什麼最好……」

他指着站在艾裏耶斯面前的水之始原精靈，以及在上空飄浮的風之始原精靈。

不。如果是障氣，應該會像炎之將魔那樣，全身散發詭譎的霧狀物體。其實現在波之將魔全身散發出來的是看不見的「波」，打向對手的時候就好比翻騰的熱氣，可以扭曲大氣。

「痛。艾裏耶斯，喂，艾裏耶斯！？」

不對，喫了剛剛那一擊她還能維持意識，光就這點說這是奇蹟也不爲過。

她的肉體傷得再重也不奇怪。但聖女憑着自己的力量站了起來，不像雷英擔心的那麼嚴重。

聖女話還沒說完就被雷英制止，只見雷英在聖堂裏跑了起來。

「如果你……你沒有即時保護我，我就不行了。我大概有幾秒鐘……是沒有意識的。」

將魔的拳頭直接命中。

岩石的碎片猶如銳利的尖牙，受到魅亞的波動影響，碎片接連飄向空中，緊接着這些碎片轉變爲奇怪的黑色飛礫——

瓦礫散落在聖堂地上。

「你是反射性的對精靈下命令嗎？」

「艾裏耶斯，別動！」

……所以說，底牌要在最危急的時候纔打出來。

面對五大災這般強大的對手，精靈是唯一的對抗手段，根據使用方式不同，也有可能發揮殺手鐧的作用。波之將魔應該也知道這點，並且有所警戒。

艾裏耶斯伸手背擦拭嘴脣傷口，那是在她被擊飛時弄到的。

停不下來。接住艾裏耶斯的身體以後，雷英被那股衝擊力壓倒，於是在抱着她的狀態下撞向聖堂的牆壁。

「我可是差點失去意識了。」

然而……

「——呃……啊……！」

「雷英！？」

她還能動。

……現在還不是亮牌的時候。

「愚蠢，竟然自己衝向魔彈。」

聖女的呼喊與惡魔的聲音。

雷英沒對任一方做出回應，只是注視着無數的黑色兇彈打向自己。飛礫是藉由魅亞的波動擊出，個個帶有非比尋常的勁道，卻見雷英緊盯着飛礫……

……打得到。

……比起炎之將魔降下的火焰流星……

「太慢了！」

長劍一閃，黑色兇彈被彈開來。

飛礫被彈向斜上方，又和其他飛礫衝撞，彷彿跳彈似的在虛空中改變角度，還擊落其他襲向雷英的飛礫。飛礫一個接一個的受到衝撞，彷彿撞球似的，彼此不斷衝撞，如此反覆胡亂反射，最後逐漸粉碎消滅。

僅僅揮出一劍。

光是這一次揮劍，打向雷英及艾裏耶斯的兇彈幾乎都被擊落。

「好傢伙，你這是什麼技巧！？」

「這什麼技巧也不是……我只不過是沒有人陪我練功，所以只能每天做這種訓練。事情就這麼簡單。」

——豪雨的日子就和從天而降的水滴過招。

——暴風的日子就和迎風飛舞的小碎石過招，持續揮劍練習。

這點跟飛礫是否帶有惡魔的障氣無關。既然是紛飛的石塊，其實和在風中揮劍擊落砂礫是一樣的道理。

「可惡的炎之將魔……我聽你在講咧。什麼只要對召喚精靈跟英勇之劍保持警戒就好？根本胡亂提供情報。」

高階惡魔揮出單臂，做出類似武鬥家的架勢。有別於其激昂的語調，他的雙眼猶如肉食野獸，綻放出絢爛的光芒。

——殘影。

魅亞留下一瞬間的身影，整個人消失了。褐色惡魔滑行似的在地面上位移，從拿着長劍的雷英頭上揮落手刀。

轟隆。

聖女的反撲還不僅止於此。

法術圓環襲向行動受限於強烈水流的將魔。

大天使的體術。

必中。五大災發出這招的時候幾乎篤定會命中，但他破壞的竟是雷英上一瞬間所站立的地板。

即使他沒因此跪倒，身體仍顯得搖搖晃晃。

聖堂的天花板與地板，兩者同時浮現黃金色的法術圓環。

——艾裏耶斯·西亞·凜·軻兒。聖女兼現代最後一名古代詠唱士。

即使這是當下百分之一的偶然，若沒有那些修練，這唯一的偶然也不會在剛纔實現。

「貫穿！」

但他還是和魅亞擦身而過，繞到他的背後。

手刀劃破大氣，風壓直接打在雷英肌膚。

雷擊的威力遠遠超乎想象，波之將魔發出苦悶的聲音。

「原來如此。難怪炎之將魔會喜歡你。那麼——」

魅亞臀部凸起的巨大尾巴將那把劍掃開。他的尾巴尖端擦到劍尖，那股衝勁猶如巨石衝撞到長劍，令雷英手臂痙攣，追擊也慢了一步。

「你背對着我對嗎？」

精靈蒼藍透明的身體呼應這聲高潔的聲音，舉起雙手。

「水之始原精靈！」

「……很跩嘛。」

「反應過來了？區區一個人類劍士，碰到我的動作竟然反應得過來？」

……嘩啦。

聖女的咆哮。

光是餘波就讓大氣摩擦動盪。

『你先看我的步法，然後模仿。』

雷英長劍從背後劈砍。

「喝！」

她突如其來施展的法術，對於最高階惡魔也是意料外的反擊。

在這剎那，魅亞轉身面向雷英。

雷英的身體動了起來，彷彿想起當時的動作。是大天使的體術幫他動了起來。

「嘎……！？」

制裁之雷。雷英靠得很近，落雷的光甚至讓他有一瞬間失去視野，褐色惡魔則是全身因雷擊而燒焦。

艾裏耶斯按着發疼的胸口，同時伸出指尖指着魅亞。

——而且這個少女在法術士的領域也擁有世界最高階的實力。

突然間狂風呼嘯。

「繼續打，風之始原精靈！」

天花板上降下四個水滴。水滴分別附在魅亞雙手雙腳上面，下一個瞬間卻轉化爲巨大的水繩纏繞其全身，束縛住他的行動。

……還好你一直陪我鍛鍊。如果沒有那些練習，我絕對反應不過來。

「悠然的言語啊，伴着多重的迴響現身吧。」

……妃雅學姊謝了。

「如果你早來個幾天，我就被打個正着了。」

即使全身流出大量的紫色血液，波之將魔仍停不下來。

「耍小手段啊。」

看不見的風刃，連聖堂內牆也能輕易切割。魅亞的身體在一瞬間連同輕甲冑被風刃切割了數千次。

波動凝聚。

彷彿純粹的力量有了實體，他的拳頭洋溢着「波」，直接朝着地面揮落。

破壞的解放，別說聖堂了，整個聖地迦南都會被波及。

「跟這個地方一起——」

「在那之前，你先倒下吧。」

雷英比破壞之拳的發動還要早一步出手。

他高舉手中長劍，然後——

「火之始原精靈，狠狠的打下去吧。」

『狠狠的！』

火之始原精靈在雷英肩膀現身。

那精靈是小型龍種般的身形，只聽他語音高昂的呼應雷英。他的眼睛稍微閃亮了一下，同一時間虛空中閃耀的火花化爲巨大的火柱，凝聚在雷英的劍上。

——炎之精靈劍。

璀璨無比，超高熱的紅劍。

火紅的劍砍發出衝擊，把波之將魔的身體掃開。

「…………呃呃呃！」

褐色惡魔的尖叫喊不出口。

他的身體被打向聖堂的牆壁，猛然撞上他自己施展的屏障。牆壁傳來的衝擊更使得聖堂的天花板崩塌。

五大災被埋在瓦礫堆下，看不見身影。

寂靜。雷英看着高高堆起的瓦礫堆。

「定勝負了……嗎？」

「這屏障，真希望它早點消失。」

——燒傷及撕裂傷刻在他纖細的身體，看起來非常疼痛。

……有贏的感覺。

『那就是你的力量啊，雷英……』

「不，正好相反。畢竟如果要讓精靈之力附着在劍上，不就表示要在當下做出精靈使能夠使用的精靈具嗎？如此複雜的過程……就連聖地的祕文也沒有留下任何紀錄，說明精靈會依照自己的意志執行啊。」

他雖然避開直擊，但在兩人交錯的時候，在魅亞的「波動」短暫掠過肌膚的瞬間，劇痛及寒氣流過全身，彷彿每一吋肌膚都要被連根剝離。

「你的精靈很聰明呢。才那麼簡單的一個命令，他就會在長劍上施加力量。通常要拜託精靈製造精靈具可是要費好大一番工夫。」

少年少女莫辨的中性體格。他的雙臂或雙腳不只比雷英纖瘦，甚至跟艾裏耶斯相比也難分上下。

令人聯想到詛咒的低語。

紅蓮之劍還在閃閃發光。

「真是屈辱啊。這是我第一次被人類傷成這樣。」

不同層級的力量體現。假使身體某處暴露在魅亞的波動之下，雷英可能會因那股力量而毫無抵抗的倒地。

「噢，你是指這把劍嗎？」

她點點頭，仰望停在雷英肩上的精靈。

「是精靈的個體差異嗎？或者這是專屬於你的資質？無論如何——」

雷英與艾裏耶斯同時轉身。兩人看向前方，只見瓦礫堆發出聲響崩塌，褐色惡魔從底下爬了出來。

「騙人。這怎麼可能……」

「交給精靈！？你的精靈都不需要命令就會做事？」

……他應該也動彈不得了。

……然而，顫抖還停不下來。

「怎麼會，都承受那麼強的攻擊了，竟然還——」

聖女瞪大雙眼。

雷英擦掉掛在下巴的汗水。

「……也許我當初該學點治癒士的技能。」

火之始原精靈。

「雖然他說不可能脫離，但這個……應該會消失吧。」

「艾裏耶斯，傷勢還好嗎？」

他看起來很無聊，正用他小小的喙嘴戳弄雷英臉頰。

少女在水之始原精靈的攙扶之下走向雷英。她望着籠罩聖堂的半透明屏障，略顯感嘆之情——

「將魔！？」

那話聲強而有力，散發出難以言喻的波動，在這寂靜的聖堂裏迴盪。

「一直以來都是這樣。我根本不知道要命令火之始原精靈或土之始原精靈做什麼纔好。但因爲他們都會主動幫忙，我就放心的交給他們了。」

他脫去粉碎的甲冑，赤身裸體。

紫色血液順着大腿流下，出血量多到在他腳邊形成一灘血窪。

——艾裏耶斯的法術，再加上雷英長劍造成的連擊傷痕。

「咦？這樣有什麼不好嗎？」

雷英像是在對着自己訴說。

少女注視着火之始原精靈，眼皮一動也不動。

「看來是我們贏了。」

事情發生在雷英即時躲開手刀的時候。

「我這傷勢已經不可能戰鬥了。你的表情像是在這麼說呢？」

「嗯。我的法術也有效果，你的精靈劍也確實直接命中了。就算是高階惡魔，有那一擊也就夠了。」

……就算他能勉強從瓦礫堆爬出來。

魅亞笑着，看起來有點天真無邪。

然後雷英發現有東西在波之將魔皮膚內側蠢蠢而動。

肉體再生。

雷英的長劍對他造成撕裂傷，但這些受損的肌肉組織在一眨眼間分裂、脹大，不斷將傷口修復。艾裏耶斯法術造成的傷害也一樣。

看到這副景象——

「……原來如此。迦南舊石碑上面的惡魔就是你啊。」

聖女嘶啞着聲音說着。

「在冥界這個廣大的地下世界，有個人類絕對無法打倒的惡魔……會進化的怪物。有個惡魔擁有棘手的肉體，無論施加的傷害再怎麼嚴重都會立即恢復，受到的傷害越多，能力會變得越強。那是龍與惡魔的結合，是世界上唯一的特異混成種。」

「博學多聞啊。」

魅亞的傷口已經止血，只見他伸出手指撫摸那痕跡。

——擁有惡魔的障氣與龍的肉體，「分界線上的惡魔」。

沒有雌雄的區別。魅亞身上甚至不存在着龍與惡魔的界線。

這種不穩定基因使得他無法使用惡魔特有的法術，也無法使用龍種特有的吐息。但另一方面，世界的命運給了這個混血種可怕的特性。

那就是……

「雷英，退開！」

艾裏耶斯在發言的同時挺身上前。

「貫穿！」

那是她剛纔施展的最高階法術。

聖堂的天花板及地板，兩邊同時冒出黃色的法術圓環，圓環裏迸出電光，脫去一切武裝的魅亞全身各處遭到電擊。

然而——

聖女立刻回答，雷英並未轉身，直接將手上的寶石丟給她。

龍帝卡拉。

……無論造成什麼傷害都會恢復。

魅亞沒被灼傷，他全身毫髮無傷。

雷英將聲音壓到最低，只讓站在背後的少女聽見。

炎之將魔亞仙迪雅。

「你除了召喚精靈，也能轉移物體嗎？」

這就是五大災。

女神萊斯芙列潔。

「……真是比傳說中的還要怪物啊。」

這個惡魔打得愈久會變得愈難應付。

「……艾裏耶斯。」

『那麼，他又爲何要反抗現任魔王呢？』

實力還在現任魔王之上——

『因爲這傢伙比現任魔王還要厲害。』

「同意，艾利潔我懂了。這樣現任魔王也真是很難管得住他們啊。」

『千真萬確。就實力而言，魔王時代的我是第一，接着就是五大災了。』

「你光是拿在手上就明白啦，這樣就容易溝通了。如果我能把那個轉移過來就好了，但我可沒看過真品。」

波之將魔頂着最高階法術，平靜地接近聖女。

雷英苦笑般的感嘆。

然後……

「真是個好法術。很接近惡魔的法術。在我不知不覺間，人類的法術已經進步到這個程度，真令人驚訝。不過，這招我已經記住了。」

膨脹的殺氣。魅亞全身上下散發的無形波動一口氣擴張，化爲巨大的衝擊波，震撼祈之間。

三百年來，與前任魔王艾利潔爭霸的魔王候選人。

面對他真正的實力，雷英臉頰流着冷汗。

「那麼這個先放你那兒。」

雷英清楚回想起當初認識艾利潔的時候，她曾經說過一句話。

……打得越久，對我們攻擊的抗性越強，一身無敵的肉體。

雷英知道這些強者，他們位於世界悠久歷史的顛峯。

還有龍姬、大天使、前任魔王。更厲害的是英勇艾爾萊英。

『騙人的吧！？』

「那當然。」

「這塊寶玉……！？什麼，這……這媒介的力量這麼強大？」

那是前任魔王的寶玉。將冥界千年樹採集到的樹脂化爲結晶，再將艾利潔本身的力量封印在裏面，可以當作古代召喚術的媒介。

「你該不會是怕了吧？」

「你們的攻擊我都記住了。好啦，接着輪到我上了。」

「很不巧，像你這種強得離譜的傢伙，我倒不是第一次碰到。」

艾裏耶斯咬着牙關後退一步。

進化的怪物。

「真品？」

雷英知道在嘉裏亞大炎山時，與他交戰的炎之將魔其實有抑制力量戰鬥。但他完全沒想到，五大災惡魔竟是如此超越人類理解的怪物。

聖女凝視着剛剛接到的寶石。

「嗯。就是可以把魅亞從這裏趕走的王牌，這樣說你懂嗎？希望你能召喚出來，五大災認真起來的話，那個可能是我們唯一能跟他對抗的手段……所以拜託你了。在那之前，我一定會撐過所有的時間！」

聖堂的地板散佈着裂痕。

波之將魔·魅亞身上的障氣比先前更強大，雷英準備正面挑戰他。

「雷英！？」

「拜託你了，艾裏耶斯。在這場戰鬥，能夠掌握勝算的就只有你了！」

雷英在地板上奔跑。

「從正面打來啊？難道你還有什麼攻擊能對我起作用嗎？」

「你說呢？」

「——那我只好用暴力問出來了。」

魅亞彎下身子。他的雙手撐在地上，像只四足野獸，並以這個姿勢跳躍。這下反倒是他以猛烈的勁道飛向雷英。

他挺出一隻手臂，上面帶有滾滾波動。

波動使得整個空間彷彿蒸騰熱氣般的扭曲，地板和牆壁都被掀起，打向雷英。

……這招不能硬擋。

……我這個人類絕對擋不住這一擊。

雷英將腳尖伸入地板的裂縫，再以腳尖爲軸心將上半身如陀螺般的扭轉，轉半圈。他在人體的可動範圍內，將身體扭轉到最大極限。

下一個瞬間，波之將魔的波動從雷英衣角掠過。

「你竟然連這個速度都反應得過來……！」

「我這瞬間反應很棒吧？」

波之將魔在兩人交錯的瞬間轉身朝向雷英。

同一時間，雷英的紅蓮精靈劍在交錯之際由上往下斜劈而出。

「雷英！」

受到波動影響，雷英覺得頭暈、想吐。他才稍微放鬆，就險些單膝跪在地上，只好咬牙穩住腳步。

東西燒焦時的沉悶聲音。

「……水之始原精靈？」

雷英的意識瞬間轉暗。

劍尖確實有切開他的皮膚表面，但從此再也砍不下去了。這個可怕的混血肉體，竟然在承受紅蓮劍刃劈砍的同時漸漸修復組織。

魅亞嘴角露出嘲笑。

「碰到這個對手如果不亂來的話，連爭取時間的機會都沒有……」

水之衝擊緩衝。

魅亞的腳趾長着利爪，爪子稍微碰到雷英的衣服。

琉璃色頭髮的少女站在他的旁邊。

一邊是帶有精靈之力的劍。

龍爪。

防禦是魯莽的行爲。

他會直接撞上牆壁，連護身倒法也無法施展。就在雷英做了這般心理建設以後，牆壁和他之間竟然冒出溼潤的球形物體。

水之始原精靈回應時，臉上帶着文靜而成熟的笑容。

……只不過是被他的爪子掃到幾公釐而已。

「嘎……啊……呃！？」

那塊琥珀在閃耀，古代召喚術的確快要發動了。這點雷英也明白，接着就看是法術是否能來得及發動，又或者是……

「不愧是精靈的攻擊……只被打過一次還得不到多少抗性啊……」

『我有幫上忙嗎？』

身體內部劈里啪啦的狂跳——劇痛及衝擊從雷英的頭頂灌進腳底，甚至令雷英產生這樣的錯覺。

……滋。

那第三次攻擊會有什麼結果？

但雷英也沒時間像剛纔那樣間不容髮的避開，因此他選擇全力向後跳躍。赤裸的褐色長腿破風而來，雷英試圖跳到踢擊所及之外，然而……

艾裏耶斯尖叫！

……他光是體驗這威力一次，就能得到如此強的抗性啊。

「你以爲這樣就能躲開嗎？」

雷英腦海裏閃過不安，他的思考一時碰壁。

「得救了，謝啦。」

蒼藍的精靈產生水塊，將雷英擋了下來，包覆其中。

——波動傳導。

「你太亂來了。」

「還要一下子……我也是第一次要轉移這種東西啊。」

「先別管我，你還沒好嗎？」

……就有這麼誇張的威力……真的假的……

……剛剛明明是我的劍勝過他啊。

當他恢復意識的時候，早已被擊飛撞向後方的牆壁。

一邊是魅亞「無敵肉體」的修復力，兩者平分秋色。

波之將魔以手掌擋下紅蓮之刃。

「看來你們並不是束手無策了嘛！」

雷英因爲她的聲音回神，緊接着魅亞的腿已經朝他身上踢去。

聖女握着前任魔王的琥珀。

魅亞舉起一隻手。

看不見的「波」朝着他們釋出，風之始原精靈以其吐息中和。

「你再……撐個五秒！」

一切都在同一時間發生。

聖女的宣告。

波之將魔朝天花板高高跳起，雷英則對着他高舉長劍，這一瞬間……

——波動之拳。

——紅蓮精靈劍。

從天揮落的拳頭，對上由地面往上揮的長劍，兩者在虛空之中碰撞。

兩者餘波形成衝擊的漩渦，撼動大氣，祈之間從天花板到牆壁，所有的建築面都冒出裂痕。

「……呃！」

「你在最後一刻表現出人類脆弱的一面啦。」

波之將魔落在地面，兩個指尖夾住雷英握在雙手之間的長劍，只見他表情一派輕鬆，完全壓制住雷英。

「人類本來就缺乏力量。脆弱的肉體性能就是你身爲劍士最關鍵的弱點，也是分出你我高下的決定性差異。」

「……人類特有的弱點啊。」

魅亞另一隻手握着拳頭，雷英則是咬着嘴脣面對他回答：

「也許是吧。」

「什麼？」

這肯定的回答來得太快。

對於這意料外的反應，魅亞的表情反而變得險峻。

「嗯，做得太棒了。」

「……那又怎樣？」

這段話正是關鍵。只有雷英聽過這段話，而後來才攻擊過來的波之將魔並未聽見。

雷英不給褐色惡魔有機會反應。

「所以這次是我贏了。」

土之始原精靈輕輕跳到雷英肩上。

雷英說話時，一個身穿茶褐色大衣的小矮人正緊緊攀在他的腳踝，卻不知他是何時出現的。

「你應該沒被土之始原精靈創造的礦巨人打過吧？」

「冥界審門！？這難道是你們把它轉移過來的！」

他將全副心力灌注在紅蓮之劍，然後僅僅說了一句：

『做好了！欸，做好囉！』

這些話是雷英在教堂認識艾裏耶斯時，就曾聽她說過的。

「獲勝的將會是我們。」

「……你在說什麼？」

「唷，波之將魔。這是你第一次和精靈交戰吧？」

聖艾裏耶斯是精靈信仰的象徵。她既是世界頂尖大旅團的領導人，也曾經發現冥界審門。既然如此，理論上她也有可能以古代召喚術將之轉移到現場。

將萬物傳送到地下世界的入口。

「我是人類。我不像你擁有最強的身體，也不太會使用法術。可是！正因爲這樣，我無論如何都要把自己當下所擁有的發揮到淋漓盡致！」

「我的名字是艾裏耶斯。讓惡魔稱爲聖女豈不可笑？」

然後……

「雷英，你這是什麼意思？」

三角錐狀的大聖塔，令人聯想到巨大野獸的爪子。在四個主體構成的大聖塔中央，漆黑濃密的霧氣化爲肅穆的門板現形。

少女握着閃耀的琥珀。

他的表情第一次出現焦慮般的情感。

「波之將魔，你的肉體的確是個威脅，但如果只跟你交手一次——」

『也曾找到精靈沒被人發現過的住處，也曾發現通向天界或冥界的審門。』

魅亞轉身面向出現在他背後的審門。

五大災身旁出現一股巨大的氣息。碎裂的牆壁、地板、天花板，其瓦礫分解爲砂礫，並且組合成巨大無比的紅銅色石像。

「…………難道你……」

也就是說——

然後……

礦巨人的巨臂從超近距離揮出，完全無視對手防禦，將他的身體打向審門。

「對吧，艾裏耶斯？」

波之將魔接住雷英的劍，同時以厲鬼般的表情瞪着雷英。

暗色系的光。

「我已經兩次擋下你的劍了。你再也無法傷到——」

——開啓，冥界的審門。將他送回原有的場所——

雷英並不回答。

五大災的身體有一半以上都進了漆黑的門裏。波之將魔這個惡魔臉上第一次浮現帶有情感的表情。

「是你嗎，聖女！」

——冥界審門。

「……我給你一個忠告。」

陰險而深不見底的笑容。

這場戰鬥這次真的要閉幕了。雷英與艾裏耶斯如此確信着，卻又對魅亞挑釁的目光感到不寒而慄。

「在我消失不久以後，我展開的屏障也會消失。雖然這屏障本來是要避免有人從旁干擾，但就算我消失了，也別馬上疏於警戒啊。」

「魅亞？你說的是什麼意——」

「這一戰真是屈辱，我不會忘記的。如果你們來到冥界，無論如何要再讓我挑戰一次。雷英，還有艾裏耶斯。但前提是你們要能在這之後的戰鬥存活。」

低沉的笑聲在祈之間迴盪。

當聲音消失的時候……

波之將魔以及冥界審門被光子包覆，消失不見。

2

聖堂「祈之間」——

祭壇發出黃銅色的亮光，彩虹色的光輝隔着花窗玻璃照在雷英身上。

「……在這之後的戰鬥？他最後說的是什麼啊？」

長劍上的熱能已經退去，雷英還劍入鞘，怔怔仰望頭上說着。

龜裂的天花板。

聖堂裏有莊重的雕刻裝飾，如今四下寧靜，剛纔的戰鬥彷彿一場騙局。四下裏只聽得見輕微的呼吸聲，來自雷英以及他身旁的少女。

什麼也沒發生。

籠罩在聖堂牆上的波動屏障也漸漸稀薄，大概沒過多久，艾裏耶斯在聖堂外的部下應該就能進入內部。

克黎榭、妃雅、艾利潔也是。

儘管要在大陸間跨海往返，以她們三人而言應該不會花太多時間。

……沒有危險。

然後艾裏耶斯將手放在胸口，靜靜的深呼吸。接着她說：

她的表情看似有點傻眼。

雷英用力吸了一口氣，他正面對着陽光照耀的祭壇。

「嗯，所以我剛纔更覺得緊張。真想不到會和初次見面的你作戰，也沒想到會碰上五大災這種大惡魔……不過，我有點高興。」

雷英慌忙從祭壇上衝下來。

「這次攜手應戰還不錯呢。」

「我，這個嘛……畢竟纔跟五大災打完，我纔會想說站在有陽光的地方會比較平靜。祭壇上的陽光好像比較溫暖……我一不小心，就……」

都怪那令人背脊起雞皮疙瘩的寒氣。雷英原本打算站在有日曬的地方，心想起碼可以止住身體的顫抖。就因爲這個想法，他的身體自然動了起來。

那麼——

她喫了波之將魔一擊，又施展了兩次強力法術，並且使出召喚冥界審門這般離譜的招數，臉上因此明顯透着倦色。

琉璃色頭髮的少女嘴角放鬆。

雷英與艾裏耶斯，還有四個精靈。只要用這個陣容再等一下子就好，到時候就能從這緊張的氣氛解放。

「那是因爲你是聖女吧，萬一受重傷不就糟了？」

「真想當他是打不贏在亂吼——」

少女從正面仰望站在祭壇側邊的雷英。

「艾裏耶斯，你平常都在這裏做類似祈禱的事情嗎？」

少女緩緩吐氣。

雷英的喉嚨緊張到乾涸，而且這恐懼般的不安究竟是什麼？

「屏障很快就要消失了。在那之前，爲了預防萬一，我先讓水之始原精靈和風之始原精靈留下來吧。再忍耐一下就好了。」

「嗯，先別說這個了——」

……對，等一下應該就能跟夥伴會合了。

會進化的惡魔。光想到未來可能在冥界再戰，雷英差點渾身發抖。

「是啊……」

「……我的部下應該馬上就會趕來。」

「其實我幾乎不曾以迦南巡禮聖教船的身分戰鬥。我總是站在旅團最後排，看着部下奮鬥。」

雷英的精靈也在待命，頭上是火之始原精靈，腳邊是土之始原精靈。

這樣的怪物所留下的話會是虛張聲勢嗎？真的只是打不贏而亂吼嗎？

「開玩笑的啦，我剛剛只是想說點整人的話。關於祭壇，如果聶彼麗姆在場，或許她會生氣，但如果沒人看到就沒有問題。」

「我真的……」

溫暖的陽光令他眯起眼睛。

聖女露出平靜的笑容說道：

「高興什麼，這場戰鬥嗎？」

「這次是我們出奇制勝。說真的，如果現在叫我跟這怪物正面對決，我一時之間還真想不出有什麼手段可以取勝。」

「我要以聖女的立場告訴你，這座祭壇除了我都是禁止進入的。就連迦南巡禮聖教船的最高幹部我也不曾容許喔？」

龍與惡魔的特異混成種。

「嗚哇！？你、你早點說嘛！」

「這點我有同感。我第一次碰到這麼不想再戰的對手。」

艾裏耶斯的劉海因汗水而黏在額頭，只見她伸出指尖撥了一下。

然後她隔了幾拍的空檔，像是在思考接下來要說些什麼。

聖女指着逐漸稀薄的屏障。

「不是啦。其實剛見面的時候，我就想告訴你一件事。」

「我覺得好像終於見到可以互相理解的『同志』，你不這麼覺得嗎？」

水之始原精靈與風之始原精靈。

還有分別在雷英頭上及腳下現形的火之始原精靈與土之始原精靈。

四個始原精靈。

精靈幾乎要成爲幻想中的存在，如今卻有四個齊聚一堂，艾裏耶斯正望着這奇蹟般的景象。

她的雙眸彷彿正望着好遠好遠的地平線——

「在人家稱我爲聖女之前，我一直是孤零零的。每當身邊的大人看見我和精靈說話，他們總是覺得很不舒服。大家都謠傳我可能有幻聽，又或者是受到什麼邪惡的詛咒。」

「…………」

「除了我，誰也聽不見精靈之聲。結果直到我能召喚精靈以前，直到我身爲古代詠唱士的資質被人肯定以前，從來沒有人能理解我……我就老實說吧。其實我之所以急着把你找來，也是有部分出於這些私人理由。除非真的見面，否則我不知道你是什麼樣的人，但我也不奢求你同情我的際遇。只是……我只是……想要一個夥伴，可以跟我談論任何有關精靈的事情。」

那是落寞的微笑，甚至令人感到哀愁。少女被奉爲聖女，也許她的微笑是苦苦忍受了十幾年的孤獨所換來的結果。

——她終於遇到「同志」。

——世上僅有兩位的認同者。

她是爲此纔將雷英找來這裏。

她不希望迦南巡禮聖教船的部下加入，只想和他單獨說話。

「所以我很開心，事情就是這樣。」

「……這樣啊。說什麼攜手應戰，我覺得我纔是讓你救了一命呢。」

雷英該怎麼回應纔好呢？

一番煩惱之後，他決定露出苦笑、聳聳肩。

「不過你真的比我厲害太多了。雖然晚了點，但我也要坦承，我叫你召喚冥界審門，根本是亂——……」

雷英話還沒說完就中斷了。

龍帝卡拉。

當雷英認知到這點的下一瞬間，詭譎的熱線已經近在眼前，完全遮掩住他的視野。

它在毫無前兆的狀態下，從雷英正後方逼近。

也就是說魅亞在聖堂布置的屏障，不只防止了艾裏耶斯的部下介入，同時也順便防止了這個發光體入侵？

這東西無法跟雷英——不對，是無法跟人類、天使、惡魔、龍種，以及其他這個世界上的任何生物共存。

大氣凍結，陽光加熱的溫度一口氣降至極低溫狀態。包括土之始原精靈在內，所有精靈都同時停止動作。

『——』

光線朝着自己放射。

由於屏障即將消失，這個發光體纔會在這時出現。

沒有凹凸起伏的頭部，只有相當於「眼睛」的部分黯淡無光，彷彿染上漆黑陰暗的怪物。

『Veiz。』

然而，比起這一切的不對勁，還有更奇怪的感覺。

其中一隻手上拿着閃亮的十字槍，彷彿由光芒凝聚而成。

「…………」

這是波之將魔說過的話。

當雷英理解到她話中之意時，一切都太遲了。

但唯有一點可以明確斷言。

……到底是什麼……

聖女把雷英推倒，拯救了他，而她自己則是暴露在光芒的兇刃之下，倒地不起。

『…………呃！』

聖女呼喊。

發光體在眼前的祭壇降落後就一動也不動。它完全沒有要說話的樣子，就連那相當於「眼睛」的部位也不確定正看向何處。

——不對勁。

那是另一種境界的虛無感，過去所見過的人物、任何存在都沒有這種感覺。

雷英轉身看向那光明的祭壇。在那前方——

女神萊斯芙列潔。

雷英感覺到背後有東西。

有個巨大的「東西」閃閃發光，呈現出人的形狀。

五大災。

「雷英，退開！」

既然如此——

……這東西？

連陽光都相形模糊的光輝。那兇惡的光來自發光體全身，正對着雷英發散，彷彿光芒照耀之處都會被燃燒殆盡。

雷英在無意識之間有此頓悟，眼前景象卻又在這一瞬間晃動。

避不開。

這發光體給人感覺到無與倫比的敵意。

……我的背後有東西？

『我在追某個對手，結果就來到這裏。』

……這……怎麼搞的……

腳邊的土之始原精靈緊抓着雷英的腳踝，全身發抖。

「艾裏耶……斯？」

那種存在感彷彿兼具他以往在世界各地認識的各個頂尖人物。但那東西又傳遞出與那些人物不同境界的詭譎感，讓人本能的想要否定其存在。

當他注意到這點的時候……

「………………快……逃…………」

少女口吐鮮血，飛在空中。她仰倒在地，在瞬間的痙攣過後便一動也不動。

雷英花了好多時間才理解到這點。

而如果要理解其意義，就會消耗掉更大量的時間。

聖女爲了救他而倒地。各種情感混沌糾結；想到她的傷勢就令雷英不安，而且他對眼前發光體也感到恐懼。

「……爲……什麼啊……」

一個念頭湧現，一股無比火熱的衝動驅使雷英動了起來。

那是一股自責感，他過去從沒體驗過這麼強烈的自責。

「立場，顛倒了吧……爲什麼騎士會這麼……沒用，竟然讓年紀差不多的女孩所……保護。」

儘管艾裏耶斯是聖女，她畢竟是個十幾歲的少女。

都是一樣的。

就算是聖女，比起在都市學園上學的一般少女沒有什麼兩樣。

肉體的強度不如男性，即使乍看之下有一顆堅韌的心，她的內心深處一定也有着不安與弱點。

然而……

『不過，我有點高興。我覺得好像終於見到可以互相理解的「同志」。』

艾裏耶斯表示認識雷英很「高興」。

這個少女雖然在精靈信仰之地被奉爲聖女膜拜，實際上卻因爲苦於沒人理解，而一直在找尋理解自己的人。

這樣的她，在雷英眼前——

『我所擔心的正是這點。』

『你們的旅團有克黎榭大姊，而且有大天使妃雅與前任魔王艾利潔。在這之中，不是隻有你配不上別人嗎？』

破空的光之兇刃。

少年僞英勇杵在原地不動。

而人稱英勇的最強劍士，也活不過短短三十年就過世了。

『你敢斷言這種事絕對不會發生嗎？』

就是這個時候，他聽見一些聲音。

「…………我……」

『那麼這道光你也感覺得到吧？躲得開吧？來，跨出一步吧。』

——這點雷英也一樣。

對着那毫無防備的身影，閃耀的怪物再度發出熱線——

沒錯，人類是……

「…………」

『正如月影在冬天的湖面搖曳，水鏡反映萬象，不分光輝黑夜。』

雷英咬着嘴脣。

「……我……我，但我不也發誓過要變強的嗎！」

他緊握着拳頭，指甲幾乎要刺入手掌，但他仍然無法阻止雙眼滿溢而出的水滴。

在夥伴的幫助下，自己也幫助着夥伴，大家一起邁向新世界，走入前人未見的大地。這是雷英小時候就有的願望。他從來不曾忘記。

——他希望自己總有一天也能那樣周遊世界。

身體蒼藍而透明的少女回以無言的微笑。

雷英腦海裏浮現龍帝卡拉那些預言般的話語。

因此這是他第一次這麼的感嘆。

和獨一無二的夥伴行動。

『如果你陷入險境，克黎榭大姊也可能爲了救你而陷入險境。』

就像被奉爲聖女的少女，也不過因爲一次的攻擊就俯臥在地。

然而，即使明白也無可奈何。

他和天使、龍、惡魔這類長命物種不同。不消一百年，某天他可能也會因病倒下，臥病在牀。

順着水之始原精靈招手，雷英轉過身去。

抑止不住的衝動從喉嚨衝了出來。

——沒有例外。

在雷英內心深處——

一剎那。

——他一直嚮往着英勇的冒險故事。

雷英轉身。

「……水之始原精靈？剛纔是你在對我說話嗎？」

雷英避開超高速的『光』，而這是連波之將魔也無法迴避的招式。少年這預料外的行動使得「光之疑似精靈」停下動作。

感嘆自己是如此的無能。

無論發生什麼樣的奇蹟，都不可能有波之將魔那般無敵的肉體誕生。

而這個瞬間也是他第一次極度想要足夠的強悍，以便徹底保護某個人。

人類是脆弱、無常的生物。

那不是胡謅，也沒有誇大。雷英再次理解到，那些話真的是龍帝卡拉發自內心的疑慮。

不只如此。

這點雷英也明白。

水之始原精靈抱着她的聖女主人。

『你還跑得動嗎？再快一點。感受大地的鼓動！』

土之始原精靈抓在雷英腳踝上。

還有一個半透明的精靈飄在空中，頻頻拍動背後小小的翅膀。

『快點，快點，救救艾裏耶斯！』

「……風之始原精靈？」

『西爾芙還不認識你。不過她是朋友……所以西爾芙會告訴你風的軌跡。這是現在纔有的特惠，爲了幫助朋友纔有的特惠！』

那聲音非常流暢，過去從來不曾如此清晰。

水之始原精靈與風之始原精靈的聲音之所以如此，真不知道是因爲精靈本身有個體間的差異，又或者是來自他們長年與聖女對話所培養的性質？

但有一件事情可以確定——

『點火嗎？』

在雷英回答之前，他握在手中的劍已經帶有紅蓮的光輝。

紅蓮精靈劍。

停在雷英肩上的火之始原精靈用力拍動翅膀。

「你們……」

四個始原精靈。

他們現在全都在一個少年身邊集合。

他們並非身爲少年的部屬。

而是身爲導師般的身分，要將各自的精髓傳授給他。

「…………呃。」

聖女被水之始原精靈抱在手上，儘管已經失去意識，她仍維持着微弱的呼吸。

在這個瞬間，少年對自己立下一個終生的誓約。

「三十秒。我要在這之內打倒你，拯救艾裏耶斯。」

有僞英勇之稱的少年。

爲此……

他不想再後悔。

少年在衆位精靈面前，用他最宏亮的音量宣示。

還來得及。只要馬上給予治療，她就能得救。現在還有希望。

沒錯。

「……我沒時間了。」

「我要變強，至少要和昔日的英勇一樣強。我要有能力保護克黎榭、妃雅、艾利潔，以及身邊的一切……我不想再處於被保護的立場了。」

在四個精靈的守護之下，雷英面向光狀的高階存在。

「嗯，沒問題的……我不再迷惘了。」

當雷英領悟到這點的同時，累積在眼角的淚水也退了回去。

此時此地——

他不想再嘗一次這樣的滋味。

「來吧，發光的木偶人形。我不再是個僞英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