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cord.3 前任魔王的條件
《世界末日的世界錄》 · 細音啓 · 2.6萬 字
1
學生城鎮米司提耶。
才踏出城鎮一步,前方就是一片綠色平原,視線一望無際。一條鋪着碎石的道路筆直延伸,一直延伸至遠方的大都市。
在這條安穩的路上。
「……總覺得,事情只在一瞬間呢。」
雷英頂着早晨的陽光,回身看向一路走來的方位。
——這下要暫時告別聖飛歐拉旅學園了。
——必須寫信給家鄉的家人啊。最近也沒和妹妹見面。
學生城鎮就在雷英回身望去的方向,現在已經小得像一個點。畢竟他在那城鎮生活了將近三年,心裏已經有些感情,同時也有依依不捨的情緒。
撇開這些不說,雷英心裏也夠緊張了,光是走路就讓心臟激烈鼓動。
也因此,他實在沒有心情咀嚼離愁。
畢竟——
「嗯?怎麼了?」
銀髮少女低頭舔着棒棒糖,同時由下往上斜視雷英。
龍姬克黎榭。史上最強的怪物,直到三百年前劍帝艾爾萊英出現爲止,天界與冥界都拿她沒轍,而她也是最古老的龍種「天銀龍」的美女。
這樣的女生握着他的右手,再加上——
「離開學園你一定很捨不得吧?可是旅行總是會這樣的。有離別也會有新的邂逅。」
走在他左手邊的是身材修長的美少女,頂着一頭眩目的金髮。
大天使妃雅。
她是天界的霸主——天使,而且是最高階級的天使。
三百年前的艾爾萊英劍帝旅團。這傳說中的三大美女人盡皆知,其中兩人竟然就靠在雷英兩旁,三人走在同一條路上,難怪他會緊張。
「唉,那個,妃雅學姊……你聽我說。」
「是我先跟雷英挽手的啊。」
銀髮少女將巧克力片放入櫻桃小口。她說起話來一如往常地逍遙,嘴角則露出滿意的笑容。
「可是就算你才十六歲,這個年紀也差不多會少喫甜食了……啥,十六歲?你說的是龍的年齡吧?」
雷英左右兩手被她們從腋下挽着,表現出無精打采的樣子。
「妃雅,你先放手。雷英好像很困擾。」
妃雅緊緊抱住他的左肘。
傳說中的龍姬快步走着,同時拿出第二根棒棒糖。
「克黎榭在最後的戰役以後,因爲特殊封印的影響,被隔離到這個世界以外的地方。那個隔離空間沒有時間,也沒有光線或聲音,什麼都沒有。但即使時間停止,她仍然保持意識清醒,一直在等待機會衝破封印。」
光看她的外貌,會覺得她是個妖精般楚楚可憐的女孩,但雷英可是親眼看過她隔空打爆疾龍的身影。
「在那之後,她有三百年是被封印的狀態喔。」
「……那麼,你還真的比我年輕呢?」
龍姬喫着巧克力,若無其事地說着。
銀髮少女滿臉笑容。
「不過你什麼都不必擔心。對吧,雷英?」
「咦?怎麼了?」
「虧我一路緊張兮兮的。欸,看看前面。」
「咦,傳說中你曾和艾爾萊英交手吧?那時候你幾歲呢?」
「……你小朋友啊。」
「……你們都放開我吧,光是行李就已經夠重的了。」
龍姬一臉無奈地盯着大天使。
答話的是妃雅,她的金髮被微風吹動。
「十六歲在人類來看還算是小孩吧?」
「那當然。你看,現在不就派上用場了。」
她的胸部具有壓倒性的質量,她抓着雷英的手肘,若無其事將之塞入傲人的乳溝之間。她是故意的。絕對是故意的。
「我會把一切必要的事情都教給你。包括夜間課程,我都會紮實傳授。」
「因爲我是天使啊。這般熱情的肉體接觸纔是我對人類愛護的證明——」
就一般壽命的概念而言,龍、天使、惡魔這三大種族雖然個體數較少,卻是非常長壽的種族。克黎榭也不例外,雷英一直以爲她從三百年前與艾爾萊英旅行以來就一直活在世上——
克黎榭點點頭,巧克力已經喫完了。
「瞧你幸福滿面的樣子……也罷。」
「雷英,不用管這個花癡天使說的話。這傢伙喜歡色誘人類,她的惡習就是享受人類因此慌張的樣子。就連女神也受不了她。」
「十四歲。但我剛出生的時候就已經比任何的龍還要厲害,真沒想到我會輸給人類。」
「沒錯,所以我喫一兩個甜食也無所謂吧。」
大天使露出惡作劇般的笑容反問。
「可是三百年前的戰爭……」
「好喫。」
「換算成人類我才十六歲吧?還有,我喜歡甜食。在人類製作的東西之中,甜食是最高傑作。」
他背上揹着大型揹包。除了雷英從房間裏帶出來的基本旅行用品,裏面裝的全是妃雅的衣服與克黎榭的甜點。
「……學姊,原來你這種惡作劇是天性使然啊?」
「好喫。」
「總算在大約一個月前給我逮到機會。」
「話說帶衣服就算了,這些甜點真的是必需品嗎?」
克黎榭仍挽着雷英左手不放,雷英以下巴指着前方。
——幾個武裝旅團在街道上來來去去。
他們前方後方都有,總共好幾團。
其中有僅僅五人構成的小型旅團,也有十人以上的大規模旅團。其組成也是五花八門。除了具備基本技能的騎士與法術士,也有裝備特殊精靈具的精靈使,還有完全不配戴武器的武鬥者。
「看吧?大家看起來都很厲害啊。果然和學園的學生完全不同。」
光看周身散發的氣氛就不同。
鍛鍊得如鋼鐵般的身軀,再加上刀刃般的目光。無論是姿態或氣度,簡直都可稱之爲身經百戰的勇士。反過來說,若非如此終究無法到世界各地的遺蹟探索,恐怕也無法與徊獸交戰。然而——
「……哼,也不過如此?」
看在最強的龍姬眼裏,如此堅強的旅團似乎也無法引起她的興趣。
「妃雅,他們和我們一樣都是旅團嗎?我覺得每個旅團的人數還真多。三百年前應該沒這麼多人。」
「這是時代的選擇啊。」
大天使對走過身邊的幾個旅團散播迷人的笑容,同時說道:
「這三百年來,構成旅團的技能也有專精化的趨勢喔。當時頂多有騎士與法術士,現在則分爲八種技能。」
「技能有八種啊。雷英算是騎士,其他七種呢?」
克黎榭注視着雷英。
雷英指着走在前方的衆多旅團,向這名少女解釋:
「騎士、法術士、精靈使、武鬥者、結界士、療法士、獵人、探索士。現在有的就這八大技能。在學園裏也是根據各個專攻科目分別接受指導。」
騎士——使用劍或斧等武器。由於經常需要近距離戰鬥,危險性高,需要具備卓越的技能與冷靜的判斷,被定位爲戰鬥的『主力』。
法術士——透過複雜的儀式,以人類的身體重現惡魔使用的咒術、攻擊用法術。
精靈使——藉由附帶精靈之力的精靈具使用法術。
獵人——知識系戰鬥員,能活用各種關於害獸的知識狩獵。遠距離射擊有特別加強,可從旅團後方支援戰鬥。
「大概還在募集不足的技能吧?另外,有些多才多藝的可以一人負責兩項。」
「武鬥者!?妃雅學姊怎會是!?」
「雷英,別被她的外表給騙了?這個暴力女可是天界頂尖的戰鬥狂啊,她認真起來的話,只要一拳就能讓天界女神萊斯芙列潔閉嘴。」
「妃雅學姊一個人大概可以抵三個位子吧。」
「哦?那走在前面的五人組是?」
結界士——使用天使擅長的法術,如隱蔽、封印、阻斷、護持等。
同是旅團的人從雷英等人眼前擦身而過,這時可以發現他們會彼此停下腳步,將手放在自己胸前點頭致意。
「嗯,我會在乎。的確有必要確認現階段的戰力。」
畢竟他們由一個少年與兩個少女組成。雷英倒還掛着一把劍,妃雅與克黎榭則完全沒有武裝。龍姬與大天使當然不需要什麼武裝,但旁人並不知情,這一行人幾乎沒有武裝,總不會被當作旅團看待。旁人肯定當他們是三個奇怪的旅人。
「話說,雷英,你現在的階級是Ⅲ級騎士吧?」
「……你一下子想太快了啦。還有,既然要找尋世界錄,我想還是補充一下旅團成員纔好。也許我沒資格多說,可你看看。」
「唉唷,纔沒這種事呢。我遠遠比不過女神大人。」
他們被當成平凡人看待。
武鬥者——強化型近戰戰鬥員,結合防禦法術與肉體活性,只靠自身肉體與戰技攻敵。其優勢是不仰賴武器或鎧甲的強度,但也相對需要非常多的素養與修練,因此有『全能』之稱。
探索士——擔任旅團智囊,領域比較接近考古學者。必須能以過去對古代遺蹟的調查情報爲根據,找出陷阱或隱藏通路。
「旅團最少也要有四人才算數,無論如何,首先要找到第四人——」
「不是不是。剛纔也說了,純粹就是最低的階級啊。而且劍王之上只有劍聖,這種人在世界上也不知道有幾人?」
大天使擺着一張笑臉,大方談論這恐怖的話題。
妃雅無非是他身邊的一個例子。她在學園裏專攻療法士,劍法卻遠勝過男生的學生騎士,法術也令身邊的學生驚訝。
「一般認爲旅團裏面每個技能至少要有一個人會。又因爲有八大技能,大多數的旅團都是八人組成。」
「……我?要說嗎?現在?」
「妃雅學姊是武鬥者……但我無法想象學姊揍人的樣子。」
「如果要說我的得意領域,第一是武鬥者,再來是療法士吧。」
「階級?」
療法士——此技能不只重視肉體活性與復甦法術,也必須懂得藥學、醫學知識。
順帶一提,艾爾萊英『劍帝』的稱號是他被稱爲英勇以前的俗稱。
克黎榭一副理所當然似的語調。
「Ⅲ級騎士是名譽騎士的水準嗎?還是比劍王還高的階級?」
「沒錯,但我們到現在連一次都沒被問候過。」
騎士的最高階是劍聖,而這並非隨隨便便就賜予的稱號,必須先通過世界上幾個都市的審議才能取得。
「原來如此。也罷,雷英由我來鍛鍊。總之就以這個劍聖爲目標如何?」
幾個旅團從彼此身旁走過。
「此外,現在還有階級晉升制度。」
相較之下,金髮天使只是搖頭否認,笑臉一如往常。
「那是旅團之間的習慣吧。這麼問候帶有祈禱彼此善戰與平安的意思。」
「對吧?」
「就是說啊。基本上我都做得來——」
「八大技能有其各自的稱號。以騎士爲例,要像我一樣從Ⅲ級騎士開始,Ⅱ級,Ⅰ級,正騎士,名譽騎士,劍王,最高階的我記得是……劍聖吧。」
「別看我這樣,我可是很擅長武藝的。我在學園裏也是能專攻武鬥者的,但我想了想,和學生打模擬戰時要是沒控制好力道,恐怕會變成大慘劇。哎呀,簡單的傷害我還有自信能馬上治好或幫助復甦,但這畢竟不是鬧着玩的。」
克黎榭綠玉色的雙眸興致高昂的盯着雷英。
她終於將手放開,仰望空中暫時沉思。
「不必擔心。這第四個夥伴我心裏有數。這條路的前方是凱旋都市安裘,我們預計在那裏會合。是個法術全才的高手。」
妃雅笑着回答,彷彿等着回答很久了。
「法術高手?難道又是超有名的人?」
「說起來還真算是個名人呢。雷英,你稍微想想應該就懂了。我們的旅團還差一個不可或缺的成員吧?」
大天使的語調略顯調皮,她拉高語音說着,雷英則仰望天空一會兒。
「不會吧!」
的確有個令人恍然大悟的人物。傳說中的艾爾萊英劍帝旅團除了克黎榭與妃雅,不是還有一個美女加入艾爾萊英旗下嗎?
「就是你想的那個。」
克黎榭喫完棒棒糖,心滿意足的點頭說道:
「前任魔王艾利潔,冥界過去的女君王。」
2
一陣夜風吹過。
旋風從雷英頸邊輕輕吹過,冷風令他不禁打了個顫,連呼氣都成了一片白靄裊裊上升。
「好冷!開着窗戶果然會冷啊。畢竟這裏沒有遮風的地形。」
這裏是木造小屋。
在都市與都市之間、城鎮與城鎮之間的聯絡道路上,會有許多人類設置的基地。除了旅人或旅團,以都市觀光爲目的之觀光客等族羣也會使用這些設施。
……我有幾年沒住在小木屋了?
……上次是三年前來考聖飛歐拉旅學園的時候?
明天他們要前往凱旋都市安裘。
那是距離學生城鎮最近的都市,前任魔王艾利潔就在那裏等着。
「話說前任魔王會是什麼樣子?說到魔王,應該是頭上有刺,身上有尖牙或利爪,身體大概也有十公尺多的巨大——」
「……拜託你乖乖敲門好嗎?把門鎖弄壞要是被抓到可是要賠償的耶。」
「這風真棒,身體都提起勁來了。」
她的動作優美而流暢。
劍閃。
「我有圍巾。」
雷英光是走出戶外,身上的熱度就被帶走許多,彷彿從頭上被澆了一盆冰桶。
霹靂一聲,門鎖被破壞的聲音響起。
「剛纔那樣要是能懂,我就不用那麼辛苦了吧!?起碼說一下訣竅吧,有沒有需要注意的地方!?」
葉脈就相當於人類的血管,根據植物的種類可分爲平行脈及網狀脈兩大類,重點是其細小程度,大概只有人類頭髮的粗細。
「……你連這個都看到啦?」
「葉脈!?那,那麼細小的部分!?」
她並不處於專心致志的狀態,也不是認真在揮劍,卻能使出這項絕技。即使是耗費幾十年寒暑追求極致劍法的高手,也不一定能使出這招。
「唔,剛纔……!?」
「下雨的夜晚。你一個人在揮劍的時候。你並非拿着劍對空中胡亂刺擊,而是瞄準落下的雨滴對吧?」
「這種外型在人類的都市裏豈不會引起大騷動嗎?」
「嗯?門有上鎖嗎?」
「我覺得你這點很像艾爾萊英。實力就先不談了。」
——而且目標不只是樹葉,而是樹葉的葉脈。
「……好厲害。你明明是龍,卻會用人類的劍啊?」
「是冷過頭吧!?這不只會感冒,根本會讓人冷到暈倒啊!」
寒風呼嘯而過。
雷英從克黎榭手上拿回長劍,取下插在前端的葉子觀看。
「只要能控制肉體就不困難——看,就像這種感覺。」
克黎榭連劍帶鞘搶了,隨即駕輕就熟地拔劍。
「先不管這個了,要訓練了。行李放好就到外面吧。」
克黎榭大搖大擺地開門現身。
「我說過了啊。我要教你艾爾萊英的劍法。首先要幫你打基礎。來,快拿着劍跟我來。」
一瞬間,她的右手留下一個搖擺的殘像。
——在三片樹葉重疊的剎那,以神速的劍擊一併貫穿。
「什麼意思?」
才說完這些,克黎榭也不等雷英回覆,逕自走向通路。
而且龍姬同一時間還在和雷英對話。
「好,懂了吧。」
看來龍姬並未察覺自己破壞了門鎖。
「我趁這三片葉片在空中重疊的瞬間刺出。再告訴你一點,這三片葉子都是瞄準葉子中心的葉脈刺的。」
「哪有什麼訣竅,你不也做過類似的事嗎?」
當雷英認知到這點時,她手中長劍前端已經插着三片葉子。那葉子原本被風吹在半空飛舞,如今卻被劍刃從中心部位貫穿。
「我沒有啊!」
「……咦?」
尖銳的劍刃在她單手輕鬆寫意操弄下展現出熟練的招式,雷英真心看得入迷。
——在這恣意吹拂的氣流當中,她完美掌握到樹葉複雜飛舞的軌跡。
「——不開玩笑了,開始吧。雷英,把你的劍給我。」
銀髮少女露出得意洋洋的笑容。
「你的修練和努力沒搞錯方向。你的體格沒有優勢,對敵時也不是能揮舞大劍砍來砍去的類型。你是技巧派的,要看透對手的弱點,正確掌握弱點,一招將對手擊倒。一滴水、一片火焰都要能掌握,並在瞬間一劍刺穿。」
「一下子就講到奧義級的內容……」
「這是基本中的基本。艾爾萊英的劍法遠遠在這境界之上。」
「——我知道了。」
克黎榭說得理所當然,雷英面帶苦笑對她點頭。
「反正我就試試。我會努力做到同樣的水準。」
「兩片就好。」
克黎榭雙手抱胸,左手豎起兩根手指說着。
「你在那劍尖刺上兩片樹葉再來找我。我也不要求你刺中葉脈。」
「……兩片?這樣就好了?」
雷英忍不住反問一句。從之前的進展來看,他還以爲克黎榭會叫他反覆練習,直到同樣可以一次刺中三片,或者四片;他早就做好心理準備了。
「今天就先這樣。我要回房間了,成功以後就回來找我。」
「明白。」
少女轉身而去,雷英對着她點頭,接着視線朝向在空中飛舞的樹葉。
小木屋裏。
「真是的,克黎榭你還真是狡猾。」
克黎榭回到自己的房間,這時牀上坐着一個將近半裸的金髮少女。她身穿睡衣,簡直把這裏當成自己的房間。
「狡猾?」
「你和雷英的訓練,照顧得還真是周到。我也好想參一腳呢。」
「我的意思是,你們好像很開心。」
她的身體發熱。但要她直接承認妃雅的說法卻又特別令她羞愧,克黎榭於是猛地別過頭。
「……原來如此個鬼啊,你這個花癡天使。」
即使是這個狀態,幾乎也是天下無敵的水準,並非一切歸零。需要顧慮的就是最高階的徊獸,以及最關鍵的——
「少,少囉唆!別摸我!別抱我!別拿你那沒用的大胸部貼着我!」
——不知不覺間,克黎榭的手掌凝聚了微量的熱能。
她的胸前衣襟大開,淺紅色的峽谷露到不能再露。再加上妃雅原本妖豔的微笑,兩者相輔相成的美姿可能會讓情竇初開的男子瞬間暈厥。
「到底想怎樣啊……」
「這樣啊。可是,如果只是這樣,雷英可能會很辛苦呢。」
一閃。劍尖從飛舞的樹葉邊緣劃過。
克黎榭淡定搖頭以對。
雷英肩膀大幅上下襬動。
「嗯。恐怕要做最壞的打算,預設他們可能發起決戰纔是。你之所以勤於鍛鍊雷英,難道是因爲有想到這點?」
乘着裂帛之勢,雷英全力刺出一劍。
大天使說着妖豔地扭着身體。
妃雅把手伸到嘴邊,呵呵微笑。
……但他只能做到這裏。
「你給他的功課。做起來其實比看起來還要——」
「怎麼說?」
「你看,真是不老實……明明身體都熱成這個樣子了。」
——她手上有一點點汗水。
「我只是就我所記得的,把艾爾萊英的修練法傳給雷英。就這樣而已。」
「你我的實力離三百年前都有好一段距離吧?我的舊傷還沒徹底恢復,你的力量來源——龍因子也還沒從封印中完全覺醒。當然我們對大部分的對手都有辦法應付,但現在彼此都只能使出當時五成左右的力量。」
「嗯嗯,原來如此?你現在是這樣的心境啊。」
「……你一直在看啊。」
「我不記得有照顧得周到。」
「我本來就很有朝氣了。」
「你聽說『五大災』的事了嗎?」
少年渾身是疲勞的汗水,肩膀隨着喘息起伏。
「喝!」
克黎榭解開圍在頸部的圍巾,將之掛在門邊的掛鉤上。
「……難得不像話啊,這招。」
汗水如瀑布般從下巴流下,雷英伸出手背拂去。
「我明明就在小木屋的入口,你教他的時候倒是投入得毫不察覺呢。」
「你想太多了。」
無數的樹葉在呼嘯狂風之中飛舞。雷英將意識集中在樹葉的動態上,連眨眼與呼吸都停了下來。樹葉在空中縱橫自在的飛舞,雷英掌握那複雜無比的軌道,緊接着……
「在龍之峽谷有聽到風聲。到他們反抗冥界現任魔王爲止。」
大天使從克黎榭身後擁抱,她趕緊擺脫開來。
「我稍微放心了。你好像稍微恢復些朝氣。三百年前也是這樣,果然大夥兒一起旅遊最好玩了。雷英也是個老實的孩子,有鍛鍊的價值,你們在一起也很開心吧?」
「欸,克黎榭,你覺得雷英的進步可以補足我們的不足之處嗎?」
妃雅看着窗外。雖然這個房間的角度看不見雷英,但身爲大天使,她「能看見」他的身影。
這不是天使的習性,比較像是妃雅個人的嗜好,總之她就是會想要和有好感的人有身體接觸。麻煩的是,當身體接觸時,妃雅有能力讀取對方的心理狀況。
劍刃勉強割裂葉片邊緣,僅止於此。『蝴蝶迷蹤步』正好用來形容這些舞動的葉子。雷英不只無法掌握其中心,光是要讓劍碰上其邊緣就夠辛苦了。
由於風的影響,樹葉會搖擺、舞動。
也就是說,當劍刺出的時候,微弱的氣流也會順應劍擊而生,樹葉受此影響,中心會隨之晃動。在這種狀態下,想要瞄準樹葉中心是何其困難?
……不對,不是這樣。真正的問題在別的地方。
雷英每兩次有一次可讓劍尖碰到樹葉某處。反覆操作幾次後,即使誤打誤撞也有機會擊中中心部位。但真正的障礙是——
「呿,又來了!?」
樹葉遭到劍刃直擊,一分爲二落至地面。
沒錯。問題在於就算劍能擊中樹葉中心,樹葉也不會卡在劍上,而是會被多餘的力道切斷。
——不全力刺出就擊不中騰空飛舞的樹葉。
——但若不控制力道一劍直擊,樹葉又會裂開。
「原來如此……!」
儘管龍姬做起來若無其事,實際上卻是超乎常人的招式,雷英現在總算能理解這招的全貌。
『一滴水、一片火焰都要能掌握,並在瞬間一劍刺穿。』
橫劈。刺擊。縱砍。一切招式都會產生各自不同的氣流,氣流強弱也會隨力道控制改變。如果不能完全掌握這點,就無法擊中樹葉中心。
而在擊中以後。
劍尖碰到樹葉的剎那,必須刻意將力道從劍上抽離。
不必施展全力,而是以極小的力量支配劍刃。
「……而且還要同時擊中兩片啊。這還真是給我出了道難題啊。」
劍柄爲汗水所溼,雷英將之拭去,無所畏懼的微笑。
『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看到這個結果,雷英自己不由得頻頻眨眼。
……更重要的是。
「咦!?等,等一下雷英!別進來,現在不——」
一絲不掛的美少女。
「然後?」
「可惡歸可惡,你畢竟也完成了課題,我還是要讚美你一下。本來我以爲要花一個禮拜呢。」
「………………咦?」
克黎榭說要鍛鍊雷英。起初他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他原以爲克黎榭只會給口頭上的建議,像是「給我努力」、「給我加油」之類。
「……沒有……那個,好可愛啊。」
不知怎的,克黎榭竟大搖大擺坐在這房間的牀上;反觀雷英卻隔着地毯坐在地板上,一副疲憊不堪的樣子。
克黎榭脫掉可愛的旅行服,手上拿着有蕾絲的可愛睡衣,一張紅臉像是融合了憤怒與羞愧,瞪着雷英。
克黎榭的姿色具備十二分以上的人類魅力,簡直令人忘記她的真面目是個龍種。尤其從她穿着旅行服的樣子,實在令人想不到她的身體竟是如此成熟——
她坐在牀上說着。
那是百分之百的俏麗。
「艾爾萊英的劍法在這之後才能教你。總之我肯定你的努力,今天先休息。」
——真是開心。
……像我這樣的人,即使她知道我和英勇不同,仍然邀我加入旅團。
雷英興沖沖地奔回小木屋,然後筆直邁向她的房間。
「照這步調來看,明天就可以三片,後天四片。然後——」
葉子的中心。而且沒有一分爲二,也沒有七零八落,兩片樹葉都漂亮的卡在劍尖。
「成功……了?好像湊巧成功了啊。」
閃耀的劍尖貫穿兩片在虛空飛舞的樹葉。
「姑且給你機會。你有什麼要說?」
「……好大的膽子,竟敢偷看我的裸體?」
「克黎榭!欸你看看!成功了,我成功了啦!」
有人承認他是一名夥伴,並且一起旅行。雷英實現了這從小就有的夢想,他沒想到這會帶給他雀躍不已的感動與熱情。
實際上她卻是這般熱心的爲雷英指導,還刻意露了一手標準動作給他看。
雷英的手在寒風中直髮冷,他凝聚力量,再次舉劍擺出架勢。
「啊,不是,不是啦……我沒有惡意…………真的,沒……」
克黎榭紅着臉使出言靈。雷英被擊飛至通道上的牆邊,等他恢復意識的時候,克黎榭早已換好睡衣。
「太高難度了!?」
「管他結果好壞,再來一次!」
這裏是雷英的房間。
「然後要閉着眼睛也能做到同樣的事情。」
雷英想要呼應她的期待。
凹凸有致的身材猶如發育期的少女,雪白的肌膚彷彿白瓷。
……休息,這教我怎麼休息。
雷英嘴裏這麼說着,眼睛仍然忍不住釘在克黎榭的身上。
他握着長劍當場呆立了一會兒,然後……
「如果我這樣就放棄,豈不是太可惜了嗎!」
門板碰的一聲打開。前方是……
「突風。」
「好耶!成功了,只要有心,我也是辦得到的!」
重點是克黎榭還賴在雷英房間,佔領着他的牀鋪。即使雷英想睡,給她賴在房裏就沒辦法睡,但他也難以開口叫她讓開。
「克黎榭你不睡嗎?」
「一起睡。」
雷英無法理解她真正的意思。
他張着大嘴,視線在空中飄了一下子。
「……啥?」
「我是說,我要和你睡同一張牀。」
克黎榭一點也不客氣,躺上牀又拉了毯子蓋上。
「你也快點進被窩。」
「那個……抱歉,我搞不太清楚狀況。」
雷英是人類,而克黎榭是龍種。
她似乎是透過高等法術使肉體變化,再加上歪曲空間而形成人身,外表和人類的少女沒什麼兩樣。雷英不禁覺得兩人一起睡會有問題。
「可以讓我聽聽理由嗎?你的房間也有牀吧?」
「這是習性。這樣比較放鬆。」
克黎榭似乎很想睡,她縮在毯子裏,伸手揉着眼睛。
「我故鄉的峽谷有很多同胞。我通常也和大家聚在一起睡覺。睡覺時和許多值得信賴的傢伙一起睡會睡得比較好。」
「……原來是龍的習性。」
雷英的口氣帶有五成的錯愕,但聽她若無其事地說了「值得信賴的傢伙」,心裏暗自覺得高興。
「那三百年前是怎麼個睡法?」
「我被艾爾萊英拒絕。這傢伙,到了半夜也一直在練劍。」
「想不到吧?這男人的口頭禪就是『人類沒有天生就很強的』。撇開他瘋子似的耐性與堅韌,這傢伙在劍士方面的強悍並非與生俱來。就算被人稱爲劍帝,他的強大也只是比任何人都努力所得到的結果。」
「那傢伙不行。只要一有破綻,她就會把人抱緊緊,熱死了。」
凱旋都市安裘。
「但眼下的問題是……」
那放鬆的微笑真是非常安詳,雷英實在無法繼續說下去。
艾爾萊英平定兩股互相仇視的戰力,平息了紛爭,這座都市曾爲他的歸來而歡慶。
雷英幾乎沒看過成長期的異性睡覺時的表情。畢竟他們現在處於緊密接觸的狀態,可以感覺到對方的呼吸。這樣睡在一起,教他怎能不在乎?
隔天早上。
「……欸,那個,我……」
「我會告訴你,今天就到此爲止。好啦,早點睡吧。明天也要早起呢。」
「欸,我們快點吧,克黎榭。妃雅學姊也是!」
雷英與龍姬躺在窄牀上,彼此靠近得可以感受到對方的體溫。
「……劍帝還要練劍?」
「這,我恐怕是第一次聽說……」
路上往來行人雜沓,雷英斜眼看着兩人,快步向前走着。
「三百年前,艾爾萊英結束天界與冥界兩方的遠征後,就是回到這座都市吧?」
克黎榭有點傻眼,妃雅則是露出苦笑。

「嗯,真是放鬆。」
「欸,那個,你不能跟妃雅學姊一起睡嗎!」
「都是誰害的啊。」
雷英心想,眼前的樣子或許纔是克黎榭的真實面貌。
銀髮少女側着臉看他。
「我想再多聽一些這方面的事。」
也許是因爲雷英驚訝的反應很有趣,克黎榭的表情忽然放鬆下來。
克黎榭從熟睡中清醒,雷英一臉意志消沉地回應。
「……這樣我怎麼可能睡得着啊。」
「我會好奇嘛。我也會想看看真品的樣子!」
「……雷英真是的,真像個小孩子。」
3
克黎榭從牀上起身抱住雷英,然後將他拋到牀上。雷英只覺得自己被蓋上了被子,結果連克黎榭也毫不客氣地鑽入被窩。
天界與冥界。
因爲這段因緣,這座都市在現代仍與艾爾萊英有密切的關聯。
在雷英所知的劍帝傳說中,他一出生就是個天才。雷英一直以爲他和缺乏才能的自己不同,是個生來就具備強者一切天分的人。
「嗯?雷英,你沒睡飽嗎?你的眼睛充血,整片紅耶?」
「冷靜。幹麼這麼興奮。」
雷英感覺到臉部發紅,整個晚上如此反覆自言自語。
「怎麼?」
「等,等、等一下!?」
身爲地上最強的怪物而受到畏懼,直到艾爾萊英出現爲止,天界、冥界、甚至同爲龍種都視她爲暴君而排斥。但現在這名少女正閉着眼睛躺在雷英身旁安眠,簡直和傳言大相逕庭,不過是個害怕寂寞的少女。其實——
這是距離學生城鎮米司提耶最近的都市,爲了防止害獸侵入,其周圍由巨大的城牆包圍着。
「……沒事。」
相較於學生城鎮,這裏真不愧是附近最巨大的都市,人潮與建築物的數量都是不同層級的。大條馬路稱爲官道,兩側攤販林立,路上行人形形色色,有的是一家同行,也有商人、觀光客,還有武裝旅人,貌似旅團。
一座巨大的禮拜堂需要抬頭才能看清,雷英從其正面跑過——
「有了!」
視線突然開闊起來,看見前方的東西,雷英不禁喊出聲來。
英勇之劍。
這座廣場是個紀念展示場。
一把劍插在一座石碑上,後方有巨大的噴水池襯托着,周遭戒備森嚴。
——靈劍處女座。
劍柄已經褪色,非常老舊,唯獨其劍刃至今仍如清澈的海面,洋溢着帶有透明感的光輝。
這是凱旋都市安裘的至寶。不對,這把劍是艾爾萊英散佈在世界各地的遺產之一,說它是世界上所有劍士的至寶大概也沒問題。
「欸,欸?艾爾萊英真的用過那把劍嗎?是不是叫做靈劍處女座?」
「這是事實。」
他們來到階梯狀廣場的最高階。
紀念展示場約有幾百名觀光客,氣氛熱鬧;克黎榭俯瞰下方說道:
「那把劍是個精靈具,本身具有強大精靈的力量。天界高高在上的大天使,還有冥界叱吒風雲的魔王都是被那把劍打得毫無招架之力。」
「……原來是艾爾萊英和大天使與魔王交戰時所用的劍啊。」
那劍刃至今仍綻放着美麗的光輝,雷英看得不禁屏息。
「不過,那是艾爾萊英初出茅廬時所用的劍。」
「初出茅廬!?」
克黎榭令人意外的一句話,使得雷英不由得高聲反問。
「嗯?這個嘛……」
「……啊,原、原來如此。原來你對敗北的事耿耿於懷啊?」
「明明就耿耿於懷啊!?等,等一下,妃雅學姊!?」
妃雅突然清醒。
這點大天使倒是堅決否定。
「一想起這件事,我的拳頭就感到陣痛。」
「當他還是個沒沒無聞的劍士時,那把劍是他唯一能看的裝備。從他獨自旅行以來,那時纔是第二年吧?好像是在遺蹟中偶然發現的劍。」
……每個都不是刀劍傷的。
大天使走在雷英前方,雷英追在她背後聽她說話。
這句話不是妃雅說的,也不是走在最後的克黎榭說的。
「妃雅學姊,走這邊真的好嗎?」
總共五人。每個都是身材高過雷英一個頭的巨漢,體格經過千錘百煉,身上穿的防具也是附有強力防禦法術的一級品。
雷英被妃雅不由分說拉着手拖走。
「大哥哥放心,不用管他們。」
「可你剛纔不是說,他用那把劍打倒大天使與魔王嗎?」
龍姬露出意味深遠的微笑。
說這句話的是——
雷英不禁失聲呼喊。
「那,那個,你們說的前任魔王……」
「沒有。絕對沒有耿耿於懷。」
但她的表情抽搐,就連雷英也很明白,她緊握的拳頭正在發抖。
「這家店只有行家知道。那裏自古以來就是爲了讓旅團聚在一起講祕密的地方,就像是個專做旅團生意的地方。這樣對我們來說也比較方便吧?」
「啊,對了。我們跟艾利潔有約呢。」
「那把可惡的劍,現在正好打壞算了。」
「咦,你說的難道是妃雅學姊——」
「噢,劍就不必多說,問題是憑他一個初出茅廬的劍士竟然會找魔王或大天使動手啊。而且他是怎麼贏的?」
「啊啊……這麼說來好像是吼…………呵,呵呵…………」
「那我們走吧,雷英。這是個邪惡的場所。」
「咦!?打,打架了……喂,沒事吧!?」
「喂,醒醒!?你還好嗎?妃雅學姊,給他們治療——」
金髮大天使露出微笑。
轉彎後一看,前方路上倒着幾個傷痕累累的壯漢,看來是旅團的人。
……這是火傷?這邊則是凍傷?
「你去問那個大天使大人。三百年前,某人想給小屁孩劍士一點顏色瞧瞧,結果反而被打得落花流水,那個人就在你眼前。」
三人走在人山人海的大道上,在一個大型十字路口右轉走進巷弄。有別於洋溢着逼人熱氣的大道,這條路簡直靜得詭異。
他們的戰鬥服似乎可以反彈尋常的法術,可見那法術之強大足以突破這層防禦。
「說什麼邪惡,只不過是討厭那把劍而已——等、等一下!?」
「我只是,稍微,想起我那天界最強的稱號因爲他而名譽掃地。」
雷英慌忙將還沒說出口的話吞了回去。這麼說來,雷英才覺得自從來到這座都市,她就變得莫名安靜。
金髮少女緊握拳頭邁步,雷英拼命阻止。
巷弄裏複雜多歧,拐了個彎後,前方——
「……是,是喔?」
「這幾個傢伙以爲我是小孩就好欺負。他們好像不知道自己在對誰找麻煩,我這算是教訓了他們一下吧?嗯,過一陣子他們就會醒來,可以自己療傷或去醫院,所以你儘管放心。」
膚色偏黑的小女孩。
她綁着雙馬尾,髮色隨着光線強弱而有黑色及褐色的變化,紅褐色的雙眸洋溢着好奇心。
年紀大約剛滿十歲。
「你叫雷英嗎?我聽過你的事情,你真的跟艾爾萊英一模一樣呢?」
「……咦?」
「你在想爲什麼我會認識你吧?那還用說,因爲我在等你啊。啊,還有旁邊那兩人。不久之前我還和妃雅聊過,克黎榭倒是好久不見了呢。剛好有三百年了吧?你過得好嗎?」
小女孩很自然地向大天使與龍姬揮手。

「我說克黎榭,你的封印還沒完全解開啊?實力降低很多吧?」
「彼此彼此。你不也因爲轉生而要從這個樣子重新來過嗎?」
克黎榭雙手抱胸,態度不屑地回答。
雷英戳了她的手肘一下,小聲問道:
「欸?我在想啊,該不會這麼小的孩子就是……?」
「沒錯。畢竟她直到十年前才轉生成功。現在肉體年齡與法力都遠遠不如全盛時期,簡直和你十歲時差不多吧?」
「說得沒錯。不過這個樣子也很有趣喔。不知道我真實身分的人類啊,只要我一撒嬌,他們馬上就對我好。以前是魔王的時候,大家光看一眼就要逃跑呢。」
褐發少女呵呵笑着。
她那天真無邪的眼裏隱藏着「某種東西」,甚至令人感到寒意——
「所以說,你是……」
「對。我是前任魔王艾利潔。請多指教,雷英。」
前任魔王指着正後方一間咖啡廳。
克黎榭坐在雷英旁邊。
「在女孩子面前嚴格禁止談論年齡。對吧,雷英?」
咖啡廳『二羽黑鳥』。
「啊,大姊姊服務生,這邊這邊!我要點熱牛奶。你們三人呢?」
「對,對啊……」
「…………」
他身旁坐着地上最強的龍姬,天界的大天使與冥界昔日的統治者前任魔王也和平友好地坐在對面。他們四人坐在同一張桌邊。
經她這麼一說,雷英覺得可以接受,的確他自己也點了氣泡水,克黎榭的蘋果汁也是和年齡相符的飲料。
「學姊等一下!?未成年不能喝酒吧。學姊你不是才十八歲——」
「我要蘋果汁。」
「……啊,這樣啊。」
「十八歲啊。」
「……只有我好像走錯地方似的。」
「我們先進店裏聊吧。我也正好口渴了。」
「哇,好厲害……店裏都是旅團的成員啊?」
「這樣啊。所以說,只有妃雅學姊的人類年齡是——」
「我纔剛轉生,正好十歲喔。所以才點熱牛奶啊。你看,這樣和年齡很搭吧?克黎榭也點了果汁。」
「酒的種類好像很多,不知道有沒有果汁?」
他們對面是艾利潔與妃雅。
「剛好有一桌空着沒人。太好了。這裏無時無刻都是客滿狀態喔。」
克黎榭冷靜說了一句。
艾利潔拿着菜單說道:
雷英回話時露出含糊的苦笑。
「欸!這裏啦雷英。這是最後的位子了,快點過來啦!」
門板上寫着店名,店裏人聲鼎沸,聲勢不比大馬路上遜色。
由於兩人有很長一段時期一起在學園生活,雷英特別會以學園的學姊爲出發點爲妃雅設想。十八歲是她扮成人類時的年齡。
「那我要氣泡水,這邊這個不甜的。妃雅學姊呢?」
店裏非常寬敞,從外觀來看難以想象。
「只有外表是吧。其實你的長壽僅次於天界的女神吧?也就是說,我想想?啊,正好是我的…………痛!?好痛啊妃雅!別在桌子底下偷捏屁股啦,是我不好!」
馳騁戰場的旅團齊聚於此,其中只有她一人是小女孩,但她本人完全不在乎這一身突兀的外表。
店員送上熱牛奶,艾利潔雙手接過。
「怎麼了?雷英,菜單就在這裏啊。」
吧檯有二十個座位,四人用的桌子也有差不多的數量。也就是說,座位總計有一百人份。這麼大量的空間都被旅團淹沒了。有些人是站着說話,所以實際上難以估計店裏有多少人。
「什麼未成年,天使是長生種,不能和人類相提並論。」
金髮大天使笑着回答。
「那我就點這個,氣泡酒。」
金髮天使優雅拿起氣泡酒的玻璃杯。
艾利潔佔了張靠牆的桌子向雷英揮手。
「不必在意啦。先不管這個了,快點決定要喝什麼啦。」
「嗯,我十七歲,然後克黎榭十六歲。艾利潔——」
「啊……嗯。是這樣沒錯。」
雷英被她危險的微笑震懾,深深點頭回應。
「那我們幹~杯!雷英,請多指教?」
艾利潔雙手捧着杯子,津津有味喝着熱牛奶。她這副年幼而且可愛的模樣,和前任魔王的形象實在不配。
「服務生,麻煩給我這種白酒。一瓶。」
「妃雅學姊也喝太快了吧……難道你是酒後?」
「天使這個種族本來就愛喝酒啊。我在學園裏忍了好久。」
大天使一口氣將玻璃杯中的氣泡酒喝光,臉色全無變化。
「對了,艾利潔,有件事我跟你說過幾次了。」
「你是說一起去找尋世界錄的提議吧。這點我在十年前剛轉生的時候就有興趣喔,畢竟那可能是艾爾萊英留下來的最後一段話。」
前任魔王一點一點啜飲着熱牛奶。
「哎呀~說真的,起初我可煩惱的呢。像我啊,一開始還在探索恢復身體的方法,所以想說世界錄慢慢找就好。」
「要是在這之前先被人類找到呢?」
「搶過來不就得了。這樣還比較輕鬆,妙哉。」
前任魔王輕描淡寫說出危險的言詞。
「不過我也知道世界各地的人類都在找尋世界錄,光是環視這家店就知道有多麼衆多的旅團在找。然而世界錄的所在仍是個謎。這麼說來,我想艾爾萊英是把世界錄藏在一個特別的地方。大概只有當時的夥伴……也就是隻有我們才知道的地方。」
「我也有同樣的想法。」
妃雅單手拿着酒杯點頭。
「所以要找世界錄的話,到底還是要跟艾利潔一起去找。說不定還要去冥界走一趟呢。」
「這倒是沒問題,但現在有個小問題……」
小女孩嘆了一口氣。
「你可以用人類的姊弟概念來思考。不過外貌有很大的差異。」
雷英還記得學園裏幾名最高年級生要外出前,指導教官曾對他們告誡過這點。
「叛徒五大災的其中一人是——」
「亞仙迪雅這名字你總該聽過吧?」
克黎榭的聲音乍聽之下平淡——
「克黎榭你怎麼想?」
「話說回來,艾利潔的弟弟是現任魔王?弟弟,我想想……」
「啊,你說的該不會是那個在『嘉裏亞大炎山』大鬧的大惡魔吧?」
「不愧是妃雅,真好溝通。」
「……知道?」
「那不是太古的大惡魔嗎!」
「畢竟是我原本的部下,我覺得應該設法處理一下,但我現在這麼虛弱的狀態,就算要硬幹也沒有用吧?所以纔會先不管世界錄的探索,一直在煩惱如何找回我原本的身體。現在呢,我有個提議——」
阻擋在他們面前的將是傳說級的怪物。遭遇的敵人全都遠遠在他之上。這趟旅程將會反覆遭遇生死關頭。
「所以我才傷腦筋啊。」
雖然夥伴的強度超乎尋常,敵人的強度同樣也是不同境界。
「我想問問人類,現在冥界正發生動亂,雷英你知道這傳言嗎?就是五大災的其中一人在地上大鬧。」
「聽說最高階的惡魔在地上現身,把那裏給佔領了……」
「只有外表兇惡。空有巨大的尖牙和利爪,走到地上肯定會被當作怪物看待。雖然是我弟弟,卻是個醜八怪啊。不過魄力挺夠的就是。」
「讓你知道,和我們組成旅團代表什麼意思。」
支配冥界的現任魔王比五大災弱。由於這種扭曲的支配關係成形,原爲魔王候選人的五大災看在眼裏自然會有不順眼的地方。
大天使將空酒杯放在桌上。
「千真萬確。就實力而言,魔王時代的我是第一,接着就是五大災了。五大災本來都是魔王候選人,但在選拔魔王時由我勝出,因此收他們爲部下。但因爲我突然辭掉魔王,必須要找個人來當魔王,於是倉促之間就交給我弟弟,但這傢伙實在太軟弱了……啊,不對,他應該有一般歷代魔王的強度吧?但是五大災的強度也是歷代魔王的水準。」
「你會幫忙找世界錄,但是要我們幫忙鎮壓亞仙迪雅。對吧?」
克黎榭淡定低語。
艾利潔語調開心地說着。
艾利潔聳聳肩,表現出無奈的樣子。
這是前幾天才發生的事。
「因爲這傢伙比現任魔王還要厲害。」
——『炎之將魔』亞仙迪雅。
大天使略帶苦笑地點頭回應。
「尋找世界錄這個行爲雖然相同,我們的旅團卻和其他的旅團有着不同的意義。這是個讓你理解的好機會。」
「騙人的吧!?」
「我沒差。我和妃雅的實力距離全盛時期都還很遠,但只要我們三人齊聚,總不會輸給別人。而且,我也想讓雷英早點知道。」
實際上卻充滿威嚇感,雷英不由得感到寒意。
「對。五大災本來是我的近臣。前任魔王變成這個樣子因而引退,把位子讓給現任魔王,結果他們就不聽命令了,還從冥界跑了出來。」
艾利潔語調尷尬說着,嘆了口氣。
「怎樣?」
也有人稱之爲業火的化身,是個傳說級的最高階惡魔,在童話故事裏也會出場。
「天使、龍、惡魔還有人類。其中以人類的個體數居多,但以惡魔最多變化。外觀也好,強弱也罷,真的是千變萬化。現任魔王大概就是雷英你想象的樣子喔。」
「那麼,他又爲何要反抗現任魔王呢?你還是魔王的時候,他們都是你的部下吧?」
「炎之將魔。」
「畢竟五大災在地上現身的時候,我就設想過事情的內幕。」
「也就是說……」
「……好極了。」
雷英顫抖着手,緊緊抓住氣泡水的玻璃杯。
「如果我在這裏畏縮,就和在學園裏的時候沒什麼兩樣了。不管對手怎樣,我也無所謂。直到尋獲世界錄爲止,我只能不斷衝刺!」
雷英竭力出聲宣示,然後一口氣將杯中氣泡水喝光。
緊接着。
「咕啊!?咳,咳……跑,跑到氣管裏了……」
「白、白癡!好髒,別吐!哪有人這樣一鼓作氣喝光氣泡水啊!」
「……前途令人不安啊。」
「……雷英髒髒。」
雷英將剛喝下肚的氣泡水猛地噴出,一旁的克黎榭被淋個正着。
看着這兩人——
大天使與前任魔王同時嘆了一口氣。
4
從凱旋都市啓程——
草原染上深邃翠綠,上面並無通道,四人筆直朝向西方走着。
「這裏和之前的路上不同,連人類也很少見。好像也沒有旅團的影子?」
「畢竟這不是正規的路線。」
克黎榭的銀髮在風中搖曳閃爍。雷英走在她旁邊,伸手指着右邊的地平線。
「距離人爲修築的步道還很遙遠吧。」
「我比較喜歡草原喔,走在上面的觸感很舒服,甚至讓我想要赤腳走路。」
「其實我並不討厭啦……」
艾利潔回頭一看,臉上露出惡作劇般的嘻笑。
剋制攻擊的並非防禦,而是迴避。
他們走的不是通向都市的正規道路,而是刻意遠離道路抄捷徑。草原上連路標也沒有,好處是可以大幅縮短步行距離。
「呃。」
當敵人的劍(尾巴)與自己的劍交會的剎那,必須以悠悠流水般的動作將力量往後方卸除。
「……?」
「……那片樹海怎麼了嗎?」
只聽他說了這一句。
無數的樹葉紛飛四散,一條巨大的蛇竄了出來。
雷英拋開背上行李,反射性的從腰間劍鞘抽出長劍。
這是棲息地遍及世界各地森林的徊獸。它們體型龐大、性情狡猾,可生存幾十年,只要在都市附近被發現,立刻會有人委託旅團將之驅除。可能是因爲一行人走在草原上刺激到它,它纔會竄出來。
——不能只是防禦。
一片茂盛而巨大的樹海緊連着草原。
放眼望去淨是草原。
「是啊。畢竟這傢伙是炎之將魔,喜歡炎熱的地方,所以會看上活火山這類岩漿沸騰的地方。現在八成是把那裏當成大本營,正在爲所欲爲吧?」
徊獸舉起鐮刀般的頭頸,雷英往它正側方跳躍。緊接着大蛇的尾巴揮落,他一個轉向以劍刃抵擋,並將衝擊力往斜後方卸去。
這徊獸在地面爬行的速度彷彿在冰上滑行,而且可以直線突進。這個物種的體型算是中型,但其全長已經超越成人的身高。一旦被它束縛,即便是獅子也不可能掙脫。即使如此,這種徊獸的一切對雷英而言都不起眼。
「嗯,之所以選這條路,其實還有一個理由。」
「雖然克黎榭與妃雅都認同了,可是雷英,我還不瞭解你呢。」
各個旅團正爲討伐五大災而聚集。爲了減低他們挑戰不成反受害的損傷,一行人必須儘早前往嘉裏亞大炎山。
一條土黃色的蛇。
突然間,四下裏靜得令人噁心。
雷英突然發現,妃雅與克黎榭兩人也停下腳步,緊緊盯着左方——
「……這樣一來,他們應該會一個個被打回家吧。」
「艾利潔?五大災的亞仙迪雅並未離開嘉裏亞大炎山吧?」
「呃,原來如此!」
他之所以拔劍,並非學自教官,純粹是來自他的直覺,可說是野生動物一般。
褐發小女孩蹦蹦跳跳地邊走邊答。
他在學園待了三年。許多學生騎士在體格與臂力方面比他優越,類似問題在切磋時層出不窮,雷英自然學會這個經驗法則——不能靠劍抵擋攻擊。
所以他們更需要抄捷徑。
「比疾龍還慢。」
「所以你要加油喔。」
「剛纔也有提到,我想亞仙迪雅本人應該不是打算支配地上。畢竟地上還有龍種。不過,如果不盡快阻止會很麻煩。畢竟五大災這般響亮的人物現身了,聽說世界各地都有旅團爲了討伐亞仙迪雅而動身。對於想要出名的旅團來說,這真是最好的標的。」
「雙頭蛇!?」
——如果正面抵擋,劍會折斷;就算沒斷,握住劍柄的那隻手也會因衝擊而麻痹。
森林蠢蠢欲動。
「哦……」
「就是這樣。人類啊,就是愛把挑戰跟魯莽混淆。明明世界上沒幾個旅團可以和五大災這般最高階惡魔好好打一場的。」
不知名的鳥鳴聲時而隨着風傳入耳中。這聲音——
雙頭大蛇的目標是距離它最近的雷英。
前任魔王眨了個眼,然後拉開差距,在後方蹦蹦跳跳。
「這樣就好,動作還不錯。」
艾利潔露出意味深遠的笑容,克黎榭則是滿意地輕輕點頭。
然而,身後這兩人的反應並未讓雷英察覺。
——決一生死。
即使只漏看敵人的一個舉動,可能就會因此敗北。
「喝。」
雷英輕輕吐了口氣,挺劍刺出。
雙頭蛇一個縮身,爲了瞄準雷英而停下動作,這一瞬間有了破綻。雷英劍尖挺出,不偏不倚將那雙頭的尖牙擊碎。
「嘶嘶嘶嘶嘶嘶嘶!?」
徊獸全身小幅顫抖。
但這也只是一瞬間的事情,它那火紅的兩雙眼睛浮現激昂的情緒——
「嗯,夠了。拜拜。」
褐發小女孩輕鬆揮個手。
緊接着。雙頭蛇原本正要襲向雷英,底下的地面卻一個隆起引發破裂,將這徊獸的巨軀擊飛至後方樹海的深遠之處。
咒爆。
現場只留下一個巨大的坑洞,以及法術圓環圖樣發出光輝。
「咦,怎麼?」
對手一瞬間就被擊飛了。
看到這副景象,雷英舉着劍怔在原地,眼睛不住眨動。
「我的奮鬥……」
她把距離拉得很近,兩人簡直要貼在一起,雙眼洋溢着好奇心,仰望着雷英。
「……我知道。」
雷英抹去額頭汗水,看了他組合完成的帳篷一眼。
艾利潔立刻從入口鑽了進去。
傳說中的旅團的成員——三大姬就在他身後。雷英再次走在這沒有道路的草原上,同時感覺到她們的視線從背後傳來。
「總之繼續往前吧。走吧,雷英,距離目標大炎山還很遠。」
艾利潔興高采烈地說着,再次蹦蹦跳跳靠近雷英。
營火臺上堆着撿來的枯枝。營火迸出火花,燒得比雷英的身高還高,上面有個巨大的鐵鍋,裏面燉着滾燙的湯。
「咦?我比較喜歡睡你旁邊啊。」
掌廚工作由少女三人每天輪班。搭帳篷是雷英的職責,於是料理由空下來的克黎榭、妃雅、艾利潔輪流執行。
「好期待啊。這還是我第一次要和雷英睡在同一個屋頂下。」
「完成了!大家過來,晚飯煮好囉!」
四人在沒有道路的草原野宿。
克黎榭圍着可愛的圍裙,雙手抱胸,看起來很滿意。
「沒關係,光是剛纔那樣,我就感受到你的努力了。再戰下去也只是徒增疲憊吧?剩下的路還很長呢。」
5
「欸,你以前和雙頭蛇打過嗎?」
「嗯,這湯是?怎麼是深褐色的?」
這個世界只要稍微遠離人類聚集的場所,所到之處就是徊獸或魔獸的棲息地,白天的雙頭蛇就是一個例子。野宿的基礎就是要升營火守夜。
這個大小的帳篷一頂就足夠讓他們四人過夜。
雷英重新背起沉重的行李,再次往西邁出腳步。
銀髮少女一直獨自默默喫着巧克力,這時她點了點頭。
「……我們先講好,學姊你睡帳篷的最裏面。我會睡在出口旁邊。」
「哦哦,好厲害好厲害!你搭了個豪華的帳篷!」
「……好,這樣就行了吧。」
「嗯~嗯?所以說你第一次交戰就能做出這樣的動作囉?」
「幹得好啊雷英。老實說,因爲你還是學生騎士,我就在想你不知道有多弱,爲了考驗你所以只在旁邊看着,不過你的動作感覺挺好的。」
「沒有,看來你比我想的還要有看頭喔。對吧,克黎榭?」
「三百年前根本沒有這種東西,以前就是隨便找個地面鋪個睡袋就睡了呢。雷英可以一個人搭好這麼氣派的東西,手還真巧。」
大天使靠近雷英,眼神可疑,雷英指着帳篷入口側回應她。
「拜託別小看我。本姑娘是無所不能的。」
「沒有這點程度就頭痛了。」
「說到這關鍵的營火呢——」
克黎榭興高采烈喊着,聲音是從帳篷後方傳來。
「沒有,怎麼可能。這種東西不會出現在學生都市。況且我還是第一次和徊獸戰鬥……啊,不過疾龍算是個例外吧。」
如果循着正規道路前進,路上會有小木屋林立的營地,但因爲他們無視這點而走了捷徑,睡覺的地方也只能自理。
「唉唷,你真的料理好啦?」
「我本來就喜歡露營啊。這東西也是從老家帶出來的。」
冷風吹拂,夜晚的草原響起沙沙的聲響。
「怎,怎麼啦?」
這是個圓頂形的帳篷,骨架是輕量金屬,底布則是防水材質。
「我要負責看火。所以靠近入口比較好。」
蟲鳴聲在四周迴盪,在這伴奏之下——
「特製燉菜。賣相不好但味道有保證。要不要試試味道?」
龍姬拿湯匙舀了燉菜。
「哦,有勞你做菜,我就試試味道吧。妃雅跟艾利潔呢?」
「我不好意思喫呢。」
「我也不用。雷英自己喫吧,請請請。」
「這樣啊?那我就代表大家——」
雷英從克黎榭手上接過湯匙,纔剛拿到嘴邊……
「嗚咕……!?」
刺激性極強的味道襲向雷英鼻腔。
刺鼻味,不對,也許說是異味比較貼切。強酸獨特的酸味、魚類的腐臭味、穢物般的阿摩尼亞味——就算故意把這些味道混在一起,恐怕也沒這麼恐怖。
……這什麼鬼?
……這東西糟糕到不像是人世間的東西。
這不能喫。面對湯匙舀起的暗黑物質,雷英的本能如此警告他。
「欸,欸,克黎榭?這燉菜裏面放了什麼?」
「我把那片樹海能找到的東西全都加下去燉了。」
龍姬指向白天冒出雙頭蛇的那片樹海。
「有形狀奇特的草、鮮紅的香菇。另外還有樹枝,上面還黏着一隻蟲——」
「這怎麼看都不對勁吧!?香菇就算了,爲什麼還會有蟲啊!」
雷英指着浮在鍋中的詭異食材。
香菇與草的色澤顯然有毒。昆蟲的樣子也令人作惡。
「這根本就是徊獸嘛!」
「我是不在乎喫不喫肉啦,不過白天牛奶喝過頭了,現在肚子好飽。抱歉啦,雷英你一個人全部喫光也沒關係。」
「畢竟那種東西連艾爾萊英都要假裝有喫,背地裏再丟掉呢。」
「那,那個,克黎榭……我肚子也——」
她們從入口探出臉,笑咪咪地揮着手。
「我是天使,所以我不喫肉類。抱歉了,雷英。」
「這是……」
「……唔。」
雷英暫時盯着手上的湯匙,以及舀在裏面的極惡物質。他下定決心,將那東西放入口中。
「叛徒……話說,晚餐輪值制度得重新思考啊。」
她是真的純粹想讓他把烹調好的東西喫下肚——
雷英意識模糊,但他仍咬牙說着。
少女以極度清新的笑臉看着雷英。
「哎呀,難得你可以頂住那一口啊。真是努力啊,雷英。」
雷英已經不知道要怎麼吐槽她纔好了,而鍋中還有一個大放異彩的東西,就是一個蝦子般的巨大生物,因爲無法完全放進鍋裏,一截身體就露在外面。
這是一種肉食獸,會利用毒性強烈的黏液築巢,並等待獵物上門。它和雙頭蛇一樣是危險物種,被世界各地一致認定爲徊獸。
雷英原本倚靠在樹旁,他按着刺痛的腹部搖搖晃晃起身。
「雷英你怎麼了?臉色怎麼這麼綠?」
不只大天使與前任魔王,就連英勇也要全力閃避克黎榭親手做的料理。
兩人已經逃入帳篷內。
「……那,那個妃雅?艾利潔?」
「……我明白了。」
這種東西要是喫進嘴裏。
「我現在這副身體,實在沒有自信能承受那種東西啊。」
「…………」
「魔蝕獸。這愚蠢的傢伙自以爲是,竟敢在森林裏攻擊我。」
銀髮少女眼睛閃閃發亮看着雷英。
「怎麼怎麼?你說呢?好久沒做菜,能做成這樣我覺得很棒呢!希望你能多喫一點,也可以續很多碗喔!」
「………………………………」
雷英睜開朦朧雙眼,眼前是夜晚閃耀的星空,彷彿珠寶盒打翻般的景象,褐發小女孩的身影立在這背景之前。
她盼望雷英喫下肚,並且描述感言。她想聽他說聲好喫,臉上表情簡直像個親手爲父母努力做菜後的小孩。
「沒事……鹹度,就不用說了……總之,好厲害……啊………!」
他握着湯匙失去意識。
「我剛好想找肉嘛。真是個大豐收。」
如果這樣叫做很棒,那簡直令人無法想象平常到底是多麼可怕。雷英只有明白感受到一件事,就是這鍋菜真的是她竭盡心力所得的結果。
「啊。雷英還活着?太好了,恢復清醒了。」
「唔咕……!?」
「兩個叛徒!?話說你們一定早就知道了吧?爲了逃跑而犧牲我嗎!?」
「所以呢?味道怎樣?欸,我很久沒做菜了,你倒是說說看嘛?」
「對啊對啊。以前只要輪到克黎榭煮飯,他就會用『我肚子痛……』等藉口敷衍呢。」
「怎麼樣?這菜很不簡單吧?還是說鹹度有點不夠呢?」
「有道是君子不近刑人啊。」
他回頭一看,發現這裏只有自己和艾利潔兩人。後方還有一座帳篷,以及營火微微迸出火花。
「剛纔的燉菜呢?」
「克黎榭喫光了。她說不喫可惜。」
「……她把那殺人燉菜喫光啦。」
「龍的味覺對我來說也是個謎呢。至於你暈倒的反應,妃雅說是旅途疲勞所致,克黎榭也就相信了。她們倆都先進去帳篷休息了,我們想說讓你稍微吹個風會比較好,於是就讓你睡在外頭。我在一旁看着。」
「……這樣啊。抱歉。」
雷英本來打算自己負責看火。
「換我來看守吧。」
「沒差沒差。冥界無時無刻都是一片漆黑,我在晚上精神會比較好喔。而且,其實我還想調查一個東西。」
小女孩起身走向雷英。她的鼻尖靠了上去,彷彿要聞他的味道,彼此身體幾乎要貼在一起。
「我說雷英,你身上好像有一種味道。是有點不可思議的味道。還有一股氣息。」
「氣息……?」
前任魔王先是打量了雷英全身,接着怔怔望着他的周圍。
「精靈的味道。」
「咦?」
「欸,你在精靈使方面的素質如何?就是那種技能嘛,可以使用擁有精靈之力的精靈具。你的味道很像強力的精靈具喔。」
「不行。這方面我在學校學過,但我完全不行……」
在聖飛歐拉旅學園,除了學習本人想練的技能,在低年級的課程也安排了一年的時間訓練其他技能。
畢竟學生可能有不爲人知的潛能,例如志願成爲法術士的人雖然特別重視攻擊用法術,有時其資質卻意外的適合治癒系的療法士,或者有精靈使的才能,可以靈活運用精靈具。
「我在低年級時也接受過結界士或精靈使的指導,但只要是和法術相關的我都不擅長。所以我才決心要專注於騎士這條路。」
「………………」
雷英腦裏閃過一道相關記憶。
「……嗯~……怎麼啦?」
「……咦?」
只要是聖飛歐拉旅學園的學生,在低年級時都要學習這些基礎事項。
「雷英,你對精靈有多少認知?」
「啊,就是他就是他。搞什麼,原來你特地跟了過來啊?」
艾利潔抱着胸,眉頭湊在一起。
「冷、冷靜點。話說哪來的什麼召喚啊。根本是他自己找上門的啊。」
「沒錯。得到這種力量的道具就叫做『精靈具』,精靈使可以將自身的法術和寄宿在精靈具的力量重疊,進而發動強力的法術。」
張口結舌僵着不動。
克黎榭衝上前抓住雷英的手快速搖晃。
「……嗯,學園裏的指導教官也這麼說過。」
「雷,雷英!?你,你到底是何方神聖!?這精靈難道是你召喚的!你竟然隱藏着這麼不得了的能力,你是怎麼搞的!?」
「關於精靈,人類的認知也許僅止於『擁有不可思議力量的生物』,但我們天使、惡魔以及龍種的看法就不同了。舉例來說,就人類的看法,天使或惡魔、龍種可以算是高階存在對吧?」
「是喔。嗯~嗯,我從魔王時代開始就對這種嗅覺很有自信的說。」
「或許有個精靈還算親近我。」
她呆立着凝視停在雷英肩膀上的精靈。
這些雷英也知道。
火焰小精靈。
「原來如此,艾利潔說的味道就是你啊。你都沒現身,我還以爲你留在學園沒動呢。咦,艾利潔?」
雷英話還沒說完,肩上就突然冒出一個小小的光點。
「廢話少說,回答我。你知道這是多麼不尋常的事——」
克黎榭與妃雅揉着眼睛從帳篷走出。艾利潔指着精靈的方向,兩人看了立刻——
「克黎榭,妃雅!起來一下!欸欸,快過來啊!」
「唉唷,我自己也不太明白,我好像滿受他喜愛的。他有點像被人棄養的貓吧?心情好就會出來露個臉。」
「啊,說到精靈——」
前任魔王不知怎的講得又快又激動。
精靈停在雷英肩上,面對這三名少女,他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只是在空中飄啊飄的。
現場只有金髮大天使仍維持冷靜。
妃雅滔滔不絕說着。
「這個嘛,就是我在學園裏獨自訓練的時候,有個精靈偶爾會突然從身邊冒出來,過一陣子就會消失。大概是學園附近有精靈的住處或聖域,他就從那裏跑出——」
「這個嘛,精靈是不可思議的生物,棲息於世界各地的聖域等地……之類的吧?聽說精靈很難找到,如果有人類被他們看上,他們願意助那個人一臂之力。」
「但是精靈使的力量只是借來的。這種術士只是擅長運用擁有精靈之力的道具,並不是真的能使喚精靈。」
「……啥?」
「嗚哇。什、什麼搞不搞的!」
這三個種族分別爲地上、天界、冥界的霸者。
「火焰小精靈怎麼了嗎?」
「……騙人的吧。」
「等,等一下等一下!冷靜點雷英!你講清楚一點!?」
「……艾利潔也真是的。睡眠不足會導致皮膚粗糙啊。」
「這才更令人驚訝啊。」
昔日統領魔界的魔王怔住了。
這三種存在的壽命遠遠高過人類,可以施展天搖地動級的力量,因此他們堪稱凌駕人類的高階存在——有時人類會這麼比喻。
「但就我們來看,精靈這種存在才真的堪稱高階存在。」
光的集合體在空中飄浮。
他不會說話,也不確定是否理解語言,是個不明的存在。
「這傢伙真的是高階存在?爲什麼?」
「完全靈性波動體。」
回話的是艾利潔。她注視着頭上的精靈,儘管還是個小女孩,一雙紅眼卻透着深度理性的光輝。
「以惡魔來說,爲了轉生,我培養了自身組織的一部分,並準備了新的肉體。因爲不這麼做的話,就無法維持記憶與能力。龍種的身體則是獨一無二的,天使雖然是特殊的構成元素,但畢竟是擁有肉體的實體。如果沒有肉體就無法觸摸物體,也無法在咖啡廳喝熱牛奶。」
「……嗯,妃雅學姊也喝了酒呢。」
「但只有精靈是不同的。他們是這世上唯一的例外,從肉體的桎梏獲得解放,是純粹的靈性波動體啊。就連我們也不知道他們爲何可以維持存在、怎麼出生、怎麼消失。也無法使喚他們或令他們服從。不過有個例外,很久很久以前,曾經有極其少數的人類可以和精靈心靈相通。」
傾聽精靈的聲音。
回應那聲音,進而呼喚精靈,不使用精靈具,而是運用精靈本身的力量。
『古代召喚術』——在衆多「失落的術式」之中,這還是夢幻般的稀少術式。
「據說現在只有聖地迦南的聖女一人會古代召喚術,是世界上最後一位傳人。」
「……嗯~也就是說?」
「雷英啊,這就表示你可能是第二個適合的人選啊。你是施展古代召喚術的『古代詠唱士』。否則無法解釋爲何精靈會出現在你的眼前。」
克黎榭指着飄在虛空中的火焰小精靈。
儘管她本人這麼說,臉上仍是無法認同的表情。
「不過這真是不可思議的事情啊。妃雅,雷英真的不會使用法術和精靈具嗎?」
「嗯。這點我在學園一直看在眼裏。艾利潔你有什麼想法?」
「我懂了,我理解了。」
「你試試看,叫他過來我的手上。看他的反應也許就能明白。」
『…………』
「不會吧,你竟然真的可以使喚精靈……」
雷英來回看着那雙小手與飄在空中的火焰小精靈——
「咦?」
三名少女面面相覷。
「訓練?」
「說得也是。城裏圖書館架上的古書雖然會有記載,但這種太古術式畢竟是有失落的術式之稱。而且聖飛歐拉旅學園的教官之中也沒有人會用,總不可能在課堂上教授吧。」
「……我懂了。總之我就試試看吧。只要聽見類似聲音的東西就行了吧?」
這是個陌生的詞彙,雷英怔怔複誦着這個詞。
「現在的我也能?」
「雷英,你從什麼時候開始能聽見精靈之聲?」
「來,試試看。我們會保持安靜。」
「嗯~……會不會是他的才能全都分配到古代召喚術上了?打個比方,就像是一個小孩雖然不會二位數的加法,但他卻能心算解開四位數的乘法。沒有法術的才能卻偏偏會古代召喚術……這真是…………」
「我也懂了。只有這個可能吧。」
雷英走向火焰小精靈飄浮之處。
「……這樣啊。說到精靈,我只會想到精靈使呢。」
原本已經消失的發光體隨即轉移到艾利潔的手上。
艾利潔很小孩子氣地伸出手說着。
「要不要對他下個命令?」
「呃~~精靈也好,古代召喚術也罷,這些我都不太懂啊。學園裏也沒有這種課程。」
「哇,哇~!真的來了!?雷英你好厲害啊!?」
這是他第一次對精靈下命令。其實他連精靈是否懂得人類的語言也沒確認過。對於這樣的存在,他的語言能發揮多少作用——
「「「根本就是笨狗變不出新把戲(啦、對吧)!」」」
三人同時抱頭思索,過了一會兒似乎想起某件事來,拍手說道:
三人一臉認真的說着,雷英怒氣衝衝的回應。
艾利潔的笑臉洋溢着好奇心。
「古代召喚術就是超高度空間干涉系法術。精靈之聲擁有神祕的波長,天使、惡魔、龍都聽不見。但據傳自古以來,只有極少部分的人類可以辦到這點。傾聽精靈之聲,以對話呼應他們,藉此召喚並使喚精靈。這種能力就是古代召喚術。」
精靈如今仍在艾利潔的掌上飄啊飄的。妃雅看着那猶如小火花的發光體,以眼神對雷英示意。
「可是我真的什麼都沒做啊,說不定只是他自己愛來纏着我。」
「這是現代的一般認知。但剛纔也說過了,精靈使與古代詠唱士是似是而非的技能。雷英,你既然可以命令火焰小精靈,成爲古代詠唱士的可能性至少不會是零。」
「對。首先要從傾聽精靈之聲開始。這是古代召喚術的第一階段。畢竟機會難得,值得一試啊。」
「答案確定了。雷英,你的才能就是——」
「……精靈之聲?」
「沒有到要特訓的程度。只是想知道你能否聽見這孩子的聲音。」
妃雅在她身旁自言自語,語調透着隱藏不住的驚訝。
「呃,這~那,你就到這個女生的手上吧?」
「這到底是在誇我還是損我啊!?」
火焰小精靈的身影突然消失。
妃雅一改驚訝的神色,以平時冷靜的語調說着。
雷英心裏七上八下的指着艾利潔的手。
他近距離盯着那幻光般的姿態,靜靜集中意識傾聽。
——寂靜。
——只有沉默在夜晚的草原擴散開來,簡直靜得令人鼓膜發疼。
這時。
沒有預兆,出乎意料,眼前的小精靈突然消失。
「消失了!?……啊~不過這也不奇怪。他每次都這樣。」
「結果怎樣?」
「……這個嘛,我一直很專注的說。」
經妃雅一問,雷英對她苦笑,並聳了聳肩。
「結果什麼都沒有。你們這麼期待,我很高興,但我從來沒聽過什麼精靈之聲。每次都是火焰小精靈愛來就來,愛走就走。」
「這樣啊。這還真是個謎啊。」
妃雅雙手抱胸,臉上同樣是不可思議的表情。
「剛纔那個小精靈的確對雷英的話有反應。大家也都看到了,他照着雷英的指示轉移到艾利潔的手上。這麼說來,起碼雷英的聲音是可以傳達給精靈的。同樣的,精靈的聲音應該也可以傳達給雷英才對啊。」
「嗯。如果只有單方面的對話能通,那我也覺得很奇怪呢。」
雷英第一次看見精靈的時候還只是個年幼的孩子。
他還記得當他一個人獨處的時候,這個火焰小精靈沒由來的現身,他只是怔怔看着精靈,而精靈則在他周圍飄了一陣子,然後沒有預兆的消失而去。
……直到今天,這點依舊不變呢。
……聽不見什麼聲音,火焰小精靈也只是說來就來,說走就走。
「艾利潔,你有什麼看法?」
「嗯~我倒覺得這是預料中的結果。就像雷英所說的,既然以往聽不到精靈之聲,總不會現在就突然能聽到吧。」
克黎榭說這話的時候難得帶着佩服的表情。
「~~~~~呿!誰,誰叫你哪裏不摸,偏偏要摸我最敏感的地方!」
「還有,現在我想得到的方法就是……」
……正因爲才能不足,纔會一直在劍法方面勤奮不懈。
龍姬羞得連耳根子都變得火紅。
「咦?」
——古代召喚術。
當他指尖碰到克黎榭的屁股時,龍姬立即全身一個痙攣彈起。
這讓雷英由衷感到欣喜。
如今雷英找到一個新的目標,值得他全力付出。
克黎榭稍微壓抑着呵欠說道:
「混,混蛋!你摸我哪裏!?」
發現這個可能當然令人欣喜。
前任魔王倒是一臉高興地點着頭。
「這個親近雷英的是火焰小精靈對吧。這麼說來火力強的地方,精靈也比較能發揮力量,聲音應該也比較容易聽見。所以我們就把雷英丟到那營火上,讓他一邊火烤一邊練習。」
「啊……」
我要稍微做個劍法特訓再睡。雷英本想這麼說,結果被克黎榭抓住手臂,當場站立不穩。他反射性地伸出手——
「這方面我會繼續下去。但你身爲古代詠唱士的可能性也要儘可能開拓下去。使喚精靈可是很強大的能力,而且應用範圍很廣。」
「太好了。」
「咦?那劍法的特訓呢?」
「是啊,這段期間就是你的修練期間了。」
……不會法術、一無才能。
雷英雙拳緊握,仰望一片虛空,小精靈剛纔還在那裏飄着。
「雷英——」
「你有什麼方法嗎!」
「呼啊……所以說,我要睡了。雷英你也進來帳篷休息。」
他又能挑戰了。
「要死了!?我會先嚴重灼傷啊!」
「抱,抱歉!我沒有偷摸你的意思。話說,剛纔你那聲可愛的尖叫是……?」
「從明天起要改變訓練的方針。你去跟妃雅和艾利潔學習法術基礎,而且要集中學習可以應用在精靈的領域。」
「呀嗚!?」
「終於發現了。一個只屬於你的能力。能不能成氣候還要看你今後的努力而定,不過既然要做,就做到最好吧。」
「我開玩笑的。那你大概也只能儘量在訓練的同時去意識到精靈吧。也就是要努力,也要看精靈的心情吧。」
「走路到嘉裏亞大炎山要花三天,時間還多得是呢。」
011
克黎榭雙手掩着臀部轉身看着雷英。
除了挑戰被稱爲僞英勇的自己,他又發現一個新的努力目標、值得挑戰的目標。而且克黎榭等人也很期待。
「敏感?」
你一言我一語之間,克黎榭拉了雷英的袖子。
但重點不在這個可能性,而是雷英從這可能性找到新的努力目標。他明白感覺到胸口浮現一股無與倫比的充實感。
「啊,我要——哇!?」
「……這樣啊,說得也是。我會努力的。」
「跟,跟你說!龍的……這裏,平常是被尾巴遮住的部位。一般來說是不會被碰到的,就……就是……該說會癢嗎……很纖細…………」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
結果銀髮少女害羞得不敢有動作,只能斜着眼看他。
「總之,你這個混蛋!要摸的話要更溫柔點!」
「我不懂你的意思啦!?啊痛!?」
雷英頭部喫了一拳,猶如被丟了顆大岩石,當場放聲慘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