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ternal

「抱歉，讓你特地爲我帶路。」

「這也是聖女的職責啊……話雖如此，平常我公務繁忙，這裏畢竟是我沒辦法來的地方，所以我也覺得這次是個好機會。」

迦南古寺院。

在現存的精靈信仰建築之中，這可能是最古老的一座。磚頭砌成的牆壁已然崩塌，地上也到處長滿雜草。

「你去艾梅基亞之前，也曾帶他過來這裏？」

「嗯。這裏是我的風之始原精靈與水之始原精靈喜歡的地方，所以我覺得雷英的精靈可能也會喜歡。」

虛空中飄着些微的塵埃與黴味。

艾裏耶斯雙腳踩在禮拜堂內，現場充斥着微寒的冷空氣。

荒廢的聖域。

窗欞曾經被彩色玻璃點綴，如今已是空洞，昔時整齊排列的桌椅祭壇，也都隨着時間的流逝風化。

其中只剩下一座石像。

——長着翅膀的少女像。

——她高舉着右手，像是握着一個果實。

在這座廳堂裏，僅僅安置着這座滿是灰塵的石像。

「這是一尊受人膜拜的精靈像，人稱精靈公主。有一派說法認爲，因爲這少女長着翅膀，人們爲了將她與天界的天使做出區隔，所以稱她爲『真天使』……」

「我告訴過你的你都記得很清楚嘛。」

「號令所有精靈的公主。有些誇張的學者甚至把她說成掌管世界平衡的存在……這些我也都記得喔。」

日光從天花板的破洞射入，耀眼的光芒照得席翁眯起雙眼。

艾裏耶斯則是在他面前抱胸說道：

「我想請你繼續說下去。你說你正在調查沉默機關，怎麼會對精靈信仰的禮拜堂這麼感興趣？」

攻擊他們都市的就是「光輝者」，在復仇的妄念驅使之下，他們將虛構精靈授與霸都艾梅基亞。

席翁看着帶翼少女的石像說着。

「不。這不是推測，而是當然的歸納。比對以往的兩個特徵，再用消去法篩選，結果只有這個可能。」

「嗯，那時的霸都並沒有龍捲風或雷擊之類的自然災害。」

最後他得到了結論。

畢竟旅團「精靈曲調」是在世界上許多祕境冒險過的旅團，哪些遺蹟可能是被沉默機關破壞的，他們看得比誰都還多。

「不久以前，我曾經思考沉默機關的真面目是什麼。就在霸都的天界審門被破壞以前。」

『劍聖席翁——妾身覺得只有這個人類適合授予法印。』

徊獸各有其特定的棲息地。

一切都是爲了確認他的預感。

『但就如同我稍早對克黎榭大姊所說的。劍聖席翁——這個人在此地現身，並且告訴我一個預言，而他說的恐怕沒有錯。』

她終於看出席翁是經過什麼樣的脈絡得到這個結論。

「基於這點我有第二個着眼點——破壞審門的不是人類也不是徊獸。沉默機關的破壞行爲持續了百年以上，就壽命來看不可能是人類所爲。又因爲審門遭破壞是遍及全世界的現象，所以也不會是徊獸所爲。」

「這是你的猜想嗎？」

「關於沉默機關，我有三個着眼點。」

「除了你的同伴，我是第一個知道的人？」

碑文三賢者的事情艾裏耶斯曾聽雷英提起。

劍聖席翁早在幾年前就很在乎沉默機關的真面目爲何。

有幾種徊獸的能力足以破壞審門，但審門遭破壞的場所與其棲息地並不一致。

「我是爲了更嚴重的事情。我想聽聽你的意見。」

他們是神性都市楔拉羋浬偲的居民，曾在太古時代探究古代召喚術。

既然是三百年前就有的存在，百年前開始破壞審門的行爲也就可以解釋。

「老實說，你是第三個聽我談論這件事的人。」

「既然對方會對天界及冥界的審門下手，當然明白審門究竟爲何物。同時與天使及惡魔敵對是多麼可怕的事情，如果明白這點還敢破壞審門，這樣的行爲在現代除了王立七十二階位特務騎士團以外別無可能。」

「我就先說結論吧。沉默機關的真面目，就是碑文三賢者所說的『光輝者們』。也就是在終焉戰爭和劍帝艾爾萊英及三大姬交戰的災難。」

「之前我一直在追查精靈之所以恐懼的真相，難道這也是因爲終焉戰爭的災難復甦了？你是因爲這樣纔來到迦南嗎？」

「……你說什麼？」

「可是犯人應該不是王立七十二階位特務騎士團吧。這表示沉默機關可能的身分並不在現代。那麼剩下的可能就是過去——」

劍聖席翁比旅團「再臨的騎士」更早碰到龍帝與女神。

「第一——這顯然不能歸類於自然災害或偶然。有人在到處破壞審門，顯然是有什麼意圖。我們在霸都利用的天界審門才幾個小時就被摧毀得面目全非，這使得我確信了這點。」

艾裏耶斯內心拍手稱是。

「不。我只跟龍帝卡拉和女神萊斯芙列潔說過。」

「第三點呢？前面這兩點我也預料到了，但我對第三點沒有想法。」

「對。三百年前就是有個與天使及惡魔鬥爭的存在。」

沒人觀測到足以摧毀審門的天災地變。可見肯定有人在破壞審門。

席翁沉默了好一回兒。

難以置信。不，其實是不願意相信。

引發終焉戰爭的災難。

「沉默機關就是終焉戰爭的災難……」

曾讓世界陷入恐慌的災難正在伺機反撲。如果這麼恐怖的事情正在進行，席翁當然要對世界各地發出警告。

席翁如此斷言，儘管表情平靜，語調卻強而有力。

艾裏耶斯的臉頰不知不覺間流下汗水，她伸指撥去汗水，壓低了音調低喃着。

「……說的也是。」

他背對着帶翼的少女像。

「接下來我說的請你當作純粹是推測。假設沉默機關的真面目就是終焉戰爭的災難。於是我開始思考，那災難的真相究竟是什麼。而這點從以前就一直是我感到疑問的事情。沉默機關這個稱呼的由來——爲什麼會有『沉默』這兩個字？」

「……不就是因爲幾乎沒有人目睹過嗎？」

摧毀遺蹟的異象。

被人發現時，現場只剩下審門遭到破壞後的殘骸。從來沒人目擊犯人。這個俗稱應該只是基於這個理由而命名。

「這也是一個理由。但並不是完全沒有人目擊過。就算我們人類沒察覺，也一定有哪些種族感覺到他們的存在。」

「……審門的管理者。天使與惡魔！」

「沒錯。譬如天界的審門就是由愛之天使負責管理。」

席翁前往天界的其中一個理由在此。

以他與女神萊斯芙列潔的交情，確實有可能從管理審門的愛之天使打聽到消息。

「有消息顯示他們目擊了破壞行爲？」

「有。但沉默機關被目擊時的身影似乎千差萬別，又或者該說特定的身影並沒有意義。畢竟他們跟我們不同，本來就沒有肉體。」

……沒有肉體？

聽了這句話，艾裏耶斯眉頭深鎖，表情僵硬。這並非因爲她沒有頭緒，而是因爲她想到了一個可能。

「……請繼續說。」

「我跟愛之天使他們打聽消息，得知沉默機關之間有着共同的特徵。沉默機關是真的不會說話。無論愛之天使們怎麼威嚇、呼吼，他們連一個字也不說……但後來我不經意的懷疑，難道事情真是如此？」

沉默機關肯定是有明顯的破壞動機纔會摧毀審門。

但就算被愛之天使發現身影，難道真的連一個字也不曾說過嗎？爲何要如此堅持保持「沉默」？

「我覺得並不是他們沒有出聲。會不會只是愛之天使無法聽見他們的聲音？不只是天使，人類、惡魔、龍種也是。正因爲沒有任何人能聽見他們的聲音，纔會被冠上沉默機關的稱呼。這就是我的結論。」

「……席翁，你想表達的難道是……」

艾裏耶斯的話聲嘶啞。

這個結論與艾裏耶斯在這個當下歸結的推測相同。

艾裏耶斯也明白這個存在比起終焉戰爭的年代更加遙遠。那就是——

「沒錯。沉默機關的真面目就是精靈。」

『在人家稱我爲聖女之前，我一直是孤零零的。每當身邊的大人看見我和精靈說話，他們總是覺得很不舒服。』

她也察覺到了。察覺到劍聖的言詞帶有什麼意義。

這個存在擁有的力量，或許可以與龍、天使、惡魔匹敵。

艾裏耶斯極力擠出嘶啞的聲音。

……有一種存在擁有天使聽不見的聲音，我只想得到一個可能。

「如果終焉戰爭的災難是精靈，也就能說明爲何愛之天使會聽不見他們的聲音。會誤以爲他們如俗名般的『沉默』也是無可厚非。」

……有啊。

金髮青年再度面向長着翅膀的少女像，接着說道：

「……這……不會吧？」

「有個物種與精靈極其相似。沒錯，人們稱這個長着翅膀的少女像爲精靈公主，這點讓我不由得有這樣的聯想。」

過度的緊張使得喉嚨深處的水分蒸發，乾涸的喉嚨甚至感覺到疼痛。不知道她過去可曾受過如此強烈的衝擊？

「或許是『類似精靈，實則不然的物種』。」

『除了我，誰也聽不見精靈之聲。』

有翅膀的物種。

這是劍聖席翁得到的結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