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cord.1 英雄 ─人與非人的聖樂─
《世界末日的世界錄》 · 細音啓 · 1.9萬 字
1
神性都市楔拉羋浬偲第二區域——
基地遭到焚燬,化爲一片荒野,雷英在路上前進,瓦礫散落一地。
手中握着靈劍處女座。
「…………」
研究設施被燒成空殼,只剩一塊地皮。
厚重的灰色雲層流動着,捲起漩渦,在空中畫出奇妙的圓環圖樣。
地面到處噴出菸灰,灰燼與之混合,不時被風吹得滿天飛揚。
在地平線的後方。
視線因菸灰顯得朦朧,深處隱約可見疑似神性都市的建築。
『就是那裏!雷英大人,再一下子就到了!』
小不點兒在空中漂浮,指着前進的方向大聲說着。
世界錄的居民娜絲達夏。
她的身材和雷英的手掌差不多大。她是個外貌神祕的少女,肌膚是半透明的,還有一頭藍色的頭髮,而且髮梢竟是翅膀。
『太好了。那棟建築相距很遠,似乎完好如初。從方位來看,應該是第二區域和第一區域的交界。』
「所以說,第二區域幾乎全毀了嗎?」
『……很遺憾。』
瓦礫成山。
這裏本來是神性都市楔拉羋浬偲的設施內部。
幾個小時前,雷英還在這座研究設施的樓層內,調閱世界錄的相關情報。
「……光憑他單槍匹馬的襲擊就造成這種下場。」
「現在真的感覺不到歐涅忒的法力了。姑且可以相信,雷英那一擊已經分出勝敗了吧?」
雷英原本知道那是三大起源之一,是毀滅神性都市的兇手。他親眼面對那絕望的化身,那個絕望無論滅亡幾次都能轉生,進而發動無盡的攻擊。
她有精靈女王之稱,拯救這個偉大精靈是時之始原精靈等衆多精靈的心願——雷英正是爲了回應他們的心聲而來到此地。
神性都市楔拉羋浬偲。
三個絕望。
『「始祖獸聶匕剌又突變了」。夏蕾的心電感應到這裏就中斷了……』
「三大起源還有兩個。雖然艱辛,還是要做好一戰的打算。」
雷英與妃雅的夥伴——龍姬克黎榭與前代魔王艾利潔並不在此。
「嗯。要拯救精靈女王脫離真精災難。唯有做到這點,纔算真正解決問題。只不過——」
「這也更令人着急了。雖然我也明白不能沉不住氣……」
「…………」
雷英,以及走在身旁的大天使與席翁都受了不輕的傷。
他們在神性都市的時代被召喚,也是導致神性都市滅亡的元兇。如今巨夢魔歐涅忒已被擊潰,目前還剩下始祖獸聶匕剌與天災阿茲拉累茲。
巨夢魔歐涅忒。
夏蕾是被始祖獸攻擊,雖然克黎榭與艾利潔的狀況與她不盡相同,但雷英同樣想趕往她們的所在位置,這種心情與席翁無異。
他在瓦礫遍佈的焦土默默前進。
「連精靈女王都會被這座古代都市抓住,我當然知道事情並不簡單……但實在是沒想到,三大起源竟然會是這麼離譜的怪物。」
巨夢魔的大法術使得第二區域化爲焦土——
妃雅望向雷英,翅膀展開。
大天使妃雅騰空飛舞似的移動。
所以席翁的動作加快了,以便儘早找到被三大起源攻擊的夏蕾。
「……我有心理準備。」
這個年輕的天才劍士舉止沉穩而柔和,容貌略顯中性。他和騎士王傑爾布萊德是衆人公認現代最強的兩人。
金髮少女華麗一躍,跳過堆積如山的瓦礫堆。
她的翅膀在和巨夢魔歐涅忒交戰時受傷,現在已經幾乎復原,然而亮麗的臉龐至今仍帶有深刻的緊張色彩。
因爲全世界的災難「真精」已經被召喚到這座毀滅之都了。
「好像終於走回原處了。」
走在前頭的劍聖席翁如此說着,彷彿代替在場全員訴說了心聲。
然而神性都市的三大起源正試圖阻止他們。
雷英知道夏蕾曾對席翁發出心電感應,但是不到幾秒鐘就中斷了。
「應該先跟克黎榭和艾利潔會合吧。在這個遼闊無比的都市內部,想跟一度走失的夥伴會合恐怕是難上加難。」
精靈楔拉羋浬偲多半被囚禁在這座滅亡之都的某處。
之後她再也沒發出聯絡。
……他是導致全世界精靈恐懼的元兇。
『而且好像不是隻有被攻擊而已。』
即使厲害如他——
可是問題不僅如此。
「打倒三大起源其他兩個,前往都市的中樞地帶。這樣就行了吧。」
語調雖然沉穩,平常掛在嘴角的微笑卻消失無蹤。
那是多久之前的事了?
……精靈女王之所以被抓住也是因爲這傢伙。
當然對雷英而言,克黎榭與艾利潔也是同樣的處境。
妃雅仰望眼前感嘆。
研究設施的牆壁毀損,內部裸露在外。
巨夢魔歐涅忒的法術使得第二區域幾乎毀了一半,前方是勉強躲過一劫的部分。
『雷英大人,我們繼續深入吧。真精是被召喚爐召喚的,而召喚爐應該是在都市極深之處。』
「嗯。接着就往建築物裏面走吧。」
巨大研究設施神性都市。
雷英在建築內部走着,牆面散發亮灰色光芒。
發光的牆壁。
雖然牆壁到處都是綠色苔蘚,地上裂痕也長滿了雜草,這些牆壁和屋頂卻都閃爍着朦朧的光芒。
「就算建築物被摧毀成這樣,光芒還是沒有消失啊。」
『是的。只要法力的供給裝置沒事就會繼續發光。神性都市時代產生的法力想必是龐大無比。當時累積的力量至今仍在發揮作用。』
「……我的常識總是遠遠趕不上這些事情啊。」
有史以來最繁華的都市,「力」是這座都市的象徵,雷英在此窺見一斑。
道路變成較窄的階梯。
前方有個寬十公尺以上的斷崖。
「建築物裏還會有斷崖?這座都市到底怎麼搞的……」
「簡直是一座峽谷。」
妃雅望着腳下的斷崖。
呼嘯聲起,風從底下吹了上來。俯瞰谷底竟是深不見底。這座斷崖究竟向下綿延了幾百公尺?
「娜絲達夏,這是?」
「沒辦法下去啊……」
『中樞地帶的召喚爐區在神性都市末期成了禁區。現在想想,那恐怕是真精召喚造成的影響。』
這警報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雷英所在斷崖與對岸間有一座橋樑相連,只見對面牆壁散發出紅寶石色調的光芒。
娜絲達夏飄在高聳的斷崖上。
「那就在這邊等等吧。聚集所有人是第一要務。」
她後半段的話被蓋過了。
這點連娜絲達夏也不明白。
『……大概一半。』
「所有通道都在這裏相連。只要我們在此等候,失散的夥伴自然會前來會合?」
一條長廊——或者該說是一座橋樑。
『那面牆後就是中樞地帶。而這裏是連通廳堂。從第一區域到第三區域全都在這個區域集結。』
『是地下實驗場。神性都市位於孤島,因此地面上的設施面積有限。爲了超越限制,索性在地下建設廣大的實驗樓層。』
妃雅握拳戒備,身後的雷英也鄭重握住靈劍處女座的劍柄。
妃雅抬起頭來。迴響的聲音往挑高屋頂逸散,妃雅望着那裏屈指數着,像是在數着那三個地點。
與人類的聲音相差甚遠,缺乏情感的聲音在廳堂裏迴盪。
『可以利用升降機。可是我們的目的不是地下,而是前方。』
除了他們通過的入口,還可以看到另外兩個入口。如果這兩個入口分別連接第一區域及第三區域,夥伴們也許會從那邊現身。
『這不奇怪。因爲那面牆和中樞地帶相連。恐怕神性都市所有的睿智都集中在那裏。』
「嗯?也就是說……」
「一半?」
「怎麼?這聲音是?」
「怎麼那面牆的色調特別厚重?」
「娜絲達夏你很清楚啊?」
機械聲。
「……娜絲達夏你指的是那個出口吧?」
警報。惶恐緊張的機械聲響大作,彷彿死人也會被驚醒,不協調的聲音在雷英所在的斷崖迴盪。
『雷英大人,妃雅大人,席翁大人。接着我要回過頭來說明這個廳堂。』
『第一區域的舊型召喚爐廳及八號大道分別有大規模的樓層損傷。第二區域也已經確認大規模的樓層損傷。』
『是的。可是請小心。這裏還算是外圍地帶,也就是三大起源的地盤,所以在這裏等待的時候,風險還——』
召喚出真精的召喚爐究竟怎麼了?
『原因確認中——兩者都有形成強力的法術力場——』
「第二區域發生重大樓層損傷。這應該是我們和歐涅忒交戰造成的。也就是剛纔經過的瓦礫區域。雷英,你有聽見吧?剛纔說是還有兩處遭到破壞。」
「是第一區域吧。說是大規模的損傷,我猜一定是還在戰鬥。」
「完全是不祥的預感啊。」
席翁將手抵在嘴邊思考。
雷英指着遠處的牆面。
有事物在接近?可是沒有腳步聲等動靜,感覺不像有事物在接近。
『報告損傷。』
『是,是的!只要大家都平安無事,一定會來到這裏的!』
「……樓層損傷有三處啊。」
三大起源還有兩個。
同時神性都市的損壞也在兩個地點發生。
如此一致的數字絕非偶然。
……夏蕾被始祖獸聶匕剌攻擊是已知事實。
……另外一個地點,難道是我們的夥伴在和最後一個三大起源交戰?
那麼必須加快腳步。
如果還在交戰,現在立刻趕過去或許還幫得上忙。
「娜絲達夏!」
雷英仰望飄在天空的少女,快速喊着。
「你知道剛纔警報說的第一區域是哪兩個地方嗎?」
『——知,知道。我們要過去助陣吧!』
世界錄的居民指着後方的入口。
『這條通道和第一區域相通。可是舊型召喚爐和八號大道不僅距離遙遠,而且距離這邊也是……』
「這些事邊跑邊說吧。有必要的話兵分兩路也行。」
劍聖席翁率先奔去。
他率先奔向通往第一區域的通道。
「麻煩你帶路了。事情攸關我們夥伴的性命。」
『我帶大家走最短路徑!』
娜絲達夏的飛翔畫出光之軌跡,席翁與妃雅追在後頭。雷英望着兩人背影,雙腿也在地面邁開。
三大起源還剩下兩個。
無限解體的恐懼「天災阿茲拉累茲」。
……聖艾裏耶斯如此想着。
「吐息?」
灰燼城鎮迦南的記憶。
「這是龍的起源?胡說八道,這根本只是個怪物!」
「也不知道是靠氣味還是動靜追蹤,竟然可以繞過我們等在前頭……」
2
這個龍之始祖,是個超乎艾裏耶斯想象的執着怪物。
她嘶啞的喉嚨喊出內心的苦。
彷彿絢爛的宮殿,這個空間充滿繽紛閃亮的光芒。
——一切都來得太突然。
『不能解放封印在神性都市的三個絕望。』
龍的咆哮震撼八號大道。
永久侵蝕的暴力「始祖獸聶匕剌」。
兩個追隨艾裏耶斯的好友呼喊。
艾裏耶斯對背後的黃金黎明衆人呼喊。
即使是艾裏耶斯的兩個精靈,也無法保證能夠完全壓制那股力量。
『我們太晚察覺一件事情。原來無法控制的希望竟然形同絕望……』
結果一行人因爲始祖獸聶匕剌的襲擊而失散,她爲了和衆人會合而前往中樞地帶。
神性都市第一區域・八號大道——
始祖獸聶匕剌。
光芒穿過彩色玻璃化爲七彩照耀廣大的通道。地面如鏡面閃亮,光芒受到反射增幅,迴歸屋頂,形成一幅崇高眩目的景象。
『……艾裏耶斯!』
雷英回想神性都市研究員的囑託,向前邁進。
閃亮的屋頂。
那象徵着始祖獸聶匕剌的威脅。
距今幾個小時以前。
『危險!』
象徵迦南巡禮聖教船的金色僧袍滿是塵埃,原先梳理整齊的琉璃色秀髮也被肆虐的熱波極度摧殘。
……聯合兩個精靈有辦法壓制它嗎?
神性都市簡直是它的巢穴。
「真是天大的玩笑!」
……不,想想那股能將競技場打得灰飛煙滅的威力。
她和始祖獸聶匕剌四目相接,現在沒有空檔往後察看。
「我們沒事……可是米斯提……再這樣下去就沒救了!」
風之始原精靈與水之始原精靈。
這個怪物全身都是爛泥狀的黏液,它已經放棄巨大龍身的外貌,變成僅由三顆龍頭相連而成的詭異姿態。
艾裏耶斯當時正和劍聖席翁與雷英在神性都市前進。
高聳的牆——這個三頭龍的質量巨大,令人產生這般錯覺。只見它大張雙顎,開口直達耳朵。
龍的喉嚨深處。彷彿噴出鮮血似的,鮮紅的閃光漸漸增加。
——沉默機關米斯提的妨礙,以及始祖獸聶匕剌的襲擊。
「團長,你們那邊如何?」
團長咬牙說着。
團長、大妖精希爾克、獸人小麟三人平安。然而他們不願離開現場,是因爲這個白髮少女倒地不起。
沉默機關米斯提。
——本來她是要挺身趕走人類。
——結果她卻爲黃金黎明衆人阻擋始祖獸聶匕剌的吐息。
竟然不惜犧牲自己承受龍之吐息。
她爲什麼要這樣保護黃金黎明?艾裏耶斯並不知道她內心有什麼糾結。倘若沒有她的保護,黃金黎明三人早就被龍之吐息蒸發了。
「米斯提……米斯提……醒來啊,快醒來啊?」
米斯提很快的化爲光子。
她已經沒有餘力維持自己的身體,只見大妖精希爾克蹲在她身旁哭喊。
「夏蕾,你的五符呢?」
「還沒……還要一下子!」
黑髮少女夏蕾握着五色靈符呼喊回應。
這個結界士隸屬席翁的旅團「精靈曲調」,是個全世界知名的大術士,但她的術式也趕不上遽變。
——放射。
龍種雙顎噴出血色粒子。
波動與光芒逐漸凝聚,化成渾然一體的狀態,逐漸膨脹。
「你這龍之始祖也太自大了!」
剎那間。
惡魔的拳頭由下往上擊穿龍的下顎。
「威力是很強,但只要打偏發射軌道就解決了!」
三個頭紛紛朝向魅亞。
魅亞腳跟踢落,擊碎始祖獸聶匕剌的鼻尖,尖牙也幾乎爲之折斷。
「無論如何都要攻擊精靈嗎?既然你無視我的存在,自顧自的發動吐息,身上自然破綻百出。」
「……還能動啊!」
魅亞還維持着向上揮拳的姿勢。
「既非肌肉,也不是鱗片,黏液狀的肉體……?這觸感就像是打到泥巴,簡直無感。這就是你之所以耐打的祕密啊,只有精靈的攻擊有效,所以你只要優先對精靈下手就對了。」
緊接着雙肘擊向中央與右邊的龍頭。
龍的血?
「既然你能造成的威脅只有吐息,我就能輕易預測你的攻擊。」
相當於被剝下一片鱗片。
始祖獸的雙顎尚未開啓,魅亞卻已經從龍顎底下鑽過。
剎那間光芒四射,彷彿驚濤洪水,噴向屋頂。
『——嘎嘎嘎!』
這招比始祖獸聶匕剌的吐息快了一點點。五大災・魅亞欺近龍頭下方,狠狠使了一記上鉤拳。
波動顯然已經透過拳頭滲透始祖獸聶匕剌的肉體,將其全身細胞一一分裂,殺得片甲不留。這已經無關爛泥肉體的強韌與否,理論上它早已無法支撐自身重量,因而倒地不起。
褐色大惡魔全身綻放障氣。
第二度的衝擊。
始祖獸的下巴往頭上彈飛。
魅亞知道倘若他在空中被攻擊,他就無從閃躲,因此咂嘴。
「嗯……?」
難道始祖獸聶匕剌真正的威脅,是那極其單純的生命力嗎?
不對,那是構成始祖獸聶匕剌身體的爛泥。
始祖獸未曾體驗的破壞波動無視其防禦,滲透它的爛泥裝甲。即便是始祖獸特異的肉體,也無法輕易治癒魅亞造成的傷害。
魅亞有波之將魔的稱號。因爲他能將強力波動與臂力融爲一體,才能使出這般絕技,將始祖獸的頭部硬生生擊飛。
黏呼呼的,魅亞的拳頭沾到某種東西。
這是始祖獸聶匕剌首次體驗到「精靈以外」的疼痛。
這時夏蕾一聲怒吼響遍四方。
——波動滲透。
「——這就是你的如意算盤嗎?」
它直接承受魅亞的波動,頭部各處化爲爛泥碎片消滅,但是血色閃光仍在三個龍顎深處膨脹。
他從始祖獸背後奮力高躍,趁着它還來不及轉身的瞬間,一記側踢往它左方的龍頭掃去。
爛泥只在魅亞的拳頭留下這點程度的殘骸。換言之,始祖獸承受的傷害也僅止於此。
重點並非血色吐息。
「別動!」
三個龍顎在魅亞眼前凝聚吐息。
然而。
激昂的吼聲。
波之將魔的嘴角猖狂地上揚,緊接着在地面一蹬衝上前去。
縱使如此始祖之龍仍不停歇。
魅亞還在落下狀態,雙目圓睜。
「我的波動可以貫穿各種屏障。剛纔是我的精髓一擊。就算你的身體再怎麼厲害,也不可能擋得下來。」
「……呿。」
雙手握着五色靈符。
五色靈符分別附帶五種術式,那是夏蕾跟隨席翁周遊世界時發現的最頂級法器。
「全神貫注,徹底防禦!」
五色結界符。
——鈴的一聲響。
五色光芒不發冷不發熱,也沒帶來特殊防禦。
極其微量的光芒猶如漣漪似的朝向第二區域滲透,當下似乎沒人理解這是什麼意思。
唯一注意到的,是在空中遭受龍之吐息的魅亞。
Mga Ee r-jeek uc calras ymy.瘋狂血吻
血色吐息吞噬魅亞全身。
被這必殺吐息擊中,就算是魅亞的無敵肉體也不可能禁受得起。
然而夏蕾的結界顛覆了這個結果。
——阻礙結界。
轟的一聲,魅亞的身體被吐息籠罩熊熊燃燒。
暴虐的衝擊波衝向天際,將肉體消滅,不留一點粉塵,大氣也爲之焦熱。
龍之吐息消失後。
「……原,原來如此…………幹得好啊,人類!」
大惡魔雖然被擊向高空,卻承受住吐息了。
全身滿是撕裂傷,看不出有任何一處無恙。若是人類,這種傷勢與出血肯定當場斃命,魅亞卻能在半空中迅速再生。
無敵的肉體。
他怎麼還活着?
『——』
——就好比人類潛入海里,會因爲水的阻力干擾而無法如意行動。
大惡魔感受到了。
「知道席翁帶着我征服了多少祕境嗎?」
緊接着。
「你以爲我是誰。」
「跑起來!」
她的話聲極具力量。
波之將魔膝蓋觸地,身體一個伸縮。
……可是反過來說。
始祖獸聶匕剌怔怔望着保住一命的魅亞。
夏蕾緊握五色靈符,嘴角上揚。
面對任何攻擊都能立即啓動組織的再生功能,並且加強對該攻擊的抗性。這就是五大災魅亞最厲害的地方。
因此古代詠唱士艾裏耶斯的攻擊,也不會因夏蕾的結界而威力打折。
……如果這波總攻擊還是打不倒它,就真的無計可施了。
龍的吐息也不例外。
另一方面。
少女結界士高吼,目光洋溢自信。
「……空氣好沉重。對吧,人類?」
水之始原精靈則是雙手舉向空中——在她的影響之下,高壓水彈猶如弩炮似的從地面龜裂處放射。
波之將魔在空中一個轉身,彷彿一隻敏捷的貓。
趁着這瞬間的破綻,大惡魔再度毆打龍頭。波之滲透——衝擊貫穿爛泥防禦,狠狠打在始祖獸身上。
龍之始祖無法理解。
「說話會影響傷勢喔。」
這支旅團曾經稱霸許多人類未曾征服的祕境,所發現的也是人類從未見過的強力法器與精靈。
「風之始原精靈、水之始原精靈,拜託了!」
始祖獸無法釐清這些現象,反應慢了一拍。
在結界內部,法力的傳導處處受限。
『颳走!』
「你是在命令誰啊。」
周遭遍佈細微的異狀。結界混在大氣之中滲入各處,明顯干擾着隔空傳導的法力。
風刃挾帶巨響,朝着龍之始祖猛刺。
刨削古代樹皮編成法器,並在上面附加精靈之力。
如果法力流動在大氣中會受到阻礙,那就藉由自己的肉體毆打。魅亞能將波動傳導至拳頭,這種結界對他的戰鬥而言根本不構成阻礙。
「這樣做就對了!」
旅團「精靈曲調」。
「在這個法陣之中,無論敵我法力的流動都會大減。使用不當將是一把雙面刃。可是!」
零距離。
「風之始原精靈!」
這就是創造出結界的五色靈符的祕密。
精靈之力是有別於三大種族法力的力量。
精靈雙雙呼應。
爛泥身體被烈風千刀萬剮,粉碎消滅——
艾裏耶斯親眼目睹這現象,緊接着水之始原精靈的水花膨脹化爲蒸氣,遮蔽了視野。
整個樓層佈滿迷霧。
屋頂與牆壁崩塌之處罩上一層令人窒息般的濃霧。
在那深處。
艾裏耶斯看見一個巨大黑影,那黑影似乎處之泰然,隨時可以起身。
「……這樣還是收拾不掉?」
精靈的攻擊對三大起源有效,魅亞的波動也能貫穿爛泥狀的黏液。
衆人同時針對唯二已知的弱點攻擊。
始祖獸聶匕剌卻仍未倒下。不僅如此,那股令人身體僵直的壓迫感似乎正在變強。
「不對,你玩完了,始祖之龍。」
漆黑大惡魔奔馳。
魅亞咆哮。他全身因吐息而焦黑,紫色血液不住滴落,雙眼卻炯炯有神。
「你深不可測的生命力的確了不起,可惜卻也走到盡頭了。」
大惡魔展開破壞波動,從始祖之龍身旁擦過。
他的拳頭朝着龍頭揮落。拳頭擦過頸根,擊中爛泥般的身體。
「——到此爲止了。」
魅亞一臉若無其事似的轉身。
他之所以敢在龍之始祖面前毫無防備的轉身,是因爲這個怪獸已經徹底停止動作。
「逆鱗啊。」
「……要維持我的存在,還不成問題。只要有充足的時間……你看。」
在風之始原精靈與水之始原精靈的守護下,艾裏耶斯大幅扭動身軀,吐了口氣。她早已緊張得口乾舌燥。
「好厲害啊,魅亞竟然打倒那頭大龍了……?」
他們的關係不只是水火不容。他們仇視彼此,也曾經歷過相互廝殺。
魅亞掐爛逆鱗。
「你這傢伙直到最後一刻都有個無法克服的弱點,那就是逆鱗。」
……先前都還是精靈之聲。
魅亞之所以反覆挑起近戰並非沒有理由。
「混帳東西?你這是哪門子的有精神啊!」
所有龍種都有這個弱點。
她稍微舉起透光的右手。
「魅亞,你,你是怎麼辦到的?」
「聖女小姐,快來幫幫忙啊!」
「喂,喂,團長!你看!」
「你連動一下都有困難啦。」
打斷團長的不是別人,正是白髮少女本人。
「……結束了吧?」
獸人與大妖精。黃金黎明這兩人緊張過度,說完再也開不了口,瞪大雙眼看着一動也不動的巨龍。
「真的是這樣嗎?」
「別以爲我是毫無計劃的亂打。這就是你的敗因,龍之始祖。」
「真是難看。」
——龍之逆鱗。
米斯提動彈不得,只能移動視線。
魅亞握着一枚鱗片。
始祖獸聶匕剌擁有無限的生命力。
「米斯提她——」
她絕不會對團長等人表現出如此冰冷的微笑。
……現在卻能對黃金黎明說話?
始祖獸聶匕剌的黏液從此乾涸,彷彿一尊泥像逐漸崩解。
如果艾裏耶斯的推測正確,雙方在三百年前的終焉戰爭曾經展開攸關生死的決戰。
若說這叫做「有精神」,反而讓人看得心痛。令艾裏耶斯驚訝的是,她竟然能用人類聽得見的聲音說話。
始祖獸聶匕剌的逆鱗潛藏在爛泥狀的身體裏。魅亞在爛泥再生結合的過程中看穿了這點。
魅亞俯視米斯提。
米斯提猖狂的笑着。
「你連站都站不起來,還敢這麼大聲?」
這個非人少女看着渾身是血的褐色大惡魔漸漸走近。
團長蹲在地上呼喊。
「不必,爲我操心……你看……我是這麼的,有精神……」
沉默機關與三大種族。
如今雙方在此相見,結果將會……
「團長。」
「……彼此彼此。可不知道是誰,明明難受還要勉強站着……」
「這是讓你鬆懈的陷阱……要是你露出破綻,憑我現在的力量還足以將現在的你輕鬆消滅……要不要試試看?」
雙方互瞪。
兩人沒有掩飾殺氣的意思,無言的緊張充斥於兩人之間。
「算了。」
魅亞率先別過目光。
他往地上倒,竟然在天敵身旁仰臥。
——你根本不足爲懼。
他的態度簡直是將這番心聲寫在臉上。
「哦。怎麼啦怎麼啦,魅亞、米斯提?」
團長望着累得動彈不得的兩人,激昂的說着。
「哈哈哈,你們兩個果然感情很好!」
「……錯了。」
「團長,請訂正你的說詞。」
「別說了別說了,我完全明白。這就對了,旅團就是要這樣。」
「只不過,有個比我還難纏的傢伙正躲在那裏呢。」
躺在地上的魅亞眼球轉了一下。
他看向艾裏耶斯等人所在的大通道深處。大惡魔盯着那面差點被摧毀的牆面,接着說道:
「天使的臭味。身上散發如此強烈的臭味,你還以爲不會被發覺嗎?」
「…………」
「是你吧。女神萊斯芙列潔。」
她一現身便滿臉通紅的喊道:
牆面暗處突然露出一張臉。
「很好很好。妾身就在等你這反應呢,團長,還是你比較明白事理。」
但她怎麼會在這裏?
「嗯哼。身爲第六號隊員,自然有義務在旅團陷入困境時趕來……不是啦,其實妾身是有事要來找雷英。」
「雷英在哪裏?」
少女鬧彆扭似的鼓起雙頰。
「三大種族的始祖,是神性都市遭到襲擊後,爲了對抗『光輝者們』而召喚的。妾身所知也僅止於此,不過有兩件事倒是令人驚訝。一是你們這幾人竟然能打倒它。另一點是——」
女神萊斯芙列潔望着前方,那裏依然迷霧籠罩。
「你這個『光輝者』竟然會爲了保護人類而落得這副德行。」
雷英曾說他要奪回法印。
一頭外翻的蜜糖色頭髮,天真無邪的面孔。年紀大約十四、十五。一襲淺綠色的刺繡服裝,與這名少女纖細的體型服服貼貼。
女神萊斯芙列潔環顧四周。
「臭小子!」
……現在惡魔法印就在這個飛歐拉手中。
而且可以的話,他希望是透過戰鬥以外的方法。
「你和魅亞怎麼會在這裏?」
是個纖細的少女。
龍的殘骸猶如沙子般的崩解。
「誰理你啊。」
艾裏耶斯也曾聽說,雷英等人的旅團「再臨的騎士」曾和企圖奪得法印的飛歐拉展開一場殊死決戰。
天界的女神萊斯芙列潔?艾裏耶斯曾透過各種書籍或傳言認識這個名字,但這卻是她第一次見到真人。
對五大災魅亞而言,對統領天使的女神而言,米斯提無疑是終焉戰爭以來的仇敵。
「什麼天使的臭味!說得好像妾身是一股惡臭。知道妾身一直在等待最佳的出場時機嗎?結果竟然被你說破!」
「……哼。所以妾身討厭惡魔,總有這許多不解風情的傢伙。」
「他們跟我們失散了。」
艾裏耶斯還記得雷英說過,既然知道沉默機關與精靈是相似的存在,如果雙方有辦法達成共識自然最好。
女神俯視一動也不動的米斯提。
看見團長招手,女神臉上頓時容光煥發。
「明知故問。雷英擁有三大法印,你以爲妾身不知道,你們的首領在終焉之島的時候就想將法印搶到手嗎?」
「…………」
「哦,這不是女神小姐嗎?」
她指的是雷英與沉默機關飛歐拉在終焉之島的死鬥。
夏蕾一聲嘆息,指着嚴重碎裂的通道的另一頭。
女神目光銳利,上前逼問。
「喂,喂,女神小姐啊。米斯提她——」
「妾身失蹤了好一陣子的部下稍早終於回來了。聽他們說,是和妃雅一起被關在某個沙漠的地下監牢。妾身得知是雷英解救了他們,心想這下可得代表天使前來道謝。神性都市的位置妾身還記得……可是最重要的雷英和妃雅怎麼不在呢?」
「三大起源啊。」
「知道啦。妾身是何等身分,可不會對這個半死不活的人下手啊,團長。況且妾身還有話想要問你。」
「……你問……這個,有什麼企圖?」
「大夥兒被三大起源襲擊,分散各地。我們家席翁和加布慄耶都走散了。我們和始祖獸交戰的時候,女神大人要是早點兒過來就輕鬆多了。」
……沉默機關飛歐拉,背上長着六張翅膀。
米斯提就在現場。
領袖飛歐拉隨時都有可能現身。
「你在神性都市。那麼你們的首領應該也在這裏。想必她正在這座都市的某處等着,準備奪取雷英的女神法印和龍之法印吧?不過妾身不知道她打算用法印做什麼,也不想知道。」
「…………」
「你不想回答嗎?」
女神以冰冷的目光俯視仇敵。
天使領袖以脅迫般的口吻問話,白髮少女的回答是——
「奇怪。」
「嗯?」
「雷英跟你是不同種族,難道你就這麼在乎嗎?你可是天使的領袖。」
「…………」
女神瞪大雙眼怔在當地。
她的表情顯示,這段話實在太唐突、太超乎意料。她的銳氣不由得大減。
「他真是備受三大種族寵愛啊,我覺得這點實在稀奇。」
「你這番說詞意思並不單純。」
「他很不可思議。起初我覺得他跟以前那個叫做艾爾萊英的人類很像,現在卻覺得有點不同。」
那是因爲——米斯提正要將話說出口,雙眼卻突然瞪大。
「團長,危險!」
究竟她這股力量是保留在哪裏?
米斯提的身形依然看似即將消失,卻見她突然跳了起來,挺身擋在黃金黎明衆人面前。
裏面傳出龍種粗大的喘息——
大妖精所指與米斯提瞪視的方位相同。
——始祖獸完成最後的突變現身。
夏蕾與黃金黎明也是目不轉睛的盯着爛泥之蛹。
在最終突變達到「十全」,這個巨大生命終於完美。
雷英在沾滿黏液的地上前進。
「本來打算來跟雷英道謝,剩下的交代妃雅去辦,然後儘早回去。真是的,這下可好了。」
通路間惡臭瀰漫。
「始祖獸聶匕剌的巢穴。原來如此,這頭龍早就將這一帶劃爲自己的地盤了。」
「都快窒息了……」
「……唉唷?」
那個蛹逐漸裂開。
既是始祖,也是最終之龍。
「團、團長團長,那、那那……那是?」
輕盈的腳步聲在牆壁上反射。
褐色肌膚的小女孩突然探出頭來。
始祖獸聶匕剌十全生命體。
爛泥之蛹。始祖獸聶匕剌原已四分五裂的細碎殘骸,竟然在不知不覺間變成人類大小的蛹。
3
回應娜絲達夏的是劍聖席翁。
魅亞忍着痛苦起身。
「難道是始祖獸?」
女神萊斯芙列潔眼神凝重。
「不,繼續前進。畢竟這是最短路徑吧?也只能繼續走下去了。」
「有夠煩啊。」
「難道先前的它還不是最強的狀態?」
第一區域。
前代魔王艾利潔——她和妃雅都是雷英的旅團成員之一,這個夥伴是在幾個小時前和他走散。
『雷英大人,我們迂迴前進吧?』
精靈的攻擊、魅亞的波動、龍之逆鱗都被這頭最終猛獸克服了。
「嗯?」
始祖獸聶匕剌的體臭,以及其爛泥體液的臭味。再加上爛泥內的酸液與腐敗味,多種味道混合在一起,讓人光吸一口就彷彿胸口起火。
——打破蛹的外殼。
「嗯。克黎榭怎麼了?怎麼突然停了下來。」
在通道上不停奔跑,也不知過了多少時間。
……夏蕾被它襲擊的位置應該也在這附近。
雷英手掌掩住口鼻繼續前進。
只聽它發出誕生後的第一聲吼。
「這,這這這……這是什麼?都市的牆壁,簡直變了個樣……?」
……既然這裏是巢穴,始祖獸應該就在附近。
這時候……
雷英從銜接中樞地帶的連通廳堂折回第一區域,只見牆面都蓋了一層色彩混雜的爛泥。
三個熟悉的人聲從轉角的另一頭傳來。
「艾利潔?原來你在這裏!」
「啊,是雷英。」
「什麼?」
銀髮少女從轉角衝出來。她的衝勁太強,順勢撞入雷英懷中。
「唔哇?」
「唔……抱,抱歉。我失態了。」
龍姬克黎榭緊緊貼在雷英身上。
妃雅、艾利潔、克黎榭。失散各地的旅團終於齊聚,雷英爲此感到安心。
另一方面,克黎榭還抱着雷英,一點兒也沒有要放開的意思。
「……嗯,這樣感覺還不錯呢。」
「喂,克黎榭,你耍這種小手段可是違反協議啊。」
克黎榭的頸根被一把抓住。
大天使妃雅像是抓小貓似的,將克黎榭與雷英分開。
「真是的。克黎榭、艾利潔……你們可知道,在你們不在的時候,我們有多辛苦嗎?」
「我正想請教你們呢。」
聲音來自艾利潔與克黎榭背後。
腳步聲響起,一個右眼戴着單片眼鏡的高大男子從轉角處現身。
「唷,加布慄耶,還好你沒事。」
「席翁啊。」
法術士加布慄耶。他是席翁「精靈曲調」成員之一,也是舉世聞名的術士。只見他透過單片眼鏡望着雷英與劍聖席翁的身影。
「席翁,是別的三大起源嗎?」
席翁的旅行服則是因爲巨夢魔的大法術而一片焦黑。
「……夏蕾不在嗎?」
「席翁。」
現場共有雷英與三大姬四人,以及「精靈曲調」的劍聖席翁與法術士加布慄耶。
「……好!」
另一方面。
雷英與劍聖席翁同時說着。
「兵分兩路——」
『好,好的!八號大道比較近!』
『這邊!』
兩人身上的痕跡足見經歷過一場戰鬥。
擅長戰鬥的人員幾乎都在此集結。
雷英的衣服滿是磨痕。
「走吧,娜絲達夏,我們要去舊型召喚爐吧。」
娜絲達夏的去向有別於席翁。
沒錯。
——戰鬥過後。
「就這麼辦吧。」
「……有危險到讓你這樣評論?」
真精「斐歐里亞之樹」——迫害所有精靈的元兇被召喚出來的場所。被囚禁的精靈女王恐怕也在那裏。
加布慄耶環顧現場,隨即眉頭深鎖。
『席翁大人要去八號大道的話,請沿着這條路走,途中在一個大型螺旋階梯下樓,然後筆直前進。不過大規模的破壞已經發生,途中也許會遇到堵塞。』
「我們被巨夢魔歐涅忒攻擊了。雖然集合三人之力打敗他了,卻是一場岌岌可危戰鬥。真的是兇險萬分。」
「嗯。說真的,如果能夠避免交戰,還真想回避一下。」
……不知道艾裏耶斯和黃金黎明是不是跟她在一起。
擁有翅膀的小不點兒像只飛鳥似的拍動翅膀飛行,留下點點軌跡。
「我和加布慄耶趕去那邊。畢竟舊型召喚爐比較遠,應該需要有人帶路吧。」
聽了法術士的提問,金髮劍士默默搖頭。
雷英無暇目送他們離去,只見他緊握拳頭。
「單純以旅團來分吧。我和加布慄耶去其中一處,另一處就請雷英帶領三人過去吧……娜絲達夏,哪邊離這裏比較近?」
「嗯。」
正如席翁所言,他們的最終目標是打進神性都市中樞地帶。
『雷英大人怎麼辦?剛纔的自動語音說,第一區域有兩個地方發生破壞。可是……』
「再見了,雷英。我們在都市中樞地帶會合吧。」
「到時候再說吧。」
……夏蕾被始祖獸攻擊。
戰鬥在兩處發生,現在沒時間依序檢查。拖拖拉拉的話,會有人因三大起源的攻擊而犧牲。
劍聖席翁看了加布慄耶一眼,然後轉身。
兩人在爛泥成堆的巢穴前進。
「我明白。我們沒時間照顧到兩個地方。」
不過現在必須先和同伴會合。
雷英追蹤那光芒——
「克黎榭,艾利潔,這邊走!」
雷英背對劍聖邁步奔跑。
4
蛹破了。
龍之始祖從內部咬破略帶光澤的蛹殼現身。
始祖獸聶匕剌十全生命體。
『——嘎嘎嘎嘎!』
突變後的龍,發出驚天動地的吼聲。
龍之始祖幾經變貌,最後的姿態是……
「…………龍……不,人類……?」
艾裏耶斯的話聲嘶啞,勉強擠出這幾個字。
龍人。
身高大約比黃金黎明的團長高一個頭。
發達的雙腿支撐它的站姿,彷彿筋強骨壯的人類巨大化後的雙腿,除此之外似乎找不到更適合的形容了。
背上的翅膀曲折醜陋。
雙臂倒是非常發達,彷彿是模仿人類或惡魔而打造的四肢。
「這身形是在模仿惡魔嗎?看樣子不是虛有其表。」
魅亞握拳備戰。
這次變身並非臨死掙扎。
全身上下浮現龍臉。
地鳴。
大大小小數不盡的龍臉。如此可怕古怪的外觀,彷彿透着這樣的訊息——
奮力一蹬、在地上踏出裂痕猛然欺近、出拳的時機、上半身略傾以便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過對方的拳頭,一舉一動任何細節都一模一樣。
「區區畜生想這般依樣畫葫蘆的愚弄大爺嗎!」
始祖獸聶匕剌的模仿固然極具威脅,但論體術畢竟是魅亞佔上風。
身爲結界士的她率先理解,夏蕾在這個樓層施展的結界能夠妨礙力的流動。先前已經證實龍之吐息同樣無法免受干擾。
「——這傢伙!」
始祖獸的背部毫無防備,魅亞手刀揮落。同一時間,這次是背上的龍臉色斑蠢蠢欲動。
「還附帶妨礙再生的詛咒啊。竟然耍這種小手段……!」
「呿……!」
『不行!』
「相較於龍種的體型倒是嬌小許多,這下——」
然而……
不知那是色斑還是腫瘤,只見雙腳直立的始祖獸聶匕剌全身上下冒出猶如龍臉的圖樣。
『……艾裏耶斯!』
嘩啦一聲,水花灑在臉上。
兩個身體交錯。龍拳夾着暴風揮出,魅亞在間不容髮之際躲開,一拳命中對手。
每個龍臉都能施放龍之吐息。
大惡魔瞬間繞到背後。
魅亞無言。
魅亞零距離承受龍之吐息,全身噴出大量血液倒下。
大惡魔激昂的呼聲在樓層間迴盪。
龍拳。
始祖獸聶匕剌的腳在地上一蹬,一股巨響便蓋過魅亞的聲音。
強烈的突進力與無所畏懼的突擊。就在前一瞬間,魅亞也是以如此驚濤駭浪般的衝勁欺近始祖獸聶匕剌。
「呃?這是……龍之吐息!」
始祖獸聶匕剌突破水之始原精靈的水牆,從彼此可以感受到呼吸的距離揮出拳頭。
魅亞察覺危機,立即後躍,始祖獸聶匕剌卻追了上去。
大惡魔與龍之始祖。
就好比魅亞是將波動附加在拳頭之上擊向始祖獸。
龍臉色斑相當於眼睛的部位竟能滑溜的轉動,緊緊追蹤魅亞的動作。
彷彿在照鏡子。
血色爆炎。
原來是魅亞的拳頭碰到對方腹部一塊大色斑。那塊色斑彷彿真的龍頭,龍口一開,口中吐出火紅蒸氣。
夏蕾手握五色靈符尖叫。
拳頭碰到魅亞胸膛,上面浮現龍臉,瞬間釋放血色光芒。
魅亞的右拳竟被血色波動盪開。
魅亞的拳頭喫了一記吐息,隨即又紅又腫。
「——不行啊!」
但如果是在接觸到目標的狀態下施放,結果另當別論。
彷彿暴風吹開小石子似的,血煙般的吐息將魅亞的拳頭推開。
艾裏耶斯所見到此爲止。
——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意識隨着強烈的衝擊消失。
當艾裏耶斯恢復意識時,早已被拋在遠處的地上,背部重重撞了一下。她的僧袍具有堅韌的法術抗性,如今卻是殘破不堪。
……喊不出……聲音。
……胸口,好像被打爛了……呼吸…………
「艾裏耶斯?」
「不行,站住!」
夏蕾的尖叫、女神萊斯芙列潔的怒吼迴盪。
始祖獸聶匕剌咆哮,對倒地的艾裏耶斯不屑一顧。
它迅速一躍,速度超越人類視力所及。只見它殺到夏蕾面前,對着毫無防備的她揮出一拳。
「讓開!」
女神萊斯芙列潔上前保護夏蕾。
噗的一聲。拳頭深深插入女神腹部,上面冒出龍臉,併發出血色閃光。
——龍之吐息。
——女神裁決。
女神與始祖獸同時發出兇惡的笑容。
對天界女神萊斯芙列潔出手的人,在女神受傷後會遭到因果反噬。龍之吐息的去向是始祖獸聶匕剌自身。
「彈回去!」
因果反射的目標確定是始祖獸聶匕剌——
卻見它的身體裂成兩半。
剩下的一半毫不留情的打在女神幼小的身體。
「……什麼?」
龍之始祖望向兩個精靈。
『…………』
只見始祖獸聶匕剌對着這兩個天敵,全身冒出幾十張龍臉,龍顎一一開啓,同時凝聚吐息。
「……咕啊!」
半個身體炭化,變成粉塵。
然而黃金黎明的劍士並未逃跑。
「……怎,怎麼樣……好像有點用呢。我,我纔不管你是不是龍……」
『——』
艾裏耶斯緊緊握拳抬起頭來,口中簡直要嘔出鮮血。
但因爲始祖獸被反射後立即分裂,女神反射的攻擊相當於只擊中其中一隻。也就是效果只有龍之吐息的一半。
光芒膨脹,眼看要將人類連同精靈一起消滅——
全身上下的爛泥從頭頂到腳底分裂,在女神面前變成兩個始祖獸聶匕剌。
咬緊牙關。
她顫抖的手指着怪物。
精靈可說是三大起源唯一的弱點。
女神裁決的因果只能對一個目標反射。
他的雙腿因恐懼而僵直,樣子極其難堪。
女神被擊飛,夏蕾也被吐息的餘波擊倒。
命運的螺旋逆轉了。
但只要經過一段時間,爛泥肉體恐怕又會恢復到巨龍原先的質量。
但對這個不把人類放在眼裏的怪物而言,剛纔那一擊實在太出乎意料,而且是奇恥大辱。
「——呃。」
始祖獸聶匕剌將身體一分爲二,其中一半充當炮灰。現場只有它另一隻分身毫髮無傷,悠然自得的站着。
僅僅幾公釐。
「把這隻得意忘形的野獸打飛!」
對始祖獸而言,人類劍士造成的傷算不上傷害。
風之始原精靈與水之始原精靈。她們不從重傷的艾裏耶斯身邊離開,而是瞪着始祖獸聶匕剌。
沒錯。
「不準對我的夥伴動手!」
無言的樓層。
就這幾秒鐘。始祖獸聶匕剌在這幾秒鐘鬆懈了警戒——
黃金黎明團長全力揮下鋼刃,在始祖獸聶匕剌的背上造成些微的傷痕。
光是這股衝擊就將黃金黎明劍士的長劍蕩飛,人類劍士則是飛上半空然後摔落地面。
竟然被這微小生物攻擊。
「這個怪物——!」
吐息的光消失了。
龍種震怒咆哮,颳起一陣風暴撼動大氣。
拳頭朝他揮落。他不可能抵擋得住。他的腦袋會被擊穿,然後被龍之吐息打得片甲不留。過程不過短短几秒鐘。
『嘎?』
「……風之始原精靈……水之始原精靈…………!」
暴風肆虐。
地面裂痕噴水,大量的洪水毀了始祖獸聶匕剌的立足之處,順勢將它的身體沖走。
它撞到牆壁。始祖獸的身體被嵌入前方牆面,行動遭到封鎖。
這時波之將魔・魅亞殺上前去。
「……幹得好啊人類!」
自殺式的突擊。
將魔全神貫注加速,將自身化爲兇惡無比的炮彈,將龍人全身繼續往牆內深推。
『嘎嘎!』
龍人向後彎腰。
它試圖從牆壁內側爬出,卻被魅亞抓住右臂。
「……你以爲你逃得了嗎?」
因爲吐息的波動而渾身是血。
也只有堪稱無敵肉體的波之將魔,才能做到這種行動。
再看看他的腳邊。
「才一隻手?這樣子……恐怕不夠吧……」
只見米斯提趴在地上,緊緊抱住始祖獸的雙腳,封鎖其行動。
然而始祖獸聶匕剌不爲所動。
它掙脫束縛的左臂強力脈動,一下子變得肥大。那倒不是龍臉色斑浮現,而是始祖獸的左臂正逐漸變成龍頭。
那顆龍頭大張雙顎,足以將魅亞與米斯提兩人一口吞下。
目標是兩個精靈。
始祖之龍犯了唯一的失算。
一直倒在最深處的是——
三大起源喫了自己的殺手鐧,慘叫聲迴盪不已。
目前仍然毫髮無傷的精靈潛力無窮,這才真正危險。始祖獸聶匕剌做出最合理的思考,發射龍之吐息。
崇高的光芒照耀米斯提周遭。
它無法分裂躲避女神裁決。
它動彈不得。
米斯提聽了女神的低語再度睜開雙眼。
吐息打在她身上,觸發了女神裁決。因果逆轉,遭受龍之吐息的是始祖獸聶匕剌。
魅亞也是動彈不得,倒頭仰臥。
『——』
「嗯?沒氣了嗎?」
「始祖獸啊,你唯一的缺點,就是你太傻太單純了。」
徹底化爲爛泥。
半死不活的惡魔和沉默機關根本不重要。
沉默機關總共有三個。
艾裏耶斯伸手按住連連咳嗽的喉嚨,蹲坐在地。不用多看也知道,大夥兒都跟她一樣。
龍之吐息。
然而——
沉默機關易錫斯在倒地不起的同伴身旁蹲下,正氣凜然的臉孔變得扭曲。
吐息的波動攻向艾裏耶斯與兩個精靈。
「……你是易錫斯吧。」
「咱們纔是爾虞我詐的贏家。」
「哼。那麼另一個在伺機而動的呢?」
「你停留在神性都市的時候,外面的世界變了很多……變得更加聰明、更加狡詐。」
女神萊斯芙列潔闖入這條火線。
如果它還有些許倖存的細胞,或許能在漫長歲月之後復原。但那應該是幾百年後的事了。
「…………」
「如果我真的消滅了,是不會留下身影的。這點你應該明白。」
「享受你自己的吐息吧。」
『…………』
「……想得美。」
龍之始祖明白了。現在它知道,爲什麼瀕臨死亡的大惡魔和沉默機關要拼命壓制自己的雙腿與單臂。
米斯提、六翼飛歐拉,以及這個男子。
『這是怎麼一回事。』
沒有回應。
女神一屁股往地上坐下,斜眼望向後方。
始祖獸化爲細沙散亂一地。
夏蕾、黃金黎明、女神萊斯芙列潔紛紛坐下呼呼喘氣。
「米斯提的同夥嗎?你想怎樣?想暗算人的話,妾身也是有辦法對付的。」
一個青年外貌的「光輝者」從灼熱的強光之中現身。
「……這次真的……撐到極限了。我一步也動不了了。」
艾裏耶斯根據雷英告訴她的資訊,喊出這個名字。
『原本我打算救你離開這裏。』
精靈之聲。
在場恐怕只有艾裏耶斯能理解易錫斯的言語。
『結果你……爲什麼?』
爲什麼要保護黃金黎明?
爲什麼要和女神及惡魔這兩個自古以來的仇敵聯手?
置之不理豈不是很好?就算有人入侵神性都市,因而遭到三大起源攻擊,米斯提只要袖手旁觀不就得了?
「易錫斯。」
人類的語言。
非人少女用黃金黎明也聽得懂的語言回話。
「我……我得對那幾個人報恩。」
『報恩?』
「他們給了我棲身之所。當你和飛歐拉不在的時候……」
少女嫣然微笑。
她對錶情困惑已極的夥伴露出這個笑容,這究竟是什麼意思?在場恐怕沒人能明白。
「所以我保護了他們,而且我明白這表示我違背了我和飛歐拉的約定。」
『你……』
「對不起,易錫斯。」
米斯提搖頭以對,表情無精打采。

「能不能再容許我任性一回?」
除了沉默機關易錫斯,女神、魅亞也專注傾聽。只聽白髮少女緩緩繼續說道:
那種怪物如果發起狂來,即使周遭陷入火海也不足爲奇,然而現場卻未免整潔過頭。
「是個沒有極限的破壞狂。一見面就使了個大法術。害得我的翅膀傷痕累累。」
……圓形水槽?
艾利潔的身體從鐵橋邊緣向外探。
5
妃雅回顧當時。
這形狀彷彿是將實驗用的圓底燒瓶倒轉過來。尺寸實在太龐大,從鐵橋上竟然無法完全看清其整體。
沒有地面。
鐵橋延伸至地平線,召喚爐與其並列。這種燒瓶般的水槽數量恐怕不只數百個。
「這些都是嗎……」
「可是啊~既然是天使的召喚場所,就表示那個也是在這裏被召喚的吧?」
『什麼?』
如此寧靜的空間,和通向中樞地帶的連通廳堂發佈的「大規模樓層損傷」警報相去甚遠。
『雷英……你說那個人類嗎?』
「天災阿茲拉累茲嗎?我們是因爲剛纔聽說這一帶有戰鬥纔會趕來的。」
「請你帶我去飛歐拉那裏,就是這座都市的中樞地帶,到那裏應該能見到她。那個人應該也會前往那裏。」
「這是……天使的味道?」
第一區域舊召喚爐廳堂。
「嗯。」
一條高達數十公尺,巨大鐵橋般的通道,無窮無盡的筆直延伸。左右兩邊立着高大的玻璃球體。
正如艾利潔所言,在這裏應該警戒的是天使系的三大起源。
「我有話要問他。」
始祖獸聶匕剌的巢穴——黏液狀爛泥不時滴落通道,雷英在此奔馳,前方視野突然豁然開朗。
「雷英,妃雅。」
克黎榭在鐵橋上邊走邊說。
始祖獸聶匕剌的巢穴已經被拋在後頭。
『這是舊召喚爐。左右兩邊擺的,都是以前用來召喚三大種族的器具。』
經過巨夢魔歐涅忒之戰,雷英已經親身體會三大起源的強悍。
「叫什麼來着的雷英?那個三大起源。」
……裏面空無一物,但是有水乾涸後的痕跡。
「太安靜了……對吧?」
『是,是的!真不愧是克黎榭大人。這裏是第一區域,曾經是研究如何召喚天使的地方。很久以前的力量或許還殘留着。』
爲了讓克黎榭明白當時的情況,背後顯現的翅膀一度大幅伸展。
然而……
克黎榭站在鐵橋邊緣,鼻子湊近透明召喚爐。
神性都市的外殼分爲三個部分。其研究對象分別爲:第一區域是天使,第二區域是惡魔,第三區域是龍種。
隨便走走,只能聽見自己細微的腳步聲。
「爆炸聲也好、火焰擴散的熱浪也好,一點也感覺不到類似的動亂。」
娜絲達夏指着綿延排列的召喚爐。
「跟你們交手的巨夢魔是怎麼樣的對手?」
「始祖獸聶匕剌不是用吐息毀了競技場嗎?巨夢魔歐涅忒也是同類型的怪物。」
「也就是說……」
「對。如果三大起源曾經戰鬥,應該會造成更大規模的破壞。像是鐵橋崩塌,或是怒火燎原……我想應該錯不了。」
妃雅放緩腳步。
慎重。她全神貫注,不放過周遭任何一絲異狀,走在一旁的雷英也感受到她的專注。
「可是我和雷英聽見的自動警報如果正確,這裏肯定曾經發生過戰鬥。當時聽見的『樓層損傷』倒不見得是我們想象的火焰或爆炸。」
在三大起源之中,唯獨天災阿茲拉累茲的能力仍是未知數。現在應該假設既有的常識並不成立,做好戒備。
然後……
過沒多久,一行人發現正在通行的鐵橋有些異狀。
『咦?怎,怎麼了……怪了。』
率先發現的是娜絲達夏,她的聲音乾涸嘶啞。
『……破,破掉了……對吧。』
召喚爐被從上至下切成兩半。
數十公尺高的容器,竟然被切開了,切口直從頂點延伸至遙遠的底部。
一刀兩斷——
旁邊的召喚爐同樣被切斷了。這個召喚爐是上半部被幹淨俐落的切斷。
「這是怎麼一回事……」
雷英蹲下來察看,只見斷面一直延伸到鐵橋表面。
他提心吊膽的伸手觸碰。
冰?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指尖的觸感感覺不像鐵橋。那道切痕光滑美麗,身爲劍士的雷英不由得懷疑自己是否看錯了。
軀體被切成兩段,悽慘的躺在鐵橋上。
這個怪物名爲虛構精靈,雷英終身難忘。
連虛構精靈也慘敗。霸都艾梅基亞完成這怪物般的失落的技術,卻有誰能想得到,它竟然會以這種慘狀倒地。
渾身是血的黑衣騎士們。
地面趴着一個光輝閃耀的巨人。
娜絲達夏戒慎恐懼地指着鐵橋前方。
「這下怎麼辦呢?顯然狀態很不對勁。爲了規避風險,暫且撤退也無不可。話說,返回中樞地帶的路怎麼走?」
「那就走吧。繼續前進就是了。」
雷英咬着緊張的嘴脣,勉強擠出聲音說道:
……那麼警報指的並不是龍之吐息或大法術的破壞。
……而且它並未消滅。
還是鏡子?
「真是不巧。」
「……你竟然在這裏。」
雷英的低語因爲喉嚨的痙攣而顯得嘶啞。
……難道這就是我們聽見的「大規模樓層損傷」?
『好,好的!我們當然可以退回去,不過我們已經趕了這麼多路,想回到銜接中樞地帶的連通廳堂,最短的路徑將是……那,那個……』
「雷英,你看那邊!」
……原來如此。
頭部沒有凹凸,幾乎是完美球體,相當於「眼」的部位空無一物,形成漆黑的洞穴。手上握着一把十字長槍。
前方肯定有什麼人物,不過己方旅團也集結了三大姬。除非是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否則雷英有自信闖過去。
要怎麼樣才能造成這種切面?
妃雅伸手一指。
這種僵直狀態顯示,時間是在它被斬斷的瞬間停止。
「沒什麼好奇怪的吧。」
雷英望向鞋尖的方向,繼續向前走。
「這是開玩笑吧……」
王立七十二階位特務騎士團形同全滅。
『鐵橋的盡頭正好和連通廳堂相連。所以最近的路徑,就是繼續往前……』
只見它——
看看最深處。
「我們猜錯了。既然這個怪物在這裏,表示前面並非黃金黎明等人,而是王立七十二階位特務騎士團吧。」
「…………」
繼續在鐵橋上前進。
……而是維持在被斬斷的狀態。當時我打敗它的時候,明明是化爲光點消失的。
美麗的眼角凝重上揚。
鐵橋盡頭的景象令雷英啞口無言。
虛構精靈倒地不起,有的是一刀兩斷,有的是被碎屍萬段。
妃雅站在動彈不得的光之巨人之前,兩者只有一步的距離。
原來這個男人在啊。
染血的騎士。
紅銅色大劍已然脫手,大半部分劍刃已經不見。
身上鎧甲被斬斷,胸口到側腹到處是傷,瀕死的軀體一覽無遺,即使下一瞬間因失血過多倒地也不奇怪。
但這個男人的氣魄依然洋溢不衰。
「我說過的。當你取得世界錄的時候,就是再戰的時候。」
騎士王傑爾布萊德。
人稱世界最強的劍士,男子轉過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