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cord.5 無傷靈獸

1

他們身穿光輝耀眼的衣物，擁有半透光的肉體。

不對，那樣的身軀真的該以「肉」體稱呼嗎？無論雷英怎麼凝視頭上的人物，他依然無法確信。

薄弱的質地，彷彿海市蜃樓。這簡直就是……精靈？

『以惡魔來說，爲了轉生，我培養了自身組織的一部分，並準備了新的肉體。因爲不這麼做的話，就無法維持記憶與能力。龍種的身體則是獨一無二的，天使雖然是特殊的構成元素，但畢竟是擁有肉體的實體。』

雷英回想起踏上探索世界錄之旅不久以後的往事。

當時雷英對着小精靈說話，艾利潔在驚訝之後曾說出這些話。她的意思是，精靈是這個世界上唯一沒有肉體的物種。

『但只有精靈是不同的。他們是這世上唯一的例外，從肉體的桎梏獲得解放，是純粹的靈性波動體啊。』

半透光的身體。

相較於半透明的身體，他們釋放的卻是絕對的存在感，而且有別於以往雷英感受過的任何壓迫感。

——偉大的神性。

光是抬頭觀看，就不由得令人產生敬畏的情感。無法反抗。雷英感受到一股壓力，使得他本能的想要拜伏在地，意識無從剋制衝動。

『…………』

光輝者沉默不予回應。

不過雷英本來就不期待得到回應。爲了奪回被搶走的惡魔法印，他緊緊握着靈劍處女座。

『……你是什麼人？』

外貌如金髮青年的光輝者俯瞰着站在決鬥場上的雷英。

接着他說：

『長得跟那時的劍士一模一樣。那把靈劍也是。』

「……如果你是在說艾爾萊英，那就可惜了，我跟他是毫不相干的兩人。」

『我知道。』

『聽得見精靈之聲的人啊。順應我們的指引，交出你的法印。』

「不只在如此短暫的時間內找出時空的切縫，還輕鬆把鎖給撬開。看來危險無比的傢伙已經走過終焉戰爭復活了。」

給我下來——雷英正打算挺出靈劍處女座的劍尖指向對方，這時一個巨大的猛獸阻擋在他眼前。

猛獸咧開大嘴，開口直達耳際。它歪着嘴說道：

『沒有錯。』

艾利潔在通路上快步前進，咬牙切齒的說着。

「是啊，一直都不是！」

妃雅追在後頭。

光輝者操着昂然語調報上名號。

『龍種、天使、惡魔。這些物種必須徹底驅除。』

「什麼意思？」

『迪司坎特，把法印搶過來。我去破壞魔王宮的審門。』

自稱易錫斯的沉默機關回答得很直率。

『既然你感覺得到我的聲音，就更能說明你是另一個人。』

爆炸聲。

他的指尖指着靠在雷英身旁的火之始原精靈與土之始原精靈。

『我等很久了。』

『我叫迪司坎特。我是無傷靈獸，也是傳遞風暴的使者。來吧，人類，舉起你的長劍。讓我們重現終焉戰爭吧。』

他維持着嚴肅的臉，表情絲毫不變。

因此雷英聽了緩緩點頭說道：

『人類……如果你是艾爾萊英再世……』

「……是要延續三百年前的行動嗎？」

「我懂了。」

艾利潔感應到那股力量的波動——

『我們會針對寄生在這個世界的不法分子執行「秩序」。』

『我叫易錫斯。』

「這跟破壞巴內撒溼原審門的是同一個嗎？」

『看了你的波動就知道了。你跟那時的劍士不一樣。而且——』

「路徑是魔王宮八樓的『海卓拉回廊』。唯一與降魔戰盤連通的後門被破壞，遭到外人入侵嗎……」

『遵命。』

猶如巨大迷宮的魔王宮大幅震動。受到爆炸中心點傳來的衝擊，華蓋以及通道上的彩繪玻璃連鎖效應似的破碎。

2

不容許反問。不接受絲毫的反駁。桀驁不馴的言詞。

一個身上罩着冰冷靈光的怪物。身形類似在沙漠爬行的地龍，外觀卻彷彿曾被壓扁似的。只見這隻奇怪的猛獸緩緩抬起頭來。

對方並不回答。

「不法分子？」

他放下握有惡魔法印的手。

「你就會嚇得逃離現場嗎？」

「我把法印交給你們，之後會怎麼樣？」

『你的波動正在劇烈搖擺。這應該不是肯定的意思吧？』

「應該是不同的，之後再確認吧。」

艾利潔毫不遲疑的在通路上衝刺，抵達一個黑霧瀰漫的大廳堂。

魔王謁見廳。

「……可惡，本來想看魔王跟雷英單挑的。現在是想都別想了。露露，狀況如何？」

「艾利潔大人，小的等候多時。」

早一步抵達現場的冰之將魔露露芙霓卡對着艾利潔鞠躬。

咒之將魔霸歐也在她身旁。

「就屬下從這裏的感應，魔王大人的法力顯得特別混亂。可能已經被敵人擊中了。雷英大人的狀況不明。」

「嗯，我想也是。」

艾利潔迅速來到魔王的寶座，並且伸手去碰後面的門。

唧……

閃電般的光芒竄出。電光攀上艾利潔的指甲，發出低沉的聲響，將她的指尖到手腕嚴重灼燒。

「結界嗎？」

艾利潔背後的妃雅眯着眼睛。

「連艾利潔都無法進去，真是不可思議的機關。」

「畢竟這後面是選拔魔王的決鬥場。一旦魔王戴冠儀式開始，任何人都無法通行。」

艾利潔並不在乎手背上的蒸騰白煙，只是用力聳了聳肩。

魔王與雷英在這扇門後。他們可能正在和「光輝者」戰鬥，雖然艾利潔想幫他們，卻被這個結界阻撓。

「露露，亞仙迪雅呢？」

「她有傳來心電感應。現在正在魔王宮的中庭和『光輝者』交戰。看來對手跟她在三百年前碰上的是同一個。」

「隨便啦。你馬上帶我跟妃雅去中庭。既然是三百年前的餘孽，責任就該算在我身上，是我沒能將他們趕盡殺絕。」

「無妨。」

解開終焉之島封印的三個關鍵在此齊聚。

「越快越好。只要能破壞結界，用盡你的體力也無妨。」

他曾是第六個魔王候選人，當年的魔王戴冠儀式上，他可是穿過這個結界，突然在衆人面前現身。他的真面目是個瘋狂的惡魔，曾經受到混沌糾結的詛咒侵擾，最後自己也成了一個強大的詛咒。

她對着戴面具的大惡魔招手。

「起來啊團長，快起來。」

『……』

「……什麼嘛，是米斯提啊。」

「我們逃走吧。」

『……』

丹恩的意識幾乎要輸給睡意，他的雙眼朦朧開啓。窗外的藍色極光照在他身上，一個少女站在牀邊，身形漸漸在他眼裏浮現。

丹恩反射性的挺起上半身。

「先別抱怨了。起牀吧。」

「我們沒有露宿，我不是來找你換班的。」

「霸歐過來。」

「我們是旅團啊。」

「三百年前，在艾爾萊英的指揮下，龍種、天使、惡魔集結，戰勝了終焉戰爭。他們對這點有所恐懼。只要破壞世界各地的審門，就可以把天使困在天界，把惡魔困在冥界，讓兩者無法前往地上，是這樣的打算吧？」

「團長。」

妃雅用指尖梳理她耀眼的金髮。

「那你幹麼找我？」

「我是女傭總管。」

「他們的目標是法印跟審門吧。」

「嗯。之後我會出馬。畢竟這次的對手厲害，我不能只待在一旁觀望雷英戰鬥。」

「嗯？」

艾利潔目送兩人跟着冰之將魔奔跑而去。

意想不到的言語使得他迷糊的意識一口氣清醒。

克黎榭嘆了一口氣，背對着魔王寶座。

雙肩也被不停地搖動着。

「喂，冰之將魔。」

「好。去吧。」

魔王巍爾薩壘姆的惡魔法印，雷英的女神法印，以及克黎榭代替龍帝卡拉保管的龍之法印。

艾利潔在寶座旁對着親信揮手。

艾利潔收攏灼傷的指頭握成拳頭。

「……再五分鐘……五分鐘後再換我守夜……」

「該你出馬了。你應該有辦法解除這個結界吧？」

她的雙脣平整緊閉，持續凝視着那扇門。

「這些人變得卑劣多了。」

「克黎榭、妃雅，真對不起你們。把你們捲入冥界的事端了。」

「他們之所以要破壞審門，是爲了孤立地上嗎？」

耳邊傳來一聲低語。

「艾利潔大人，您意下如何？」

霸歐默默向前。

「這裏很危險。我們逃出去吧。」

「米斯提你在說什麼啊？這裏畢竟是魔王的房子，確實是個恐怖的地方，但周遭的人不都是好人嗎？」

「…………」

聽了這句話……

看着丹恩的白髮少女瞪大雙眼。

「……好人？你真的這麼覺得嗎？」

她的表情像是要哭了。

白髮少女咬着嘴脣搖頭。

搖啊搖，連續搖了好幾次。

「原來團長也是這麼想的嗎……是你不知道……無法告知真相還真是令人悲哀。」

「你到底在說什麼啊？米斯提這不像你啊。呃，唔哦喔？」

爆炸聲。

巨大無比的衝擊撼動了深夜的魔王宮。

「怎、怎麼了？剛纔的爆炸是怎麼回事？」

「……易錫斯。已經開始了。不是應該先等人類跟黑妖精避難嗎？有必要這麼急嗎？」

米斯提自言自語地低語着。

「快逃。之後還會有更大更多次的爆炸。或許這棟房子也無法倖免。」

「米斯提。」

丹恩將手放在少女的雙肩。

看着殷切期盼的她，丹恩緩緩開口說道：

它彷彿是從低處窺探着雷英。

「……重現終焉戰爭？」

看着他的側臉，雷英七上八下的說道：

光輝少女與人類劍士一起消失。

「舊世界的愚人。」

魔王低頭看着大框架被壓成歪七扭八的小框架，然後化爲千萬碎片消失。

「我喜歡團長，也喜歡獸人跟大妖精。」

惡魔有高階物種的美稱，這股力量正是惡魔的本領。

『沒錯。三百年前那天，我在終焉之島與艾爾萊英決戰。既然你是他的轉世，那段過去就是你我的因果。』

魔王巍爾薩壘姆站了起來。

這是一種決心的表現，代表她有意保護重要的人。

『哦。歷代魔王的祕術……原來你都繼承了。』

『你該不會這麼快就怕了吧？』

——「四冥夢」——

米斯提緩緩抱起躺着的男子。

丹恩的手放在她肩上，米斯提又將自己的手疊在上面。

他不僅無法迴避，也沒有機會施展防禦法術。黑色框架的四個角受拉扯塌陷，被困在內部的靈獸也跟着被壓爛，發出聲響。

3

他無論如何無法繼續說下去。

空間干涉系的法術本來就近乎無法防禦。而且這個法術是魔王斷言無法逃脫的招式。以人類的肉身而言，就算經過千年的修行恐怕也無法學會這招。

這個少女平時沉默欠缺表情，平常她不會表現出如此強烈的情感。

「那就不能只有我們逃走。這裏是哪裏？是冥界的中心地帶吧。要是沒有這棟屋子，我們早就死在荒郊野外了。是因爲有人拯救我們，照顧我們住宿用餐，後來還多了魅亞這個新的家人。我不能——」

「別太狂妄，你這怪獸！」

嗡——礙耳的聲音刺痛着耳朵。

『易錫斯，靈獸迪司坎特，我先返回地上。把魔王宮的惡魔、龍種、天使都消滅了。你們明白吧，可不要對其他人動手。』

簡單的說，這隻猛獸就是「天上墮落的龍種」。

……這就是魔王的真本事啊。

「這是無法躲避的法術，環環相扣的空間自滅，就算厲害如你也無法逃離。」

——用沉穩把持的笑容面對。

「嗯？」

「團長，我喜歡你。」

「抱歉吵醒你了。你再睡一覺吧。」

靈獸迪司坎特被憑空冒出的框架囚禁。

……空間干涉系法術？強行堆疊好幾層空間歪曲與空間斷層嗎？

靈獸迪司坎特。

他被沉默機關易錫斯的光芒照到，右臂以下已經消失。但他不以爲意，殘存的左手高舉錫杖。

——忍住眼淚。

說完這最後一句話，黃金黎明的劍士就失去意識了。

丹恩的話說到一半停了下來。

魔王龐大的法力對決鬥場造成干涉，強行將空間扭曲。

「黃金黎明給了我一個棲身之所。所以我不想看到它受傷的樣子。對不起……之後你再對我盡情發火吧。」

一頭四眼龍，利用粗壯的六條腿在地上爬行前進。全長不輸給三頭冥獸，身高卻比較矮小，貌似獅子的頭部幾乎要接觸到地面。

「……你的肩膀還好嗎？」

「我的構造和人類不同。現在只不過是身體缺少了某個部分。不過剛纔那道光確實害得我法力的流動變得紊亂。」

巍爾薩壘姆鬆了口氣。

他護着肩膀行動，傷口的斷面竟然沒有出血之類的症狀。

「這下動作要快。我們得把惡魔法印搶回來。」

「是那個叫做易錫斯的傢伙嗎？」

「易錫斯？」

聽了魔王的反問，雷英反而慌張。

「咦？就是剛纔那個外觀像人類的沉默機關啊。他不是自稱易錫斯嗎！那隻大怪獸不也稱自己爲迪司坎特……」

「他們有自報名號？真的嗎？」

魔王的表情訝異，後來他似乎察覺到某事，並眯着眼睛說道：

「打從終焉戰爭的時代開始，寡人就不曾聽見他們的聲音。寡人的姊姊也是。寡人甚至不確定他們是否可以對話，而你卻聽得見他們的聲音嗎？」

「……聽不到？你是在說笑吧？他們的話聲是那麼的清晰。」

『沒用的。』

靈獸的聲音傳來，近得令人汗毛直豎。

它就在拄着錫杖的魔王的正後方。

——『我的聲音惡魔聽不到。就好比他們聽不見精靈之聲。』

「巍爾薩壘姆，後面！」

「什麼？」

魔王轉身，扭曲着表情向後跳開。

「寡人的姊姊的前任魔王曾經給過一個警告。光輝雄壯的怪獸。原因不明，任何攻擊都沒有效。惡魔的法術、天使的武器、龍的毆打、吐息，施加萬般攻擊都無法造成一絲傷害。」

「死戰烏鴉，啼叫。」

無傷。

……如果連這招也無效，就表示連冥界之王都拿它沒辦法。

……既然惡魔的力量無效，就用魔獸的力量干涉。

兩種聲音交互重疊、融合，在降魔戰盤迴蕩。

「難道真的是無敵嗎……！」

雷英屏息注視着火焰內部。

靈獸迪司坎特靜止不動。它承受住魔王的法術，也承受住魔獸的力量。想來它對自身的耐力有絕對的自信。

「……你？」

砰的一聲，紫色鬼火憑空竄起。

雷英衝上魔王前方，兩人彷彿互換了位置。

結果沒有任何觸感。

……不過我的劍比較特別。

那是帶有精靈之力的精靈具。過去也是這把長劍爲艾爾萊英戰勝前代魔王艾利潔，以及大天使妃雅。如果是這把劍……

右邊的頭髮出男性死去活來的慘叫。

停在魔王肩膀的魔獸抬起它的兩顆頭來。

「不對，剛纔那招禁術連組織修復的概念都能破壞。就算是魅亞，中了這招也無法輕易恢復。那麼唯一的可能就是，這個猛獸的真面目是……」

光芒一閃。

「傷勢恢復了嗎？」

『靈劍處女座或許對我有用。你是這麼期待的嗎？』

「無敵怪獸？」

『自稱魔王的人也會後退啊？』

『耍什麼花招？』

靈獸沒有防備，雷英揮動靈劍斬向它的肩膀。

左邊的頭髮出女性嚎啕大哭的哀鳴。

長劍並未斬傷靈獸，劍尖也沒有被它的鱗片反彈，甚至連長劍與鱗片之間也沒有因碰撞而造成衝擊。

「原來如此。他就是那個可怕的『無敵怪獸』啊。」

「讓開。」

他的表情多了幾分兇惡。

「拘束法術也會失效。除了逃避，沒有對策能夠面對這個怪獸……」

巍爾薩壘姆的眼前——猛獸悠然佇立着，兩者距離不過毫釐。

也許魔王光看對方外表就有這種預感。

巨軀在不停燃燒的鬼火之下蠢動。

……英勇的劍應該有效。

「這是死靈的呼聲。只要打倒越多死戰烏鴉的分身，鬼火的數量就會聚集得越多。你將分身全數消滅是個失策的舉動。」

「不行啊，巍爾薩壘姆！魔獸的攻擊對這傢伙也沒用！」

魔獸舉着錫杖緩緩後退。

所以他纔會以出其不意的形式施加法術。爲的就是看清這個猛獸的真面目。

雖然碰到歷代魔王其中一項祕術，這個猛獸卻似乎沒有任何反應。剛纔它明明是在毫無防備的狀態下遭到攻擊。

光輝者從頭上現身時的光芒再度釋出，包覆着靈獸的鬼火隨即被抹滅。

「這怎麼可能？」

鬼火燃燒靈獸迪司坎特的翅膀，燒焦它的手足，包覆其全身。

『我報過名號了吧。我是無傷靈獸。』

猛獸動了。

六足巨軀以驚人的速度蹬着巖盤，彷彿在地面滑行似的逼近。

「……好快！」

迅捷無比，連眨眼的空檔都沒有，靈獸迪司坎特就殺了過來。

靈獸的尖牙幾乎淹沒整個視野，雷英迅即在巖盤上一蹬跳向後方。

『這邊！』

在土之始原精靈的引導下，雷英感受到大地的脈動。

雷英配合着足底傳來的鼓動在大地上踏步，這使得他的腿力飛躍性的提升。

『你跟艾爾萊英不同。你會依賴精靈，彌補自身的軟弱啊。』

靈獸迪司坎特攻擊落空，它將尖牙收回雙顎。

它壓低身體，將姿勢放得更低，像是在爲六條腿蓄積力量。

『半實體化後，我的身體也會受到大地束縛。原來如此，只要向土之始原精靈求助，你也可能趕得上我的動作。不過……』

靈獸笑了。

『你可別以爲這樣就能和我分庭抗禮啊。』

跳躍。靈獸如飛鳥般輕盈躍起，跳得比決鬥場的圍牆還高，它的六隻腳露出光輝閃耀的利爪。

……靈劍處女座也沒用。

……但如果在劍上加上精靈的力量……

「火之始原精靈——」

『不行！』

『報仇？你搞錯了。』

「但是你在終焉戰爭應該是艾爾萊英的手下敗將。」

靈獸的翅膀發出光芒。

……我不知道這件事。看來還會有意外發生啊。

『我們和精靈的淵源可以追溯到世界開創的時候。你們沒有干涉的餘地。』

「……終焉之島也潛藏着你們的祕密嗎？」

火之始原精靈停在半空中，雙眼哀傷陰鬱的看着雷英。

這是他有了確信的瞬間。

「災難」是終焉戰爭的元兇。

「光輝者」仇視神性都市楔拉羋浬偲的古代召喚術。

去了霸都艾梅基亞以後，雷英一直有個疑問。

猶如螢光般的黯淡，又如蒸騰熱氣般搖曳的光。任何光明都不似這道光芒虛無縹緲，但雷英一見到這光芒就感到背脊發寒。

自稱無傷靈獸的怪物高聲宣告。

『終焉戰爭也是。如果剛纔的幾句話就能說明清楚，克黎榭恐怕一開始就告訴我了。』

兩個精靈都懦弱的低着頭，一動也不動。

事情不太對勁。

——精靈沒辦法和這隻靈獸戰鬥。

雷英可以想象眼前的靈獸與這些都有關係。

土之始原精靈攀在他的腳上搖頭。

「……這是什麼情形。」

正如克黎榭所言。

『不要，不一樣！』

『你們還隱瞞着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雷英逃離迪司坎特落下的位置，趁着它着地的瞬間再度揮出靈劍。但那把劍並未附帶火之始原精靈的火焰。

眼前發生的事情，無法用雷英以往獲取的知識說明。

『我是爲了淨化我過去的污點而來。當年那個劍士破解了我「無敵的暗示」，今日我要再見他一次，淨化污點。』

它曾經看着雷英說它「等很久了」，若從這段話剖析它的心理——

『搞清楚你的立場。你不可能抵達那座島嶼。』

「爲什麼……」

靈獸從雷英頭上攻去。

「你們？」

「你想對艾爾萊英報仇。所以你選擇對我下手。對吧？」

『你給我搞清楚，惡魔的法術、魔獸的力量、你的長劍都傷不了我。靈劍也好、精靈也罷，你所擁有的一切都將失效。』

艾爾萊英曾經平定終焉戰爭，這是史實告訴雷英的情報。這個怪獸肯定也有弱點。

「沉默機關」不斷破壞冥界與天界的審門。

聽了碑文三賢者的話，雷英覺得心裏並不踏實。

他們的雙眼如此訴說着。

精靈拒絕配合。原本靈劍的攻擊就不管用，再加上這點，着實對雷英造成不小的衝擊。

雷英轉頭察看，見到難以置信的景象。

雷英還沒見到真相。終焉戰爭的全貌也必須前往終焉之島才能理解。他再度深切感受到這些事實的含意。

「什麼？」

……那精靈的淵源呢？精靈無法攻擊？

「不好，別碰那道光！」

魔王呼喊的同時，受到壓縮的光芒化爲閃光射出。

唧。

光芒從上衣擦過，刺在決鬥場的巖壁上。

岩石沒有任何變化，但這畢竟是令魔王突然大喊的招式。倘若肉身直接遭到攻擊，後果不堪設想。

靈獸不理會發出警訊的魔王，而是瞪着腳邊的小人。

『土之始原精靈。爲什麼要幫助這個人類？』

『…………』

『剛纔如果沒有你的力量，這個人類無法躲避光芒。』

『……因爲……』

靈獸迪司坎特開口譴責精靈。

土之始原精靈因此抱着火之始原精靈，兩個依偎在一起。

『你們兩個——』

「你別搞錯對象了。」

雷英打斷靈獸的話。他在迪司坎特分心面對精靈的時候欺近它的胸腹，對着它毫無防備的胴體劈砍。

但是沒有感覺。

劍尖一碰到靈獸，威力與速度就跟着歸零，彷彿被一道看不見的棉牆阻擋。

「不好，退開！」

衝擊。

雷英被靈獸的尾巴橫掃，衝擊使得他的視野模糊。他在空中猶如枯葉般的舞動，無法採取護身倒法，眼看就要撞上巖盤，這時身體卻輕輕靜止在空中。

漆黑惡魔的回答很迅速。

「……太傲慢了。這種護持有可能嗎？」

雷英擦拭破裂的嘴脣。

「同樣的話你在三百年前也說過吧。」

『沒用的掙扎。』

靈獸的前腳陷入決鬥場的巖盤。

「那我就再破壞一次。」

無傷靈獸。迪司坎特如此稱呼自己，但這應該是個錯誤。

……或許我能卸除它的暗示。

「呼。」

「那可難說。」

然而自我暗示本身絕對不是無敵。

獸尾再度襲來，雷英跳過攻擊，來到靈獸背後。他對着獸翼的根部全力揮落靈劍處女座。

……那就是唯一的勝算。只要我能做到跟艾爾萊英同樣的事……

火之始原精靈的火焰精靈劍、土之始原精靈的礦巨人恐怕都無法幫助雷英。

『認清事實，我們是不同層次的存在。』

這個靈獸只是告訴自己任何攻擊都沒有效果，實際上就能產生無敵的護持？

洶湧的風勢包覆住雷英，靈獸的攻擊因此緩和許多。

它四個眼睛的中心——亦即額頭的部分，仍然有個無法痊癒的劍痕。

——魔王施放風之法術。

但他仍然感覺得到大地的鼓動。他們雖然無法幫助雷英攻敵，卻還是關心雷英的身體。雷英明白這點。

「自我強化。」

「這就叫做千鈞一髮啊。」

「但是你曾經敗北。你無敵的暗示曾經被破壞。」

他吐了一口氣，在地上一蹬。

「不，這畢竟是不可能的。這種事——」

『你以爲連續劈砍累積破壞衝擊，就能擊碎暗示嗎？』

「……什麼？」

只要自我暗示起作用，靈獸就是無敵。

「那個怪獸自己說的。他是被那個什麼鬼暗示保護着的。」

「唸咒就能讓自己免於詛咒或法術影響嗎？」

「是啊……謝啦。要是你沒幫我，剛纔那招已經讓我失去意識了。」

「沒錯。那如果它把這個稱爲『無敵的暗示』……」

『曾經是這樣。我的靈性波動與暗示曾經雙雙負傷。』

兩個精靈在決鬥場的邊緣相互依偎。

『我的無敵暗示作用如同世界的法則。我的言靈從世界的原始就已經存在，別以爲用你們的觀點就能衡量它的輕重。』

光輝閃耀的怪物並不懼怕，坦承相告。

「巍爾薩壘姆。說到『無敵的暗示』，你會想到什麼？」

魔王沒能繼續說下去。

剛纔的衝擊足以令雷英全身骨頭潰散，他原已準備好面對傷勢，結果身體勉強可以行動。

『我的護持終於修復完畢。如今再也沒有人能夠侵犯我無敵的護持。所以我說我等很久了。我要踩爛你這個再世英勇，現在就是證明我的護持絕對不可侵犯的時刻。』

「這個原理跟女神對自己施放祝福一樣。對着自己闡述言靈，就能使法術對自己產生作用。人類會利用法術的形式對自己展開防禦結界，但我們不需要採取法術的形式。我們只要唸咒就能產生護持。」

雷英忍着全身劇痛在決鬥場上奔跑。

「……被你看穿了啊。」

『七曜天使曾經做過同樣的嘗試。你們的想法都一樣啊。』

靈獸拍動翅膀。

大氣產生銳利的風刃。看不見的風刃從背後掃過，雷英的背部到側腹隨即充斥着炙熱與痛楚。

「痛？」

他的上衣瞬間染上血紅。

『摔死吧。』

大怪獸的言靈形成局部的重力場。雷英無力抵抗，從迪司坎特的背上滑落，筆直下墜。

『你終究——』

「看我一擊必殺。剎那間給你最大的破壞衝擊！」

『什麼？』

「這裏是我家。難道你忘了這裏是我的領地嗎？」

魔王緊握手中錫杖。錫杖被極致的握力掐爛，發出清脆的聲響折斷。

這是啓動魔王宮的儀式。

「『魔城輪迴』。開炮。」

宮殿隨着地鳴移動。

宮殿的屋頂、庭園、牆壁、隱藏在各處的法術圓環啓動。歷代魔王持續積累的法力從魔王宮的炮口一起射出。

暗色系的閃光。

成千上萬的光之炮擊從天而降，打在靈獸迪司坎特身上。

「……竟然有這樣的機關。」

……咦？

「這道光是？」

……怎麼了……我怎麼會把劍放開？

『把女神法印交給我吧。』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既然這招也打不倒它，艾爾萊英又是怎麼擊退這個怪——」

背部的血止了一大半，卻因爲雷英全身凝聚力氣而再度出血。

靈獸的聲音。

雷英的背部及側腹受到風刃攻擊，至今仍淌着鮮紅的血液。他被靈獸的尾巴擊飛至圍牆，又遭到重力場吞噬，摔在巖盤之上。

它的意思是已經沒有劍士能夠攻破無敵的自我暗示。

『這個世界已經沒有艾爾萊英了。』

「……我拒絕。」

無關意識，雷英不由自主的放開長劍。

痛楚擾亂思緒，雷英應對靈獸擊出的閃光也慢了一步。

『你還是不明白啊。我的語言是絕不可逆的。』

「竟然連這招也沒用！」

『人類與惡魔都在歲月流逝後變弱了。這點不同於自古不變的我。』

暗色系的閃光現在仍然不停射出，卻被更爲強大而威嚴的光輝抵銷。

『事實似乎得到了證明。我的暗示是無敵的。』

『你終於明白了嗎？』

它低頭看着撲倒在地的惡魔。

那光輝魔王巍爾薩壘姆只看一眼就斷言危險。雷英試圖趕在光芒發射以前離開射程範圍。但就在他起身要跑的時候，背脊發出一陣劇痛。

「這是祕密武器。只有魔王宮的現任支配者，也就是寡人才能發動。但如果……」

迪司坎特低頭看着雷英狼狽的樣子。

『退化。』

「……你說我們變弱了？」

『讓手跟膝蓋接觸地面。』

『拋劍。』

「咕……呃……」

魔王的語調接近哀號。

靈獸一腳將他踢到決鬥場的牆上，他的身體接着落在巖盤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大惡魔語氣緊張，繼續說道：

噹啷一聲，靈劍處女座掉在巖盤上。

這是個關鍵的破綻。猛獸的光罩住整片視野，纏向雷英的右肩與右膝。

光芒聚斂後消失了。雷英的肩膀與手肘既不感覺疼痛，也沒有高熱之類的刺激。這道光不會給人任何不適——

自世界創始之初就存在的靈獸如此宣示着。

靈獸的翅膀再度發光。

『我是無傷靈獸，身具無敵護持。』

靈獸的語調像是個觀察者，言詞間不帶有任何情感。

「連這招也打不倒，冥界就沒有打贏這傢伙的手段了。」

傷口撕裂。

話還沒說完，魔王的軀體就在空中飛舞。

魔王的法術、死戰烏鴉的力量、魔王宮的炮擊、雷英的靈劍處女座，一切對它都不管用，土之始原精靈與火之始原精靈也無法動彈。

他的右手與右腳動了。

雷英順着迪司坎特的命令彎下右膝，右手也彷彿被吸在巖盤上，完全無法離開。

他的左腳仍舊站着，左臂也平安無事。

只有被靈獸的光芒照到的部位無法違背迪司坎特的命令。

「原來如此……！」

深信自己無敵，絕不懷疑的暗示。

對於他人同樣藉由強制暗示支配之。

——桀驁不馴的猛獸。

比史上任何君王都更傲慢自大，而且威猛。那就是這隻靈獸迪司坎特。

第二波閃光接着擊發。

在光芒抵達之前，灰色的影子插入雷英與光芒之間。

『……烏鴉！』

「三百年前我也見過你的光芒。我怎麼可能不想個方法阻擋你這光芒？」

死戰烏鴉的分身化爲陰影，幫助雷英遠離光芒。

漆黑大惡魔闖入其中。

「給你下個猛藥。現在對你進行惡魔的洗腦。」

「痛？」

雷英的右手與右腳冒出惡魔的法術圓環，他感受到刺痛，彷彿有幾萬根針紮在身上。

「跳！」

雷英順着指示與魔王一起跳向後方。他能動了。這表示曾經在迪司坎特控制下的身體已經恢復自由？

「現在……寡人該負責，寡人來爭取時間……」

「只要法印不被搶走就好。一個是被搶了惡魔法印，無法行動的魔王；一個是女神法印還沒被搶的你。想想哪一個比較有價值吧。」

「沒錯。但是它的閃光不單純是洗腦。其實那是『否定之光』……」

魔僕並不離開倒地的魔王。

「死戰烏鴉，那個囉哩囉嗦的主人就麻煩你了。」

雷英還沒等他說完就跑了起來。

雷英是爲了什麼而向克黎榭、妃雅、艾利潔、精靈學習？

「站住，雷英。光憑你一人……」

與騎士王的決戰。

長劍在靈獸的身體表面停止，沒有傳回任何感覺。再怎麼用力，劍刃也只是接觸到鱗片，之後再也無法多刺入一公釐。

「我明白你想說的。但這不對。光是逃跑沒辦法搶回惡魔法印。而且我不想輸給這個傢伙。」

……沒錯。力量的差距我不是早就體驗到膩了嗎？

靈獸說話的同時踢出前腳。兩隻腳從兩側襲向雷英，他只躲過其中一腳，另一隻腳卻從頭上掃過。

如果不抱着必勝的態度挑戰，那場戰鬥立下的誓言將成爲謊言。

『愚蠢。』

「我懂了。」

「…………」

「對於人類能強迫其屈服，對於死戰烏鴉能消滅分身，而對惡魔來說，這種光芒是無比猛烈的……『聖火』……」

現在也是。

魔王巍爾薩壘姆軟倒在地。

光輝靈獸甚至不考慮迴避雷英全力揮出的劍擊。

然後……

「像這種支配干涉的術式如果同時中了兩種以上，彼此的術就會互相抵制。結果寡人跟它的支配權互不相讓，最後兩者都消失了。」

「我一個人就贏不了？光是這個理由，要我逃跑還早得很呢。」

『爲什麼你不願意理解？』

「幸好，寡人還——」

——腦震盪。

「……我好像被那光芒掃到一點點了。」

……我想回應大家的期待。

魔王的左腳冒煙消失。

這是統領冥界的君王告訴雷英的訊息。

「所以我的洗腦才能解除啊？」

「露露他們應該有感覺到這傢伙的偷襲。霸歐應該有辦法解開這裏的結界。你做好準備，伺機離開這裏。」

雷英拾起落在地上的長劍。

「怪獸，我要上了。」

他跑向光輝怪獸。

靈獸迪司坎特不是第一個。即使得到精靈指引，仍有雷英比不上的對手，這點他早已有沉痛的經驗。

「巍爾薩壘姆？」

「……你說什麼？」

事情就在雷英眼前發生。

就算戰鬥的結果只是爭取到一些時間也無妨。但是絕對不能一開始就打着逃跑的主意戰鬥。如果不抱着必勝的態度挑戰——

——快逃。

「小子，你瘋了嗎？」

衝擊從頭蓋骨之外傳向腦內，導致意識幾乎消失。過了一瞬間雷英恢復意識，緊接着殺來的是頭痛、暈眩、噁心，令他無法站穩腳步。

「…………呃……」

雷英雙膝彎折，跪倒在地。

獸牙攻了過去。雷英之所以能感覺到它的舉動，並非基於腳步聲或氣息，而是來自這個強大怪獸全身上下散發的壓迫感。

明明是個猛獸，卻不隱藏氣息。

他總是保持高傲的態度。這就是靈獸迪司坎特強悍的基礎。

「還沒完呢！」

雷英咬緊牙關，連嘴脣內側也咬了下去。

劇痛喚醒他的意識。雷英吐出血塊，站起身來再度奔跑。

「……你瘋了啊？」

魔王倒在地上呼喊。

雷英已經嘗試過許多次。精靈只會在後方觀戰，成了沒有戰力的存在，就連靈劍在迪司坎特的面前也失去力量。這些雷英已經確認過許多次。然而——

『爲什麼要抵抗？』

「……這是……因爲，你……就在，我的眼前！」

雷英受到暈眩與頭痛的折磨，就連口齒也不再清晰。

然而少年的雙腳並不停止。

他的身影已經不是執着足以比喻。

『爲什麼你還能跑？』

「我不靠近你，劍就碰不到你。」

『呃！』

「不對。」

靈獸仍然低伏着身體。

『…………』

「我沒有理由怕你。」

沉悶的聲響。

雷英吸氣，然後吐氣。

『生於現代的人類，沒有理由及得上自原初太古就已經誕生的我。』

「我知道有人比你更強悍。」

「…………」

『你爲什麼不怕？我在悠久的時光生存，是個熟知古代如何嚴酷的靈獸。你只是個活在安逸現代的人類，你我的存在是不同層級的。爲什麼你不怕我……』

雷英只是簡單回答。

「你想不到的。沒錯，這就是你我之間的關鍵差異。也是我死也不想輸給你的最主要理由。」

「如果我至今只遇到克黎榭、妃雅、艾利潔，以及其他天使、龍種、惡魔，或許我早就跟你投降了。」

「錯了。我並不是在跟你談過去的事。」

儘管上氣不接下氣，面對迎面殺來的靈獸，雷英仍然在它腳上返劈一劍。

和當時一樣。

「沒錯。」

令人無法妄動的目光。

迪司坎特抬起頭，像是條威嚇敵人的蛇。

雷英在它面前撐着長劍起身，龐大桀驁的巨獸察覺到了——戰鬥還沒結束。這個人類有些古怪。

雷英平舉靈劍處女座。他拿着這把經過不知名精靈護持的武器，緩緩閉上眼睛。

靈獸的四個眼睛一口氣瞪大。

『你是說艾爾萊英？失去精靈護持的你，根本無法和那傢伙相提並論。』

『你還站得起來啊。』

就像那個人類劍士，不管擊退幾次都能起身，掛着天不怕地不怕的笑容繼續上前挑戰。

靈劍處女座保持着水平狀態。

「有。」

他喚起記憶說道：

「那就是我最不想輸給你的理由。」

靈獸沒有一點傷痕。這是當然的結果。只要有無敵暗示保護，迪司坎特就是無敵。然而——

雷英有所不知的過去。三百年前，曾經有個劍士跟這個少年長得一模一樣，他也說過同樣的話。

『你想說的是精靈嗎？』

『……什麼意思？』

『除此之外還有什麼嗎？』

『爲什麼你要站起來，持續對我反抗？是來自什麼的意志讓你辦得到這些？』

『……什麼？』

少年高舉長劍。

迪司坎特露出利齒，擺出威嚇姿勢。

『……我的暗示已經修復缺損。』

「世界錄之旅。我在途中看到許多事物，遇見許多人物。」

雷英噴出血霧被擊飛。

靈獸不允許沉默，雷英開口回道：

「雖然你說自己是無敵的，但我可以斷言這是錯的。所以我才能夠不斷站起來。因爲我沒有必要怕你。」

……一路上我親眼見證過。

……所以我明白。

真正的強者。雷英明白，現代一定有人能夠用他人萬萬料想不到的方法，擊退這個自稱無敵的怪獸。

『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的只有一點。三百年前的艾爾萊英肯定很厲害。那個時代就已經在世上的你也是。只不過……」

雷英可以斷言。

有些真理一直被活在遠古時代的生命忽略。

……惡魔跟人類都退化了？

……就是因爲你可以平心靜氣的說出這種話，我纔不想輸給你。

強者不僅僅艾爾萊英一人。

過去、現在、未來。無論在任何時代，命運總是會孕育出足以承擔世界未來的生命。

人們稱之爲英雄。

……現代的人類沒有理由比得上熟知世界原初的靈獸？

……你錯了。

『接下來的路光憑氣魄是走不下去的。還必須有你本人的堅強決心。』

『你的身邊有龍、惡魔、天使、精靈。今後你要帶着他們前往何方！』

劍聖席翁、還有騎士王傑爾布萊德。

靈獸迪司坎特藉由傲慢的自我暗示讓自己彷彿是最強的生命，然而現代有些英雄能夠完全不依賴這樣的把戲。

少年在世界各地冒險，體認到這點。

覆蓋在它周圍的空間大幅扭曲。干涉世界的言靈組成無敵的暗示，但這暗示破碎了，空間也恢復爲原有的狀態。

「你就是這麼傲慢的看着世界，所以你也不會改變。」

雷英長劍揮出，劍尖斬斷了眼睛看不見的「某物」。

傷痕累累的少年將長劍當作柺杖插在腳邊。

『我不承認。我——』

桀驁猛獸步履蹣跚。

「你只是個以太古爲傲的怪獸，沒有資格瞧不起活在現代的人類！」

……我是這樣前進的。因爲我只有這個方法。

就算得不到精靈的協助，即使沒有靈劍處女座的威力，雷英也不能輸給這個怪獸。

以劍士的身分獲勝。雷英誓言要做到這點。

雷英高舉蒼海般的精靈劍。

「來吧，靈獸。不管你怎麼佯稱自己所向『無敵』，我都要超越你的境界！」

……我經歷過無數的挫敗。

「你連自己的失敗都無法接納。我沒有理由輸給這種傢伙！」

『少狂妄了，人類！』

『…………你做了什麼……』

然而桀驁的猛獸並非如此。由於它過分執着於自己所向無敵的能力，腦子裏想的只是自己曾經敗給艾爾萊英，想要抹滅那段苦澀的過去。

——破碎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