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話 N僕蕾娜·布朗的推理（7）

「而尤莉婭小姐您也早就被逼上了不歸路。」

我由衷地感到惋惜。當然，殺人是不可饒恕的罪行，理應付出代價。

『但是，如果一開始就做出正確的選擇，那該多好？』

在因爲正當防衛，誤殺了愛德華老爺之後，如果她能鼓起勇氣，向在宅邸裏的警察坦白一切。就算殺害親人的罪行被公之於衆，但事出有因，肯定能獲得大家的理解和同情的。最重要的是，這棟宅邸裏就不會再有人犧牲了。

但她最終還是做出了錯誤的選擇。而這個選擇，也導致了其他人做出了錯誤的選擇。

「我不知道執事先生是怎麼威脅您的，他是不是向您索要米爾恩家族的財產？至少獅子大開口到想吞掉您應得的那一份。他和愛德華老爺一樣，都以爲可以輕易地威脅您、控制您。所以他也放鬆了警惕。但您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尤莉婭小姐了，您已經殺過兩個人了。」

我看着尤莉婭蒼白的臉色，繼續說道，

「您一開始，應該是假裝屈服於執事先生的威脅。您可能答應了他，只要他不報警，不把這件事說出去，您什麼都願意答應他。然後，你們約好了私下見面的時間和地點。執事先生掌管着宅邸裏的大小事務，所以他經常會和宅邸裏的人見面，但您和他，卻很少有機會單獨相處，更別說長時間聊天了。因爲宅邸裏的事情都是由朱麗葉小姐做主的。所以你們需要避開所有人的耳目，偷偷地見面。而您也計劃好了要殺了他，讓他永遠閉嘴。這和之前愛德華老爺和瑪格麗特的那兩起案件完全不同。」

我悲傷地搖了搖頭。

「前兩起案件，您都沒有預謀，是意外發生的。但執事先生的案件卻是您精心策劃的。您不僅要讓他閉嘴，還要按照《貝拉小姐的茶會》的歌詞佈置好殺人現場，讓這起案件看起來像是前兩起案件的延續。所以執事先生的殺人現場纔會比前兩個現場更具演出效果。前兩起案件裏，您只是在屍體旁邊放了對應的道具，而執事先生的案件裏，您卻把洗衣桶裝飾成了茶杯的樣子，真是意想不到的犯罪演出舞臺。威爾和大家都認爲兇手會按照「第四位夫人，遞出茶杯」這句歌詞在茶裏下毒，但您卻反其道而行之。」

尤莉婭依然沉默着，認真地聽着我的講述。

「也許，您一開始也想過要在茶裏下毒。嗯，我好像在哪本小說裏看過，女性最常用的殺人方法就是毒殺。畢竟，女性在體力上處於劣勢，如果要正面和男性對抗，成功率很低。但警方也想到了這一點，他們認爲兇手可能會在茶裏下毒，所以對茶葉的管理非常嚴格。就算您能弄到茶葉，突然讓執事先生喝茶也會引起他的懷疑。一旦失手就很難再找到機會了，執事先生可不是那麼容易對付的。所以您決定放棄下毒，改用其他方法。於是，您想到了湯姆少爺，讓他參與到第四起案件中來。」

可憐的湯姆，我又一次想起了他，心裏不禁有些難過。

「就像威爾說的那樣，湯姆少爺親眼目睹了第三起和第四起案件的經過，並用肢體動作，還原了他所看到的一切。第三起案件，是湯姆少爺自己主動參與進來的。但第四起案件，卻是您把他叫過來的，對吧？」

「……」

「雖然湯姆少爺很聽您的話，但他也不可能每時每刻都跟在您身邊。他之所以會那麼『及時』地出現在案發現場，是因爲您故意把他叫過來的。您在經歷了第三起案件後，就意識到了吧，湯姆少爺對您來說是一大助力。如果利用湯姆少爺的力量，就能提高您殺害執事先生的成功率。哦，對啦，執事先生是被勒死的。雖然我不知道事情的具體經過……」

我再次看了看尤莉婭的表情。

「如果您能痛快點說明真相，那就再好不過了。但您什麼都不肯說，我也只能靠猜測了。不過，我的猜測應該八九不離十，畢竟如果我說錯了，您肯定會反駁我的。總之，您想把執事先生的屍體塞進洗衣桶裏，並把洗衣桶裝飾成茶杯的樣子。您可能是在看到那個缺了一個把手的洗衣桶時，突然想到了這個主意。但您當時把歌詞記錯了，您把第四句歌詞「遞出茶杯」記成了大家經常會錯記成的「倒上茶水」。但不管是「遞出茶杯」還是「倒上茶水」，都和您佈置的殺人現場很吻合，所以就算您記錯了歌詞也沒關係。而且歌詞還被水沖掉了，這簡直就是天賜良機。」

我點了點頭，

「當然，您在作案後很久都沒意識到自己記錯了歌詞。總之，您那天約了執事先生在洗衣房見面。執事先生不知道您要做什麼，就被您騙了過去。他在洗衣房裏看到了湯姆少爺，不知道有沒有嚇一跳，也有可能他已經習慣了湯姆少爺總是跟在您身後了吧。總之，他沒有對湯姆少爺設防，就像您一樣。因爲您也只是把湯姆少爺當做工具人而已。」

「因爲您已經知道了正確的歌詞，所以紙條上的歌詞順序也是正確的。您當時一定以爲，一切都結束了。但您真的能安心嗎？」

赫伯特夫人也是尤莉婭的親人，如果可以的話，尤莉婭也不想殺害她。

「關於您是如何殺害赫伯特夫人的，我之前已經說過了，就不再贅述了。我想，您當時一定很痛苦吧？每次看到孤身一人的湯姆少爺，您的心裏一定更加難受。但湯姆少爺的存在，對您來說依然是一個巨大的威脅。」

我說道。

「小姐您一開始只是爲了讓自己擺脫危險纔會殺人的。」

但尤莉婭應該也沒有想過要殺了他。畢竟，他和瑪格麗特還有凱爾曼不一樣，湯姆是她的親人。而且她和湯姆的關係一直都很好。就算湯姆的心智還停留在孩童時期，但他畢竟是個成年男性，想殺他並非易事，她也沒有其他幫手了。

尤莉婭當時一定很想就此收手。她想借此告訴警察和其他人，不會再有人遇害了。

對尤莉婭來說，湯姆是一把雙刃劍。

「雖然很危險，但如果只是做做舞蹈動作，也許還能矇混過關。但湯姆少爺卻在不經意間說自己演了一場戲。湯姆少爺的母親，赫伯特夫人總是無微不至地關心照顧着他，所以很有可能在和湯姆少爺聊天的時候無意中聽到了這個祕密。但她應該沒有直接聽到『尤莉婭小姐殺了人』，或是『尤莉婭小姐就是連環殺人案的兇手』，不然她就不會對您毫無防備了。我猜，湯姆少爺當時應該是說，他和您一起演戲，然後就做了那些動作？而赫伯特夫人並沒有完全理解他的意思。她可能和瑪格麗特一樣，只是覺得有些不對勁，所以纔會隨口向您提起了這件事。我想，您當時一定很糾結吧？」

尤莉婭的內心早就崩潰了。或許，在她因爲正當防衛誤殺了愛德華老爺之後，她的內心就已經崩潰了吧。又或者，她在那之後還能苦苦支撐，直到她開始計劃、真正殺害了別人以後，內心深處就開始自暴自棄了。

但赫伯特夫人太危險了，和湯姆相比，根本就不是一個等級的。所以尤莉婭才下定了決心。當然，她也考慮到，自己已經殺了三個人了，也不在乎再多殺一個了。

雖然湯姆的話不一定有人會相信，而且湯姆也不一定能清楚地表達他所看到的一切，但他畢竟是除了尤莉婭之外唯一一個目睹了案發現場的人，所以很有可能會從他身上露出馬腳。

所以尤莉婭決定先靜觀其變。但她萬萬沒有想到，情況會變得越來越糟糕。

我想起了湯姆每次唱着《貝拉小姐的茶會》模仿兇手殺人的動作跳舞時，尤莉婭比別人都要緊張。我當時以爲，她是因爲湯姆唱起這首不吉利的童謠而害怕。但現在看來，她是害怕有人會從湯姆的動作中看出端倪，發現她的罪行。

沒錯，尤莉婭只是在利用湯姆，她欺騙了年幼無知的湯姆，讓他幫自己殺死了執事凱爾曼。

尤莉婭的不安很快就變成了現實。湯姆開始一邊唱着《貝拉小姐的茶會》，一邊模仿着殺人時的動作跳舞。其他人只是覺得，湯姆是在根據歌詞做一些簡單的動作，所以並沒有放在心上。但尤莉婭看到以後肯定嚇壞了，因爲她一看就知道湯姆是在模仿她殺人的動作。

「如果現場是按照歌詞佈置的，他也許會起疑心，但他肯定沒想到您會把洗衣桶裝飾成茶杯的樣子。所以他才放鬆了警惕。就這樣，在各種機緣巧合之下，您和湯姆少爺一起殺死了執事先生，並把他的屍體塞進了洗衣桶裏。然後，您把自己準備好的茶葉放進了洗衣桶裏。我當時就在想，警方對茶葉的管理那麼嚴格，您是怎麼弄到茶葉的呢？也許是您平時偷偷地收集了一些喝剩的茶葉？那些茶葉只是用來裝飾殺人現場的，所以就算用茶渣也沒關係，反正警方也從沒留意過茶渣最後都去了哪兒。就這樣，執事先生成了第四位被害人。我想，您當時一定以爲一切都結束了。但您萬萬沒有想到，您視爲工具人的湯姆少爺雖然根本不知道自己看到的是什麼，就把看到的一切都告訴了他的母親赫伯特夫人。」

「而最後，您爲了擺脫最後的危險，甚至願意再一次手染鮮血……」

「雖然如此，但您還是不忍心對湯姆少爺下手。您只是希望，這件事永遠不會被人發現。就在這時，那封假的警告信寄了過來，格雷森先生的真實身份也被曝光了。我想，這場騷動也讓您感到很震驚吧？您和兩位姐姐的關係一直都很好，而現在，您唯一的姐姐朱麗葉小姐卻很有可能會因爲這件事而蒙受不白之冤。所以您纔會讓第六位夫人、第七位夫人出場，製造了那兩起沒有被害人的案件。」

雖然大家一看到湯姆唱起這首不吉利的童謠就會立刻阻止，但誰也不知道，湯姆什麼時候會露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