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話 偵探威爾·亨特的推理(1)
《我成了推理小說中的被害人》 · 고수고수 · 4025 字
湯姆死後,雖然威爾也和其他人一樣悲痛萬分,但他絲毫沒有懈怠案件的調查。如同飢餓的獵犬對獵物的氣味更加敏感,威爾更加積極地四處奔走,仔細確認着每個細節。
當然,他也對宅邸裏剩下的爲數不多的嫌疑人進行了逐一排查,但在我看來,這次調查依然沒有取得什麼實質性的進展。
朱麗葉自從本·格雷森被警方帶走後就一直臥病在牀,雖然雷德梅恩夫人和尤莉婭偶爾會去看她,但也不能排除她偷偷溜出來的可能性。如果朱麗葉纔是這一系列案件的真兇,那麼她現在這副病倒的模樣也可能是裝出來的。
更何況,朱麗葉還是第一個發現屍體的人。她說自己一直待在房間裏,偏偏那時候起牀走動了,然後就「碰巧」第一個發現了湯姆的屍體。追究起來,從頭到尾都透着一股蹊蹺的味道。
尤莉婭作爲米爾恩家族目前唯一的頂樑柱,每天都忙得不可開交。各種文件、賬簿、郵件都要她親自過目,還要處理賬單、給傭人們安排工作,恨不得一天有48個小時纔夠用。除此之外,她還要抽空照顧朱麗葉和湯姆,以及以一家之主的身份接待因爲案件頻繁上門拜訪的警察。
雖然懷疑爲了家族事務忙得焦頭爛額的尤莉婭讓我有些於心不忍,但不可否認的是,尤莉婭每天都在宅邸裏四處奔走,其他人都對此習以爲常了,這也給了她足以在避人耳目的情況下殺害湯姆的條件。
然而,這也同樣適用於兩位傭人:戴維斯夫人和雷德梅恩夫人。她們爲了做家務,也經常在宅邸裏來回穿梭。尤其是負責二樓衛生的雷德梅恩夫人,她有的是機會可以下手殺害湯姆。
『她可以藉口去倉庫取做飯用的蔬菜,然後偷偷把下毒的餅乾藏在圍裙口袋裏帶走,完全有條件佈置現場。』
但是,這也僅僅是我的猜測而已。因爲雷德梅恩夫人是本·格雷森推薦來的,他就一直被懷疑成貝拉·漢密爾頓。警方已經對她進行了多方調查,但始終沒有發現任何可疑之處。
「雖然格雷森先生的身份已經被證實爲羅傑·漢密爾頓的兒子,但我認爲雷德梅恩夫人不太可能是格雷森先生的母親。」
威爾這麼對我說。
「根據格雷森先生的證詞,我們已經掌握了一些情況。比如,羅傑·漢密爾頓的夫人改嫁給了一個名叫亨利·格雷森的人,而本·格雷森先生是他們的養子;再比如,在本·格雷森先生成年後不久,他的養母就因病去世了。鎮上的人似乎把他們家的情況搞混了,所以警方最開始纔會弄錯一些信息。但無論如何也不至於誤會好好活着的人死掉了吧?」
「所以威爾也覺得羅傑·漢密爾頓的夫人,也就是貝拉·漢密爾頓已經不在人世了?」
「沒錯,蕾娜。如果說雷德梅恩夫人因爲和格雷森先生是老相識想要幫助他,或者他們之間存在某種金錢交易,這還說得通;但硬要說她是羅傑漢密爾頓的妻子,要爲了替死去的丈夫報仇,就太牽強了。」
威爾還對湯姆所中的毒藥進行了調查。根據上次從警方那裏得到的屍檢結果,我們已經確定了湯姆中的是什麼毒。是一種過去常用的除草劑成分,現在已經停售了,如果能查到它的來源,或許就能找到兇手也說不定。
調查開始後不久,就在倉庫角落的架子上發現了一瓶隨意放置的除草劑。很久以前就放那兒了吧,瓶身上的標籤已經褪色到幾乎看不清字跡。
但有一點很奇怪:架子上其他地方都落滿了灰塵,唯獨那瓶除草劑和它周圍一塵不染,就好像是被人特意清理過一樣。
自從園丁馬修老先生辭職離開後,米爾恩宅邸的花園就徹底變成了雜草叢生的荒地,所以最近應該沒有人會去碰那瓶除草劑——除非是想要在餅乾裏下毒的兇手。如果能在瓶子上找到指紋,那就最好了。但結果卻令人失望,調查顯示,瓶身上的指紋被人用布仔細擦拭過了。(順便一提,這部小說的背景設定裏,指紋鑑定技術已經相當發達了。)
「這瓶除草劑肯定就是用來毒害湯姆的,否則兇手沒必要特意擦掉指紋。」
威爾氣憤地說道。
「可是,威爾你之前的預測都……」
看着威爾一臉輕鬆地說出這句話,我無可奈何地張大了嘴。
「另有兩個原因?」
「可是,這也太殘忍了!」
威爾的話聽起來不無道理。但一想到湯姆毫無惡意地開心唱歌,卻因此招來殺身之禍,我的心裏就一陣難受。我努力剋制着自己的情緒,繼續向威爾問道:
「可是,湯姆在遺產繼承順序中排在最後一位啊?不管兇手是誰,如果真的是爲了錢,那他也沒必要對湯姆下手吧?」
「首先,赫伯特先生可能目擊了兇案現場。如果換做其他人,肯定會立刻報警,但赫伯特先生心智不健全,可能根本無法理解當時究竟發生了什麼。儘管如此,這對兇手來說依然是一個巨大的威脅。或許一開始,兇手也想過要放過赫伯特先生,因爲他並沒有向警方透露任何信息。又或者,兇手認爲警方不會相信一個心智不健全的人的證詞。不過到頭來,兇手還是決定對赫伯特先生下手,因爲赫伯特先生一直在威脅他。」
「湯姆會威脅兇手?怎麼可能啊?威爾,你之前不是告訴安布勒督察,湯姆不可能發現兇手是誰的嗎?」
「沒錯,蕾娜。我們之前一直都在圍繞着財產問題和羅傑·漢密爾頓的復仇這兩個方向進行調查。但赫伯特先生的情況比較特殊,所以我認爲,他被殺害可能另有兩個原因。」
「我可沒興趣去理解殺人犯的想法。」
「也有可能吧。但如果是因爲赫伯特先生看到了按照歌詞佈置的兇案現場,所以才老是唱這歌的呢?」
「可是威爾,如果真的是羅傑·漢密爾頓的復仇,那之前這次的童謠歌詞就解釋不通了。《三隻兔子逃跑了》和羅傑·漢密爾頓沒有任何關係啊。」
因此,就算兇手偷偷把除草劑瓶子帶出去也不會有人注意到。瓶子很小,很容易藏起來,兇手完全可以假裝自己是來找東西的,然後夾帶着出去。
「不會吧!」
「這是連環殺人案。我們必須搶在兇手之前預判他的下一步行動,阻止悲劇再次發生。所以即使不想,我們也必須站在兇手的角度思考問題。」
「到底爲什麼要殺害赫伯特先生呢?」
「就算真的是這樣,那他們直接把湯姆趕出家門不就好了?」
然而,擺在威爾面前的難題還有很多。首先,米爾恩宅邸的人可以隨意進出倉庫。倉庫的門上沒有鎖,而且裏面堆滿了各種雜物,比如錘子、籃子之類的,所以經常有人會進來找東西。所以也就沒有人會在意誰是什麼時候進來的。就連我自己也在幾天前應戴維斯夫人的要求去倉庫拿了幾個不用的舊盤子。
我完全不明白威爾到底想幹什麼,只能一頭霧水地問道:
威爾說着,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我忍不住提高了音量,渾身顫抖起來。就算再怎麼心狠手辣,也不該對一個和孩子沒什麼兩樣的殘疾人下如此毒手吧?
更要命的是,湯姆有時會把倉庫當成遊樂場,偷偷溜進來玩。當然,我們也反覆叮囑過他,倉庫裏有一些危險的東西,比如架子上的除草劑,千萬不能亂碰。好在湯姆向來聽話懂事,所以之前一直沒出過什麼岔子。
「現在,是時候做準備了。」
「蕾娜,你會生氣我也能理解。但我們必須弄清楚兇手究竟在想什麼。不,我們必須比他更快一步纔行。」
「威爾,你到底想說什麼?能不能解釋清楚一點?」
「總之,我們先來分析一下兇手殺害赫伯特先生的動機吧。」
「你剛纔說有兩個原因,那另一個原因呢?」
也不知爲什麼,我突然有些生氣,語氣也變得尖銳起來。威爾·亨特你個沒用的東西!你可是這部小說的主角,鼎鼎有名的大偵探,現在應該帥氣地揪出兇手纔對吧?「死神偵探」的名號可不是白叫的!六個人都遇害了,我穿越到這部小說裏還有什麼意義?
「更快一步?」
「我當然也不願意相信,這座宅邸裏會有人會有如此可怕的想法。但我們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考慮所有可能性。另外,蕾娜,關於財產問題,還有一種可能性,那就是兇手是遺產繼承順序中排在赫伯特先生之後的人。」
「我之前就說過了,會考慮所有可能性,希望你不要太難過。當然,如果排除了財產方面的動機,那就只能回到羅傑·漢密爾頓的復仇這個假設上來了。如果兇手真的是爲了報復米爾恩家族,那麼赫伯特先生作爲家族成員之一,自然也在他的目標範圍之內。但這樣一來就更可怕了,因爲除了赫伯特先生以外,兇手更想報復的對象還剩下兩個,也就是說,殺戮還會繼續下去。」
「蕾娜,我確實認爲赫伯特先生沒有發現兇手是誰,而且他也不可能主動威脅兇手,但他或許會在無意中做一些讓兇手感到害怕的事情呢。」
「關於這一點,我有幾點想法。首先,宅邸裏最有可能繼承遺產的人是朱麗葉小姐和尤莉婭小姐,有沒有可能是她們厭倦了照顧赫伯特先生,所以……」
「首先是財產問題。如果這次的被害人不是赫伯特先生,而是戴維斯夫人或雷德梅恩夫人,那麼我們就可以排除財產方面的動機。但赫伯特先生是米爾恩家族的一員,所以我們必須考慮到這方面的問題。」
我疑惑地問道,威爾點了點頭,掰着手指,開始逐條解釋:
「什麼?」
「你有沒有覺得,赫伯特先生最近老是唱《貝拉小姐的茶會》?」
「威爾!」
「那可能是因爲……大家最近總提到歌名,所以他才……」
「蕾娜,彆着急,我只是在想,要在什麼時候、在哪裏說出『兇手就在你們之中!』這句話比較合適而已。」
「準備?威爾,你到底在說什麼?」
想到孩童般天真無邪的湯姆,我的心裏就一陣難過。但爲了查清真相,我又不得不強忍着悲傷,繼續聽威爾講述。
我立刻意識到他是在說我,忍不住尖聲叫出聲。但威爾卻面不改色地繼續說道:
「需要選個合適的時間在找個合適的地點,把相關人員都叫過來,然後當場把我們剛纔討論的還有其他一些都……」
「蕾娜,我們面對的是一個冷血無情的連環殺人犯。他已經殺了五個人了,再多殺一個對他來說根本不算什麼。而且這個兇手很可能只是看起來溫柔體貼、實際上只是因爲非常在意他人眼光罷了。他可能認爲,與其因爲拋棄無依無靠的殘疾親戚而遭到鄰居的指指點點,還不如一不做二不休,用更極端的手段解決問題。記住,我們必須從一個罪犯的角度,而不是一個普通人的角度來分析問題。」
「兇手本來不想殺害赫伯特先生,但赫伯特先生卻總唱起《貝拉小姐的茶會》,這讓他感到非常不安。又無法用金錢或威脅來控制的他,所以兇手只能選擇用最極端的方式讓他永遠地閉嘴了。」
雖然威爾的話不無道理,但我還是無法想象朱麗葉和尤莉婭會做出這種事。或許是察覺到了我的想法,威爾補充了一句:
「欸?」
威爾急忙打斷我的話,繼續說道。
「現在還不是說這個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