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話 第三位夫人，拉開椅子……（5）

「蕾娜，喝點水吧。」

威爾在一旁關切地勸道，但我只是默默地搖頭，擦着眼淚。

真希望這是一場夢。每當回想起瑪格麗特被吊在那裏的樣子、圍裙上彆着的紙條、地板上翻倒的椅子，我就不禁顫抖起身子。

並不是因爲親眼目睹了屍體纔打擊這麼大，畢竟我之前已經見過愛德華·米爾恩的屍體了。但這次不一樣，愛德華本來就是這本小說的兇手，所以即使看到他的屍體很可怕，但我並沒有其他的感覺，只覺得他「罪有應得」。

我從未想過瑪格麗特會被殺害。在原作《米爾恩家族的慘劇》中，瑪格麗特只是一個負責發現屍體的龍套角色，根本沒有理由死。

『都是因爲我。』

我的心揪了起來，

『如果我沒有進入這本小說，如果小說的內容沒有改變，瑪格麗特就不會死，都是我的錯。』

「都是我的錯。」

威爾突然說道，我驚訝地抬起頭，只見他正一臉悲傷地望着天花板，

「明知道兇手很快就會再次作案，卻還掉以輕心，太天真了。說實話，我以爲傭人不會成爲受害者，是我把這案件想得太簡單了。」

他完全不像以往那樣自信，低沉的聲音裏充滿了悲傷。看到他這樣，我反而振作起來了。

『這不是威爾一個人的錯。』

我突然想到，

『雖然設定都變了，但這本小說的主題還是童謠連環殺人案，所以作者肯定會安排好幾起謀殺案。』

如果只有一起謀殺案，那就不能稱爲『連環殺人案』了。當然，在我進入這本小說後，很快就發生了第二起謀殺案，勉強算是連環殺人案了，但這兩起案件都發生在主角偵探正式開始調查之前。

『也許會有人說，既然是名偵探，怎麼會眼睜睜地看着兇殺案發生卻無能爲力呢。但這是小說啊，而且是童謠連環殺人案，就算發生七八起也不奇怪，原著小說裏也發生了六起謀殺案呢。』

在這種情況下，要是作者不讓案件繼續發生，那才奇怪呢。所以說，在主角威爾正式登場之前發生的這兩起案件，只是個開始而已。

現在，我和威爾面對的兇手，就是這本小說的作者，也是這個世界裏相當於神的人。就像威爾擁有主角buff一樣，兇手也一定擁有作者賦予的特殊buff，比如接二連三的好運，又比如恰到好處的時間安排等等。

雖然出現被害者令人感傷，但對於小說中的人物來說，這也是無可奈何的。

「我昨天就覺得有點奇怪，她看起來好像要問什麼，但最後什麼也沒問。我當時還以爲……她只是說話吞吞吐吐的而已。」

『我爲什麼沒有早點想到呢？瑪格麗特的行爲已經很明顯了！如果我當時追問她到底是想說什麼的話……』

我激動地說道，

「而且，威爾不是在之後也直接去書房了嗎？當時我正在另一個房間和警察說話，那你應該也看到了吧？」

這時，我也想起了一件事。瑪格麗特昨天的行爲，在推理小說和恐怖電影裏很常見。她說話吞吞吐吐，好像要告訴主角什麼重要的信息，但最終還是放棄了。

「蕾娜，我一直都在想……史密斯小姐在走廊上明明是這麼說的，『我想問你件事』。」

威爾的聲音聽起來很痛苦，

聽到威爾的話，我才意識到我一直以來都在介意什麼。瑪格麗特昨天明明說有事要問我，但她最終什麼也沒問。而威爾比我更早注意到了這一點。

「蕾娜，那天你和史密斯小姐一起進入案發現場，所以你可能也看到了史密斯小姐留意的東西。任何小細節都可以，仔細想想有沒有什麼奇怪的？」

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威爾繼續用沉痛的聲音說道：

我覺得威爾說得有道理，但完全想不出是什麼事。威爾似乎也一樣，他看着我，問道：

「史密斯小姐不是米爾恩家族的人，所以她不可能因爲羅傑·漢密爾頓的復仇或遺產問題而被殺。兇手殺了她，很可能是因爲她發現了一些重要信息。而且，她說過，『愛德華先生去世的那天，在書房裏有點在意』。」

『與其在這裏哭泣，不如儘快破案。雖然不知道作者把設定改成了什麼樣，但我一定要提前做好準備，阻止第四起案件的發生。』

「沒錯，蕾娜。但她可能並沒有意識到她看到的東西意味着什麼。如果那個線索可以直接指向兇手，她早就告訴警察了。也許在她看來，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又和當時的場景很違和，所以一直耿耿於懷。」

如果是在現實中，肯定會引起軒然大波。『兇手不是留下了童謠歌詞作爲線索嗎？你既然知道第三起案件會發生，爲什麼沒有阻止？』網絡上那些自稱名偵探、犯罪心理學專家的鍵盤俠們，肯定會對威爾口誅筆伐。而且，負責這起離奇案件的警察們，肯定也會被問責，甚至丟掉飯碗。

「我以爲史密斯小姐是傭人，所以不會有危險，都是我的錯。而且，根本就沒想到她會發現什麼重要的線索。她平時說話就吞吞吐吐的，還以爲那只是她的習慣。」

然後，因爲朱麗葉的出現，被打斷了發言，她對我說「對不起，我之前不該對你大吼大叫，說你是兇手，我一直很在意這件事」。如果只看前後文，這句話並沒有什麼問題。但我總覺得，後面那句話像是她爲了掩飾什麼而臨時編造的。

我和威爾確認了瑪格麗特的死狀後，立刻聯繫了警察。警察蜂擁而至，房子裏再次亂成一團。現在，瑪格麗特的屍體已經被運走，等待屍檢。作爲第一個發現屍體的人，我們被警察盤問了很久。

「她說很抱歉對我大吼大叫，那句話一定是臨時編造的。瑪格麗特那天和我一起在書房裏一起最先發現了愛德華先生的屍體，她一定是看到了什麼。」

「啊！」

「就是這個，威爾！」

我也是一樣，看到威爾臉上沉痛的表情，我首先想到的是，一定要盡我所能幫助他。我早就把他那過度的自信的反感拋到了九霄雲外。我擦乾眼淚，開始回憶起昨天瑪格麗特的行爲。

「可是……那天我和瑪格麗特都沒有碰書房裏的任何東西。我們進去沒多久，警察就來了。如果我們看到了什麼，警察也應該看到了纔對。」

但幸運的是，對威爾來說，這只是在小說世界裏。爲了讓主角能夠繼續調查案件，作者必須保證故事能夠進行下去。所以，現在的情況是，這宅邸裏的人，包括警察，都沒有責怪威爾，反而更加依賴他，希望他這個「名偵探」能夠儘快抓住那個喪心病狂的兇手。

我很尷尬，實在想不起那天在書房裏看到過什麼特別的東西，總覺得自己好像沒做好自己該做的事情。

我努力回想當時的場景，這時，威爾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開口說道

想到這裏，我擦乾眼淚，振作起來。

『她說有件事很在意。』

「當然，我也會盡力回憶我看到的，我還會再看一遍警方有關第二起謀殺案的報告。但也許你看到了我和警察都沒有注意到的東西了呢，任何小細節都可以，我們一起回憶一下。」

而我們的名偵探威爾·亨特，也因爲這件事顏面掃地，就算被別人指指點點，他也無話可說。因爲他明知道第三起案件即將發生，也正式介入了調查，卻被兇手玩弄於鼓掌之間。

宅邸裏的人都被嚇得不輕，尤其是傭人們，開始惶惶不安。就像威爾說的，傭人們一開始是以旁觀者的身份看待這起案件的，但現在，已經無法再確保自己的安全了。

『等等，瑪格麗特一開始找我說話的時候……』

於是，我開始努力回想那天在書房裏看到的一切。也許是因爲印象太深刻了，首先想到的是愛德華·米爾恩倒在血泊中的樣子。我感到一陣反胃，用手捂住嘴巴。雖然我說過我對愛德華的死沒有任何感覺，但回憶起陳列着屍體的的場景，還是讓我很不舒服。我的雙腿發軟，呼吸困難，全身止不住地顫抖起來。

繼第一個發現了這場連環殺人案的第二次案件的屍體，又第一個發現了第三次案件的屍體，按理說，我應該是最可疑的。但幸運的是，這次威爾和我在一起，所以警察並沒有把我當成嫌疑人，只是詳細詢問了我發現屍體時的情況。

這就是常說的「死亡flag」。而且，在推理小說裏，有一個很常見的套路，就是『非偵探的配角發現了重要線索，正要告訴偵探的時候，就被殺了』。

「蕾娜？你怎麼了？」威爾焦急地問道，一把抓住我的手。雖然我還沒有完全緩過神來，但能感覺到他的手很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