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話 N僕蕾娜·布朗的推理(5)
《我成了推理小說中的被害人》 · 고수고수 · 3665 字
首先,我必須得跟各位讀者解釋一下現在身在小說之中的我的設定。
在去見尤莉婭之前,我曾說過「爲了驗證我的推理,需要找個人幫忙。我決定去找尤莉婭幫忙,因爲她性格安靜,喜歡獨處,所以應該比較好說話」。
因此也許會有讀者感到不滿,覺得「你只是說要找尤莉婭幫忙而已啊?」或者「既然你這樣說了,不就等於告訴大家尤莉婭不是兇手了嗎?」。但如果我把心裏想的都告訴你們,那還有什麼樂趣可言呢?而且推理小說的讀者應該都聽說過一個詞,那就是「敘述性詭計」。
我去找尤莉婭的時候,心裏已經認定她就是這起連環殺人案的真兇了。大家可以翻回去再確認一下,我自始至終都沒有說過尤莉婭不是兇手,也沒有說過我不懷疑她。總之,我們還是回到小說內容上來吧。
「如果執事先生和赫伯特夫人都是尤莉婭小姐殺害的話……」
我直視着尤莉婭蒼白的臉色,緩緩說道。
「那麼前後發生的案件,也很可能與尤莉婭小姐有關。而且您也不是像愛德華老爺和執事先生那樣,是在中途就被殺害,早早退場的角色。」
「你,你到底在胡說八道些什麼!」
尤莉婭尖聲叫道。
「你說,你說我是連環殺人案的兇手?是我殺了瑟琳娜姐姐?」
「啊,瑟琳娜小姐不是您殺的,就像威爾推理的那樣,是愛德華老爺殺的。」
上次威爾聽朱麗葉和尤莉婭姐妹倆的證詞時,尤莉婭哭喊着去世姐姐的名字,悲痛欲絕。她的樣子看起來不像是裝的。
『因爲殺害瑟琳娜的的確不是尤莉婭。』
我苦笑着繼續說道。
「愛德華老爺爲了得到米爾恩家族的遺產,按照童謠的歌詞殺害了瑟琳娜小姐。而他的第二個目標,就是尤莉婭小姐您。」
我注意到尤莉婭聽到這裏並沒有表現出太大的驚訝。
「威爾認爲,在警察已經封鎖了宅邸的情況下,兇手還敢立刻行兇,怎麼想都太奇怪了。所以他斷定,愛德華老爺的死是一起意外。我同意威爾的看法,愛德華老爺的死的確是一起突發事件。但與威爾的推理不同,我認爲愛德華老爺的確是想在警察的眼皮子底下實施計劃殺人的。當然,他已經死了,我們也無從查證了。也許是因爲一旦警方的調查拖長就很難再下手了,而爲了得到遺產,需要殺的人早就決定好了,所以愛德華老爺纔會想着趁着警方還沒有找到頭緒,能殺一個是一個吧?唉,即使是從我自己嘴巴里講出來,我都覺得可怕。不過,我也不想理解殺人犯就是了。」
「……」
「所以愛德華老爺把您叫了過去。他把作案地點選在了二樓的書房。可能是編了個理由吧,比如,說是有件事和瑟琳娜小姐的案件有關,想和您商量一下。但他肯定還說了一句奇怪的話,他讓您只帶一個手提包過去。當然,他會找個冠冕堂皇的藉口。總之,愛德華老爺是想按照《貝拉小姐的茶會》的歌詞進行連環殺人的,所以需要一些道具。問題是,他沒有女式手提包之類的東西。總不能用他自己的包吧?要是那樣做就有可能被懷疑,而且男式包也不符合歌詞裏的氛圍。
他也可以提前買一個就是了。但這樣做也很危險。如果在殺人現場發現了一個新買的女式手提包,警方肯定會調查來源。愛德華老爺沒有理由會買女士包,要是去商店買的話,很容易就會暴露。因此他判斷買包太冒險了。所以自然而然就會想到,不如讓被害人自己帶包過來,這樣就很難查到兇手是誰了。但他太看不起您了,他以爲小侄女只是個平時總是安安靜靜,不愛說話,也沒有主見的乖乖女,覺得您不可能懷疑到他頭上。正是這個輕率的判斷,加速了他的死亡。」
「所以……,你是說我在書房裏殺了叔叔?」
「啊?」
在去見尤莉婭之前,我特意去找戴維斯夫人確認了這件事。我問她,那天她真的看清是尤莉婭了嗎。戴維斯夫人歪着頭想了想,回答道。
人的記憶出乎意料得不可靠。不,應該說,人會下意識地將記憶篡改成自己認爲正確的樣子。也許戴維斯夫人的記性本來就不好,但至少有一點可以確定,她完全沒印象當時有沒有看清是您。她只記得那雙蒼白的手臂了。
尤莉婭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道。
「你說是我殺了愛德華叔叔?」
「赫伯特夫人爲了她兒子什麼事都做得出來。沒錯,她說當時她和湯姆少爺在房間裏,但如果那不是真的呢?如果喜歡到處亂跑的湯姆少爺實際上並沒有一直待在房間裏,而是趁着赫伯特夫人不注意偷偷溜出去了呢?如果湯姆少爺,那個一向最聽您話、最喜歡您的人,在那個時間點,其實是在您的房間裏呢?」
聽到我的話,尤莉婭露出了驚愕的表情。這本小說的設定是,偵探威爾無法保持撲克臉,而現在看來,兇手也一樣啊。
我說道,
「太扯了!警察應該都跟你說了吧?我當時躺在自己房間裏的牀上!戴維斯夫人可以作證!」
「我不太記得了。我好像看到了小姐,我確實看到了她那蒼白的手臂……唉,蕾娜,一定是尤莉婭小姐,看那手臂肯定是她,還能是誰呢?」
「當您確認愛德華老爺已經死亡,您也許想過要立刻告訴警察。但您有心理潔癖,即使是出於正當防衛,也無法忍受『自己殺了人,而且殺的還是近親』這件事被公之於衆。所以您想到了一個辦法,也許,您可以把這件事隱瞞下去。您想到了愛德華老爺讓您準備的女式手提包,如果利用得當,就可以把罪行嫁禍給別人!」
「因爲那就是我啊!不是我還能是誰躺在我的牀上?」
推理小說中,兇手總是會受到幸運buff。
我說道,尤莉婭猛地搖了搖頭。
如果戴維斯夫人能清楚地記得自己看清了,確實是尤莉婭,那麼尤莉婭的不在場證明就成立了。但既然她已經沒有印象了,那誰又能證明,那天躺在牀上的人就一定是尤莉婭呢?
我停頓了一下,觀察着尤莉婭的表情,然後繼續說道,
「您說的沒錯,戴維斯夫人確實證明了您當時的不在場證明。」
我追問道,戴維斯夫人皺着眉頭,努力地回想着,最後還是搖了搖頭。
「應該是尤莉婭小姐吧,還能是誰呢?除了她,還有誰會躺在她的牀上呢?」
我平靜地說道。
戴維斯夫人並沒有和尤莉婭串通,湯姆也沒有事先和尤莉婭商量好,假扮成她的樣子。但這接二連三的巧合,卻讓尤莉婭的不在場證明看起來無懈可擊。
「這都是你的臆測!」
尤莉婭喊道,
「我沒有殺人!如果像你說的那樣,我殺害叔叔是正當防衛,那我爲什麼還要繼續殺人啊!」
「您再好好想想!您確定自己看清了是尤莉婭小姐嗎?」
「和戴維斯夫人無意間說了假話不同,還有一個人,我有理由懷疑她是故意撒謊的。」
「您一開始應該也沒有懷疑愛德華老爺吧?雖然前一天才發生了殺人案,但您肯定沒想過,和您住在同一個屋檐下的叔叔竟然會做出這種事。但在您收拾好手提包之後,可能就感覺到哪裏不對勁了。沒錯,您和愛德華老爺想的不一樣,您並不是那種對什麼都漠不關心的孩子。您應該是這麼想的:先把所有的猜測和懷疑都拋開,看看剩下的『事實』是什麼。沒錯,這棟宅邸裏發生了殺人案,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既然如此,那就說明兇手還逍遙法外,小心駛得萬年船。您當時肯定認爲,就算對方是您的叔叔,也不能毫無保留地相信他。但您也沒有理由拒絕他的要求,於是決定先去書房看看情況。」
「我之前偶爾會碰到湯姆少爺,有時也會想,他的手臂很白很細,就像女人的手臂一樣。眼尖的讀者應該還記得我曾經這麼想過……不,當我沒說。總之,就算湯姆少爺的手臂很纖細,但他畢竟是個成年男性,力氣還是很大的。我猜,那天湯姆少爺因爲無聊,所以跑到您的房間裏玩了吧。但您因爲接到了愛德華老爺的通知,要去書房一趟。湯姆少爺可能想跟着您一起去。但愛德華老爺肯定告訴您,不能帶其他人,要您偷偷地過去。所以您就哄湯姆少爺一個人待在房間裏。湯姆少爺可能因爲無聊打了個哈欠,所以您就讓他躺在牀上睡一會兒。湯姆少爺很聽話地照做了,他蓋着被子,只露出了手臂。戴維斯夫人看到的就是這一幕。雖然她沒有看到您的臉,但她想當然地認爲是您,而且她自己也是那麼相信的,所以她並沒有撒謊。」
「那是正當防衛,您也是迫不得已的。」
「沒錯,尤莉婭小姐,那次真的是意外。您在去書房的路上,應該還沒有想過要殺害愛德華老爺。只是您覺得事有蹊蹺,所以纔會格外小心。而愛德華老爺也對您放鬆了警惕。我不知道你們在書房裏到底說了些什麼,但愛德華老爺肯定是說了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來轉移您的注意力,然後伺機對您下手。嗯,他是不是像對付瑟琳娜小姐那樣,準備了一根細繩,想勒死您?但您早有防備,所以他的計劃失敗了。您肯定進行了反抗,並且順手抄起桌上的馬雕像揮舞着。愛德華老爺的後腦勺遭到了重擊,當場死亡。我猜,你們當時應該是在拉扯,愛德華老爺因爲腿腳不便不小心摔倒在地,然後您趁機朝他的後腦勺砸了下去?因爲他腿腳不便,所以在爭執中摔倒的可能性很大吧。」
「就算是正當防衛,但您畢竟殺了人。」
「她說『您當時露出被窩的手臂太蒼白了,讓她很擔心』。但是,您知道嗎?人的記憶,有時候並不可靠。戴維斯夫人只是證明了您當時的手臂很蒼白,她並沒有描述您的表情,也沒有說和您說了什麼話。當然,我不認爲戴維斯夫人在撒謊。她只是相信了自己所看到的。因爲那是您的房間,那是您的牀,躺在上面的人露出了和您一樣蒼白的胳膊,所以她理所當然地認爲自己看到的就是您。可要是戴維斯夫人仔細看的話,就算手臂蒼白,她就有可能發覺那並不是您的手臂。但那不是您的房間您的牀嘛?所以她只是瞥了一眼手臂,就理所當然地認爲是您了。可以說是一種先入爲主的觀念在作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