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話 第五位夫人，滿上茶水……（7）

第一個發現屍體的尤莉婭也同樣可疑。她可以輕易接近毫無防備的赫伯特夫人。或許可以趁赫伯特夫人喝茶，偷偷準備下毒的點心給她喫，等赫伯特夫人倒下後再藏好證據，然後尖叫着把其他人引來。但這僅僅是猜測，完全沒有證據。

而且警方已經查明瞭赫伯特夫人中毒的方式，無論是最後看到赫伯特夫人還活着的雷德梅恩夫人，還是第一個發現屍體的尤莉婭，現在都無法輕易懷疑。

赫伯特夫人不是喝茶的時候中毒的，而是在完全不相干的地方檢查出了毒素。

赫伯特夫人每天都要服用膠囊狀的營養品，而且總是在固定的時間，也就是午飯前服用。這宅邸裏的人都知道這件事，所以並沒有特別留意。

赫伯特夫人死後，警方在她的房間裏仔細搜查，在梳妝檯旁邊的小桌子上發現了一個藥箱，裏面裝着幾種藥。警方把這些藥都送去化驗，結果發現營養品瓶子裏剩下的十幾顆膠囊裏都有毒。

也就是說，無論赫伯特夫人喫哪一顆膠囊都會中毒。那是一種只要喫下去，就會立刻呼吸困難，即刻斃命的劇毒。這種毒藥經常被用來毒老鼠，所以兇手應該很容易就能弄到。當然除了赫伯特夫人的指紋之外，營養品瓶子上沒有其他人的指紋。

「有毒的膠囊？」

我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首先感到的是荒唐。

「這不是推理小說裏最常用的時間差詭計嗎？」

如果兇手直接給被害人下毒，那他就會因爲在被害人死亡的時候出現在現場而成爲嫌疑人。所以兇手會想辦法延緩毒藥的發作時間來製造不在場證明，而膠囊就是最常用的道具。

兇手會把毒藥裝進膠囊裏，再投到飲料裏，那麼就可以爭取到膠囊徹底融化的時間逃離現場。然後他就可以在警察面前這樣說：「你說他中毒死了？而且還是那種喫下去就會立即斃命的劇毒？我離開的時候他還好好的，我怎麼可能知道？爲什麼要懷疑我？我可以找來一百個人來給我做當時的不在場證明。」

雖然這種詭計在今天已經有些過時了，但我還是懷疑兇手是不是利用時間差設下了陷阱。

但是我想多了。雖然因爲膠囊的關係，赫伯特夫人不是在喫完營養品後就立刻死亡，而是在喝茶的時候才毒發身亡的，但這次兇手根本不需要用到時間差詭計。

也許他是想嫁禍給雷德梅恩夫人或者尤莉婭，但既然警方已經發現了有毒的營養品，那嫌疑人就不再侷限於她們倆了。

尤莉婭第一個發現屍體也純屬偶然。當時她閒着沒事在廚房裏幫戴維斯夫人剝豆子。這時，外出的赫伯特夫人淋着雨回來了，她聽到赫伯特夫人讓雷德梅恩夫人給她泡一杯茶送到房間裏。

「連午飯都沒喫，要先喝茶？看來她真的很想喝點熱茶暖暖身子。」

雷德梅恩夫人去泡茶了，戴維斯夫人頭也不抬地對尤莉婭說道：

「赫伯特老夫人也太不小心了，這宅邸裏接二連三地發生兇殺案，她還敢喝茶？」

「我和朱麗葉姐姐也喝茶啊，反正都是警察檢查過的茶葉，不用擔心。」

尤莉婭這樣回答，但戴維斯夫人搖了搖頭：

所以，兇手在營養品膠囊裏下毒，並不是爲了利用時間差好嫁禍給誰，而是因爲這是毒死赫伯特夫人的「最簡單的方法」。赫伯特夫人每天午飯前都會服用營養品，而且米爾恩宅邸的所有人都知道這件事。

安布勒督察嘆了口氣，說道，他的語氣和之前聽雷德梅恩夫人說話的時候完全不一樣。湯姆從椅子上跳了下來，突然唱起了歌：

「奇怪，赫伯特老夫人怎麼還不叫我？她喝茶的時間也太長了吧？她快點喫完，我才能洗掉茶具收拾廚房啊。我辛辛苦苦熱好的肉，都要涼了，要不要再熱一遍？哎呀，糟糕！我又忘記去傑弗裏兄弟商店訂購白糖了，現在剩下的這些，能撐到週末嗎……」

安布勒督察問他，那天有沒有看到什麼人，或者有沒有發現什麼異常，但湯姆好像沒有聽懂他的問題。警方也不指望能從他那裏得到什麼有用的信息，他們也不想爲難他。

「我想趁老夫人不在的時候，趕緊把房間打掃乾淨，因爲打掃完我還要準備午飯，時間很緊。戴維斯夫人雖然人很好，但你們也知道，她很囉嗦。我擔心她會說我沒洗煮肉的鍋，所以我一直都很緊張……嗯？你問我在房間裏，有沒有看到什麼奇怪的東西？我打掃的時候確實仔細檢查過房間。我是不是說過我的觀察力很強，直覺也很準嘛？我去世的母親也經常說，百因必有果……」

接下來接受調查的是湯姆·赫伯特。他和他母親赫伯特夫人住在一個房間裏，所以他隨時都可以進房間，這並不奇怪。安布勒督察小心翼翼地觀察着他的表情，像哄小孩一樣和他說話。

她們倆就這樣聊了20分鐘左右。雷德梅恩夫人把茶送到赫伯特夫人的房間後，就回到了廚房，但她卻開始坐立不安起來：

「這麼說，兇手是在赫伯特夫人前一天喫完藥之後，到她今天外出回來之前，也就是這整整一天的時間之內下的毒。」

「就是因爲那首童謠的歌詞啊，這次的歌詞是『第五位夫人，滿上茶水』，對吧？在兇手被抓住之前，還是小心一點比較好。警察再怎麼仔細檢查，也難保萬無一失啊。如果是我，絕對要禁止所有人喝茶。誰知道那個殺了四個人的惡魔，又在打什麼鬼主意？」

這時一個警官慌慌張張地跑了過來，告訴我們米爾恩宅邸出事了。因爲別館和主樓是分開的，所以我們沒有聽到尤莉婭的尖叫聲。

也就是說，兇手是在赫伯特夫人今天早上去醫院之後，到她中午回來之前，也就是這三四個小時之內下的毒。

安布勒督察聽着雷德梅恩夫人的喋喋不休，嘆了口氣，最終結論是她沒有發現什麼可疑的。

「『湯姆，不許碰藥，藥很苦，你不喜歡喫藥，對吧？』」

「我去問問她，要不要現在就喫飯。」

安布勒督察指着梳妝檯旁邊的小桌子上的藥箱問道，湯姆歪着頭，想了一會兒，說道：

雖然他的發音不太清楚，但大家都聽出來，他在模仿赫伯特夫人的語氣。看來赫伯特夫人經常提醒他，不要碰藥箱。

在這段時間裏，進過赫伯特夫人房間的人，首先是雷德梅恩夫人。她說，她負責二樓的清潔工作，所以她去過赫伯特夫人的房間打掃衛生。

至於湯姆·赫伯特，他當時正在花園的角落裏玩泥巴。警方和威爾都想盡量避免和他接觸，畢竟在這種情況下，他們很難面對他。

「第三位夫人，滿上茶水……」

「赫伯特先生，好了，你可以走了。」

「赫伯特先生，你有沒有碰過那個藥箱？」

說起來，我和威爾當時正好在別館。我們去了音樂老師本·格雷森的房間，想和他聊聊。朱麗葉也和我們一起去了，威爾想通過和他們倆的對話，瞭解他們之間有沒有什麼祕密，格雷森是不是真的是羅傑·漢密爾頓的兒子，朱麗葉是不是知道這件事等等。

威爾自言自語道。他說的沒錯，兇手不可能在那之前下毒，否則赫伯特夫人早就死了。警方也想到了這一點，立刻調查了在這一天之內都有誰進過赫伯特夫人的房間。

尤莉婭實在受不了雷德梅恩夫人的喋喋不休，就起身去了二樓赫伯特夫人的房間。她打開房門，看到了赫伯特夫人的屍體，嚇得尖叫起來，連滾帶爬地跑下樓。聽到她的尖叫聲，在米爾恩宅邸的警察，還有在廚房裏的戴維斯夫人和雷德梅恩夫人，都跑了過來。

安布勒督察、威爾，還有周圍的警官們都露出了痛苦的表情。湯姆一臉天真，顯然他什麼都不知道。我怎麼也阻止不了眼淚突然奔湧。

雖然赫伯特夫人已經死了快一個星期了，但湯姆還不知道這件事。他每次看到米爾恩宅邸的人，都會問他們媽媽在哪裏。米爾恩宅邸的人商量好了，說「她因爲腰疼住院了」。赫伯特夫人以前也因爲腰疼住院過幾天，所以湯姆相信了他們的話。

他們很快就縮小了時間範圍。因爲前一天，赫伯特夫人因爲腰疼一直待在房間裏，所以兇手沒有機會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