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話 第三位夫人,拉開椅子……(2)
《我成了推理小說中的被害人》 · 고수고수 · 3754 字
「很抱歉向您提問,但……」威爾小心翼翼地開口,「我聽說您是第一個發現瑟琳娜小姐遺體的人,能說說當時的情況嗎?」
「唉,那個……」赫伯特夫人的臉色再次變得蒼白。
想想看,發現瑟琳娜身亡纔過去兩天,而且就在第二天,愛德華也被殺害了。赫伯特夫人竟然沒有被接二連三的打擊擊垮,還能像往常一樣生活,這簡直不可思議。
但這裏是小說世界,不管怎樣,故事都得繼續下去。就算人物的行爲有些脫離現實,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我聽說您那天一直在找瑟琳娜小姐。」
「我想和她談談。」赫伯特夫人開口說道,彷彿下一秒就要哭出來,「是想和她談談把不穿的衣服捐給窮人的事。我加入了一個叫『溫暖之手婦女協會』的慈善團體,雖然我現在幾乎身無分文,但我想我的侄女們都很富有,應該會願意捐款的。就把這件事告訴了瑟琳娜,她很爽快地答應幫忙,她真是個善良的孩子,卻遭此橫禍……」
赫伯特夫人終於還是從懷裏掏出手帕,擦拭着眼角的淚水。
「那天早上開始,我的心裏就七上八下的,總覺得會有什麼事情發生。雖然大家都沒怎麼在意瑟琳娜不見了,但我實在是坐不住。現在想想,還好我去找了,那可憐的孩子被關在衣櫃裏,該有多麼難受……」
說着,赫伯特夫人開始詳細描述她那天是如何詢問衆人、四處尋找瑟琳娜的經過。這些內容我已經在小說裏讀到過,赫伯特夫人的話並沒有什麼奇怪的地方,但我卻在聽她說話的同時,思考着其他的事情。
『不管怎麼說,赫伯特夫人都是第一個發現屍體的人,而且瑟琳娜的屍體是在衣櫃裏被發現的。』
如果是在客廳中央那樣四面開放的地方,很容易就能發現屍體,但在一個無人使用的房間裏,而且還是不常用的衣櫃裏,那就另當別論了。首先,想到要進入一個無人使用的房間就很奇怪,而且她未免也太快就找到了屍體,就好像一開始就知道屍體在那裏一樣。
當然,在確定瑟琳娜失蹤後,人們肯定會地毯式地搜查整棟宅邸,發現屍體也只是時間問題,但我總覺得赫伯特夫人發現瑟琳娜屍體太快了,很是在意。
『這棟宅邸裏發生的連環殺人案有個明顯的特徵。首先,兇手寄了警告信,然後在屍體旁邊放了上寫着歌詞的紙條。』
也就是說,可以理解爲『兇手希望人們儘快找到屍體』。這和兇手爲了不讓屍體被發現而將其藏匿在隱蔽處的做法完全不同,因爲兇手想通過《貝拉小姐的茶會》的歌詞,向人們傳遞信息。
『赫伯特夫人是不是在那時候就已經知道了?』我一邊偷瞄着用手帕按壓着泛紅眼角的赫伯特夫人,一邊想,『她是不是在那時候就已經知道瑟琳娜死了?然後假裝四處尋找瑟琳娜,等到時機成熟,就讓大家發現屍體?』
早餐一結束,赫伯特夫人就避開衆人的視線,叫走了瑟琳娜。瑟琳娜沒有絲毫懷疑說着「上次說的捐舊衣服的事……」走近的赫伯特夫人。
赫伯特夫人就這麼把瑟琳娜帶到了幾年前去世的米爾恩夫人的房間。「與其把你母親的衣服放在那裏,不如把它們捐出去,做善事呢,你說呢?」她這樣說着,打開了衣櫃。就在瑟琳娜專心挑選衣服的時候,站在她身後的赫伯特夫人,悄悄地拿出了事先準備好的繩子……
赫伯特夫人雖然已經70多歲了,但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個十歲。而瑟琳娜是三姐妹中身材最嬌小、最柔弱的。如果突然從背後襲擊,就算只有老人的力氣,也足以置她於死地。
赫伯特夫人是兩年前搬到這棟房子裏的,在此之前,她和米爾恩家幾乎沒有任何聯繫,甚至沒有人知道她是怎麼生活的。雖然人們都認爲她是「和藹可親的赫伯特老夫人」,但沒有人能保證那就是她真實的樣子。
『也可以從另一個角度來思考。』
面對赫伯特夫人無所謂的說法,威爾嚴肅地說道,
「什麼?兇手不是陌生人?難道說,兇手是這宅邸裏的人?」
「我不希望您發生任何意外,請您看在我的面子上,務必小心。」
我注意到威爾本來想說「在第三起謀殺案發生之前」,但他及時改了口。
「唉,哪有你說的那麼嚴重……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我就看在你的面子上……」
「蕾娜,你說的也有道理,赫伯特夫人不害怕確實很可疑。但我反而覺得,她害怕才更可疑。」
『不過,爲什麼赫伯特夫人要這麼固執呢?這可關係到她自己的性命,而且兩天之內,她親眼目睹了兩起殺人案。』
威爾看着我,笑了起來。
「嗯?可是你剛纔不是說,赫伯特老夫人的反應不像是一個兇手會做出的行爲嗎?」
赫伯特夫人順着威爾手指的方向,看向擺放在大窗戶前的搖椅。
「警官,那句歌詞是『第三位夫人,拉開椅子』,對吧?」
如果三個侄孫女都死了,所有的財產就都歸她所有了,那可是一筆鉅額足夠讓她在去世後,兒子也能一輩子衣食無憂的鉅額財富。也許就是這種母愛,讓她動了殺機。
「也許她內心很害怕,但覺得應該在外表上表現得堅強一些,畢竟,就算只是寄人籬下,赫伯特夫人也是這棟房子裏最年長的長輩。」
「赫伯特夫人,小心些總沒壞處。」
如果是兇手,當然不必擔心。而如果是赫伯特夫人,還有另一種可能。我腦海中浮現出湯姆·赫伯特一邊哼着歌,一邊走過走廊的樣子。
「嗯?爲什麼……」
「她會假裝自己很害怕兇手,裝作害怕自己會成爲下一個受害者,六神無主的樣子。如果赫伯特夫人是真兇,她肯定會想方設法不讓自己被懷疑,而這纔是最自然的反應。」
「啊……!」
「我說過,我會懷疑所有相關人員。」
『雖然原著小說中只有愛德華·米爾恩一個人作案,但在改編後的設定中,存在共犯的可能性很大。』
這麼說,他還是在懷疑我嗎?我再次觀察着威爾的表情,但他那張英俊的臉上,看不出任何破綻,我根本猜不透他在想什麼。
我偷偷地看了一眼威爾,他正用充滿同情的目光看着赫伯特夫人,聽她講述發現瑟琳娜屍體後衆人的反應。雖然威爾不一定會完全相信赫伯特夫人的話,但我很好奇,他的想法和我會有多一致。
赫伯特夫人驚訝地瞪大了眼睛,然後又像是覺得不可能似的,連連擺手,
「唉,沒事,我能幫上忙就好,一定要抓住那個壞蛋!」
「如果這樣說的話,也不能斷定那張椅子就一定是危險的吧?這棟房子裏又不是隻有那張搖椅,照這麼說,喫飯的時候坐餐桌的椅子也要小心了?」
共犯的存在對僞造不在場證明有很大幫助。如果真兇是湯姆·赫伯特,而他的母親是幫兇,那麼赫伯特夫人就沒有理由害怕自己會成爲下一個受害者。就在我思考的時候,威爾已經再次叮囑赫伯特夫人要小心,然後走出了房間。走到樓梯口時,我忍不住把我的想法告訴了威爾。
『難道說,赫伯特夫人認爲根本不需要擔心自己的安全?』
「在第三個……不,在這個案子解決之前,您最好不要坐那張椅子,或者您可以把它放在牆邊,而不是放在窗邊。」
聽威爾這麼一說,我覺得很有道理。我有些忐忑地問道:
「我知道了,夫人,感謝您告訴我這些,辛苦您了。」赫伯特夫人解釋完後,威爾禮貌地向她道謝,「以後我可能還會問您一樣的問題,提前爲我之後的打擾向您道歉。」
「嗯?搖椅怎麼了?」
「蕾娜,現在還很難判斷兇手的真正意圖,赫伯特夫人過於缺乏警惕性,這本身就不是一種正常的反應。而且……」
「不,也不是。」
赫伯特夫人或許不是什麼壞人,但她要照顧身患殘疾的兒子。然而,她現在幾乎身無分文,只能寄居在已故侄子的家裏。雖然侄孫女們說會給她提供房子和一部分財產,但她可能覺得這些還不夠。
威爾這樣說道,但赫伯特夫人固執地搖了搖頭。
赫伯特夫人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乖乖地點了點頭。她的雙頰泛起紅暈,看來她是真的被威爾的「美貌」說服了,我不得不佩服威爾的主角buff真是好用。這時,我突然想到了另一個問題。
「這麼說,在威爾看來,赫伯特老夫人肯定不是兇手了?」
說到這裏,威爾頓了頓,低下頭,然後又抬起頭。他那英俊的額頭上垂下幾縷頭髮,憂鬱的神情與他那張臉龐相得益彰。
「你是想說,因爲赫伯特夫人是兇手,所以她纔不害怕,是嗎?」
「沒錯,所以您在坐那張搖椅的時候要小心。」
「不能保證兇手一定是陌生人,和任何人單獨相處時都要提高警惕,就像我剛纔說的,不要把椅子放在窗邊。」
威爾依然笑着解釋道,
「如果赫伯特夫人是兇手,她應該會表現得更誇張一些。」
赫伯特夫人雙手交叉放在身前,看着威爾把搖椅搬到牆邊,就像一位慈祥的老婦人。但我還是對她有所懷疑。
「赫伯特夫人,就算這樣……」
「而且,我會在兇手再次作案之前抓住他。但是夫人,重點是不要給兇手任何可乘之機。」
我有點鬱悶,因爲威爾的反應並沒有我想象中的那麼驚訝。
「您也知道,這次案件中,兇手是按照《貝拉小姐的茶會》的歌詞來作案的,歌詞裏有一句和椅子有關。」
「對了,赫伯特夫人,關於那邊的搖椅……」
赫伯特夫人單純地問道,看起來不像是在演戲,但我不能輕易下結論。
「可是,這可攸關性命啊,她也太淡定了吧。如果是我,提到椅子,我早就嚇得跳起來了,但她一點也不害怕,這說明……」
「當然,我們無法知道兇手會用哪張椅子作案。」
說到這裏,威爾又對我笑了笑。
「嗯?什麼意思?」
「威爾,你不覺得奇怪嗎?昨天和前天連死了兩個人,赫伯特老夫人怎麼一點也不害怕?」
赫伯特夫人說着,用手帕擦了擦鼻子。正要起身離開的威爾環顧了一下房間,又開口說道。
「不可能,這宅邸裏的人我都認識,都見了兩年了。警官您是剛來這裏不久,所以對這裏的人都不熟悉,但我可不一樣。」
「話是這麼說,但我不會讓陌生人進這個房間的,除了你們這些警官,所以你不用擔心。」
威爾似乎有些無奈,但他還是儘量語氣溫和地說道,
讓我驚訝的是,威爾非常堅定地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