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話 偵探威爾·亨特的推理(7)
《我成了推理小說中的被害人》 · 고수고수 · 3503 字
「按照一般邏輯,湯姆·赫伯特先生不可能策劃並實施如此複雜的連環殺人案。」
威爾環顧四周,開始解釋道。
「大部分的殺人案件都是衝動犯罪。雖然小說中經常出現預謀殺人的橋段,但現實生活中並不常見,因爲殺人本身對兇手來說風險很大。就算對別人心懷殺意,但大部分人也只會停留在想想的階段,不會真的去殺人。所以現實生活中發生的殺人案件,很多都是兇手在失去理智的情況下犯下的,也就是我們常說的『激情殺人』。如果這起案件只是一起衝動犯罪,比如只發生了一起命案,而且被害人是被人用鈍器擊打頭部致死,那麼湯姆·赫伯特先生確實有可能是兇手。畢竟,衝動犯罪往往發生在一瞬間,可能兇手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犯下了罪行。」
威爾的話音剛落,客廳裏的人就開始竊竊私語起來。雖然湯姆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家裏,他的皮膚就像女人一樣白皙,但他畢竟是一個40多歲的男人,力氣並不小,比一般的年輕女性要強壯得多。
正如威爾所說,如果湯姆因爲某些原因突然發怒(當然,以湯姆的性格,這種情況幾乎不可能發生),拿起一個沉重的燭臺之類的兇器砸向別人,那麼即使他本來無意殺人,也有可能造成意外死亡。
『但問題是,這起案件並不是意外……』
威爾似乎是看穿了我的想法,繼續說道:
「但是,連環殺人案就不一樣了。這是一起經過精心策劃的殺人案件,兇手懷着強烈的殺意,一步步實施了自己的計劃。所以就不可能是湯姆·赫伯特先生做的了。他根本就不可能制定整個計劃。」
「不是,亨特先生,你講了那麼多倒是說重點啊。」
安布勒督察舉起手,打斷了威爾的話。
「你剛纔的意思,不就是說赫伯特先生是兇手,或者至少是兇手之一嗎?」
「我只是在分析各種可能性而已,畢竟,我懷疑所有人。」
『哇,這句話我也好像很久沒聽到了。』
我在心裏默默吐槽。威爾一臉輕鬆地對安布勒督察說道:
「第一種可能性,湯姆·赫伯特先生其實是一個正常人,他一直在假裝自己有智力障礙。」
「嗯,確實有這種可能性……」
安布勒督察似乎完全沒有考慮過這種可能性,他順着威爾的話說道。畢竟,他的職責就是扮演一個「笨蛋警察」,充當主角的陪襯。但威爾卻搖了搖頭,說道:
「即使他真的是在假裝,也不大可能連續表演兩年多的。如果他真的是爲了策劃這起連環殺人案才故意裝成智力障礙,那麼應該在兩年前就已經制定好了計劃。但這期間發生了一些他無法控制的事情,比如埃德加·米爾恩先生的去世、本·格雷森先生的臥底行動以及格雷森先生寄出的警告信。他不可能預料到這些事情,所以根本不可能在兩年前就開始假裝智力障礙。」
「難道就是赫伯特先生殺害了埃德加·米爾恩先生……」
安布勒督察想要繼續往下推理,但威爾卻笑着擺了擺手,說道:
本·格雷森激動地站了起來,想要爲自己辯解,但威爾卻阻止了他。
威爾一邊說着,一邊做了一個奇怪的動作,他伸直手臂,左右搖晃着。安布勒督察依然一臉茫然。
聽到威爾的話,安布勒督察再次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接下來,我們要分析一下案件的整個過程。我之前也說過,這次的案件並不是由一個兇手獨自完成的,湯姆·赫伯特先生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成爲了第三起和第四起命案的幫兇。那麼,第一起命案,也就是瑟琳娜小姐的案件,是誰、又是出於什麼原因殺害了她呢?就先從這裏開始分析吧。」
「赫伯特先生是在用舞蹈動作來表達他所看到的,甚至是參與過的犯罪行爲。」
「您說得也有道理,督察先生。但我們也要考慮另一種可能性,那就是赫伯特先生之所以會做這兩個動作,是因爲它們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督察先生,您還記得嗎?」
「蛤?」
「這麼說來,赫伯特先生參與的是第三起命案,也就是瑪格麗特小姐的案件,以及第四起命案,也就是執事凱爾曼的案件。」
「目前?」
威爾的表情變得悲傷起來。
安布勒督察問道。威爾伸出一隻手,說道:
「難道你是說!他是在模仿親眼目睹過的犯罪行爲!」
「第二個動作是『第四位夫人,遞出茶杯』。」
我不禁在心裏感嘆道。安布勒督察則是一臉努力回憶的樣子。看來除了威爾之外,沒有人注意到湯姆的舞蹈動作。不對,或許威爾也沒有特意去觀察,只是因爲主角buff的加持,所以他的記憶力比一般人要好。
「我在調查這起案件的過程中,給赫伯特先生母子之前居住的地方發了一封電報詢問了一些情況。根據我的調查結果,赫伯特先生應該不是在假裝智力障礙。而且他的母親赫伯特夫人也一直在照顧他,如果赫伯特先生是裝的,那麼赫伯特夫人肯定也參與了,或者至少是知情人,但這顯然是不可能的。」
「模仿?」
我想,這裏的大部分人就算沒留下心理陰影,今天晚上也要失眠了。但威爾並沒有理會衆人的反應,繼續說道:
「不可能!」
安布勒督察不解地問道。威爾笑了笑,雙手合十,說道:
「可是,赫伯特先生真的會乖乖地幫兇手殺人嗎?他的母親也是被害人之一啊!」
「是啊,你到底想說什麼……」
威爾沉重地點了點頭。
安布勒督察皺着眉頭,重複了一遍威爾的話,似乎是在仔細品味其中的含義。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麼,猛地抬起頭,說道:
「但還有另一種可能性。」
「就是說,有人利用了赫伯特先生?! 」
「赫伯特先生是弱者,很容易被人利用。」
「那先不提米爾恩先生的死,有沒有可能是格雷森先生和赫伯特先生事先在其他地方見過面,然後一起策劃了這起連環殺人案呢?」
威爾不慌不忙地說道,似乎是在安慰垂頭喪氣的安布勒督察。
『偵探不愧是偵探那!我完全沒有注意到這個。湯姆一邊唱那首不祥的童謠,一邊跳舞的樣子太嚇人了,所以我一直不敢仔細看。』
看來威爾早就調查過這件事了。畢竟,安布勒督察能想到的事情,威爾肯定也能想到。
「我之前也說過,赫伯特先生並非出於惡意,他只是把這一切都當成了一場遊戲。」
威爾的話雖然沒有責備的意思,但安布勒督察還是露出了尷尬的表情。
「欸……我當時只覺得赫伯特先生像小孩一樣,並沒有多想,所以沒有注意到他的舞蹈動作。亨特先生,你就別賣關子了,快告訴我們你發現了什麼吧。」
「兩個舞蹈動作?」
「如果換做其他人,他們肯定能意識到這是一場犯罪,並且會進行反抗。但赫伯特先生不一樣,只要好好哄騙他,他就會乖乖地按照指示行事,因爲他根本就意識不到自己是在犯罪。我之前也說過,殺人不是一件易事,連環殺人就更是如此了,殺人要難上幾十倍,甚至幾百倍。就算兇手再怎麼精心策劃,想獨自完成所有的犯罪也難於登天,所以他需要一個幫手,而湯姆·赫伯特先生就是最合適的人選,因爲他既聽話,又不會威脅到兇手。」
「赫伯特先生唱《貝拉小姐的茶會》這首歌的時候,順序總是亂七八糟的。這本來也沒什麼奇怪的,畢竟這首歌的順序本來就很容易記混,而且很多人都會唱錯。歌詞裏一共出現了七位夫人,每位夫人都做了一件事,如果算上最後貝拉小姐的動作,那麼這首歌可以編排八個舞蹈動作。」
「我相信您的調查結果。所以現在可以排除湯姆·赫伯特先生是在假裝智力障礙的可能性了。」
說着,威爾模仿湯姆的動作,做了一個拉開椅子的姿勢。衆人的臉色再次變得蒼白,尤莉婭甚至發出了一聲近乎尖叫的呻吟。他們腦海中浮現的,是瑪格麗特慘死的畫面,以及湯姆天真無邪的動作,兩者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幅詭異的景象。
「應該不會吧,不過爲了保險起見,我還是特意去拜訪了埃德加·米爾恩先生的私人醫生,詢問了一些情況。如果埃德加·米爾恩先生的死真的存在他殺的可能性,那麼督察先生您應該早就收到消息了。」
「沒錯。」
「我好像也記得赫伯特先生在唱歌的時候做過這兩個動作。但亨特先生,這並不能說明什麼吧。或許赫伯特先生以前學過這首歌的舞蹈動作,但就只記得這兩個動作呢。也可能只是因爲他喜歡這兩個動作,所以纔會反覆做。」
『看來,偵探名言『兇手就在你們之中!』這句話也不全是好事啊,不僅會暴露嫌疑人的隱私,還會讓他們看到一些可怕的畫面,留下心理陰影。』
威爾一邊在客廳裏踱步,一邊說道,似乎是在整理自己的思緒。
「我記得,赫伯特先生只會重複兩個舞蹈動作。」
安布勒督察驚呼一聲。其他人也都嚇得臉色蒼白。
「雖然赫伯特先生不可能自己制定計劃,但他可以按照別人的指示行事。」
「深刻的……印象?」
「第一個動作是『第三位夫人,拉開椅子』。」
威爾沉重地點了點頭,說道。
「格雷森先生,請您冷靜一點。不用擔心,我會解釋清楚的。督察先生,您這個想法很有創意,但很可惜,這也不可能。」
「在赫伯特先生眼裏,這只是一場遊戲而已。」
「所以他纔會毫無顧忌地一遍又一遍地唱那首童謠,甚至還邊唱邊跳。不,那不是跳舞,而是在模仿。」
「難道赫伯特先生真的參與了那些可怕的案件……」
「他在模仿他親眼目睹的,甚至是他參與的犯罪。」
「您似乎沒有注意到赫伯特先生的舞蹈動作。」
「目前看來,就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