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話 N僕蕾娜·布朗的推理（6）

我總是打斷陳述，真是對不起各位讀者，但我在這裏要先解釋一下。

我之前說過，「就像武俠小說的粉絲也不是絕對高手，喜歡浪漫小說也不會出現很多帥氣的戀人一樣，讀很多推理小說也不能成爲名偵探。」

這句話並沒有錯。但俗話說得好，「讀書百遍，其義自見」。

因爲這本小說的主角是威爾，所以我認爲他的推理絕對不會出錯，只是一味地跟着他的思路走。而我本身又知道小說的原劇情，這反而成了我的阻礙，讓我無法冷靜地思考案情。

威爾的推理聽起來很有道理。如果小說就這樣結束了，神還是作家來的那傢伙出現了，我也會毫不懷疑地接受他的推理。但威爾推理完，小說沒有結束。這本身就是一個提示，意味着我應該用自己的方式去推理。

雖然不是所有喜歡推理小說的人都能成爲名偵探，但我畢竟熟悉推理小說的套路和偵探的破案手法，所以只要抓住一個線索，就能順藤摸瓜推導出真相。

如果是現實生活中發生的案件，我可不敢這麼輕易下結論。現實中的嫌疑人，誇張點說，可以是世界上的任何一個人，而且還會出現各種各樣的巧合。很多時候，兇手的動機和行爲都讓人難以理解。但推理小說不一樣，嫌疑人只會在登場人物中產生，而且動機和手法都要符合邏輯，能讓讀者信服。

因此「我現在身處小說世界」這一事實，對我來說是一個巨大的優勢。

『我進入這本小說後，劇情就完全改變了。』

小說裏不會無緣無故地出現一個人物。

『所以我在這裏，一定有我的作用。』

我堅定地想着，然後對尤莉婭說道。

「我想，您現在應該已經猜到我想說什麼了吧？」

「……」

「您有權保持沉默。也罷，畢竟我不是警察，所以就算沒有提前告知您米蘭達權利，也不算違規。反正這裏也不是美國。啊，和剛纔提到的緊身衣一樣，米蘭達權利也不是重點，當我沒說。總之，既然您什麼都不肯說，那我就替您說吧。愛德華老爺讓您準備手提包，這意味着什麼？這意味着，在書房裏發現的那個手提包，也就是第二起殺人案的道具，和警察想的不一樣，並不是我的包。」

我用充滿自信的語氣說道。

「我一直想不明白，兇手是怎麼從我房間裏偷走我的包的。如果像威爾所說有萬能鑰匙，那他確實可以趁我不注意的時候，偷偷潛入我的房間拿走我的包。但至今還沒法確定有沒有萬能鑰匙的存在。不過，兇手的確翻過我的房間，也拿走了我的包。因爲我後來錄完口供回去以後，發現房間被人翻得亂七八糟的，我可是收拾了好久才收拾完。我當時以爲是警察干的，但後來想想，也有可能是兇手乾的。又或者是警察和兇手聯手乾的。沒錯，是我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兇手並不是事先潛入我的房間，偷走了我的包。他、而是在愛德華老爺的屍體和包一起被發現之後，纔去我房間裏翻找的。」

尤莉婭依然沒有說話，但我認爲，她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愛德華老爺的屍體被發現後，我作爲第一個發現屍體的人接受了警方的詢問。我當時告訴警察，我是因爲收到了署名尤莉婭小姐的紙條纔去書房的。爲了確認我所說的話是否屬實，一名警官拿着鑰匙去了我的房間。然後，他就這麼拿着紙條離開了我的房間。但如果，他離開的時候沒有鎖好房門呢？我因爲錄口供很晚纔回到房間的時候房門並沒有鎖。因爲當時接連發生了兩起殺人案，所以警察根本沒有心思去關注這種小事，女僕的房間有什麼要緊的。如果兇手就是是趁着這個機會，潛入我的房間偷走了我的包呢？既然案發現場已經有一個包了，那他爲什麼還要特地從我的房間裏偷走我的包呢？原因很簡單，就是那張署名尤莉婭小姐，讓我去書房的紙條。警方認爲，那是兇手冒充您寫的，但事實並非如此。那張紙條，是您親手交給我的。您想利用那張紙條，把我塑造成兇手。而您選擇我的原因是……」

我停頓了一下，觀察着尤莉婭的表情。她的臉色很難看，但卻沒有反駁。

「在書房裏發現的那個包，蝴蝶結被扯掉了。警方認爲，這是我故意弄的。因爲大家都知道，您之所以會把那個包送給我，是因爲蝴蝶結歪了，您不喜歡。所以警方認爲，我故意扯掉了蝴蝶結，因爲只要看到那個歪歪扭扭的蝴蝶結，大家就會認定是我的包。但事實是，那個包上的蝴蝶結根本沒歪，是您故意扯掉的，對吧？因爲如果蝴蝶結沒歪的話，大家就能一眼看出那那不是我的包了。也許你會奇怪，爲什麼我沒有發現那不是我的包呢？因爲我當時正因爲愛德華老爺的死驚慌失措，包上還沾了血。如果我當時能靜下心來，仔細觀察花紋的話，也許就能發現那不是我的包了。但我當時根本沒有那個心情，我乍一看感覺和我的包一樣，就想當然地認爲是我的包了。而且後來還被警方當證物帶走了，我也沒有機會再去確認了。」

「第四位被害人，執事先生，他爲什麼會遇害呢？我想，他也威脅了您吧？沒錯，他看到了您。我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看到您的，但我猜，總歸是這兩個時間點：第一個，是在您殺害愛德華老爺之後。執事先生當時在宅子裏四處巡視，所以纔會引起威爾的懷疑。他可能在巡視的時候，看到了湯姆少爺從您的房間裏出來。也可能是聽到了您警告湯姆少爺，讓他不要把這件事說出去。然後，愛德華老爺的屍體被發現了，警方開始調查每個人的不在場證明。但赫伯特夫人卻說，湯姆少爺一直都和她在一起，沒有離開過房間。執事先生很聰明，他把自己看到的事情、赫伯特夫人的證詞，以及這棟宅邸裏發生的一切，都聯繫了起來，然後推測出了真相。要麼就是，他是在瑪格麗特遇害的那天晚上，看到了您和湯姆少爺。他和湯姆少爺的房間都在二樓，所以很有可能看到你們了。不管怎麼說，執事先生都發現了您和湯姆少爺與這起連環殺人案有關。如果他當時能把這件事告訴警察或者威爾，也許就不會死了。但他沒有。」

「您一開始應該沒有想過要殺了瑪格麗特吧？畢竟，湯姆少爺就在您身邊。」

我推測，會不會是瑪格麗特在得知真相後，威脅了尤莉婭？否則，尤莉婭很難對瑪格麗特痛下殺手。至少，瑪格麗特肯定把尤莉婭逼到了絕境。

我一邊說着，一邊打量着尤莉婭的穿着，

我又嘆了口氣，

「因爲他也被慾望矇蔽了雙眼。他想獨吞米爾恩家族的財產，這個貪念，讓他走上了不歸路。」

一想到瑪格麗特，我的心裏就一陣難過。我定了定神，繼續對尤莉婭說道，

「您用來勒死瑪格麗特的繩子，是不是就是愛德華老爺準備用來殺害您的兇器？您當時可能無意中帶走了那根繩子，然後在去見瑪格麗特的時候，正好帶在身上，就順手用了。湯姆少爺目睹了瑪格麗特被殺害的經過。雖然他是一個巨大的威脅，但您也不可能在那種情況下殺了他。就算湯姆少爺的心智還停留在孩童時期，但他畢竟是個成年男性，您不可能是他的對手。所以您想到了利用他。您在湯姆少爺的幫助下，將瑪格麗特的屍體吊了起來，並貼上「第三位夫人，拉開椅子」的紙條，讓這起案件看起來像是童謠殺人案的延續。當然，您肯定告訴湯姆少爺，這只是一場戲。我認爲湯姆有關湯姆少爺的推斷是正確的，因爲他目睹了瑪格麗特被殺，所以纔會在唱歌的時候模仿搬椅子的動作。」

我苦笑着說道。

但我不想對死者妄加揣測，所以並沒有把我的想法說出來。

「我想，您當時一定很想就此收手。雖然愛德華老爺的死是意外，但瑪格麗特的死，對您的打擊一定很大。您當時一定希望這起案件能成爲懸案，永遠沒有人知道真相。但事與願違，情況非但沒有好轉，反而朝着更糟糕的方向發展了。」

這本來只是一段無關緊要的對話。但我後來突然想到，『會不會是尤莉婭小姐買了好幾個差不多的包，只是花紋和蝴蝶結的樣式略有不同？然後把我不要的那個送給了我？』我當時就在想，會不會真的有那種，只有親自去商店裏對比過才能發現細微差別、而其他人根本看不出來、會誤以爲是是相同東西。我還想起了一件事，您還記得嗎？之前我們聊起過您的那幾件連衣裙，雷德梅恩夫人以爲您穿的是同一件，但只有朱麗葉小姐看出了花紋的不同。我想到這件事後，就更加確信了。而且您今天穿的裙子，正好也是其中一件。」

「她當時可能只是隨口一說，『對了，我記得您也有一個和送給蕾娜的那個很像的包，是吧？』。雖然她只是隨口一說，但這對您來說，卻無異於晴天霹靂。您本來就因爲嫁禍給我的計劃失敗而心煩意亂，現在又因爲瑪格麗特的一句話，很可能就會暴露自己的罪行。就算瑪格麗特沒有別的意思，但如果被警察或者威爾聽到了，那後果不堪設想。所以您決定在晚上偷偷去找瑪格麗特，想弄清楚她到底知道多少。而湯姆少爺，也陰差陽錯地跟着您一起來了。他可能是半夜起來上廁所，然後就睡不着了，在宅邸裏閒逛的時候看到了您，然後就跟着一起過來了。您想把他勸回去，但他卻以爲您在玩什麼有趣的遊戲，所以就一直跟着了。我不知道您和瑪格麗特之間發生了什麼樣的爭執，但您最後還是殺了她。最終，還是被慾望使然。如果說愛德華老爺是被對金錢的慾望衝昏了頭腦，那麼您，就是被守護名譽的執念矇蔽了雙眼。」

可憐的湯姆，可憐的瑪格麗特，我嘆了口氣。

尤莉婭的臉上閃過一絲痛苦的神色，我點了點頭。

「因爲您的包和我的包，足以以假亂真。雖然我的包是您送給我的，但我一開始根本就沒有把這兩件事聯繫起來。因爲您把它送給我了，所以我理所當然地認爲，您肯定沒有一模一樣的包了。但我突然想到，就在瑪格麗特遇害之前，加德納夫人和戴維斯夫人曾經閒聊說，現在的年輕人真奇怪，說什麼顏色不一樣，就一口氣買好幾支口紅，看着都長得一樣，但卻能分辨；衣服、包包什麼的也一樣。就只是碎花的圖案、蕾絲的樣式都不一樣。她們着都一樣，小姐們卻覺得完全不同 ；最後還說，小姐是有錢人，多買幾件一樣的衣服她們也管不着。

「然後就是瑪格麗特。我就在想，她是不是在打掃您房間的時候，無意中看到了您有很多個差不多的東西。她負責打掃您房間嘛。當然，她一開始肯定沒有懷疑您。只是在看到我的包出現在案發現場後突然到『對了，尤莉婭小姐好像也有一個差不多的包』。而且警方的調查結果也顯示，因爲我是真兇也好，還是像我一直強調的那樣，是兇手偷走了我的包也好，但總之，出現在書房裏的那個包就是我的。瑪格麗特對此深信不疑。她只是覺得哪裏不對勁，但又說不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所以她本來想告訴我這件事，最後還是放棄了，因爲她不知道該說什麼。如果瑪格麗特能徹底忘掉這件事就好了，但她卻不小心把這件事告訴了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