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空士們的人生

逼近前線空域的地點。

『那是……』

在美空視線所指之處，憑着強化過的視力勉強能看見超巨大魔甲蟲的身影。漂浮在海面上的〈門〉的上空閃耀着幾許戰鬥的光芒。

雖然與〈崩力〉持有者交戰取得勝利值得慶幸，但是應急治療加上恢復體力重整戰鬥態勢比想像中耗費了更多時間。

『看來彼方學長還在戰鬥啊。』

『妳們說的那個彼方•英司先生啊？』

蔻依神色狐疑地回應優莉這句話。

與優米耶爾的戰鬥結束後短短一瞬間，美空等人忘記了關於彼方的記憶。美空和莉子等人會合時，突然回想起彼方的存在。莉子、優莉、蕾克蒂與芙蕾雅的狀況也與美空相同。

看來記憶還沒有完全被抹消。

但是米娜、諾艾兒以及蔻依似乎都已經無法回憶，美空也覺得一旦鬆懈，自己恐怕也會忘掉。

不過，蔻依會先忘記彼方着實教美空喫驚。

如果相識的時間長短與交情深淺會有影響，那麼蔻依應該會還記得纔對……

衆人已經請芙隆帶着嚴重疲憊的亞莉亞回到後衛部隊。恐怕是因爲實戰經驗不多，消耗太過劇烈，亞莉亞在那一戰之後立刻就耗盡了魔力。蕾克蒂與芙蕾雅則是向亞莉亞各借了一柄魔雙劍。

『蔻依學姐，可以拜託妳帶我們到那個地方嗎？』

『優莉？』

『我也拜託學姐。我們一定要抵達那個地方纔行。』

已經遍體鱗傷的E601小隊恐怕無法突破魔甲蟲橫行的前線空域，衆人也明白就算有蔻依支援也十分艱難。

況且就算到了彼方身邊，自己究竟能幫上什麼忙也很難說，就連能不能算上一份戰力都很可疑。

儘管如此，美空還是想去。

覺得非去不可。

美空對着體恤衆人心情的蔻依，發自內心低頭致謝。

傑斯雖然呼吸依然平順，但臉頰上掛着一絲鮮血。

蔻依對遲疑的兩名夥伴如此吆喝，開始嘗試突破前線空域上空處。爲了掩護率先衝上前去的蔻依，米娜與諾艾兒也向前推進，大概是判斷不能讓蔻依獨自戰鬥，雖然可能也搞不懂內情。

現在輪到左眼滲血了。究竟是何時受傷的，彼方已經無法回想。心臟彷彿即將迸裂般，每次跳動胸口都會傳來痛楚。曾有兩次因爲痙攣而無法呼吸，但彼方以拳頭猛敲胸口，硬是鞭策心臟繼續跳動。

『我還是想去……！』

美空像鬧脾氣的孩童般喊叫。

『莉子！妳怎麼會跑來這裏……？』

——美空、優莉，這裏由我來支撐，彼方就拜託妳們了。彼方之後回來的地方，我一定會守住的。

體力已經見底，身體漸漸不聽使喚。全身上下的肌肉渴求着氧氣而痙攣，彷彿在不透光的深海中溺水。儘管動用〈絕力〉的恩惠，治療還是永遠追不上受傷的速度。

傑斯冷言嘲笑一瞬間遲疑的彼方。一旦意志屈服，就是這場戰鬥敗北的時候。但是在意志屈服之前，身體已經先發出慘叫。喉嚨與舌頭無法動彈，乾渴的疼痛傳遍肺部，讓他一句話也說不出口，連聲音都擠不出來。

『唔嗯。我們非去不可……！』

緊接着是〈突變變異種〉快速逼近。形似黑色巨型霸王花的個體向四周撒出無數種子狀的浮游水雷，但是種子紛紛被銀白光芒的洪流貫穿引爆。隨後〈突變變異種〉本體遭到縮退魔力凝聚而成的巨劍擊中，轉瞬間被風刃撕裂成碎塊。

『好不容易打倒那羣〈崩力〉持有者了，現在怎麼可能乖乖回去……！』

『蔻依•瑟凡尼，妳到底在想什麼啊……！』

『優莉、美空……！』

專做對方討厭的事是戰鬥的基本。

然而這些魔甲蟲爲了不給彼方喘息的時間，彼此保持距離，一隻接一隻衝向彼方。

『唔嗯。居然能化解主人的險境，來到這裏也有意義了。』

知道了一切之後，還是爲了助我一臂之力，來到這不合理的力量支配的戰場。

聽了美空等人的決意，蔻依說道：

在目瞪口呆的彼方面前，E601小隊全體與傑斯對峙。

『哦？真沒想到妳們會阻擋在我眼前。看來妳們還記得彼方的存在啊。』

……蔻依看着美空等人逐漸遠去的背影，在心中呢喃：

彼方理解了傑斯的用意，確信現在正是啓動超限狀態的最佳時機。然而彼方心中也有一股預感，恐怕就算動用超限狀態也無法擊倒傑斯。

『我纔不後退呢……！』

『那個……我、我也是……！』

〈門〉上空。

就算施展自己所有的能耐，恐怕還是不及傑斯•維格特。

蔻依打斷諾艾兒的斥責，問道：

隨時都可能墜落。

『你還在發什麼呆？你可是我認可的男人，這點程度的敵人就用兩秒打倒吧。』

無論如何就是缺臨門一腳。

聽諾艾兒這麼問，蔻依開朗笑道：

蔻依話才說到一半，美空便接着說。

傑斯對着阻擋在眼前的美空問道：

斬擊交錯。彼方雖然絞盡力氣揮舞魔炮劍，但是能凝聚力量產生一擊必殺的漆黑標槍的傑斯佔上風。使勁揮起的魔炮劍原以爲能劈開傑斯的臉龐，但在那瞬間，彼方喫上傑斯的迴旋踢而被踢飛。

『要是讓學長繼續使用力量，記憶被消除，我會失去再次告白的機會。』

雖然傑斯給了絕佳的條件，但是對置身黑暗深淵的彼方而言，還是十分嚴苛。未免太過艱難。

震驚的彼方看向攻擊的來源，手持狙擊槍型魔槍的莉子映入眼簾。

這樣啊，原來大家都知道了啊。

『妳是怎麼了，蔻依•瑟凡尼？』

『也只能這樣了吧。美空，可別被他逮到了。』

『彼方教官，不專心戰鬥……很危險喔。』

爲了保護童年玩伴即將回來的地方，蔻依•瑟凡尼轟出炮擊的紅光，深信這纔是戰友的證明……！

『哼！現在可沒有待在這裏觀戰的選項。』

『蔻依學姐，我們也都想去……！』

彼方在不適宜的姿勢下勉強接住傑斯這一擊，只憑着臂力架開咒劍。但傑斯立刻衝上前來，不給彼方喘息的機會。

雖然彼方接到了擊墜報告，但不曉得功臣是美空等人。E601小隊已經成就了她們辛苦特訓的目標。

『唔嗯。主人請在這段時間重新調勻呼吸。』

『我……一直想着總有一天要站在這傢伙身旁。』

若要打倒眼前凌駕自己之上的敵手，就必須使出超乎對方預料的手段。

至少要有能稍微喘息的空隙啊……

傑斯揚起嘴角輕笑，彼方連忙警告：

『……妳們真的都變強了啊。』

打倒〈崩力〉持有者……？

『現在有辦法和你合作的，頂多就剩我們幾個了吧。』

『優莉，妳……』

這樣下去會無法喘息……！

『看起來在戰鬥前就已經滿身瘡痍了啊，妳們幾個究竟能做到什麼？』

藍白色的巨大魔力彈突然衝向在死亡邊緣的彼方身旁，巨大魔力彈四度分裂爲四，化作總計兩百五十六發的魔力彈，瞬間將魔甲蟲羣消除大半。

彼方情急之下投出匕首，但被傑斯輕易彈飛。在這種水準的戰鬥中，就預備武器而言實在無法依靠。

在蔻依等人吸引衆多敵人的注意後，E601小隊悄悄穿越了防線。

彼方喃喃自語：

因爲在該處奮戰的，是她心目中最重視的那傢伙。

正面戰鬥只會有一種下場，那就只能由最有體力且閃避能力最強的美空與之周旋。

夥伴們紛紛附和她的決意。

就在彼方對接連不斷衝上來的魔甲蟲束手無策時，轉機造訪了。

因爲心意已決。正因如此——

自己就算抵達了彼方所在的戰場，也沒什麼能爲他做的，能力遠遠不及彼方戰鬥的水準。況且彼方已經說過他不會在這場戰鬥中墜落。

『這傢伙不是妳們能應付的敵人！快後退！妳們幾個都渾身是傷了啊……！』

什麼！這攻擊不就是……！

傑斯看準彼方後仰閃躲漆黑標槍的破綻，刺出咒劍。

也就是終於能在對等的條件下交手了。

『米娜同學，諾艾兒，爲了剛纔打倒〈崩力〉持有者的美空等人，由我們來爲她們開路吧。』

既然如此，自己該做的就是送美空她們前去爲彼方加油，在此克盡空士的本分，守護人類陣營。蔻依在心中祈禱並目送她們離開，沒有一絲迷惘。

『怎麼了，彼方，你所謂不屈的鬥志就這點程度？』

像是要激勵已經疲憊不堪的彼方，藍白色的魔力彈接連掃除小型種。

『那個……雖然沒辦法支撐太久，但我們也可以幫忙吸引注意。』

傑斯的目標十分明顯。

『唔……！』

『蕾克蒂、芙蕾雅！妳們真的知道我在和誰戰鬥嗎……！』

『莉子，拜託妳和大家一起迎擊靠近那傢伙的魔甲蟲！我來想辦法和傑斯纏鬥……！』

『彼方學長，請別太勉強自己。』

這不會害美空她們驚慌失措嗎？雖然這是彼方一直掛念的問題，然而美空等人只是手持武器沉穩地凝視眼前的敵人。

然而——

『這是有生以來第一次幫上你的忙啊。』

從剛纔開始，他的戰法就改成以自保爲前提，放棄了之前那樣以不死之王爲後盾，抓住時機反擊的戰法。

『就算這樣——』

但是在彼方與傑斯交手的空檔，傑斯麾下的魔甲蟲便對彼方發動攻擊。傑斯喚來的魔甲蟲數量不及一千，只要羣聚起來，用彼方的力量就能輕易一網打盡。

額頭冒出焦慮汗珠的彼方看向傑斯的容貌。

嘖！攻擊手段不夠！沒有其他武器能用嗎……！

在艾莉絲等人撤退之後，血戰依舊持續。

彼方不由得驚呼，同時擁有牢固硬皮的〈布羅肯變異種〉自上空俯衝而下。在彼方加速閃避之前，烈焰紅龍的上下顎已將敵人一口咬碎……！

『美空，我再問妳一次。一旦抵達那裏就難以期待能活着回來，隨時都有可能墜落。就算這樣……』

『志氣是很高，不過再怎麼掙扎都沒意義。』

優莉像是要挺身保護彼方般擋在他面前，如此說道。

『沒什麼。來吧，我們努力吸引敵人的注意。』

『彼方學長，難道你真的以爲我們不懂也跑來嗎？』

這是發自內心的一句話。

『……好吧，我知道了。』

美空將魔炮劍指向傑斯，如此說道。目睹了彼方那簡直令人無法置信還沒墜落的傷勢，胸口彷彿撕裂般疼痛。

在這次的戰鬥，美空覺得自己也歷經了一番生死冒險。然而與彼方的現況相比，自己的戰鬥甚至算不上什麼。那遠遠凌駕於E601小隊歷經的一切，勝過美空至今爲止見過的任何戰鬥。

美空明白，這將是她人生中最後一次戰鬥。與傑斯對峙的過程中，她立刻就瞭解了彼此之間壓倒性的力量差距。

那壓倒性的存在感遠勝過人生中戰鬥過的任何對手。

選擇在此與傑斯戰鬥，就等於爲美空的命運寫下戰死的註腳。美空不認爲自己能抵抗命運，恐怕也不可能辦到吧。

正因如此，美空希望至少能讓他看見自己的結局。

在自己喜歡的人面前。

展現自己身爲空士而活的人生，以及身爲空士的殞落……

『我一直想和這傢伙飛在同一片天空，並肩作戰。然後現在，我正和這傢伙飛在同一片天空，能保護這傢伙……！』

瞄準體力依然充沛的傑斯，疲憊至極的美空開炮。明知無法擊傷眼前的對手，還是要將傑斯的注意力自彼方身上挪開。

儘管強度的層次不同，但飛在同一片天空。彼方與美空同時存在於

三次元的世界

。

『所以，我現在說得出口……！』

在最後——不，因爲這真的是最後的機會了，美空想大聲告訴他。儘管攻擊被傑斯的障蔽彈開，美空還是不斷開炮，同時喊出自己的心聲。

『我——我喜歡你……！』

美空從沒想過在戰爭開始後，居然還有機會飛在彼方身邊，更別說是告白的機會，一輩子不可能會有。但是現在美空爲了掩護負傷的彼方而飛翔，現在的美空有了這樣的資格——對彼方•英司表達心意的資格。

『在最後那次補給，我沒有去見你。我沒資格見你。但是，現在我說得出口了……！』

她拼命閃躲傑斯射出的能量彈。

『我一直喜歡着你。不，一開始遇見你的時候，我覺得你這個人超討厭的。可是，現在我喜歡你，不對，最喜歡你了。』

美空如此說着，四處飛竄想找出傑斯的死角。面對疲憊的美空不夠俐落的飛行軌道，傑斯冷靜地扭轉身體，瞄準美空。

『我喜歡你就算我被所有人放棄了還是不放棄教我！喜歡你無論何時都不放棄！喜歡你每次最危險的時候都會把我們的安危放在第一……！』

彼方明知美空不會記得，還是這麼回答：

『爲何那個人懂得使艾森納赫流魔雙劍術……？』

前線空域。人類陣營旗艦〈阿爾塔米拉〉艦橋。

『我知道了。』

「難道沒辦法從哪支部隊抽出戰力？視情況而定，就算要棄守前線空域，也該把擊墜傑斯•維格特放在第一優先——」

『美空，那個可以借我一用嗎？』

『臨陣磨槍？』

『美空同學……！』

劇痛傳遍全身而發麻，簡直動彈不得。傷勢已經到達無法施展飛行魔法的程度，美空甚至無法轉動脖子低頭檢查自身的傷勢。

美空絞盡魔力不斷開炮。

沒有回覆告白。

彼方明白美空已經到達極限，要趕往救援時——

「艾莉絲•維格特，妳沒事吧？」

『對不起，優莉學姐……我一定是遭到報應了吧。我明明知道是優莉學姐先告白的……還有你也是。在這種時候……講這種話帶給你困擾……抱歉……』

『不過就是臨陣磨槍，也想勝過我——』

「別管這個了。哥哥大人與那個人的戰鬥不需要介入。如果真有機會打倒哥哥大人，這就是最初也是最後了。」

「沒那個必要。」

最後的瞬間恐怕已經直逼眼前。儘管如此，美空還是不斷鞭策自己的身體，就算只能爲彼方多爭取一秒也好。

『所有人，想贏就別出手。』

而且傑斯•維格特的強大遠勝其他〈崩力〉持有者。不沉溺於力量，沒有優米耶爾他們那般的傲慢，擁有的是歷經淬鍊的強悍。

感覺只要稍微放緩攻擊步調，就會立刻被傑斯擊墜。

雖然優莉似乎也得到同樣的回應，不過美空明白自己受到青睞的可能性本來就不高。

然而，遍體鱗傷、彷彿隨時都會墜落的黑髮少年擁有的超常力量以及令人驚歎的戰鬥技術，令哈爾德曼深感敬佩。渾身震顫的感覺甚至勝過原以爲是棄子的E601小隊歷經苦戰後擊破〈崩力〉持有者的瞬間。

「這些都不是我的血，用不着擔心。不過對你們而言——」

儘管有裏帕、莉潔莉特、蔻依等人的支援，但面對敵方壓倒性的龐大軍力，人類陣營整體部隊再度落入劣勢，〈阿爾塔米拉〉爲了鼓舞部隊的士氣，來到了前線。就在這時，艦橋工作人員向他報告身份不明的少年正與傑斯•維格特交戰。哈爾德曼一時之間大感困惑。

如果那個人真的是艾森納赫流魔雙劍術的門徒，蕾克蒂與芙蕾雅不可能不認識。絕不可能在分家與宗家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修習所有劍術。

艾莉絲對着首先關心

魔甲蟲陣營代表

的哈爾德曼，投出近乎憐憫的眼神。

儘管知道再怎麼賭命也不會有回報，美空對自己的決定還是沒有一絲羞愧。

在旁守候的克莉絲悄悄垂下視線。

『現在的妳比誰都耀眼喔。如果……如果之後妳在〈密斯特崗〉再度喜歡上我，妳就再向我告白吧。到時候我一定會好好回答妳的。』

在優莉懷中的美空眼裏，映着一名左右手各持銀白魔炮劍與漆黑魔炮劍，正與傑斯•維格特戰鬥的身份不明的黑髮少年。

現在光是忍着痛楚擠出笑容就已耗盡全力。

在美空等人眼前，衝向傑斯的少年架勢有如伏地飛翔的飛燕，刺出纏繞高熱的劍鋒。

儘管如此——

人類陣營奇蹟似的與艾莉絲•維格特結爲同盟，面對魔甲蟲陣營能迅速應對的當下，能與傑斯•維格特對等戰鬥的謎樣人物現身。

『我們相信的你不會在這種地方墜落，我們相信你一定會打倒傑斯•維格特回來。正因如此，由我們來爭取時間，爭取時間讓你狀態恢復……！』

彼方右手持白銀，左手握着漆黑的魔炮劍，一口氣解放體內所有的〈絕力〉。

儘管如此，爲了守護人類的未來，彼方下定決心捨棄一切，準備與傑斯•維格特一決勝負……！

『一定會——就在我徹底打倒傑斯•維格特之後……！』

然而，眼前的黑髮少年劍速完全體現了艾森納赫流的二閃十殺。

「艾莉絲……」

『你別動……！』

『好的，彼方學長。』

『……嗯。我在說之前就知道了。』

現在還不能墜落。不能在這種時候墜落……然而身體漸漸不聽使喚。畢竟她已經歷經與〈崩力〉持有者的連續戰鬥。

察覺美空危機的彼方與優莉異口同聲大叫。

『美空……』

『美空……！』

『因爲有你，我才能夠戰鬥。莉子也是因爲有你，才學會使用「憑神」。蕾克蒂的懦弱個性是因爲你才變好，有你的教導才讓芙蕾雅理解合作的重要。優莉學姐也是因爲你，身爲魔槍士變得更強悍了。所以我們都相信你。』

原來如此，要打倒他只有這一招。妳們的存在本身就提示了我該如何打倒那傢伙啊。

美空再度向傑斯挑戰高機動戰。

傑斯像在等待美空的動作逐漸遲鈍的瞬間。

『墜落吧。』

『你會……還給我？』

爲什麼她會有這樣的反應？哈爾德曼面對不知緣由的眼神，雖然感到狐疑，但這個疑問終其一生都無法獲得解答。

雖然不明白理由，但哈爾德曼決定尊重艾莉絲篤定的判斷。

美空嘶吼着人生第一次的告白，絞盡氣力翱翔天空。

不帶一絲情感，平淡而冷靜的一句話。傑斯拋出的漆黑標槍爆炸時的火光，輕易地吞噬了美空。

彼方將無法動彈的美空交到優莉懷中，注意到美空依舊緊握的魔炮劍，在剎那間有如得到天啓。

燦爛光芒包覆彼方全身。超限狀態的光芒。恐怕在場所有人都無法再恢復之前的關係。

「不，沒什麼。她肯定是爲了保護這個世界而犧牲的其中一人，大概也不希望獲得特別待遇吧。」

『不過，就算失去記憶，我也不會……忘記這份心情。』

『我身爲芙蕾雅和蕾克蒂的教官，看着她們至今，怎麼可能只是臨陣磨槍……！』

凝視着偵察用無人機送來的影像，人類陣營的最高司令官哈爾德曼喃喃說道。

蕾克蒂與芙蕾雅會如此震驚也是理所當然。

哈爾德曼轉身一看，回到旗艦上的艾莉絲•維格特就在眼前。她懷中抱着一名身穿豪華主教服的女性。女性顯然已經斷氣，最後的表情極其安詳。

……彼方吐露如此無可奈何的心聲後——

看着那名女性的表情，哈爾德曼感覺自己心中沒來由地湧現一股難以言喻的心安，但他自己也無法理解爲什麼。

黑髮少年打斷交戰中的對手，斷然說道：

『那是……八雙的架式……！』

逐漸陷入絕境的美空尖聲大喊，讓彼方停下動作。若要打倒傑斯，就必須給彼方喘息的時間。如果現在彼方衝上來，就是本末倒置，美空等人的努力都將化作流水。

『優莉，美空就拜託妳了。』

美空露出笑容。

『所以，你就快點……把這傢伙解決了……如果不行，就慎重一點打倒他……之後，再一次，成爲我們的教官……回到我們面前……下一次，我一定會說出……更像樣……絕對不輸給任何人……的告白。』

彼方抱起重傷的美空說道：

「唔嗯，真是了不起的身手。」

『……美空。』

『抱歉了，我接下來要解放所有力量。雖然妳爲我賭上性命努力，但妳絕對沒辦法再記得我。』

〈門〉的正上方。

優莉與彼方同時全速飛行，彼方在半空中攔住墜落的美空。其他夥伴則爲了牽制傑斯，連續施展戰技。

這隻能以天賜奇蹟來形容的僥倖，讓哈爾德曼不禁懷疑真有超自然力量的存在。

以壓倒性的劍速彈飛棘手的漆黑標槍，身體疲憊不堪，唯獨眼神炯然綻放光芒的黑髮少年衝向傑斯。

彼方喃喃自語，隨後傑斯射出的能量彈掠過美空。雖然用

幻想加速

勉強躲過，但下次恐怕就沒這麼好運了。莉子等人爲了迎擊不讓彼方喘息而接連湧上的魔甲蟲，也抽不出身。

艾森納赫流魔雙劍戰技——飛炎沖天擊。

高熱烈焰尺寸遠勝過蕾克蒂與芙蕾雅所施展的，直逼傑斯。傑斯判斷以障蔽無法抵擋，以獄碎直斬迎擊。然而烈焰的突刺劈開了漆黑光芒的洪流。

『確實有一手。但你接招吧……！』

面對更進一步逼近的彼方，傑斯再度施展戰技。

咒劍戰技——

黃昏閃刃

。

傑斯揮動咒劍轟出巨大的能量彈，能量彈迸裂化作無數的能量彈，自四面八方殺向黑髮少年。

無法一一閃避。

其中一發光彈貫穿了黑髮少年……！

被打中了？就在衆人震驚的時候，黑髮少年的身影消失了。

被貫穿的只是幻影。

真正的黑髮少年正發揮超乎人類所能及的急遽加減速，穿梭在光彈之雨之間。

『那是美空同學的——』

『幻想加速……！』

優莉與莉子目瞪口呆。

黑髮少年使用的技能與美空她們身懷的絕技相同。明明是個陌生人，卻不知爲何有種莫名的懷念。

胸口澎湃的情緒究竟是怎麼回事……？

『小心上方……！』

黑髮少年聽見莉子的警告，抬起臉。

傑斯將漆黑標槍拋向黑髮少年。黑髮少年連忙閃躲。標槍擊中爆炸的海面，激起一道彷彿能直衝天頂的巨大水柱。

黑髮少年的身影自傑斯眼前消失。

『想得美……！』

『是啊，我自己也沒想到可以戰到這種程度……！』

衆人定睛一看……不，不需要仔細看也明白，黑髮少年已經遍體鱗傷。儘管傷勢嚴重且疲憊不堪，但似乎是避開了所有致命傷，出血並不嚴重。而且那雙漆黑的眼睛依然綻放着堅定的意志之光。

超乎想像的冷靜且無所畏懼的行動力，讓美空等人爲之啞然。

不分上下的纏鬥持續着。

傑斯左手的咒劍化作碎片。

『在這種狀況下還有興致猜謎？——自以爲遊刃有餘嗎？』

『你叫什麼名字……？』

優莉突然驚呼。

咒劍化作碎片消失時，傑斯彷彿立刻就理解現況，創造出新的咒劍。黑髮少年也看穿對方用意般絞盡臂力，揮舞魔炮劍。

兩柄交叉咒劍揮出巨大的十字漆黑斬波。那足以輕易將飛行艇劈成兩截的兩道巨大斬波，甚至能觸及在旁守候戰鬥的美空等人。黑髮少年察覺少女們的危機，出現在她們面前。

『嘿！很簡單啊。』

揮出右手緊握的銀白魔炮劍。

少年以雙手的魔炮劍同時施展收束魔炮。傑斯在閃躲時捨棄了漆黑標槍，爲了對抗二刀流的黑髮少年，在另一隻手中展開第二柄咒劍。

刀光劍影在黑髮少年與傑斯之間交錯。兩者都受到無數刀傷，身上傷口加速度地增加。

隨後，被劈成兩半的能量彈在衆人背後的遠方炸裂。美空等人受到爆炸的暴風吹襲，無法動彈時，黑髮少年接下剛纔往上拋出的美空的魔炮劍，再度朝傑斯突擊。

『唔嗯，我也這麼認爲。』

一瞬間也不曾退怯，黑髮少年從未停下反擊的攻勢。

『剛纔你爲什麼沒有斬斷我的標槍？你那時應該已經發現，只要破壞它就能守護人類的未來吧？』

黑髮少年以絕空劍彈開漆黑斬波，問道：

不斷產生的衝擊波撲向美空等人的臉龐。那就像是靈魂的心跳，衝擊波在她們的內心反覆迴盪。

完全無法想像那樣疲憊不堪、渾身是傷的黑髮少年哪來那般強大的力量。

美空被優莉與莉子扶着，不禁問道：

如果生命本身有其光輝，現在這瞬間少年肯定正燃燒着自身的生命。

揮出左手緊握的漆黑魔炮劍。

咒劍戰技——

強轟交斬

。

因爲美空等人就在背後，黑髮少年無法選擇閃躲。

因爲不這麼想，實在無法理解。

『還沒完……！』

因驚愕而顫抖的優莉問道：

不過，美空直覺想着：那句話指的也許就是我們吧？雖然只是美空的直覺，但黑髮少年似乎不願意在美空等人面前暴露難堪的模樣。

美空自然而然這麼想。

黑髮少年似乎開口說了些什麼，但美空的耳朵沒能聽見。照理來說這距離應該不至於聽不見。美空之後才知道，在場的其他夥伴也都沒能聽清楚。

『沒你想的那麼簡單。』

黑髮少年的力量無論是量或質肯定都在傑斯之下，但他憑着強韌的精神勝過傑斯——美空的直覺這麼告訴她。

『風神貫穿？你、你究竟是……？』

但在這瞬間，黑髮少年的漆黑魔炮劍由下向上飛馳。

『打碎了……？』

那究竟是指什麼，美空無從猜測。

喘息不已、滿身是血，彷彿下一秒就要墜落的黑髮少年，以及大量出血卻表情平靜的傑斯。究竟誰纔是勝利的一方，似乎無法立刻斷定。傑斯開口說：

『我的名字叫——』

隨後，傑斯的防護服像是使命告終般迸裂，裂口處立刻噴濺出大量鮮紅血液，流淌不止……！每當傑斯的心臟搏動，血就會從該處汩汩湧出，斷裂的左臂也沒有再生。

『我不是在猜謎，而且也沒剩下多少力量了。不過，真的有力量一直湧現啊。』

在美空與黑髮少年交談的短暫空檔，傑斯已經創造異樣巨大的漆黑能量彈轟向衆人。

『現在輪到我了。』

魔炮劍抵達過熱極限，黑髮少年解除了收束魔炮的瞬間。

黑髮少年將美空的魔炮劍往上空高高拋出，改持〈托里修拉〉，彷彿對這武器的性能瞭若指掌般，啓動了魔力超振動裝置，凝聚能量產生巨大的刀刃。用那柄化作巨劍的武器，一劍將龐大至極的漆黑能量彈劈開……！

傑斯在左手創造咒劍，在右手凝聚漆黑標槍。

黑髮少年與傑斯都會在極近距離下受到爆炸威力襲擊，身受重傷。

論精神的強韌，眼前的黑髮少年肯定不輸給任何人。

爲什麼看起來體力早就到達極限的黑髮少年，劍勁卻是一劍比一劍更加剛猛。

蕾克蒂與芙蕾雅也脫口說出與美空相同的見解。莉子緊抿着嘴脣凝視這場戰鬥。

不久，極限的戰鬥迎來結局。

傑斯輕哼一笑。

傑斯右手的咒劍化作碎片。

傑斯左手的咒劍劍峯直朝黑髮少年的咽喉刺出。黑髮少年以右手的魔炮劍劈斷咒劍。隨後，傑斯右手的漆黑標槍刺向黑髮少年。

咒劍與左臂一同飛向遠方，傑斯並未因此慘叫，只是睜大了眼。但傑斯仍未放棄戰鬥，就要揮出咒劍的剎那，黑髮少年不給空檔立刻揮出銀白魔炮劍，一劍劃開傑斯的身體。

簡直像是在這種狀況下登上更高的境界。

雖然不知道爲什麼，但她就是知道——

『在我的估計中，你應該早就抵達極限了。爲什麼還能奮戰到這種地步？』

『你也滿有一手的嘛……！』

似曾相識的感覺。不只這樣，我似乎非常熟悉與這同樣的眼神——

『是沒錯。不過，如果在那當下和你同歸於盡，我就沒辦法活着回去。雖然人類的未來很重要，但我已經和童年玩伴約好要活着回去了，我可不能不遵守諾言。』

隨後，黑髮少年自巨大水柱中現身。

這就是傑斯得到的答案吧。

片刻也無法挪開視線……！

兼具神速與剛猛的連續劍擊，每次過招都粉碎傑斯的咒劍。但傑斯接二連三創造新的咒劍，不斷化解攻勢。

傑斯以雙手中的兩柄咒劍同時施展戰技，擋下了收束魔炮。

『名字啊……』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因爲現在某個條件你沒有，但是我有。只要那條件還在，我就不能輸。』

『咦！——好、好的……！』

黑髮少年與傑斯拼命揮舞刀劍，在美空眼中，雙方揮出的劍看起來都很美麗，其中遍體鱗傷的黑髮少年憑着渾身之力揮出的每一劍，彷彿都灌注了少年的魂魄，看起來是那麼閃耀動人。

『沒受傷吧？』

隔了一拍。

就如她所說，黑髮少年手中的魔炮劍劈碎了傑斯的咒劍。

如果這世界上真的有能成爲人類救世主的英雄，那肯定是絕不輕言放棄的人。美空看着在逆境中更加燦爛的身影，如此確信。

如果這柄黑色標槍被劈斷，肯定會劇烈爆炸。

『了不起的即時判斷力。』

『優莉，妳那個借我……！』

『哦？理由說來聽聽。』

『你確實厲害，我自認沒辦法勝過你。』

也許人類陣營的終極目標就能達成。

這一瞬間時間彷彿靜止了。戰場上不可能存在的寂靜包圍四周。

黑髮少年先是一度拉開距離，朝傑斯發動最後的攻勢。

『既然我的學生們都打倒了〈崩力〉持有者，爲她們指點道路的我當然不可以在這種地方停下腳步……！』

每當魔炮劍與咒劍互相撞擊，就有一股大氣爆炸般的衝擊波掃向美空等人。

宛如兩把巨大光劍自兩側夾擊傑斯。

『那個，我覺得那個人的劍勁好像越來越強了……』

『畢竟我當初也是因爲身爲空士的功績受到評價才成爲評議員。不過我沒想過你居然有這等實力。』

黑髮少年與傑斯互相稱讚，並且與他劇烈交鋒。儘管滿身瘡痍，還是鞭策身體直到極限，與傑斯對等戰鬥的黑髮少年，美空終其一生無法忘記。

必然有一方必須犧牲。

傑斯一口氣逼近，俐落地閃躲疲憊的黑髮少年那力量與速度兼具的招招劍擊，抓住瞬間破綻反擊，劃破黑髮少年的臉頰。

儘管傑斯逃出收束魔炮的範圍，但黑髮少年忍受着劇烈的後座力，讓兩柄魔炮劍的炮口追向傑斯。

然而——

正因如此，黑髮少年用左手的魔炮劍彈飛了那柄漆黑標槍，漆黑標槍在傑斯身後遠處爆炸。傑斯瞪大雙眼感到驚愕，但嘴角揚起一抹微笑，左手就要創造新的咒劍。

『不好意思，我也得使出全力，可不會手下留情……！』

黑髮少年露出得意的笑容，揚言道：

也許是黑髮少年儘管孤獨戰鬥直到最後的最後，卻依然不放棄生還的鬥志，讓他有所感觸吧。

『喫我一招……！』

疲憊至極，彷彿馬上就會昏厥的黑髮少年伸手想扶持身負劍傷倒下的傑斯。難以想像雙方剛剛纔上演那樣的一場血戰。

就在一頭霧水的美空等人嘗試要靠近兩人時，聳立於海面上的巨大的〈門〉突然開始散發異樣的漆黑光芒……！

『發生了什麼事？』

察覺那股突然湧現的力量，纔剛在死鬥中獲勝的彼方對傑斯問道。

至於傑斯本人，現在正用咒力強迫左臂與軀幹傷口處的細胞活性化，瞬間封住傷口。但他似乎無法補充失去的血，臉色像是失去生氣，顯得蒼白。

『這該說是原初的意念吧。』

理解當下現象的傑斯說道：

『看來在滅亡前，〈門〉內部的巨大〈崩石〉要將自身的力量轉讓給附近的魔甲蟲。我也收到了〈門〉內部的〈崩石〉傳來的消息——「若要追求力量，儘管啃食我」。』

彼方不明白意義，一臉納悶。

『換句話說，新的〈門〉也許就要誕生了。〈門〉內部有一塊巨大的〈崩石〉，藏有足以達成世界間轉移的龐大能量。〈崩石〉本身似乎也有意志，接下來爲爭奪〈崩石〉，要在〈門〉體內讓魔甲蟲有如蠱毒般互相吞噬，爲了孕育對這世界最強大也最有害的魔甲蟲。真是的，早知道有這種未來，我就不會賭上矜持和你戰鬥了。』

只要〈門〉還在，新的魔甲蟲就會持續造訪，傑斯就能按照原本計劃稱霸這個世界。補充失去的魔甲蟲與人型魔甲蟲，建立無可顛覆的支配製度。

換言之，傑斯戰鬥的理由再度萌芽了。然而周遭的數只水委一級卻殺向傑斯。傑斯隨手就將之擊墜。

『哼！似乎不接受我的支配。沒想到我居然會遭魔甲蟲敵視啊。』

表情平靜，像是擺脫了多年煩惱的傑斯，並沒有選擇再度與彼方開戰，甚至開始威嚇意圖前往〈門〉體內的其他魔甲蟲。

人類陣營的前鋒部隊可能正因一部分魔甲蟲突然後退而一頭霧水吧。

『手臂不用治好？』

『不了，就這樣吧。這樣比較符合我的風格。』

傑斯瞥向被彼方斬斷的手臂，隨後問道：

『接下來有什麼打算，彼方？』

『那還用問。當然是現在就去破壞〈崩石〉。只要從〈門〉的體內給予全力一擊，應該能破壞吧。』

『要是沒這把武器，我剛纔就無法勝過傑斯了。真的幫上大忙了。』

『你騙人。』

『莉子。』

『優莉。』

『我會想辦法搞定，活着回來。』

彼方站在傑斯身旁，看向〈門〉。漂浮於海面上的超巨大魔甲蟲身旁已經聚集了無數的魔甲蟲。

『不過如果我不那麼做，在這場戰鬥中死去的傢伙們就白白犧牲了，況且會有更多人死。雖然這一連串都是討厭的決斷——』

既然要破壞足以達成時空轉移的巨大〈崩石〉，不可能倖免於那爆炸的威力。

她的表情像是記憶呼之欲出卻又無法回憶。

『喂……』

『沒什麼，恰巧有這種心情罷了。偶爾一次爲守護這世界而戰也沒什麼不好。就這麼單純。』

『真讓人不爽耶，你這種不把目的清楚說出口的個性。』

彼方聽了艾莉絲捎來的那句話，短暫思索是不是該幫她轉達。因爲彼方覺得由自己口中說出來似乎有些卑鄙。

這些魔甲蟲應該是剛纔在前線空域與人類陣營對峙的軍力吧。整個魔甲蟲陣營似乎分裂成繼續追擊撤退中的人類陣營，以及聽從原初的意念來到這裏，意圖達成進一步進化的這兩大羣。

優莉似乎有話想問，但最終疑問並未成型。然而，她仍試着想說些什麼，但彼方沒有繼續等她。

這傢伙總是這樣直來直往啊。

彼方揚起嘴角露出無畏的笑容說道：

彼方伸手撫摸蕾克蒂的頭髮直到瀏海變得凌亂，她欣喜地嚶嚀。

『妳得到了一開始相遇時無法比擬的領導能力。不只是和〈崩力〉持有者戰鬥時，在過去數次的險境中，小隊之所以沒有分崩離析，都是因爲大家確實信賴身爲小隊長的妳。妳是個優秀的小隊長了。』

『芙蕾雅。』

儘管她應該已經失去了與彼方有關的記憶，但也許心還記得，記得過去與教官一起度過的日子。

美空接過銀白魔炮劍，同時大剌剌地打量彼方的臉，心中有一股無法輕易放下的奇特感覺。與美空同樣注視着彼方的莉子等人似乎也相同。

彼方伸手摸了摸她的頭，慰勞她的辛苦。美空雖然滿臉通紅、手足無措，但表情像是有些安心般轉爲柔和。

『讓至今屢次讓我不快的你如此評價，是我的榮幸。』

如此毫無防備地坦然接受來自陌生人的好意，美空對此似乎並未感到疑問。

『美空。』

『艾莉絲，妳都聽見了吧？全軍後退。這玩意兒爆炸後，這一帶全都會被炸飛。』

蕾克蒂怯生生地呼喚彼方，芙蕾雅則是語氣凝重地問道。因爲身爲教官初次與蕾克蒂見面時，彼此也保持着一段距離，彼方感到幾分懷念並回答：

『我知道了。我會轉告哈爾德曼……還有，幫我轉告哥哥大人——』

『哼，我可是女神，辦到這點小事是當然的。』

對了，向這傢伙借的魔炮劍還沒還啊——彼方將銀白魔炮劍交到美空面前。

『妳真的變強了。和第一次相遇時比起來，簡直像是變了個人。』

『咦！不、不客氣……！』

和幾乎不懂如何戰鬥的當初相比，已經判若兩人。爲了打倒〈崩力〉持有者，歷經一番極其艱辛的努力，因此也多了幾分魄力。

莉子無法理解自己爲何會對素昧平生的人的讚美感到如此欣喜，也對自然而然接受彼方評價的自己感到納悶。

『況且你虛弱的身體也很難繼續戰鬥吧？從你身上已經感覺不到剛纔的力量了。』

最後彼方轉身看向對自己表白的兩位少女。

世界上的任何人都不會再用吊車尾稱呼她。

如果沒有美空等人努力打倒優米耶爾，就無法到達現在這個未來。

莉子撩起長髮，洋洋得意地挺起胸脯。但她立刻歛起喜色，困惑地將手擱在下巴。

『那、那個……呃……不、不好意思……！』

不過，不管她再怎麼思索都無法得到答案。

美空雖然開口試圖挽留，但彼方沒有理會。

優莉瞬間就看穿了。

『你剛纔不是說要帶我到這裏而已，爲什麼還繼續跟過來啊？』

『你是……』

莉子也一針見血地指出事實。

彼方告知美空等人後，調整通訊結晶的頻道，與〈阿爾塔米拉〉聯絡。

『妳們幾個，等一下很危險，儘量飛遠一點。』

受傷的美空說道。

『讓你久等了。』

『當妳想出龍牙絕炎衝的時候，我也打從心底大喫一驚啊，真的很了不起。利用浮游水雷設計的計策肯定讓〈崩力〉持有者露出破綻了吧。和第一次見面時相比簡直判若兩人，清楚有了自己的主見。妳真的成長了很多。』

彼方朝着〈門〉體內深處不斷前進，傑斯依舊與他一起。

也許記憶的殘渣還遺留在每個人的心中吧。

『那、那個……很、很癢耶……！』

彼方最後決定不轉達，要求傑斯一起入侵〈門〉體內的時候——

彼方沒再多說什麼，對她露出一如往常的笑容。

『能得到這樣的稱讚是我的榮幸，主人。』

『真的很謝謝妳們。』

『這樣啊。那就讓我爲你開路吧。』

『多虧有妳加入E601小隊，整支小隊更加團結了。在不熟悉的小隊活動中，妳不只想着自己，也考慮到周遭夥伴們，努力至今。因爲妳的精神強韌且貫徹如一，我很期待妳日後會如何領着艾森納赫流前進。』

混濁的綠色體液噴濺。從未見過的變異種在轉瞬間化作屍塊，但沒有閒暇多觀察一眼。

彼方放下撫着那頭紅髮的手。

儘管如此，擋在兩人眼前的都算不上敵手。

『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要上了，傑斯……！』

『不過這樣一來，你必死無疑。』

『你覺得呢？』

也許傑斯正試着回到過去的那個自己。

自然而然衝出口的這個字眼，讓芙蕾雅一頭霧水地歪着頭。

『這是吹起什麼風了？』

彼方如此搪塞。

這一點E601小隊的隊員們也都一樣。

這是世界的定理。

他露出無所謂的笑容。

『雖然衆人對妳的高評價大多是針對妳的千里眼「憑神」，但我最看重的是妳大膽的想法與行動力。把補給艇團當作掩護這樣盛大的浪費資源，看來是起了作用啊。真虧妳能打倒〈崩力〉持有者。』

『那麼，接下來就由我們來破壞目標——』

然而——

『……唔。』

在出發的當天早晨，優莉已經向他表明心意。

『好了，那我差不多該走了。』

雖然美空剛纔中了傑斯的攻擊，不過似乎不到致命的程度。

『這個嘛，我習慣處理麻煩事了。這次同樣會有辦法的。』

彼方剩餘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入侵〈門〉體內的魔甲蟲羣已經吞食了〈門〉體內產生的小塊〈崩石〉，急遽進化，通道上充滿了變異種。

『那個……謝謝你。』

『……呃……』

美空如此說着，有些害臊地看向他。筆直率真的眼神直視彼方。

彼方投出溫柔的眼神。

莉子聽見彼方喊自己的名字，似乎提高了幾分戒心。

彼方的視線指向遠遠觀察着兩人的美空等人。傑斯看向剛纔挺身介入不同次元的戰鬥的少女們，輕哼一聲笑道：

『蕾克蒂。』

『……什麼事？』

最後的告別了。彼方認爲自己身爲教官，至少要給努力至今的美空等人幾句誇獎。

超限狀態已經超過時間限制而解除。直到冥力恢復前，彼方也無法施展〈絕力〉。

『這次的戰鬥，也許讓妳擔負了最辛苦的角色。雖然妳大概已經不記得了，但強迫自己不和我見面大概讓妳很難受吧。不過，多虧妳的忍耐和美空她們的救援，我才能打倒傑斯。謝謝妳。』

『唉，爲了保護這幾個傢伙，也是沒辦法的事。』

這兩個傢伙對初次見面的人還真不留情面啊。彼方深切感受到兩人的個性，回答：

『那、那個……！』

『光聽你們的交談，你破壞〈崩石〉後恐怕難以生還，不是嗎？』

況且還剩下一個人有真心話必須說。

『喝啊啊啊啊啊……！』

『……應該吧。』

一旦〈崩石〉在近距離爆炸，必然無法免於消滅的命運。憑着不死之王的詛咒也許能躲避死亡的命運，但彼方實在不認爲傑斯會使用。

『這邊，跟我來。』

傑斯帶頭引路，彼方朝着〈門〉的最深處前進，途中遭遇的敵人則迅速排除。纔剛脫離超限狀態沒多久的彼方沒剩下充分的力量，如果沒有傑斯的支援恐怕無法抵達這裏。

『這就是〈崩石〉啊。』

『沒錯。只要破壞這個，原初意念的最後掙扎也會就此停止吧。因爲這整個煉蠱會場都會瞬間炸飛。』

傑斯面對散發光輝的巨大〈崩石〉，低聲說道：

『話說這裏就只有你和我兩個人啊。』

『是啊。』

『你其實很怕吧？』

傑斯語氣自然地發問，彼方也老實回答：

『我承認啊。老實說從剛纔開始，身體就抖個不停。』

這句話一說出口，無法壓抑的顫抖便從手掌傳向劍柄，連魔炮劍的劍鋒也微微顫動。

像是顯露了尚未完全做好覺悟的內心。

就連方纔與傑斯苦戰的時候，彼方也同樣懷抱着一縷生還的希望而奮戰。但現在並非如此。無論再怎麼抵抗，彼方的人生都到此爲止了。

『剛纔來支援你的，就是你的學生們吧？』

『幹嘛？你該不會現在纔想批評我有人幫忙太卑鄙吧？』

彼方像是要掩飾「死亡的恐懼」，刻意輕佻地說道。

『我不是那個意思，只是在想是不是該給你個痛快。』

『在這裏繼續互相廝殺？有種就試試看啊。』

彼方無法理解傑斯的意圖，繼續虛張聲勢，銳利的雙眸直瞪着傑斯。傑斯像是接受了他的挑釁，將咒劍的劍鋒指向他，射出漆黑光芒。

『你在想什麼？』

彼方語氣帶着譏諷，但傑斯也不以爲忤。

隨後，以〈門〉的最深處爲起點發生了劇烈爆炸，周遭的魔甲蟲一瞬便化成碎片……！

『剛纔，其實艾莉絲有一句話要轉達給你。她說萬一你回不去了，就要我告訴你。』

那是活在這世上的人類的命運。

『所以你要我逃？』

『這樣啊，那孩子還這麼想啊……和我不一樣，她還是那個溫柔的她。』

餞別前的話語……不，其實沒那麼了不起。

彼方不以害怕「死亡的恐懼」、不夠成熟的自己爲恥。不過，那也絕對不值得驕傲。

我的學生們之後還會有什麼樣的成長呢？

『讓妨礙我的霸者之路又斬斷我左臂的男人就這麼在這種地方被爆炸吞噬消滅，我覺得有點可惜啊。我那些墜落的夥伴們肯定也不希望這樣吧。』

也許是認定這裏就是他的葬身之處吧。

不過，彼方覺得有句話一定要轉達給他。

傑斯閉上眼睛，之後便不再說話。

站在生與死的分歧點上，誰都同樣會恐懼。

心臟部位開出的洞口另一側沒有魔甲蟲，但仍有〈門〉的免疫部隊阻擋彼方的去路。

不過出口已經不遠了。

彼方從這麼說着的傑斯身上找不到一絲「對死亡的恐懼」。

『她說，能成爲你的妹妹，她很幸福。』

『那就是你人生的全部吧。』

就在這時，背後傳來難以想像的龐大力量瞬間迸裂的感受。

所以傑斯恐怕已經……

彼方愣住了。漆黑光芒穿過他的身旁，貫穿了黏膜覆蓋的腸壁般的組織，開出一條路。

傑斯彷彿在回顧幸福的回憶，補上這麼一句話。

彼方沒說什麼，轉身背對傑斯，朝傑斯開出的窟窿飛馳。他沒有向傑斯告別，因爲傑斯肯定也不想要那些話語。

『是這樣嗎？我沒什麼理由，就只是突然想這麼做而已。也許我其實是想爲你聲援吧。就區區一名人類而言，你真的打得非常漂亮。』

眼前同樣爲守護世界而賭上性命，成爲戰友的男人，彼方將送他赴死。

從仍在〈門〉體內的彼方背後，一陣炫目至極的閃光浪潮直撲向他。被那道光芒吞噬的瞬間，彼方揚起嘴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