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最弱不會有任何作爲

處於壓倒性的不利狀況下還能發光發亮的人；不論面臨何種險境也能扭轉乾坤的人。

上述的人一定會這麼說——

成功的祕訣就在於絕對不放棄。

理解了這番話後，優莉•弗羅斯特爾第一次目睹絕不放棄的人。那是一個帶給她極強烈印象的男子。

要舉例說明的話，就好比越是陷入困境，那人似乎就越享受眼前的狀況。儘管直到現在，優莉還是搞不懂對方在想些什麼，但他是個不論何時都能綻放自信笑容的男子。

兩人初次邂逅是在不限等級的熱身賽中。那項活動也是新生歡迎會的一部分。

對已經接受其他小隊邀請加入的優莉來說，那次觀戰本來單純只是爲了打發時間。

結果，情況卻超出了她的預期。

戰況相當不利。敵方有兩人，且都是A級的魔劍士。

「不過，總會有辦法對付吧。」

在對峙的D128小隊隊員彼方面前，有兩名魔劍士的身影。不論想往哪逃，這兩人都會聯手朝彼方使出緊迫逼人的連擊。就算能擋住其中一人的攻擊，另一人也會迅速砍過來。

挑選毫無破綻的時機從死角展開進攻。這就是對低等級對手毫不留情的

聯合攻擊

。

如果是普通的空戰魔導士，對這種戰力差距早就絕望了吧。即使是遭對手擊落，大家也不會予以苛責。雙方的戰力差距就是這麼龐大。

如果是自己呢？優莉在觀衆席想像着，但很快就停止思考。

結果不用想也知道。這種壓倒性的不利狀況下，不論做什麼都無濟於事。要打贏兩個等級比自己高的人是不可能的。

然而，彼方直到最後都不肯放棄。

他一邊拼命逃跑一邊等待反擊的好機會。在那之前就徹底忍耐、忍耐、忍耐，不斷忍耐下去。就算有觀衆發出噓聲或對手挑釁、被嘲笑跟批判的聲浪籠罩，他還是死命忍耐。

明明早點被擊落會比較輕鬆……

在觀衆席目睹這一切的優莉忽然想到一點。

那傢伙不在意自己的程度，即使處境如此悽慘，仍執着咬住強大對手不放的姿態確實教人目不忍睹。然而優莉在內心角落也不由得比較起一旦稍微落居劣勢就想馬上放棄的軟弱的自己。

「犯人似乎專挑夜深人靜的時段，鎖定擅長使用近戰武器的有實力的對象。雖然我猜犯人只是忍不住想試試對方武藝的街頭流氓，但爲了這件事，我們還是得跟維持都市內秩序的〈鴉巢〉一起進行強化警戒……」

「嗯，果然這樣比較像妳啊。」

「怎能發生這種事！」

「我明白啦。結果優莉跟空戰魔導士科長交涉後，答案是B級小隊吧。或者該說原本空戰魔導士科長提議的是A級小隊吧。」

忽然插話進來的人，是剛去餐廳用完中餐的洛伊德。

「妳猜呢？反正是我們才知道的事。」

既然這樣也沒辦法，繼續討論正事吧。

彼方思考了一下該怎麼回答後，只見他臉上頓時露出自信的微笑。

「怎麼會，有一個願意幫同伴着想的朋友，我非常感動啊。倘若你能順便自行解決

優莉

的煩惱，那我就省下不少工夫，真可說是一石二鳥啊。」

之後，彼方果然按照約定降落到觀衆席。

在近距離下觀察，彼方的頭髮被汗水濡溼，防護服也破損不堪，就算再怎麼美化這副模樣也絕不算帥氣。

「不必那麼客氣。真要說起來，本來就是我的錯。」

不過話說回來——

「哦——所以說，妳想贏我囉。」

「這樣好了，妳讓自己變強吧。然後，飛到跟我們相同的天空來吧。只要是能讓我們信賴、願意爲了守護某人而奉獻生命的傢伙，我們都非常歡迎。」

「怎麼了，洛伊德？你有什麼不滿嗎？」

至少口才是比彼方好多了。

包括自己的堅持、至今的努力，以及這段時間的付出。

彼方當時說出這番話的身姿是那麼鮮明強烈。

「昨天看到超噁心的東西啊。」

「我覺得優莉難看的氣色除了睡眠不足外，好像還有別的理由，妳知道是什麼嗎？」

彼方在有些茫然的優莉面前急速下降後擋住，使出袈裟斬將刀刃彈飛出去。

「呃，別瞪我嘛。妳不是說過已經對排名戰的事不記恨了嗎？」

然而一看到優莉這種反應，蔻依便瞬間綻放出天使般的微笑，彼方也突然露出充滿自信的笑容。

然而，等她終於能抬頭挺胸飛行時，彼方已經不在了。

「繁瑣的禮儀就不必了。畢竟從現在起我跟妳都是空戰魔導士科的學生了啊。」

「這麼說來，妳是新生？沒有受傷吧？」

這種接招方式讓人懷疑他背後長了眼睛。不，不對。他是鎖定對手那儘管出手時機完美卻太過單調的聯合攻擊破綻。

但優莉一輩子也不會忘記眼前的光景。

「這纔不是什麼火藥味咧。對我而言，只是親近優莉的方法而已。」

午休時間，在空戰魔導士科本科二年C班教室。

剛好就在這時，彼方離開位於窗邊的座位走了過來。

「抱歉——妳稍等我一下。比賽很快就會分出勝負了。」

在彼方低層次的挑釁下，優莉以嘲諷的笑容迎戰。

「——對不起。這點現在不能透露給你。」

「剛纔真是非常感激你！」

「咦！接下來我就要跟優莉比個高下了，怎麼可能幫她的忙啊。」

「優莉那個人處事很笨拙又不擅控制情緒，但其實她本性非常誠實。正因爲她想繼續跟我們保持對等的關係，所以纔想在公平的條件下獲勝吧。那傢伙雖說有煩惱絕對不會找我們商量，但昨天鐵定一個人苦思了許久，例如『這麼做真的好嗎』之類的。」

「我說彼方啊，優莉本來是想跟你在同等條件下交手……你離開後她真的很想擔任同樣是E級小隊的教官，所以以她的做法跟空戰魔導士科長進行交涉了。」

「那個是指什麼啊？」

「嗯。大概昨天那個就是原因了吧。」

「我可沒有輸給叛徒彼方學長的打算喔。」

以及靜靜隱含在眼眸中的不屈鬥志。

「那個，關於剛纔的事該怎麼道謝比較……」

＊　＊　＊

那個叛徒把一切都化爲泡影。

彼方說完綻放出充滿自信的笑容，返回戰鬥中。

自從決定能否升上S級的排名戰後，他就從未在特務行動中現身。

過去那麼了不起的學長現在爲何會成爲叛徒……

包括彼方那對放出強烈意志力光芒的眼睛。

彼方這回緊盯着優莉。

「妳還真是個守規矩的傢伙啊。」

優莉被他捨棄、背叛。

他發出光輝，讓優莉覺得他彷彿不是跟自己一樣的人類。

「呃，蔻依對那方面好像特別嚴格啊。抱歉，洛伊德，你跟她說我馬上就退場……那麼新生，後會有期了。」

「所以身爲聽你們吐苦水的重要人員，我每次都會被擡出來對吧。」

「真沒想到美空她們的對手會是B級小隊啊。」

「……話說回來，沒想到會以教官的身份跟妳交戰呢。」

氣沖沖的優莉跨大步走掉了。

「……是啊，讓人覺得很不舒服。」

老實說，蔻依是很想幫不舒服的優莉打氣，但這位過度循規蹈矩的學妹實在不太好相處，所以蔻依沒法輕易把話說出口。就算若無其事地出聲問她，她也只會回答「我沒問題」或「不需要在意」之類的，八成會把自己不舒服的事隱瞞起來。

我、我也有錯嗎？優莉臉上浮現出對這種判決感到意外的表情。

關於優莉的事，彼方最清楚不過。

比賽開始過了十五分鐘，始終處於防禦態勢的彼方展開反擊了。

優莉流下汗水，全心投入，爲了能飛到自己憧憬的彼方身邊……

簡直就像已經相處多年的伴侶一樣。

這次的會議主題是關於最近頻繁發生的連續傷人事件。在〈密斯特崗〉，空戰魔導士科學生們

大打出手

的事從來沒少過。不過，這次的事件與那些截然不同。

簡直就像背後長了眼睛一樣，面對六點鐘方向的攻擊，彼方把刀刃伸到背後擋住了。

即使嘴巴上不願意，洛伊德還是立刻去找優莉的去向。不論本人怎麼說，他都是一個非常擅長聽人吐苦水的傢伙。

「——那麼，關於最近的傷人事件。」

「唔，嗯，你說對了……難不成，你早就知道了？」

對準了被彼方不放棄的身影感動得胸口發熱的優莉所在之處。

「可、可是如果不好好道謝，我會良心不安！」

「呃，啊，那、那個……！」

之後優莉立刻拒絕了本來已經答應的C331小隊邀約，加入了彼方•英司所屬的小隊。她抱持尊崇與敬畏之心，在其中拼死努力。

「根據空戰魔導士科長的指示，我將就任B227小隊的教官。該小隊第一季的戰績爲九勝三敗，隊上還有空戰魔導士科預科三年級的第一名——莉莉•蘭卡斯特。學長的小隊只會被打得落花流水……午休的會議開到這裏也夠了，我今天下午還有指導的工作，恕我先告辭了。」

緊接着，彼方使出受限戰技——閃光劍。當時這招雖然尚未完成，但攻擊速度已讓人瞠目結舌。他一擊便彈飛對手的魔劍，第二擊則直接命中對手的腹部，成功讓對方暈了過去。

苦戰的結果，彼方終於成功打倒那支A級小隊。這支由三名預科二年級生所組成的D級小隊的身影占據了優莉的心。

方纔他大概是豎起耳朵在偷聽吧。

這兩人爲何在笑？搞不清楚狀況的優莉愣住了。

現在已經確定襲擊犯具備一定的傾向。

「好險——好險——妳沒事吧？」

優莉一副快要撲上去揪住對方的模樣。

「我纔沒說不記恨。我只是說我不再去想那件事了！」

「咦——最近街上出現了這麼危險的傢伙嗎？」

「就是說啊——」

強烈的愛慕之情要轉變爲憎恨並不需要花太久時間。

對了——彼方邊說邊平靜地望着蔻依。

以執着決定勝負的戰鬥。

在地下目睹令人不快的光景，大概還留有強烈的後遺症，只見來到蔻依身邊的優莉臉色依舊難看。接下來明明要舉辦特務小隊的會議，她卻一副恍神的樣子。

「彼方，蔻依在找你喔。下一場比賽馬上要開始了，你趕快退場吧。還有，比賽剛結束你就找新生搭訕，待會蔻依要處罰你了。」

然而，彼方出招好像用力過猛。被彈飛的魔劍並不是掉在競技場的地面，而是朝觀衆席飛去。

「竟、竟然做得出那種動作……」

煩悶的表情果然不適合這傢伙呢——彼方心想。

這時，一個看似彼方同伴的人對他出聲喊道：

「彼、彼方學長！你這個人該不會是來找我吵架的吧？」

優莉狠狠瞪了彼方一眼。

但被親近的那一方可是極度不願意。

「你、你們在說什麼！」

只要交給他，剛纔的事就不成問題了吧。

優莉確信這就是絕不放棄的人的雙眼。

「不，我不知道。不過，只要從空戰魔導士科長拼命想把我換掉，再加上優莉的性格去思考就能猜出來了。」

「好了好了，你們兩位，不要一碰面火藥味就這麼濃啦……」

蔻依口氣溫婉，但還是斬釘截鐵地拒絕了。

看來她知道了一些還是不要知道比較好的事。

恐怕又跟特務有關吧——彼方心裏有了底。

「……是嗎？那就沒辦法了。」

彼方拋下這些話就走向教室的門。

「你要上哪去？」

「接下來要展開特訓了。我非得打倒由優莉率領的B級小隊不可啊。總之，優莉的事就拜託蔻依跟洛伊德照顧了。」

你真能打贏嗎？蔻依並沒有問出這句話。

儘管彼方經常被誤認爲缺乏幹勁，但從以前他就是個言出必行的男人。

劍戟交鋒聲響起。學生們在地面上四處跳躍，揮灑汗水。

校舍的正面是三方都被森林圍繞的訓練場，空戰魔導士科學生正以小隊爲編組戮力訓練。在那當中也有一臉自信的彼方，以及熱衷投入的美空三人的身影。

在毫無預警下要跟B級小隊進行模擬戰。彼方告知她們這件事後，包括美空在內的所有隊員都大爲動搖。然而，彼方以一句「妳們怕了嗎？」來挑釁她們，不知不覺中三人之間充滿了對模擬戰躍躍欲試的氛圍。

「哼，別賣關子了，趕快把特訓內容說明一下吧。」

「好啦好啦，那要開始說明囉。大家給我聽仔細了。」

這一天，很難得莉子也參加了。先不論她有沒有幹勁，至少她似乎對彼方的特訓究竟是何種內容感到興趣。

彼方挺起胸說了：

「——位置以抽籤決定，挑戰E4演習。對了，忘記說了，是否合格由我來判斷。另外，特訓時沒有小隊長。」

「「「………………！」」」

「？妳們怎麼啦？」

「雖說早就猜到你打算進行的特訓絕對不是什麼正常的內容……」

「姑且不論具備純熟魔雙劍術的蕾克蒂，要我認同用炮攻擊自家的笨蛋美空，這怎麼可能呢？」

儘管只有美空表示異議，但其餘兩人的內心也不平靜吧。

『是啊。所以我只好拜託妳了，可以吧？』

所以莉子，妳打算怎麼辦？以妳的體力，要跟美空一樣完成中鋒使命並不可能。

「那麼開始特訓吧。保險起見，再強調一遍，因爲美空在這次特訓期間並不是小隊長，所以不可以做出小隊長的行爲。還有，大家都要仔細觀察四周再行動喔。」

『咦！是這樣嗎？』

『莉子！妳別摸魚了，趕快收拾眼前的敵人啊！』

美空一邊想着這些一邊抽籤，簽上寫的是前鋒。

換成中鋒的莉子交抱雙臂看着眼前的光景。

不過，莉子還是交抱手臂思索着什麼。

『喂，莉子！既然妳當中鋒就做個稱職的中鋒啊！要像我一樣到處飛來飛去，努力吸引敵人的注意力纔對吧！』

「那麼，這次應該就沒問題了吧。」

『咦？那、那個……可、可是！妳剛纔說了「能力不足」這句……』

「嗯？妳那是什麼意思？」

中鋒有中鋒必須盡到的職責。莉子能否體會到這一點，將會對這次特訓的成敗造成極大的影響……

『莉、莉子同學！拜託，請妳支援射擊！』

『因爲只有妳能辦到，蕾克蒂的話能力不足。』

「啊！還有一點，特訓期間是三天喔。」

「……這種意義不明的特訓意圖還要我們自己去體會……這……」

「既然這樣，那就沒問題啦。」

畢竟訓練的時間明明只剩下三天，竟然把寶貴的時間耗費在這種意義不明的特訓，簡直是瘋了。

在空戰魔導士科，預科一年級就有機會體驗不同的位置，測試每個人的屬性。通常根據測試的結果，學生都會被分配到自己最適合的位置。

莉子跟蕾克蒂在抽籤時，美空嘆了口氣。

莉子與蕾克蒂也點點頭，似乎表示贊同。

所謂中鋒這個位置，本來就得設法兼顧前鋒跟後衛的需求。

「等等，那是指……」

『既、既然妳這麼說了……答應妳也無妨啦。』

美空說的確實也有道理。

她們爲什麼會搞不懂呢？彼方歪着腦袋。

她的臉頓時皺了起來。其餘同伴的反應也半斤八兩。

彼方盤坐在〈掃帚〉上，來回觀察前鋒美空跟後衛蕾克蒂，然後又仔細看着莉子。

「嗯？妳們沒自信啊？」

『是、是的！那、那個……莉子同學，呃……很、很抱歉，我的能力不足！』

跟表情凝重的美空成對比，莉子還是平時那種高高在上的模樣。

『哼，原來是這樣啊。』

美空等人浮現極度無奈的表情，心不甘情不願地挑戰抽籤。她們把手伸進不透明的箱子裏，抽出寫有位置的籤。如果抽到跟原本一樣的位置就得重抽。

因此，大家擔任其他位置的經驗也不是零。

『爲什麼要殲滅那麼遠的敵人呢？』

「嗯，就是這樣吧。」

彷彿看穿了這次特訓的意圖般，莉子如此放話。

在現在的位置之前，美空是當前鋒。

「負責嗎？倘若下次模擬戰輸掉，屆時……嗯，等輸了再說吧。」

單純只是改變位置的特訓，這麼做跟提升小隊的實力會產生關聯嗎？比起做這種詭異的訓練，應該進行被特務小隊採用的更嚴格高難度訓練纔對——畢竟要是這次模擬戰輸了，教官就會被換掉啊……

『怎麼可能。蕾克蒂哪會能力不足啊。』

「確、確實沒錯啦，我也有擔任過中鋒以外的位置，可是……」

彼方一邊在內心喃喃自語，一邊遠眺沉默的莉子。

「才、纔沒那回事呢！」

「聽好了。妳們行動時要不時想着自己該怎麼樣才能讓整支小隊變得更強，這樣行動纔會產生成果。當整支小隊的每個成員都合爲一體時，答案自然就會出現了。那就是我的合格標準。要是能達成，至少在模擬戰中，妳們可以跟對方打成平手。」

在這種超短的時間內，靠這種莫名其妙的特訓真能彌補差距嗎？

彼方好像突然想到似的補充：

彼方露出深具信心的笑容。

但這時的莉子不但沒回嘴，反而陷入沉默。

「也就是說，要我們自行去思考嗎？」

大家都換到經驗壓倒性不足的位置。而強迫美空她們這麼配置的彼方這時說了：

大概是自己想出合理的解答了，只見莉子朝旁邊伸出左手。

只是要她在彼方面前說沒有自信這種話，美空感到躊躇……

「別裝蒜了。經過這次的特訓，我就不得不認同美空跟蕾克蒂的努力了。」

彼方咧嘴綻放出自信的笑。他臉上露出賭徒的表情環視美空她們。

在空無一物的地方冒出了狙擊槍型的魔槍，莉子把武器抓在手中。

正如莉子所言，左翼方向有新的敵羣在接近。後衛蕾克蒂也爲了迎擊從右翼接近的敵人而正在移動。

畢竟，彼方總是把小隊的事放在第一。

她好像對某件事無法想通。

『什麼啦？』

「我不太懂你要說什麼耶。」

「我在這個特訓中只對妳們要求一件事。」

「呼嗯，笑死人了。」

〈密斯特崗〉上空高度四〇〇〇公尺的第三訓練空域。

「那個……彼方教官！結果這麼做的目的到底是？」

打從組成同一小隊起，這還是莉子第一次拜託美空。被看重的美空心情好極了，立刻衝過去想驅散從左翼接近的敵人。

大概是不想增加多餘的壓力，彼方並沒有把萬一輸了，自己就會被撤換的事告知學生們。儘管美空知道，但她也不至於轉告莉子跟蕾克蒂。

接着莉子環視戰鬥空域後，手抵着耳邊的通訊結晶。

「咦？我沒說嗎？」

「～～～～！等、等一下！……我完全搞不懂你在想什麼，況且合格的標準也沒說清楚……練習這種東西，能在三天後的模擬戰獲勝嗎？」

「妳們幾個，以前應該也有擔任其他位置的經驗吧？」

「我在想什麼嗎……這麼說來，我還沒把我的想法告訴妳們呢。」

結果，水委一級飛靶卻輕易突破了前鋒。

「唔——妳們各自負責跟以前不同的位置，挑戰防衛魔甲蟲進攻的演習。這次的特訓沒有小隊長，改成所有隊員都可以自由提出指示。這樣要是能達到我設定的標準，就算是合格了。爲什麼妳們還會聽不懂呢？」

『妳幫我拖住從妳左翼方向接近的敵羣。在這段期間，我跟蕾克蒂會負責殲滅右翼。』

特訓已經展開了。飛靶做成兩公尺左右的巨大蒼蠅狀怪物——水委一級的外型，侵入前鋒的空域。負責前鋒的美空正拼命一一施放魔炮。

『那麼，蕾克蒂，美空現在正擋着從左翼接近的敵人。在這段時間，妳跟我一起迅速殲滅從右翼進攻的敵人吧。』

『呼嗯，原來是這樣啊。』

畢竟光是之前的狀態，小隊合作就已經夠差了。誰都知道她們是因爲缺乏團隊合作纔會連戰連敗……

『真受不了，又要看前面又要看後面，在這個位置脖子累死了。』

『哼，那只是用來煽動美空的謊言。笨蛋美空是個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傢伙，就讓她專心進行最耗費體力、魔力的拖延戰吧。』

不知道自己被莉子隨口說出的話煽動了……

在不停射出炮擊的間隔，美空毫不客氣地說了。

原本鬥志高昂的美空臉上籠罩了不安的陰影。

如果是平時的莉子，搞不好會反駁她「閉嘴，吵死了」之類的。

「我、我會加油！」

「我也不是不陪你們玩，但要是在模擬戰中輸給B級小隊，你打算怎麼負責？」

不論怎麼訓練，自己當前鋒的成果都很差。

「「「這種事你一次也沒說過啦……！」」」

美空三人沒什麼自信地問了。

「真是的。話說回來，這特訓也太惡質了吧。」

然而，如果要問美空有沒有自信，答案是NO。

莉子也跟彼方一樣，來回觀察了前鋒跟後衛的動作好幾次，接着她手抵着下巴擺出不解的姿勢。

接着飛靶闖入莉子的中鋒空域，沒想到她卻一動也不動，只是坐視眼前的狀況。莉子的空域也被輕鬆突破了。看到中鋒偷懶不做事，充當後衛的蕾克蒂只好慌忙開始迎擊飛靶……

嘿！美空跟蕾克蒂都在自己不習慣的位置上死命戰鬥，這沒什麼不對，但這並非這次特訓的目的。

『……呼嗯。』

接着，莉子把通訊結晶切到跟蕾克蒂的祕密頻道。

「要、要是在那之前都無法合格，那、那會怎麼樣？」

『吶，美空，聽得見嗎？』

同伴的通訊傳到耳邊。

『可、可是……這樣美空同學不會生氣嗎？』

『只要我跟蕾克蒂都不說，不就沒事了？比起這件事，那邊有三隻衝過來了。既然牠們集中在一起，就一口氣殲滅吧。』

莉子眼睛盯着瞄準鏡，扣下魔槍的扳機。

相對於逼近她的敵人規模，她只射出了少少幾發，結果第三波敵人卻無法突破中鋒到後衛的防衛線。

「哦——她的想法很有意思嘛。」

目睹如此的光景，彼方不由得感慨道。

「雖說跟美空的做法完全不同，但也發揮了功能啊。」

莉子只是一一狙擊接近過來的單獨目標，對於集體行動的標的則採取無視。那些傢伙直接突破中鋒後，就會成爲手持魔雙劍、守株待兔的蕾克蒂的獵物。

莉子運用自己巧妙的口才與對狀況的判斷力，只花了最少的體力就得到最大的效果。

此外，她也達成擔任中鋒的職務了。

中鋒本來就是要掌握好前鋒跟後衛的行動，得兼顧攻擊與防禦的位置，所以需要戰鬥的協調能力。有時還得把前鋒當誘餌，自行使出致命的一擊。那也是美空常用的招數，不過那並非她自己發明的，而是得自彼方的教導。

美空現在還無法掌握整個戰鬥空域的動態，與前鋒及後衛的聯繫能力依舊不足。不過，莉子倒是可以充分把握全域的情況，並藉此下達指示。

正因如此，戰局也產生了變化。

至今始終處於防守方的美空她們逐漸活了起來，還有餘力展開攻勢。在那之後，莉子也繼續以靈活的口才下達指示，花費最少的體力逐一擊破敵人——演習結束。即使所有人都處於不擅長的位置還是通過了。

莉子一臉得意地達成這樣的成果。

儘管美空跟蕾克蒂都沒有注意到，但莉子巧妙地掌握整體戰鬥空域，自己待在原地一步也沒動過，就把敵人料理乾淨了。

哦，還滿行的嘛……

當彼方把美空她們集合起來，正要一同降落到地上的時候。

「嗯……」

一瞬間陽光被遮住了，彼方望向那邊。結果，他看到一位自己很熟悉的往日同伴以教官之姿工作的身影。

莉子盯着彼方那毫不虛僞的眼睛，美麗至極的臉龐染上了紅暈。

少女名叫莉莉•蘭卡斯特。她是空戰魔導士科預科三年級生的第一名，B227小隊的小隊長。

同伴集合到情緒異常亢奮的莉莉身旁，高舉起手擊掌。

「這麼說來，演習時美空說了類似『像我一樣到處飛來飛去，努力吸引敵人的注意力纔對吧！』這樣的話。」

「？生什麼氣？」

「那還真是一場災難啊……」

如果是平時的莉子，想必不會這麼坦率，而會選擇沉默不語吧。然而，全身放鬆的時候就不同了。即使雙方是教官跟學生的關係，她也不禁說出了真心話。

「……哼，你真是個怪胎。」

彼方若無其事地接受了這個事實。然而，在他旁邊飛行的美空卻無法隱藏對實力差距產生的不安。

等彼方回過神，才發現躺着的莉子正把臉湊過來。

「我也沒問題，莉莉同學。」

特訓第一天結束後，在更衣室的按摩室。

「喂、喂……我們幾個真的能打贏動作那麼俐落的隊伍嗎？」

飛行速度跟耐力都無懈可擊。

「沒有惡意嗎？也就是說，那傢伙還是沒發現重點啊。」

莉子穿着襯衫趴在診療用的牀上。

揉揉揉揉。放鬆原本僵硬的肌肉，排出全身累積的疲勞物質，莉子享受如此舒適的服務。心情變得極好的她不禁說出真心話。

儘管早就知道這一點，但親眼目睹後印象更強烈。

「ShabadoobiTouchYeah！」

「沒什麼，只是覺得妳是個好女人。」

儘管本人沒有察覺，但能做出那種動作的也只有具備離譜加速力的美空而已。

看來除了說出口的事，她還另有隱情。今天的特訓，她也表現得比平時差。

「所以，妳認可了吧。」

彼方垂直手肘，頂在莉子腰部僵硬的肌肉上轉動。這時，莉子發出了些微甜美的吐息聲。就在這女神般的少女放鬆下來的瞬間，彼方忽然問道：

莉莉說完瞬間加速。緊接着莎夏跟克雷格也趕上前去並排飛行。

「哼、哼！就算你說這種話，我也不會迷上你喔！」

這就叫半斤八兩。

「「Yeah！」」

「是啊，我很認真。」

「……你是認真的嗎？」

正優雅地接受彼方的按摩。

「瞭解了！優莉教官！」

因爲彼方說話時的表情極爲認真，莉子摸了摸她那張美麗的臉。

跟你有關——這種話在莉子她們面前無法說出口。

至於那位罪惡的根源——

「不是容貌，而是妳的性格啊。搞不好在三人當中，妳是最爲同伴着想的一個呢。能仔細觀察對方，反過來也證明了妳有把對方放在心上。」

「吶，美空，這麼說來，妳今天的命中率有點低啊，難道妳進行特訓時心情浮躁嗎？」

結果，彼方似乎看穿了美空的思緒這麼說道。

這隊真的很強嗎？優莉之前也懷疑過，結果這三人的體能之好讓她瞠目結舌。雖說技巧還有成長的空間，但三人的動作都出類拔萃。就算不論魔力強化，光看體能也是一等一。「ShabadoobiTouchYeah！」

㊟

莉莉精神抖擻地飛回同伴身邊。

莉子迅速掌握特訓意圖的結果，就是實戰訓練的時間多了出來。

「「Yeah！」」

美空在焦躁與不安的驅使下問道。不，不只是她，莉子也陷入了沉默，蕾克蒂則唉聲嘆氣，面露憂心忡忡的表情。

「怎麼可能！但、但是……」

優莉故意放出三十隻以上的水委一級飛靶做爲她們的目標。不過，擔任後衛的魔槍士莉莉下達指示，支援前鋒魔劍士莎夏與中鋒魔弓士克雷格的行動，很快就予以殲滅了。

「怎麼樣，優莉教官！就特務小隊的成員看來，我們的動作如何？」

「請做好心理準備吧，彼方學長。你好像在訓練什麼隊員互換位置，不過那種伎倆是不管用的。」

不過在她們當中，美空的模樣特別奇怪。

雙方的實力有決定性的差異。

跟方纔就不時偷瞄的彼方訓練相比，老實說優莉完全不覺得自己會輸。

「這個嘛，妳能下達精確的指示，就代表妳已經發現美空的優點了吧。所以，妳纔會進而承認她的長處。」

「好，那我來發表今天的合格者吧。合格者爲莉子，以上。」

「……呃，妳比較怪吧。」

連敗的原因……？那跟這項特訓真的有關嗎——？

「妳們之前連敗的原因，並不是訓練課程太鬆或誰放縱自己偷懶的緣故。這項訓練就是用來補足妳們的不足之處。」

「美空跟蕾克蒂。」

彼方淡然開口。

留着一頭灰金色的短髮，情緒激昂的少女氣勢十足地大喊。

〈密斯特崗〉上空高度四〇〇〇公尺的第四訓練空域。

「看他們練得很賣力，我們不做類似的訓練可以嗎……？」

看起來好像很蠢，不過演習至此並沒有明顯的失誤。

「哼，這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莎夏，妳沒問題吧？」

「噢，是指我的容貌嗎？那種讚美，我早就習慣了所以沒什……」

「哼，對身爲女神的我而言，這種程度是理所當然的結果。但話說回來，你爲何會這麼高興呢？」

「就是你說的成績獨一無二啊。你已經看出來了吧？訓練時，我由於怕累，一步都沒有動過。」

「缺乏效率實在太累人了。我只是想以最少的勞力取得成果罷了……怎麼了？我的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哦——就算面對美空妳們對付過的敵人兩倍以上的數量，那些傢伙還是都能輕輕鬆鬆擊退呢。」

「剛纔莉莉的指示稍嫌慢了點。下次我會把飛靶的數量加倍。你們的基礎體能都很好了，接下來就要以增加戰術模式的心態來進行。待會實施演習課程C2，飛靶的動作會變得更高段複雜，你們要謹慎應戰喔。」

「……」

「認可什麼？」

「克雷格呢？」

心情愉快的彼方讓莉子換成仰躺姿勢，從腳尖依序刺激有消除疲勞效果的穴道。莉子再度發出甜美的吐息聲。

在一般情況下，美空應該會埋怨：「她不就只是在下指令嗎！」但很遺憾，美空人並不在這裏。不，不只美空，連蕾克蒂也不見了。

「是啊。雖然很生氣，不過她沒有惡意就算了。」

彼方正在爲莉子進行按摩。

「那好，妳們設法跟上我，不要脫隊喔！」

「唔，你不生氣嗎？」

「呼嗯，揉用力一點。我的腿都腫起來了。」

那兩人降到地面後已完全陷入軟腳狀態，現在正躺在更衣間的長椅上。彼方故意沒去問她們原因，恐怕美空跟蕾克蒂早就耗盡體力了吧。

「噢，關於那個啊……」

「妳應該很清楚吧。我是不會打沒把握的仗。」

「纔不是在逗妳。像妳這種能仔細觀察別人並做出適切判斷的女人，絕對會受周遭歡迎。之後要是美空她們也能發覺妳的優點就好了。」

應該說，莉莉的指示很明確。

「還有兩天，妳就拼命思考這個問題吧。該怎樣才能戰勝動作那麼高明又比妳們厲害的傢伙。」

「真是的……要是沒有那種愚蠢的亢奮狀態，就是一個很好的小隊了。」

「好，那麼各位，打起精神出發吧！」

「OK，莉莉。」

「……天曉得。」

小隊再度高呼莫名其妙的口號，氣氛簡直是high翻了。

「嗯，今天是特別服務。因爲妳的成績獨一無二。」

某個怕麻煩的傢伙犧牲了那兩人，以最低限度的勞力通過特訓了。

「話說回來，你今天還真親切啊。要是平常，你不會對我這麼好吧。」

「怎麼可能生氣呢？包含那個在內，我才覺得妳的成績獨一無二啊。雖說美空跟蕾克蒂都累癱了，但這很有妳的風格，我看了也覺得有趣。」

「唔，難不成你是在逗我？」

（注：假面騎士Wizard的變身音效）

相比之下，莉子完全弄懂了。

看來是特訓後抱怨疲累的莉子提出按摩的要求，彼方纔會答應。

「呃，我又不是希望妳迷上我。」

「是、是嗎……這麼說來，也沒錯啦……」

呼嗯，看來跟這個男人相處會擾亂自己的步調。

彼方爲後來好像有點泄氣的莉子又按摩了好一會。

「特訓辛苦了。彼方會把我叫出來還真稀奇呢。」

特訓第一天結束後，跟美空三人道別的彼方匆忙返回教室。在那裏迎接他的是一臉溫婉笑容的蔻依。

「是啊。因爲妳們今天說了一些讓我在意的話啊。中午提到的那個連續傷人事件，據說被盯上的人都是使用近戰武器吧。有點好奇的我之後也去搜集情報，不過好像還沒掌握犯人的身份啊。」

「嗯。這麼說來，彼方的學生當中也有使用近戰武器的女孩呢。」

「是啊，要是蕾克蒂被襲擊，我就麻煩了。」

彼方一邊回答對方一邊在內心嘀咕。

說到使用近戰武器的有實力的人，除了蕾克蒂外還有一個。

那就是曾經最接近彼方的那個人。

蔻依綻放天使般的微笑。

「哦——纔沒多久，你就產生當教官的自覺了呢。」

「也不是什麼自覺那麼了不起的東西啦。我只是做我該做的事罷了。」

「呵呵，所以你也進入義務跟責任的領域了嗎？」

「我不是說了沒那麼誇張嗎？我最討厭義務或責任這類煩死人的東西了。」

「咦——？真的是這樣嗎——？」

「就是這樣沒錯……不要故意聊這個麻煩的話題了。」

兩人正在談論工作時——

由於腦中閃過了如此的不安，美空終於下定決心。

「說起〈空穿之閃跡〉，她最近好像狀況不好……」

「今天同樣身爲教官，我有話要跟你說。可以換個地方談嗎？」

「是啊。讓她獲得這綽號的魔槍，最近好像都沒使用。因爲有人目擊她以魔劍戰鬥的光景，所以應該不是身體出了問題吧……」

「看吧，我不是說了……真沒辦法啊，我幫妳點別的東西吧。冰淇淋汽水好嗎？」

「要、要進去囉！」

「跟那傢伙在一起的是……優莉學姐？」

美空一行人跟在彼方他們背後。等進入商店街時，蕾克蒂忽然問：

當莉子跟蕾克蒂興沖沖地觀察那兩人時，她們剛纔點的紅茶與蛋糕之類送到眼前了。

「我不要緊……不過你們兩個不要吵架喔。如果你欺負優莉過頭，我之後會處罰你。」

「我、我現在就是想喝咖啡！」

難不成，那傢伙打算故意輸掉以辭去教官的職務……

「那個……莉子同學說彼方教官還沒解釋過，要是這次模擬戰輸了他得負何種責任。」

「美空，妳露出那麼難過的表情是怎麼啦？」

火大的優莉將視線轉向桌上，那裏有用容器裝盛的方糖跟放在專用壺中的咖啡奶精。

如果知道內情的蔻依或洛伊德在場，一定不會打擾他們吧。一同穿過校門前往商店街的兩人氣氛絕對稱不上友好。應該說，空氣顯得很緊繃。

「還沒發現嗎，優莉？蔻依是在開妳玩笑啦。」

女伴這個詞狠狠打在美空的胸口。

「正是如此，我本來是想問他要是輸了該怎麼負責……沒想到他竟然帶了女伴。」

「難、難不成，他們在……約會嗎？」

「呃，既然這樣，妳一開始點咖啡牛奶不就好了？」

「那個……美空同學，妳打算怎麼做呢？」

「爲、爲什麼妳們也在這裏啊？」

可以清楚感受到糖分滲入體內。這是以甜味分解疲倦的幸福時刻。莉子跟蕾克蒂都陶醉在這種感覺之中，只有美空的叉子碰也不碰剛點的草莓蛋糕。

「聽謠言說他被視爲叛徒，還被過去的隊友疏遠了……」

微微的苦澀香氣刺激着鼻腔。面對以蒸餾水萃取的上等黑咖啡豆風味，優莉緊繃着一張難看的臉。

「我們剛纔不是在空中見過面嗎？妳有注意到吧。」

「好啦好啦。我覺得我纔要小心別被優莉欺負呢。」

優莉浮現緊繃的表情。

「……看、看起來很像約會！所以他果然……不過，也有可能那傢伙被賄賂了，纔會與對方立下故意輸掉的承諾……」

「當、當然好喝囉！雖然有點苦就是了。」

「騙、騙人！莉子合格了！妳只是出一張嘴罷了……」

「呼嗯，搞不好真是這樣。」

「黑咖啡嗎……！」

這種想法完全不合常理，如果是平時的美空鐵定不會產生這種念頭。

「唔，看來那男人……很擅長玩弄女人嘛。連那個〈

空穿之閃跡

〉優莉都會害羞啊。」

美空低聲咕噥着。

「可是剛纔妳喝的時候，臉好像都皺起來了。這樣真的好喝嗎？」

即使內心感到很奇怪，彼方還是緩緩把咖啡杯遞向嘴邊。

「之前的特訓……真的有意義嗎？」

不，要說沒教好，兩邊或許真的很類似吧。畢竟眼前的這傢伙不就是因爲太守規矩而顯得處事笨拙嗎？

兩人關係似乎很好。過去曾同樣擔任前鋒的位置，彼此還有師徒之間的羈絆。

然而，彼方這種等級的空戰魔導士會來擔任教官的理由，美空一點也不明瞭，所以在她眼中，這種光景只會讓人更操心而已。畢竟這次的模擬戰要是輸給優莉的小隊，他就得離職，把條件變更爲這樣的也是他。

「哼，果然當跟蹤狂是妳的興趣呢。」

彼方跟優莉一同放學的身影。

「我、我說了我就是想喝咖啡！那種孩子氣的飲料我不要！我早就想好對策了！」

「這個嘛，老實說我只覺得他是爲了好玩纔想看我們失敗。」

「我、我從來沒有被彼方學長欺負過！」

美空淋浴洗淨特訓時流下的汗水後，原本打算連今天的自主訓練都不做就回家。先前在莉子的煽動下，她賣命地飛來飛去，導致現在體力耗盡，連一點活力都沒有了。

優莉垂下頭對自己的失言感到羞恥，身體還忸忸怩怩地搖晃。

「呃，那個……我、我要跟蹤那傢伙。這、這樣……搞、搞不好可以抓住他的把柄！」

難不成——那兩人是那種關係……？

完全不懂跟蹤時消除動靜以及跟對方保持距離的方法。

轉過頭一看，原來那是自己熟悉的同伴身影。

優莉半失控半自暴自棄地叫道。

第一次見面時，美空明明對彼方這傢伙毫不在乎……

高級風味完全被摧毀後，一杯乳褐色的液體完成了。優莉微微皺起臉來一飲而盡。

「真了不起！不愧是莉子同學！」

就在三人交談的同時，彼方他們的身影消失在咖啡廳裏。三人霎時面面相覷，不知該怎麼辦。

隔着通道坐在斜對面桌邊的美空等人，正若無其事地窺看彼方跟優莉的情況。

本來她們就是處於對戀愛這類桃色話題極爲熱衷的年紀。雖說還不到拿別人的閒話來配飯的程度，但兩人都對接下來的發展怦然心動，一邊將能療愈特訓疲勞的甜食送入口中。

「久違了，彼方學長。」

但不知爲何，現在他卻變成了很遙遠的存在般，讓美空內心爲之緊緊糾結。

接着她做出了驚世駭俗的舉動。

搞不好……他真的打算辭去教官的職務。

有第三者的聲音傳來。彼方的注意力轉到剛進教室的優莉身上。

「才、纔不要！我就是剛好想喝咖啡啊！」

「理所當然的結果……目的到底是什麼啊？」

「我說——咖啡本來就是苦的吧。」

「……嗯？怎麼？妳不是來找蔻依的嗎？」

「哼，美空，妳果然有跟蹤的嗜好呢。」

就在美空返回自己借住的豐年蝦宿舍途中，恰好在校門附近撞見了彼方，還有走在他身邊的優莉……

「跟交戰對手的教官兩人一起放學，總覺得事有蹊蹺……唔？妳有在聽嗎？」

她把方糖一顆顆扔進咖啡中，接着又把奶精加進去直到杯子快滿出來爲止。

「是啊。我見習了彼方學長的小隊訓練情況。還有……彼方學長？」

雖說每次都是這樣，但爲何這傢伙跟自己在一塊時就經常害羞或發飆呢？

與自己

最初的學生

相比，宛如雲泥之別。

不過，彼方並不想放棄自己想喝的飲料，況且他原本就認爲優莉不必看前輩的臉色，儘量多說出內心的想法會更好。

那些傢伙真的還太嫩了——彼方對那羣熟悉的跟蹤者抱持如此的感想。

「哦——找我有事嗎？這樣也好，我也有話要跟妳說……蔻依，抱歉把妳叫出來。」

「喂喂，不用勉強自己點一樣的東西吧。妳點自己想喝的就好了。」

「我要黑咖啡。優莉呢？」

彼方跟優莉面對面坐在四人座的席位。而美空等人則悄悄地佔據了不遠的桌子。

事實上，她不想喝苦澀咖啡的心態可說昭然若揭。

「不是那樣，那種特訓有明確目的。順道一提，他跟我說我今天合格囉。」

「唔，嗚……」

然而，看在完全不清楚兩人關係的美空眼裏——

「我正確掌握到了特訓的目的，這是理所當然的結果吧。」

美空原本想偷偷跟蹤那兩人，結果附近傳來了其他說話聲。

優莉很難得地好好把臉轉向了彼方那邊。

是跟特務小隊有關的活動吧。這麼說來，洛伊德好像也去了跟〈鴉巢〉一同進行的警戒任務。

「看吧，這種東西……根、根本不成問題！」

「那、那一位，不就是擔任特務小隊前鋒的學姐嗎！」

「唔……跟彼方學長一樣就可以了。」

彼方一邊觀察自己的學生們，在內心重新思考。

「是啊，怎麼了嗎？妳要點什麼？」

聽完客人點餐的女服務生以熟練的動作送來一對裝黑色液體的杯子與杯底盤。

她們似乎都對這意想不到的祕密戀情非常感興趣。

這兩人能再度靠近，讓蔻依感到很欣慰。

「～～～～！那、那種事……我、我當然曉得啊！剛、剛纔我的意思是……享受不同苦味間的差異而已！」

這是開了許多連鎖店的知名咖啡廳。彼方一打開菜單，馬上就有店員來服務。

「～～～～！沒、沒事啦！」

「那個……美空同學，妳不喫蛋糕嗎？很好喫喔。」

「啊，呃……我、我不喫，蕾克蒂妳幫我喫吧……」

「咦？騙、騙人！我真的可以幫妳喫嗎……？」

蕾克蒂以閃閃發亮的雙眼望着眼前的蛋糕，口水幾乎要流出來了。

儘管蕾克蒂平日很謹慎客氣，但甜食對女孩子來說還是很特別。

「嗯，不知爲什麼，我覺得肚子很飽……」

更正確地說，是胸口都被塞滿了。

「太、太感謝妳了，美空同學！」

蕾克蒂很享受似的喫起了蛋糕，另一方面，莉子則優雅地啜飲紅茶，同時面露無法理解的表情觀察彼方他們。

「？怎麼了，莉子？」

「呼嗯，那傢伙明明被蔑視爲叛徒，結果卻意外受歡迎，我只是有點佩服罷了。說不定那個男人具備某種不可思議的魅力呢。」

「所以，妳想找我談什麼呢？」

開了一些無關緊要的玩笑後，彼方自然而然切入主題。

「先說彼方學長的事吧。」

「不，從妳開始說。這種時候要聽前輩的話纔對喔。」

「可是再怎麼樣，彼方學長也算是前輩，如果你不先說我會很困擾！」

爲什麼這傢伙在這種時候總是要看前輩的臉色啊。

自己有一個這麼嚴守規矩的學妹真是太浪費了。彼方想着這件事並湊近優莉的臉，接着迅速把臉撇向一邊，若無其事地斜眼瞄對方說道：

「……真沒辦法，那麼，我先說吧。呃，我讀過這一期的《空戰魔導士科月刊》了。」

「我稍微離開一下。這裏交給你了。」

臉龐浮現出假笑，雷亞爾仔細確認對方已經離開室內。接着，他才走向位於房間中央的培養槽。

「哦——可是照妳這種道理的話，我跟蔻依也沒資格留下囉。」

「所以，妳找我的事又是什麼……？」

但其實，雷亞爾根本不在乎那件事。

因爲這是叛徒學長拿來的。

一開始這只是無心的失誤。當他試圖按住發狂的白老鼠打針時，一不小心將體液打進了自己體內。

那之後彼方跟優莉又因爲要由誰付帳的問題而起了小爭執。不理會彼方「哎，這次讓我請客吧」的勸說，渾身充滿敵意的優莉堅持：「讓我來付！」她把一張最大面額的紙鈔啪一聲用力拍在桌上便快步離去。

「那是當然。F級小隊這種東西，根本不配留在〈密斯特崗〉的空戰魔導士科。」

「我單刀直入地說吧。彼方學長，請現在就辭去教官的職務。」

「那些傢伙現在就像走路搖搖晃晃的雛鳥。不過啊，她們具備磨練後就會發光發亮的潛力。察覺出她們的潛力並引導她們成長，就是我身爲教官的職責。」

「我說優莉啊，誰敢肯定劣等生會一輩子都是劣等生呢？美空她們身上有變強的可能性，身爲教官的我可以保證。」

「妳看，這裏有妳的特別報導啊。還有，寫在這裏的中意的人的欄位，妳說『只對比自己強的人有興趣』是真的嗎？」

「哪裏不重要了？甚至該說，這可是極爲重大的問題耶。」

「……夠了！」

爲了能早日獲得成果，各項實驗都是分頭同步進行。

優莉氣呼呼地發言，之後兩人之間安靜了好一會。

「怎、怎麼會……」

彼方應該也不例外才對。然而奇怪的是，他好像對此大受衝擊的樣子。

「不，就算妳覺得夠了也不行，聽我說，優莉……」

他把針筒拿在手中。接着就把噁心的綠色體液打進了自己的手臂。

這一天雷亞爾輪夜班，他跟另一名男子得負責觀察裝在培養槽中的魔甲蟲肉片有無異常現象。

要持續到什麼時候呢？

「既然如此，快點辭去教官如何？這麼一來，彼方學長就不需要再度出醜了。儘管在都市裏被大家視爲叛徒，但彼方學長還是擁有能讓其他人閉嘴的壓倒性實力。學長做爲空戰魔導士，要挽回名聲絕對沒問題！因此，別再當什麼F級小隊的教官了——」

優莉無言以對了。但在另一個地方，也就是斜對面的座位卻出現奇怪的騷動，傳來盤子跟杯子打破的聲音。

「這沒什麼不好意思的吧，又不是什麼重要的事……」

笑聲的主人露出自信滿滿的笑容並望向這邊。

那究竟要到何時纔會消失讓自己恢復正常？不，或許該問那真的會消失嗎？

面對陷入困惑的優莉，彼方繼續強調：

頓時優莉的臉變得紅通通的。就連「原來你是這個意思啊！」的驚呼聲都來不及發出，便以脊髓反射的速度試圖解開誤會。

「呵呵呵，啊哈哈哈，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麼，可以開始進行實驗了吧。爲了讓我成爲比優莉更強的人。」

「看妳氣成這副模樣，果然被我說中了吧……」

「我不是說已經夠了嗎！彼方學長你這個人真是的，竟然爲了說那些廢話，特別把我帶來這種地方！」

爲什麼魔力會衰退，咒力反而寄宿在自己體內？

「雖說彼方學長現在被罵爲叛徒，但還是有人很仰慕你。請你拋棄那羣劣等生，早日回到特務小隊吧。大家都打心底等待彼方學長的歸來！」

一言以蔽之，或許可稱爲飄飄然吧。

他忍不住發出笑聲。被狂喜與虛幻所佔據的雷亞爾雙眸，徹底被那玩意迷住了。

但在這種場合說這些也沒有意義。

話雖如此，當時優莉本來還打算回答自己沒有中意的人……

優莉彷彿在死命壓抑怒火般打斷彼方。從以前起，她就常被彼方耍得團團轉，害她的生活步調大亂。搞不好眼前這傢伙在打亂他人步調這一點具備極爲優秀的能力。

優莉不由自主從椅子上站起來。

「不、不是那樣！你突然胡說些什麼啊！」

「挽回名聲嗎？那是不可能的事，因爲我目前正在養病啊。」

明明是人類的自己卻多出了異形的力量。

「……咦，這個問題到底哪裏重要啦？」

「看吧，妳果然愛上了蔻依吧。」

位於房間中央位置的培養槽就像是用來貢獻活祭品的儀式祭壇。那當中的肉片猶如在與他共鳴般蠢動起來。

「這種裝病的行爲，你究竟打算持續到什麼時候啊！」

好不容易恢復正常步調的優莉以斬釘截鐵的口氣說了。

「在喫下第十一連敗的那場排名戰，雖說只是模擬戰鬥，但那些劣等生竟然在賽中發生跟隊友爭執的愚蠢行爲，會被視爲〈密斯特崗〉最弱的小隊也是合情合理，簡直是無能者的集合嘛。爲何彼方學長非得陪着那羣無用又愚鈍的傢伙！你不覺得這麼做非常愚蠢嗎！」

這就是變異種細胞的力量。

「這麼說對彼方學長恐怕很失禮，不過我並不這麼認爲。」

「大家都打心底等待我歸來，是嗎……喂，優莉，妳也在衷心等待我嗎？」

然而，那些傷口都會迅速痊癒。

有時候真相只需要讓一部分的人知道就夠了。

畢竟這兩人同樣都住在豐年蝦宿舍……

正如同現在的情況……

當採訪者問到這個問題時，優莉心中不自覺浮現出

叛徒

的臉，爲了矇混過去才如此回答。至於一般大衆，大概會以爲優莉的答案就是「沒有特別中意的對象」這個意思吧。

彼方難得表現出這種欲言又止、難以開口的模樣。

「嗯，妳說的或許沒錯。以美空她們目前的實力，跟B級小隊進行模擬戰只會慘敗。」

「可是妳的確愛上了蔻依吧。身爲特務，兩人在一起開會的時間也很多。」

彼方那堅定的宣言並沒有打動優莉的心。

「那又怎麼了嗎？」

「……是的，我知道了。」

「目前的實力……難道你覺得那些劣等生還會進步嗎？在短短的兩天之內……？」

除了觀察，他還有另一項工作。就在他鄰近的桌上，擺着手術刀與針筒等實驗用器具。從切下的肉片中所抽出的綠色體液裝在燒杯裏，擺得到處都是。

把這個運用到再生醫療上，就是雷亞爾他們目前的課題。

機靈的彼方暫時離開座位去拿冰水。杯中的冰塊融化後，發出喀啷敲擊玻璃的聲響。不過，優莉並沒有碰這杯水。

「可、可是！我說的喜歡不是那個意思！竟、竟然用那種眼光看我……！我、我真是看走眼了！」

「現在辭職就能在不傷害彼方學長經歷的情況下解決。F級小隊這種專收劣等生的集團也想打贏我率領的B級小隊……囂張也該有限度吧。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彼方慌忙想叫住她，但她卻頑強地不予理會。最後，面對自暴自棄拼死強調「請不要跟來！」的優莉，彼方只能回答「呃，我回家也是這一條路啊」。

很少會浮現這種複雜表情的彼方，自書包取出雜誌，攤開特別報導的那一頁。

只要一注射完綠色的體液，實驗動物就會急遽兇暴起來。儘管有個體上的差異，但每次只要一注射，實驗動物就會在鐵籠子裏亂撞，弄得遍體鱗傷。

她已經無暇理會周遭客人跟店員的視線了。

情緒激昂的優莉這時終於坐了回去。

＊　＊　＊

在她心中對彼方把注意力放到自己以外的地方感到極度悔恨，甚至有種悲傷的感覺。

「……嗯，我覺得這是個人的自由啦。不過主動公開發表也不太妥當吧。我還以爲妳會不好意思呢。」

跟生理食鹽水混合的那玩意，透過靜脈注射來到他體內。結果，他體內充滿了異形的力量。大腦也充斥着快樂物質跟興奮物質，體內的細胞彷彿獲得重生般開始活性化。這種感覺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纔好。

優莉拼死說出內心的想法。

對優莉而言，彼方的存在就是這麼巨大。

哎，妳先坐下嘛。如此安撫優莉的彼方模樣顯得十分冷靜。

要是這些問題有解答，彼方本人才是第一個想知道的。

「其實說起蔻依，妳別看她現在這樣，過去她也有過無法順利使用飛行魔法的時期呢，她小時候住在〈盧恩〉時，也被人貶爲劣等生。只不過她現在已被稱爲〈密斯特崗〉最強的〈寂滅姬〉了。但如果按照優莉的理論，蔻依不就不適合待在空戰魔導士科了嗎？」

「如、如果要問我喜歡還是討厭，我當然喜歡蔻依學姐囉，可是……」

「天曉得……還有，妳別搞錯囉，優莉。我剛纔指的只是美空她們目前的實力。」

「我以後會當心！」

「嗯，是真的啊……爲什麼你要露出這種沉重的表情啊？」

優莉歪着腦袋。

夜晚露臉了，這個時段原本被學生吵得鬧哄哄的校舍也陷入了一片寂靜。在僅被螢幕微弱光線照亮的地下研究室中，有兩名男子的身影。

「可是，剛纔堅持要讓我先講的人是妳啊。不管怎麼說，我都很擔心妳啊……」

「嗯，算了。先別管那件事，我看妳好像非常討厭美空她們啊。」

光以學長這個框架，無法容納他的份量。

「咦？不、不，那、那個……！」

「……你的意思是！」

自從那之後，雷亞爾就經常偷偷摸摸在自己左臂上注射變異種的體液。

「別想矇混過去。再怎麼說，我都是擔心妳的。妳所說的那位比自己強的中意的對象——就是指〈寂滅姬〉對吧。即使雜誌上沒指名道姓，但這不就等同於妳出櫃了嗎？」

把從變異種的細胞抽出的體液注射到實驗動物身上，然後加以觀察，不過這項實驗並不順利。

然而，就在這時不知從哪裏傳來哈哈哈的笑聲。

對基尼亞斯•弗烈德來說，他的不幸就是跟同伴分手單獨走在回家的路上。如果跟同伴一起的話，他可能還有逃走的機會。

他所屬的小隊爲B395小隊。擔任位置是魔劍士，在B級小隊中也算屈指可數的有實力者。至少在第一季中，他差點就獲得擊墜王的稱號了。

「呵呵，你是基尼亞斯吧。」

「……你是誰？」

基尼亞斯並沒有輕忽大意。他正走在充斥娛樂設施並以治安惡劣聞名的四號區夜路上。當然他也一直在警戒不要被行爲不檢的傢伙纏上。

然而，等他發現在不知不覺中四周已經沒有其他人影時，冷不防冒出一個從頭到腳都被黑長袍蓋住的神祕客。

「很抱歉突然打攪你，跟我一決勝負吧。」

聲音既重又低。恐怕是男的吧。

打扮宛如黑魔法師的男子不知從哪裏取出了魔劍，以單手擺出架勢。

「喂喂，外行人想打贏我，再練個一百年吧。」

像基尼亞斯這種有實力之人，只要觀察對手架勢就能判斷對方的實力。

架勢會把當事人的技巧、氣魄，以及至今爲止的實戰經驗全都表現出來。

至少從這個襲擊者身上完全感覺不出他有努力過——就是個生手。

「外行人也來找我決鬥，真以爲自己能贏嗎……」

基尼亞斯邊嘲諷對方邊取出軍刀狀的魔劍。

勝負會在轉瞬間決定。

對於在夜路上突然冒出來的持械襲擊者，基尼亞斯沒有手下留情的必要。

在他做出如此的判斷並揮刀斬過去之前都還沒問題。然而，等縮短跟對手距離的剎那間，他腦內閃過了一絲疑惑。

這麼說來，這傢伙是從哪冒出來的？

他斬擊的軌跡毫不遲疑。從右斜上往下揮的斬擊，理應會奪走對手一切的抵抗能力纔對。然而，他並沒有感覺到自己解決了目標。只有切到空氣的觸感傳達到手上。

爲了打消心中湧現的疑慮並暫時忘卻痛楚，基尼亞斯發出了咆哮。

突然後頭有聲音傳來。基尼亞斯回過頭，那裏出現了剛纔還在自己眼前的襲擊者。

「啊哈哈哈。我愛妳。我好愛妳啊！就快了！我馬上就能變成妳所愛的男子。不久後就會去迎接妳了——！」

「唔！剛、剛纔究竟是……？」

「真是的，結果B級也沒什麼了不起啊。很抱歉，不過我非得證明自己比你強不可。」

「唔……混帳傢伙啊啊啊！」

襲擊者像是在嘲笑以四肢趴在地上呻吟的基尼亞斯般，從下方把他踢起來。

即使對方的動作真的像一個外行人。

對手動作太快了，完全無法捕捉。更何況眼前這襲擊者所施放的力量與其說是魔力，更像是——

「你臉上寫着『爲什麼我會跑到你後面』對吧。空戰魔導士科的學生每一個都像你一樣笨嗎？」

襲擊者的身影再度消失了。下一瞬間，基尼亞斯的視野就完全被黑魔法師的長袍佔據。纔剛認出對方的身影，基尼亞斯的右臂就竄過一陣激痛。

接着襲擊者摘掉了感覺很悶熱的長袍帽子。雷亞爾的雙眸正發出炯炯有神的光輝。他口中泄出了歡喜之聲。

結果他的劍卻被恐怖的力量彈飛，赤手空拳的身體被對方踹了一腳。

「你到底在砍哪裏啊？」

隱藏在長袍深處的臉孔浮現了陶醉的笑容，不停踢着已失去抵抗力的基尼亞斯，直到因疼痛而哭喊住手的基尼亞斯失去意識爲止。

「真受不了，本大爺怎麼可能教你這個笨蛋呢？」

氣勢毫無衰退的基尼亞斯雖然想在無法使用右臂的狀態下展現戰鬥意志——

不要忍耐疼痛，把情緒伴隨喊聲一起放出體外，這是他在實戰中培養出的技巧。

「唔哇！」

他自懷裏取出了下一名犧牲者的照片。雷亞爾吻了照片一下，沉浸在愉悅中。照片上頭是優莉•弗羅斯特爾穿制服的身影。

「呵呵呵，啊哈哈哈，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臭小子，你是怎麼繞到我背後的！」

襲擊者似乎非常愉悅。

襲擊者反擊時的斬殺跟腳踢都強烈到令人畏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