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學而時習之

對於蔻依•瑟凡尼而言，那是一位總是陪伴在身旁共度時光的男性。

同樣生長於〈盧恩〉，無論是幼年學校或升學後的〈密斯特崗〉也一直在一起。那男性——彼方•英司是她的童年玩伴，家就住在對面。彼此的父母之間原本就有交流，孩子們也自然而然玩在一塊。

從小時候開始，總是相處在一起。

每當遇上困難，總是互相扶持。

過去蔻依沒辦法學會飛行魔法時，也是由彼方對她施加特訓。當時彼方使用飛行魔法，將爲此而苦惱的蔻依拉上空中，再從空中鬆手讓她墜落。感受到恐懼在空中掙扎成爲了契機，讓蔻依的力量覺醒了。

現在回想起來，那是思慮不周且非常魯莽的特訓。

不過，蔻依總是在心中暗暗自豪——我纔是彼方真正的第一位學生。

與那樣熟識的彼方之間的關係開始產生變化，是在超過七個月之前的某次哨戒任務的過程中。

那原本應該只是一次簡單的任務。

然而，在那次任務中蔻依等人遭遇了包含強大變異種的魔甲蟲集團。掩護遭到突襲的蔻依，彼方因此負傷。

就當下的戰力而言，難以打破現況，是在絕望處境下的撤退戰。

在不祥的想法掠過所有人腦海之時，彼方挺身掩護了所有人。

身爲一位翱翔蒼穹的，天空的守護者。他隻身挑戰敵人。

照理來說那確實是當下最佳的判斷，但蔻依直到現在仍爲此苦惱。

而在隔天，彼方孤身回到了〈密斯特崗〉。

他自稱戰鬥的詳細過程已經不復記憶。

究竟是不是真的，蔻依也無從得知。

不過，蔻依有件事非得達成不可。儘管要扭曲世界——扭曲常理也非得達成不可。

爲了犧牲自己而保護了夥伴們的彼方，蔻依決定盡當下的自己所能做的最佳選擇。爲了避免再度捨棄夥伴……

＊　＊　＊

都市外空域，高度三千。哨戒任務中。

那是巨大的蒼蠅型怪物——水委一級魔甲蟲的集團，規模大約在二十到三十隻。就這兩人的實力完全可以處理。

在堅守規矩的美空身旁，小隊隊員們紛紛解開領口的鈕釦，享受些許的涼意。

「話說回來，跟在彼方和優莉之後，居然連妳也參與E601小隊啊。這下肯定不會有什麼好事啊。」

「你、你到底打算做什麼啦……！」

「喂！你怎麼也和莉子一樣啊，教官不做好榜樣學生怎麼可能精神抖擻……？把服裝儀容整理好啊……！」

就在這時，蔻依突然停止移動。

「主、主人啊……！你到底有什麼打算呢……！」

『……抱歉。稍微想點事。』

「我、我也要脫……！」

美空原以爲重視規矩的優莉會支持她，但在這豔陽之下似乎另當別論。

「好熱呢。」

在這之後哨戒任務平安結束，兩人回到〈密斯特崗〉。

「我不是那個意思。要是稀奇的事接踵而來，之後絕對會發生麻煩，這就是世間的常理。就肥皂劇的劇情來說，接下來絕對會發生麻煩事。特務小隊四個人之中居然三個人有牽連……我敢打賭，接下來一定會連我也遭殃。」

美空心生疑惑的同時，只見一個人影推着手推車緩緩走向衆人。臉上戴着蝴蝶面具的謎樣少女正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那位超級名人。

「……話說回來，主人還真慢啊。」

於十一號區的起降場，在口頭報告中提出強化戒備的建議後，蔻依問道：

「是、是啊……我還以爲我會中暑昏倒。因爲稍微流了點汗，還得重新塗防曬油。」

這、這也是某種特訓嗎……？

從手槍到卡賓槍等各式各樣的槍枝，其他還有防彈背心等的道具。

「到了，就是這裏。」

就在幾乎遲到的時間點，優莉的好友終於現身。

雖然覺得有點拉不下臉，但美空還是說道：

語畢，芙蕾雅仰望天空喃喃說道。

「制服的穿法是校規規定的，怎麼可以像那樣隨隨便便。」

「既然妳這樣說，萬一有事牽連到我，就請我一整個月的午餐吧。我會藉此消除行政工作累積的疲勞。」

她會這麼說，其實是因爲前些日子爲了搶奪飛行艇一事繳交悔過書時，受到芙隆嚴厲的說教。

兩人對彼此點頭後，開始掃蕩水委一級。在蔻依壓倒性的炮擊火力之下，水委一級在眨眼之間便全數遭到殲滅。

把鈕釦由上解開到第二顆，將襯衫的下襬拉到外頭。

在栽種着櫻花樹的校門前，蟬的鳴叫聲響亮到刺耳。

「那、那個……既然彼方教官都這麼說了……」

『瞭解了……！』

身爲小隊長，當然必須恪守規則。

『洛伊德，殲滅開始。一隻都不能放過，全部獵殺……！』

美空彷彿反射動作般反駁。

「啊哈哈哈。可以呀，不過我覺得不可能就是了。」

「難得彼方學長都許可了。既然是教官的指示，我想就隨個人的喜好吧。」

「唔嗯，的確很熱。」

「嗚呃……美空，妳別過來。妳一靠近我就覺得體感溫度又增加十度。妳這身打扮光看就覺得熱，更重要的是妳這個人實在熱血過頭了。」

「彼、彼方學長你到底在打什麼算盤……？」

『？怎麼了嗎？』

「妳、妳說什麼～～！」

「嗚啊，今天真是熱翻了啊。」

「真受不了……把設定溫度調低一點不是很好嗎？等到我成爲空戰魔導士科長絕對要這麼做。」

「對喔，今天開始就是……」

「嗯。今天開始我有輔佐教官的事要處理。」

雖然美空面露不悅，但彼方完全不管她。

謎樣的新輔佐教官……？

芙隆曰：規律的紊亂便是意志的紊亂，這些細節的累積將招來隊內的腐敗。正因如此，小隊長理所當然必須時時恪守規矩……！

兩人的身影飛行在朝霞的天空中。

由於那番話中有許多美空也認同之處，因此她便立刻開始實踐，然而……

優莉喃喃自語。美空精神十足。

對了，沒見到蔻依學姐的人影耶……

下午的實技訓練上課時間早已經過了。遲到二十分鐘後，身穿短袖襯衫和運動褲的彼方終於姍姍來遲。和莉子一樣，形同活屍。

「這是……槍？」

額頭接二連三冒出汗珠的美空指責道。然而感受到美空身上傳來的熱氣，莉子像是覺得想吐般皺起臉來。

『是水委一級。看來〈密斯特崗〉的位置已經被發現了。』

彼方駐足於倉庫內部的娛樂器材放置區。雖說是娛樂器材，但並非球類或電視遊樂器等的物品，而是帶着金屬光澤彷彿鐵塊般的物品。

「話說，妳們幹嘛穿着這麼拘謹啊？光看就覺得熱。像莉子一樣讓自己涼快一點不是很好嗎？」

對學生們的反應視而不見，彼方走向了位於校舍後方的後方支援科的大型倉庫。

蔻依同意洛伊德的推測。

「〈密斯特崗〉的環境控制程式把夏天調得太熱了吧。」

「啊嗚啊嗚…！那個……有、有點可怕耶……！」

「那、那個……美空同學，請先冷靜下來。等一下就要開始進行特訓了，現在要先保存體力喔。」

莉子之外的四個人有不好的預感。

「不好意思，我今天可以先離開嗎？」

通風性隨即有顯着的改善，肌膚感受到透氣的清涼。

「唔嗯，因爲真的很熱。」

嘿嘿嘿。彼方說完，臉上流露意味深長的笑容。

倉庫內自然存放着教學上必需的教材與設備，比方說美空等人熟悉的水委一級飛靶就存放於此。不過今天需要的是更爲特殊的道具。

蔻依慎重地環視周遭。鄰近的空域中沒有其他敵人的蹤跡，兩人的存在尚未被發現。

「喂，莉子……！不要因爲熱就懶散，給我打起精神來……！」

面對攻勢越趨活躍的魔甲蟲，〈密斯特崗〉以增加哨戒任務的密度作爲應對手段。

熾烈的陽光自天空灑落，溼度偏高的溼黏空氣讓人聯想到蒸汽浴的悶熱。

「只是玩具而已啦。我們今天就要用這個，你們就各自挑喜歡的吧。要是多到沒辦法隨身攜帶，輔佐教官會用推車幫大家運過去。所以現在就爲大家介紹謎樣的新輔佐教官。」

狩獵的時候到了。

目前時刻爲上午九點。約好的時間已經到了，彼方和莉子卻仍未現身。

「咦……！不、不會吧……！連優莉學姐也……？」

美空的視線停駐在立於牆邊的空氣槍。

隊員中最晚到的莉子已經完全無視整齊穿着制服的校規。裙子下襬短到極限，襯衫的下襬也露在外頭，胸前敞開到第二顆鈕釦都沒扣。

纔剛抵達集合地點，莉子隨即從手提包中取出防紫外線噴霧咻地一噴。隨後她便像是活屍般渾身無力地垂着頭。

和莉子一樣不拘禮節，穿着隨意的彼方緩步走來。運動褲的褲管往上捲到膝蓋處，雙腳踩着的不是皮鞋而是涼鞋。

「咦～～？不會這麼誇張吧……」

「然後呢？今天的課程變成怎樣了？」

「因爲真的很熱啊。話說美空妳這熱血笨蛋，別太靠近我。」

「唔嗯，美空，蕾克蒂說的對。」

「辛苦妳了，莉子同學。今天真的很熱呢。」

「「「「………………（絕、絕對不懷好意……！）」」」」

「慢慢猜吧。好了，跟我來吧。」

「別緊張啦，今天要做的對妳們來說跟玩遊戲差不多，大家放輕鬆玩吧。」

約在校門前集合的蕾克蒂與芙蕾雅額頭上滑過汗珠。

「其實我也這麼覺得。不過夏天本來就熱，還是打起精神吧。」

「咦？爲什麼？我會認真擔任輔佐教官啊。」

十點鐘方向。距離兩千八百，高度大概是兩千吧。蔻依發現有一羣細小的黑點正朝着〈密斯特崗〉的所在位置前進。

「等、等一下，你這是什麼意思啦……！」

目睹了熟識人物的可疑裝扮，戒心湧上美空等人的心頭。

留着金色整齊短髮的俊美青年——洛伊德•歐文這麼問，蔻依緩緩將思緒拉回現實。

學園浮游都市〈密斯特崗〉，校門前。

按捺不住興奮，神采奕奕的蔻依想也沒想便立刻答應。

面對表情緊張的美空等人，那人物將手按在胸口，行了一個宮廷式的禮並報上姓名。

「我、我是……蔻羅羅依。歡、歡迎E601小隊的各位，大、大駕光臨……初、初次見面……」

戴着蝴蝶面具的蔻依口吐生硬的臺詞向衆人自我介紹。

「「「「「………………（什麼……！這、這個人到底在做什麼……？）」」」」」

美空等人不知該作何感想。

面對心中景仰的蔻依學姐那莫名其妙的打扮，優莉神色遲疑地問：

「妳、妳是蔻依學姐對吧……？那個……雖然有點難以啓齒，請問學姐爲什麼會打扮成這樣呢？」

「～～～～！我、我撐不下去了啦……！」

聽優莉這麼一問，滿臉通紅的蔻依扯下蝴蝶面具扔向一旁。

難得有這機會讓妳能充滿神祕感地登場耶。彼方訝異地說：

「嗚哇～～妳該不會以爲區區的輔佐教官可以違逆我吧？」

「這、這根本一點關聯都沒有吧…！」

「妳這樣講也沒錯啦，和特訓沒什麼關聯。」

「沒、沒有關聯嗎……！」

蔻依的臉因受到打擊而抽搐。

因爲昨晚彼方來到她房間討論特訓事項時，再三強調蝴蝶面具絕對不可或缺，硬是說服了原本不願配合的蔻依。

不理會蔻依的不滿，彼方下達指令：

「可以開始了。蔻依，幫我念這個。」

「呃，嗯……接下來要請各位挑戰生存遊戲。E601小隊所有人都參加，形式爲個人戰。裝備請使用後方支援科爲我們準備的空氣槍，彈藥是揮發性的漆彈，馬上就會幹掉褪色並且揮發，所以開槍時無須任何顧忌。槍的種類請每個人挑自己覺得順手的。最後，遊戲進行時會非法佔用學園內的設施，因此被上級或〈鴉巢〉抓到時請自行負責，就算撕裂了嘴也請別說出是教官的指示。生存遊戲會一直持續到所有人達到某個基準，通過測試爲止。對戰敗者有懲罰遊戲。講解完畢。」

朗讀結束之後，蔻依首先問道：

「什、什麼『大家一起開心享受遊戲』啦……！耍人啊……！」

「唔嗯。完全搞不懂主人的想法。這之中真有什麼目的嗎？」

「沒錯。我不會指示妳們非得參加訓練不可，每個人自由決定吧。可以去分析爲什麼在遊戲中無法獲勝的理由，也可以去休養生息。」

遊戲。

「主人啊，下次的校內選拔賽我們無論如何都想贏。」

「算是吧。」

在彼方離開之後，美空等人也抱着姑且一試的心情，散開前往各自認爲有利的場所。

屢戰屢敗，學生們心情焦慮。想要將精力灌注在訓練上，爭取下次比賽勝利的精神，彼方也相當明瞭。

「還有件事得先挑明瞭說。妳們在校內選拔賽會像這樣屢戰屢敗，不是因爲個人的戰鬥技術有問題，是因爲妳們致命性地欠缺某種能力。某種上級小隊擁有，而妳們沒有的能力。所以說啦……」

「這種扮家家酒，我會盡快讓它結束的。」

看向神情不安的蕾克蒂，彼方在心中告訴她：

聽見肯定的答覆，優莉覺得一切都有了回報。

「「「「自、自習……？」」」」

美空等人驚訝不已。

「怎麼啦，優莉？妳的表情好像突然間變得很失落啊。」

「「「「「遊戲……？」」」」」

這是要我們怎樣啊。在美空心生狐疑之時，彼方前來探視隊員們的狀況。

「那個……美空同學。請問這個該怎麼用呢？」

關於出發點，莉子與優莉都已經挑選了各自的場所。在遊戲開始之前還有多餘的空閒時間，恰巧這時蔻依前來觀察兩人狀況。

「那個……彼方學長，雖然我也不想這樣問，但是……你是不是有點在鬧脾氣呢？」

也許算是種悲哀吧……對於旁人狐疑的眼光已經習以爲常。

美空等人完全無法理解這一點。

「艾森納赫流的練習是堂堂正正的一對一對決。所以說，在集團中的個人戰鬥這還是第一次。」

優莉的視線轉向背靠着後門牆壁的莉子。雖然酷熱依舊，但莉子表情卻泰然自若。

「不好意思，莉子同學。可能是因爲天氣太熱，我的耳朵好像出問題了。可以請妳再說一次嗎？」

目前美空等人正位於假日的學園內。她們從沒想過教官居然要她們玩生存遊戲。

一時之間氣上心頭，美空激動地說：

真是的，就是因爲突如其來要搞這種特訓，纔會發生這種問題啦……！

「話說回來，還真沒想到會在校園裏頭玩生存遊戲……」

確實如此。

「那個……我也覺得美空同學說的有幾分道理。」

難得連蕾克蒂也展露不信任感。

「呵呵，妳們兩個感情很好呢。」

她剛剛不是因爲悶熱而渾身無力嗎……

如此解釋後，蕾克蒂猶疑地說道：

「但是那個……爲什麼不是訓練，是玩遊戲呢？那、那個……按照平常的方式鍛鍊，然後增加練習量是不是比較好……？」

「我最後是敗給了妳們的意志，纔會以責任教官的身份推薦妳們。所以我纔沒有在鬧脾氣咧。」

啊，原來是這麼回事。彼方明白了學生們的想法。

「雖然我也不太確定……我覺得我大概知道彼方學長的用意。」

在一旁看着兩人一連串的互動，蔻依語氣溫和地問道。

「「「…………（真的有什麼重要的問題嗎？在這種遊戲中？）」」」

三人的出發點是在校園西側的正門附近，而莉子與優莉兩人的出發點則被設在另一側的後門旁。

「哦，扮家家酒啊。」

「當然啊。在這種重要的時間點上，居然要我們玩什麼遊戲。反正這個也只是瞄準後扣扳機的遊戲吧。」

就在優莉感激得幾乎就要昇天的同時——

「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啦。只是常常拆解清理魔炮劍，自然就學到了和槍有關的知識……話說回來，就個人戰鬥而言，蕾克蒂和芙蕾雅應該都經驗很豐富吧？聽說艾森納赫流的練習大部分都是個人戰？」

自頭頂上灑落的陽光更加熾熱了。

「怎麼啦？好像心情不太好？」

光是增加訓練的時數可沒辦法縮短與上級小隊間的差距喔。

「嗯？剛纔沒提到嗎？自今天起，在校內選拔賽的期間內，訓練暫時休止。堅持要訓練的人請利用自習時間。」

「哼，優莉妳也看出來了嗎？其實我現在滿有幹勁的。」

「還會是什麼？就是遊戲（Game）啊。」

在美空的瞪視之下，彼方撇嘴一笑。

「咦……！這、這什麼啊……？」

「只要妳以爲這遊戲只是扮家家酒，恐怕再過多久也不會發現真正重要的問題吧。」

不過那也是因爲E601小隊與B227小隊的模擬戰，與〈梅爾基亞〉的交流戰上有亮眼的表現，但另一方面卻在排名戰上展現了神話級的敗北。打瞌睡而途中棄權，成爲衆人茶餘飯後的笑話。無論就正面或負面的意義上而言，F級小隊已經打響了知名度。

綜合大樓、研究大樓、研修大樓、更衣樓、實技訓練大樓、競技場。

「哼，妳沒聽見啊？我剛纔說，我現在滿有幹勁的。」

自稱女神的少女一句話將她的感動敲得粉碎。

轉頭一看，蕾克蒂不懂得如何使用衝鋒槍，滿臉問號。

「請、請先冷靜下來，美空同學。」

「唔嗯，美空，這方面的知識妳是從哪學到的？」

「哦？沒辦法接受遊戲啊。妳們三個意見都相同？」

優莉一直爲了改善而邀請莉子參加自行鍛鍊，長期以來努力想刺激莉子的積極性。

雖然口頭上安撫美空，但優莉的表情也難掩困惑。

啊——莉子同學終於願意拿出幹勁了……！許久以來的努力終於有成果了……！感謝上蒼……！

「莉、莉子同學……！妳終於願意拿出幹勁積極參加訓練了嗎……？」

雖然心中對彼方有無數怨言，但美空仍然耐心指導蕾克蒂。畢竟美空也算是射炮擊系，關於射擊武器的知識算是齊全。

莉子與蔻依的身影就在按捺不住嘆息的優莉身旁。

因爲過去他也曾經在排名戰上與強者們切磋琢磨。

「因爲我們不理會主人的反對，堅持參加校內選拔賽。」

彼方留下耐人尋味的一句話，離開了現場。

嗚……！美空與蕾克蒂雖然受到打擊，但並未因此想逃跑。

應該是聽錯了吧？優莉懷疑自己的同時詢問：

「？爲什麼我非得鬧脾氣不可？」

然而，現在E601小隊會連戰連敗，純粹就是因爲實力差距。和上級小隊之間沒有其他的差異。既然如此只需要增加訓練量。然而彼方卻說，戰鬥技能先另當別論，目前E601小隊致命性地欠缺某種能力。那究竟是什麼……？

「話說回來，妳們覺得彼方在這場生存遊戲中寄託了什麼企圖？」

位於空戰魔導士科的校地內的主要建築物，大概有這六處。

「……莉子同學，請別再多問了。我只會覺得剛纔一瞬間喜出望外的自己更加悲哀。」

芙蕾雅斷言。

「那個……就算是彼方教官，叫我們玩遊戲也太過分了。」

東側，後門附近，隔着綜合大樓的另一側。

「………………」

教官本人宣稱這是場遊戲。

美空思索着。每次彼方會實施特訓，總是在小隊面臨瓶頸時。

「那個……因爲空戰魔導士基本上是小隊單位的集團戰鬥，那個……個人戰的經驗好像很難派上用場呢。」

「「「「…………（……這傢伙究竟在打什麼算盤？）」」」」

「因爲只要結束這場遊戲，今天剩下的時間都是自習。換句話說，是教官公認的蹺課時間。要是有人這樣還拿不出幹勁，那簡直連人猿都不如。」

個人戰鬥的經驗，不容易運用在實戰中。

「先拉這邊的拉柄，剩下就是扣扳機而已。還有，扳機附近有個像開關的東西，那是保險裝置。」

佔滿美空等人腦海的就只有一個字眼。

「………………」

自從交流課程後，優莉不再對莉子的行徑指指點點。然而，若要說優莉對莉子懶散的態度毫無不滿，那也是謊言。

「？莉子同學，妳好像狀況不錯呢，怎麼了嗎？」

美空、蕾克蒂與芙蕾雅三人一面嘟噥抱怨，一面走在校園內。

走在附近的學生們看向手持空氣槍的美空等人，紛紛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衆人之中唯有莉子露出如魚得水般的愉快笑容。

「喂，你以前也參加過校內排名戰吧，應該知道這種感覺吧……！我在比賽上輸掉非常不甘心……！我想要的是更紮實的練習……！我下次再也不想輸掉了，所以現在應該要有更直接的——」

還是老樣子一副無所謂的表情，不過現在看起來似乎像是在嘲弄大家。

在若無其事的語氣中，隱藏着測試兩人理解度的意圖。

雖然至今爲止接受過各種教學，但直接表明是遊戲的經驗還是第一回。

「——大家一起開心享受遊戲吧。」

相較於心神不寧的學生們，彼方神情愉快地宣佈：

優莉具體地說明道。

「如果只是想玩生存遊戲，沒必要連槍枝的種類都準備得這麼豐富。我想彼方學長的企圖就藏在刻意準備許多選擇中。話是這麼說，要按照學長的想法行動……總覺得不太樂意就是了……」

位於前鋒率領蕾克蒂和芙蕾雅戰鬥，也許讓優莉有所體會吧。不過她的態度看起來卻有幾分消極。

呵呵，因爲優莉個性認真所以會感到猶豫吧。

儘管心裏明白那是正確答案，但要對學妹們實際下手令她感到裹足不前。

接着，蔻依也對莉子詢問相同的問題。

「莉子的看法呢？」

「既然那男人說這是場遊戲，那就代表這次特訓有必要是一場遊戲吧。雖然只是我的直覺，但我大概猜得出E601小隊連戰連敗的理由，還有那男人的企圖。」

說到這裏，莉子一眼瞥向優莉。

「簡單說，只要好好享受這次特訓就好。畢竟是場遊戲。」

「但、但是……就算只是場遊戲，有些事也是不該做的啊……」

縱使莉子試着開導優莉，不過優莉仍然無法下定決心。

就不明白箇中理由的旁觀者而言，莉子所說的話根本不成理由。不過蔻依在心中深深地點了點頭。

嗯，正確答案……！而且居然還能給優莉建議……莉子真的很看重夥伴呢～～

蔻依伸手溫柔地輕撫莉子那頭精心保養的黑髮。

「……妳這手是什麼意思？」

「莉子是不是其實容易害羞呢。更直接告訴人家不是很好嗎……」

「哼，蔻依也不愧對輔佐教官的職位呢。」

兩人彷彿看穿彼此的想法般說道。

「不過我得聲明，這不是爲了隱藏害臊。我可是將來的空戰魔導士科長，絕不可能捨棄夥伴。事情就這麼簡單。」

芙蕾雅思考停滯，一瞬間停下腳步。要是隨便扣下扳機，與莉子無關的無辜學生也會渾身沾滿顏料。莉子運用她遠高於芙蕾雅的射擊技術，輕而易舉地從人羣的空隙間狙擊命中芙蕾雅。

隨後蔻依將雙手背在背後，伸了懶腰後踏出數步。緊接着她輕盈地轉身，面向莉子。

推開通往屋頂的門，從高處俯瞰周遭。

「蔻依學姐，妳剛纔和莉子同學在聊什麼呢？」

「性騷擾是不可以的啦，蔻依學姐……！」

趁着優莉正忙着解釋，莉子不留情面地狙擊，將拼命辯解的優莉臉孔抹上鮮豔無比的粉紅色。

「嗯，我會期待的。」

「話說回來，那種風格究竟是從哪學來的啊？」

雖然因爲唐突的問題而訝異，但莉子回答時語氣依然平淡。

射出的漆彈毫不留情正中美空的臉。

看來她應該是從外頭全速奔跑直到屋頂上。

蔻依一面說着，終於忍不住從正面展臂抱住了莉子。

「呵呵。別害羞嘛～～臉靠過來～～」

蔻依感到敬佩的同時，彼方更進一步推測。

確定了彼方的意圖後，莉子找出蕾克蒂與芙蕾雅的位置。緊接着從綜合大樓的入口處一直線走向蕾克蒂。

一語直逼核心。不過蔻依只是露出微笑說道：

聽了莉子的回答，蔻依露出發自內心的微笑。隨後，察覺氣氛轉變的優莉靠過來問：

由於事出突然，莉子的反應自然也會慢上半拍。然而莉子相當狡猾，她一面奔跑移動，同時讓剛纔被她當作障眼法的學生集團擋在她與舉起衝鋒槍的芙蕾雅之間。

哼，上鉤了……

「嗚呀……！好痛～～～～！」

發現莉子的身影后，美空以忽左忽右的奔跑方式衝向綜合大樓。莉子並不迎戰，決定要來點惡作劇。

不出所料，就像證實蔻依的推測般——

不久後，從北方瞭望中庭（GardenTerrace）的樹叢傳出人聲。

「喂，剛纔特務小隊的優莉•弗羅斯特爾拿着玩具槍在鬧事。快把她找出來！」

她發現北方的實技訓練大樓的屋頂上，彼方和蔻依正看着此處。

「對、對喔……！請先冷靜下來啊，蔻依學姐……！」

「妳、妳說什麼……！喂，要整人也該有點分寸——」

「哼，是芙蕾雅啊。」

「咦……！請、請問找我有什麼事嗎……？呃……這、這是誤會……！這不是在玩……呃不對，那個……這不是特務小隊的活動。咦……！我、我還沒對任何人開槍啊……那邊有人倒地，那也不是我——啊，莉子同學……！那個，請幫我一起解釋……唔啊！」

……原來如此，這樣就是正確解答吧。

莉子相當聰慧，恐怕就連我毛遂自薦成爲輔佐教官的真正目的也參透了吧。

莉子原本就是兼具頭腦與戰鬥技巧的知性型（Intelligence）後衛。不能小看其洞察力之高。

「唔啊……！太、太卑鄙了，莉子……！堂堂正正的決鬥……」

偷襲戰術奏效，擊墜蕾克蒂。

「要是真的喜歡，就沒辦法像這樣隨便說出口吧。這樣說妳明白吧。」

莉子懷中抱着狙擊槍型的空氣槍，走在綜合大樓的樓梯上。

「……妳說呢。」

蔻依特地成爲輔佐教官來到了E601小隊。思量着蔻依心中的想法後，莉子回答：

「？明明已經發現，卻不打算修正這個弱點嗎？」

將學生集團當作視野的死角，莉子大膽衝向蕾克蒂。在蕾克蒂的眼中，莉子的身影恐怕就像憑空現身一樣。

那就陪妳們玩玩吧……更正，得協助那男人的特訓纔行。

氣喘吁吁的美空露出凶神惡煞般的眼神，在獵物面前伸長舌頭舔嘴脣般說出開場白：

彼方臉上掛着滿意的笑容。蔻依臉上則浮現天使般的微笑。

綜合大樓的東側。前往正門的路徑上有一座中央噴水池廣場。蕾克蒂就在此處等候獵物上門。雖然蕾克蒂毫無鬆懈地注意周遭，但莉子仍然大搖大擺地成功逼近。那是因爲莉子藏身於正要從綜合大樓走向正門離開學校的五六名學生之間。

懶得聽美空把話說完，莉子迅速開槍。

雖然對方一時之間露出意外的表情，但在知道莉子是空戰魔導士科長的妹妹之後，立刻就遵從莉子的指示。

語畢，莉子環顧四周。

「哎呀呀，別捉弄學姐呀。」

「大名鼎鼎的〈寂滅姬〉居然這麼小氣啊。」

接下來就只剩優莉了。

對那並非虛張聲勢，而是想隱藏自身善意的模樣，蔻依不禁感到憐愛。

「我在這裏，蕾克蒂。」

莉子說完，仍舊試着維持女神大人的高姿態。

「咦……！莉、莉子同學？」

因爲此處位於校園的中央，到正門或後門的距離都相等，是絕佳的狙擊位置。

「唔……！居、居然耍這種卑鄙的手段……！」

伴隨着慘叫聲，美空整張臉被染成鮮豔的粉紅色，彷彿一整桶油漆當頭潑下般誇張。

「啊哈哈哈。那個性的確很嚇人呢。和能力成反比。」

不久後，屋頂的門被使勁推開。滿身大汗，肩膀劇烈起伏的美空出現在門後。

「騙、騙人的吧……！」

「好、好厲害。第一次就完全理解彼方的用意了……！」

稍微陪她玩玩吧。莉子故意暴露自身位置，以立射的姿勢朝着美空周遭開槍。迸裂的漆彈撒了滿地。

實技訓練大樓，屋頂上。

「不是騙人，是說真的。快點，再離更遠一點。」

推薦彼方成爲教官時，蔻依也曾經讀過莉子的個人資料。讀完那篇悔過書時，蔻依原本還以爲她只是個沉浸在妄想中的自戀狂，但這麼一看，她的確有誇口自豪的本錢。沒想到居然到這種程度……

「我想問，莉子怎麼評價身爲教官的彼方？」

「呼……呼……抱歉啦，莉子。第一個就找上我，算妳倒黴啊……！妳就在這裏——」

高聲報上姓名後，手持衝鋒槍的芙蕾雅自莉子的後方突擊。

「換我反問妳。妳喜歡那個男的嗎？」

就在身旁沒有其他人之後，蔻依若無其事般輕聲問道：

「啊嗚……！」

在設有游泳池的屋頂上，兩名教官正觀察着學生們的動向。用雙筒望遠鏡將莉子的活躍收入眼底，蔻依說道：

由於剛纔在中央噴水池廣場引發了騷動，馬上就有人趕來現場。大概是維持校園秩序的〈鴉巢〉隊員吧。莉子立刻將狙擊槍藏在背後，神氣地大聲說道：

無法違抗蔻依的指示，優莉只好站在遠處規勸。

於是美空不再採取閃躲射擊的移動方式，一直線地衝進了綜合大樓。同時，莉子的嘴角緩緩往上挑起。

「大概是覺得就算指出美空她們的弱點，以自己的個性來說可能會招惹反感。要不然就是打從心底覺得麻煩吧。」

「正因如此，我們也有我們自己的打算。而且有朝一日我們必定會以結果證明這件事。我能告訴妳的就只有這樣。」

「話說回來，第一次就能夠有這種表現，我看那傢伙老早就已經發現E601小隊的缺點了。」

「莉子，妳喜歡彼方嗎？」

爲了讓心存猶疑的優莉拿出幹勁來，首先只好由女神般的學妹——我來幫忙炒熱遊戲的氣氛。

「唔嗯，莉子。抱歉了，妳就認命吞下一敗吧。芙蕾雅•艾森納赫，要上了。」

接着，生存遊戲終於揭開序幕。

美空因爲冷不防的射擊而喫驚，轉頭看向屋頂。

突然間莉子放下了狙擊槍，喀嚓喀嚓地屢次拉動槍機。也許是槍枝出狀況了吧。美空發現狙擊並未持續，覺得奇怪而看向莉子。看準這個時間點，莉子再度擺出立射姿勢，卻並未繼續開槍，反而再度拉動槍機。

「怎、怎麼會……！妳的槍不是壞了嗎……」

……這纔是正題吧。

「是啊。因爲莉子個性有點那個纔會常常被人誤會。其實她頭腦非常靈光。甚至能讓其他人連一槍都沒開，就獲得了勝利。」

「哼，我只是稍微耍某個笨蛋玩玩罷了。」

「哼，傻瓜。」

在連接綜合大樓與研修大樓的通道上，莉子發現美空大剌剌地現身。

她雖然明白特訓的意圖，卻仍然有所顧忌。所以恐怕是藏身在某個地方吧。

那女神般的少女以輕鬆無比的姿態達成了完全比賽（PerfectGame）。

「卑鄙？那是失敗者的藉口。那男人只說要享受遊戲而已啊。要是覺得不甘心，就學着及時應對狀況變化。」

「啊哈哈哈，莉子真的很聰明喔。」

試着以笑容矇混過去的同時，蔻依像是認輸般伸手摸了摸後腦杓。

「莉子還不是一樣沒有老實承認。」

「不要。優莉妳移動到遠方觀看。這是特務小隊隊長的命令喔。啊，不然當成輔佐教官的指示也可以。」

「規則又沒規定。要是覺得不甘心，妳也可以學我啊。對了，屍體沒資格說話。」

如此分析後，彼方傻眼地說道：

「喂，住手，未經許可不準磨蹭女神的臉頰……！優莉，別光是杵在那邊看，還不快幫幫我……！」

莉子並未矇混過去，語氣堅定但和緩地說道：

「……那男人對我們有恩。」

彼方指的是那種扮演反派的遊戲風格（PlayStyle）。

「打倒對手時刻意選擇招惹怨恨的手段啊。雖然現在的美空她們大概還無法體會，不過這會是很好的導火線喔。對莉子的怨恨成爲契機，美空她們也會更加熱衷於這場遊戲吧。」

彼方流露正合我意的笑容。

看着彼方的反應，蔻依不禁想着，莉子和彼方似乎有點相似呢。爲了心中重視的夥伴，主動扮演招惹厭惡的一方，和這位叛徒（彼方）簡直一模一樣。

「接下來，我們也該改變位置了……哦，美空她們好像正猛烈抗議啊。」

彼方的視線落在美空等人身上，她們正圍繞着莉子表達自己的不滿，但莉子只是嗤之以鼻，抬起手輕輕撩起長髮。氣憤難平的美空等人繼續抱怨，但莉子充耳不聞。

兩人微笑着遠眺這一幕。

「我也好想接受這種特訓喔～～」

打從心底感到欣羨似的，蔻依輕聲說道。

對於不明白箇中原因的美空等人而言這只是一場遊戲。但是在蔻依眼中，這是獨特又充滿魅力的特訓。

聽了蔻依這麼說完後，彼方回應：

「？妳怎麼突然講這種老人家會講的話？」

「老、老人家……？」

「是啊。語氣聽起來好像感觸良多，讓我嚇了一跳。哎呀，如果和預科二年級相比，本科二年級（妳）已經算是老太……喂，很痛耶。臉、臉要被擠扁了……！」

「啊哈哈哈。你剛纔說什麼我完全沒聽見喔？」

臉上流露天使般的微笑，眼神中的感情卻彷彿死去一般。蔻依張開五指如鷹爪般扣住彼方的臉。

就在這時，一個人影闖進彼方與蔻依目前所在的實技大樓屋頂。

「彼方學長，蔻依學姐。我有件事情想和兩位確認……！」

胸口中藏着烈火般決心的優莉現身。

蔻依連忙鬆手放開彼方的臉，佯裝若無其事地試圖維持學姐的風範。不過優莉似乎毫不在意。

穿着裸露腹部的白兔裝扮，蕾克蒂好不容易擠出聲音。連接着一雙大兔耳的髮箍，加上如皮草般輕柔蓬鬆的內衣。裸露度偏高，腹部也大膽地完全裸露。

「各位請不要插手。莉子同學是我的獵物。」

懂得運用基本戰術不是什麼壞事。

「優莉學姐，我們來支援妳了……！」

「唔。這、這服裝是不是稍嫌裝甲不足啊……？」

「請別亂動。勝負已經揭曉了。」

「沒想到妳能躲過呢，莉子同學。」

彼方一語道破，美空、蕾克蒂、芙蕾雅三人低頭爲之語塞。

「唔，這樣下去的話……！」

「哼。怎麼辦到的？」

美空等人似乎還在對莉子抗議。只有優莉知道口頭抗議只是浪費時間，直接開始摸索獲勝的手段。

哦？看來那兩個人很明白現在需要的是什麼啊。話說回來，認真起來的莉子居然能和優莉打成平手啊。

像是認輸了似的莉子問道：

隨後優莉更加提高了射擊頻率。另一方面莉子則逐漸趨於劣勢。在狹窄的室內戰鬥時，槍身太長的狙擊槍不夠靈巧。

眺望着仍舊激烈廝殺的兩人，彼方愉快地點了點頭。

嘿嘿，這下子應該會變得更有趣些喔。

彼方如此沉思的同時。

莉子心中這麼想着，躲進噴水池的後方，將槍口對準了綜合大樓的出入口。

扮成毛茸茸的紅貓，美空滿臉通紅地指責道。

手槍恐怕預先就藏在大腿旁的槍套吧。

「哼，儘管妳能隱藏身影，卻沒有把渾身散發的殺氣藏好喔。」

「什、什麼……！」

壓下擊錘的聲音就在莉子左耳旁的極近距離處響起。

生存遊戲第二戰。

「雖然我對莉子同學有仇，但其他各位仍然同樣是敵人，這點沒有任何改變。狀況是瞬息萬變的……！」

「莉子同學，剛纔那樣太奸詐了……！」

三人以半包圍的弧形陣勢緩緩逼近莉子。

莉子悠然走下樓梯，來到樓梯間。優莉原本手持的兩把卡賓槍沾滿顏料掉落在樓梯間的地上。看來剛纔優莉在命中之前從樓梯間逃向走廊了，不過應該無法逃出攻擊範圍吧。

躲過第一波突襲，莉子優雅地自一樓走廊的窗口逃脫，接下來移動到噴水池廣場前準備迎敵。

特訓結束後，瞭望中庭。假日的午後時分。

莉子冷不防嘗試最後的掙扎，迅速鬆手放棄狙擊槍。想從腰間的皮套中抽出畫刀，但這瞬間優莉已經開槍。

「這樣就想抓到空隙？還差得遠呢。」

嗯，這種程度的戰術，美空她們也能看穿吧。

莉子爲了省下移動的功夫，打算在綜合大樓的屋頂專心狙擊。這點被三人預料到了。

彼方一羣人圍繞着附有遮陽傘的圓桌而坐。

優莉以冰冷的表情直瞪着莉子。

「託妳的福，我有生以來第一次被罰寫違反校規的悔過書……！而且妳居然趁着夥伴被盤問的時候，狙擊夥伴的臉……！我還以爲我們是好朋友呢……！」

優莉露出勝者的笑容。莉子靜靜地在心中點燃鬥志。

樓梯間被染成了鮮豔的粉紅色。

一面朝着對方開火，同時筆直地衝向綜合大樓。

「我剛纔不是說過不準出手了嗎……！」

「我判斷一般來說是躲不掉了，所以就將手放在那邊的窗框上，把身子探出去。接下來就只剩在莉子同學確認戰果時發動奇襲。」

「太天真了，莉子同學。當狀況演變成室內戰鬥，勝敗就已經決定了。」

聽彼方這麼詢問後，少女將那雙兔耳朵往下拉。

話說回來，還差得很遠啊。

思慮不周的美空她們應該躲不過這次狙擊纔對。

然而，直覺告知莉子，危機還沒過去。莉子向後方大幅度跳躍。同時，三發檸檬黃的漆彈在剛纔莉子所在位置迸裂。

「呀……！」

簡短知會一聲後，優莉開始在兩人身旁裝滿武器的手推車中物色裝備。除了原本就攜帶的卡賓槍外，又多添加了數把槍枝。看來剛纔被〈鴉巢〉盤問時，整張臉被漆彈染成鮮豔粉紅令她相當不滿。只見她口中唸唸有詞，說着「接下來不會再猶豫了」、「再也沒有什麼手下留情」。

「對這次的懲罰有什麼感想嗎？」

「放在這裏的裝備，全都能自由取用對吧……？」

「我好歹也是特務。要論親身經歷的生死關頭，比起E601小隊中的任何人都要多。」

「唔嗯，讓妳知道邪不勝正……！」

看向美空等人，彼方在心中說道。

判斷情勢不妙，莉子一腳蹬向三樓的樓梯，再踢向附近的牆面，以三角跳躍一口氣拉開距離。自上方俯瞰出現在下方樓梯間的優莉，莉子的嘴角浮現正合我意的微笑。

氣得好像連裝飾用的尾巴都豎了起來。

拋下這句話的瞬間，優莉與莉子同時拔腿奔馳。

漆彈的彈雨之中，莉子在綜合大樓的走廊上逃竄。

「還、還不是因爲你……！」

莉子緩緩轉動脖子，平舉着手槍的優莉就站在身旁。

在膽顫心驚的蕾克蒂與芙蕾雅身旁，彼方愉快地笑着說：

「莉子，我絕對不會饒妳的……！」

「莉子，給我咬緊牙根喔……！」

「那、那個……雖然已經習慣了，還是很難爲情……！」

無數的流彈將校園染上鮮豔粉紅與檸檬黃。

在這之後，兩人展開了熾烈的戰鬥。顛覆彼此的預料，瞬間做出判斷，再找出對方的破綻下手。展現了美空、蕾克蒂、芙蕾雅三人遠遠不及的攻防水準。

不過，這種程度還沒辦法通過這次的特訓喔。

美空、蕾克蒂、芙蕾雅三人奔馳在校舍內，想將莉子逼入死角。

漆彈命中莉子的頭部。

「哈哈哈，從剛纔開始路人就一直往這邊看喔。」

旁人訝異的目光早已經習以爲常。原本以爲自己真的習慣了……

「莉子妳這傢伙，快把脖子洗乾淨等着吧……！」

「爲、爲什麼優莉學姐要對我們開槍……？」

明明同樣是第一次玩的遊戲，爲什麼只有莉子和優莉能取勝？原因不是身體能力上的差異。各種遊戲共通的重要要素是什麼？上級小隊擁有而下級小隊沒有的能力又是什麼？

在兩人互相叫陣的同時，美空等人自出入口現身。

第一戰就被莉子玩弄，第二戰則誤判了憤怒但頭腦仍然冷靜的優莉的行動。在這之後美空等三人甚至無法接近激烈交戰的莉子與優莉。結果就連一次也沒獲得勝利，纔會被懲罰穿上羞人的服裝。順帶一提，這些服裝出自輔佐教官蔻依的選擇。

看來三人目前只對如何報復莉子有興趣。

就在她們要同時展開突擊時，優莉翻臉了。

「……現在一勝一敗。下次我會贏。」

「怎麼可能。不曉得是哪邊的哪位同學以爲這只是在辦家家酒，結果被莉子跟優莉耍着玩啊。」

「咦……！」

美空、蕾克蒂、芙蕾雅的背後全染成了檸檬黃。

糟了……！優莉直覺如此判斷，向後退開。隨後，莉子從懷中掏出圓筒狀的手榴彈，向下方拋出——炸裂。

「我不會原諒妳的，莉子同學……！居然使那種奸詐的手段……！」

擺在桌上的刨冰是彼方與蔻依到自助餐廳準備的。

「抱歉啦，優莉。說到權謀算計，是我更高明。」

疾速奔馳在校舍內，優莉正色宣言道：

兩把卡賓槍同時開火，無數漆彈橫掃全場。

剛結束訓練或雜務的學生們的視線紛紛飄向美空等人。

扮成黑兔子的芙蕾雅難以接受似的看着自己的打扮。她身上穿的是與蕾克蒂成對的黑色版本。

訝異的視線不時飄來。

然而怒火中燒的隊員們不理會優莉的制止。

「對呀，莉子同學。」

雙手持卡賓槍的優莉自研修大樓的暗處現身。

砰砰砰……！砰砰砰……！咻咻……！咻咻咻……！

爲了確認戰果，莉子悠然步入走廊的這一瞬間——喀嚓。

「一點也不好……！」

看着優莉出乎彼方預料地更加接近特訓的目的，彼方悠悠頷首。

「呵呵，蕾克蒂。這套服裝果然很適合妳呢。」

「這樣不是很好嗎，優莉？特務小隊的隊員居然要寫悔過書，這下子妳的經歷更加輝煌了呢。」

「那、那個……能讓蔻依學姐稱讚，我很開心……但是，那個……真的很難爲情……」

看着說完便低着頭的蕾克蒂，蔻依喜形於色。看來她似乎把學生們當成洋娃娃之類的玩偶了。與蔻依的視線一對上，美空與芙蕾雅便立刻自座位站起身。

「啊～～不可以喔，美空和芙蕾雅都別逃啊。」

「我、我當然要逃啊。居然逼人玩這種角色扮演……！」

「唔，臨陣脫逃違反艾森納赫流的原則，但裝備不足的狀況下另當別論。」

兩人拿起裝滿刨冰的玻璃杯，逃向隔壁桌。刨冰是蔻依出錢買的。看來她似乎也打算藉此與學生們更進一步彼此交流。

一個人被留在蔻依身旁，蕾克蒂露出了若有所求的表情。她的視線正停駐在蔻依正在享用的淋上煉乳的草莓口味刨冰。靈敏察覺蕾克蒂的反應後，蔻依輕聲一笑。

「來，嘴巴張開。學姐喂妳喫刨冰喔。」

「咦……！您願意給我嗎？」

「嗯。很好喫喔，這個草莓醬。來，蕾克蒂嘴巴張開。」

用湯匙挖起一杓。蔻依將她推薦的煉乳草莓刨冰送到蕾克蒂嘴邊。

蕾克蒂一口含住湯匙。

享受刨冰的同時，蕾克蒂緊緊閉起眼睛按着額頭。

「啊……啊嗚……太冰了頭好痛。但是，還是很好喫……！」

白兔裝扮的蕾克蒂露出甜美的微笑。那純真無垢的微笑激發了蔻依心中所有的保護欲——從未體驗的衝擊傳遍腦海。

「好、好可愛……！」

蔻依呢喃說道。

「蕾、蕾克蒂。要不要來特務小隊……？以後我一定會好好珍惜妳的……！」

「咦……！那個……請問這是什麼意思……！」

「現在加入的話每天加贈刨冰或冰淇淋喔……！」

「哼，理所當然的結果。」

除了莉子同學，居然還要跟蔻依學姐比試……！

「嗯？我只是在說泳裝競賽。誘惑彼方學長是怎麼一回事？」

優莉喃喃說着的同時，視線轉向色彩鮮豔的圓點圖樣加上荷葉邊的兩件式泳裝。胸口引人注目的部位畫着可愛的貓咪圖案，是適合小孩子穿的泳裝。

蔻依對於美空的注視發出疑問，美空連忙就座。

「沒、沒什麼……！」

彼方與蔻依，這兩人之間存在着某種不容許她介入的關係。

也許是因爲天氣轉熱，許多學生聚集在游泳池嬉鬧不休。

「～～～～！莉、莉子同學，要耍學姐也要有點分寸。我會生氣喔……！」

「哼，妳真打算裝傻的話，就選競賽用泳裝吧。不過如果妳打算一較高下，就挑妳最喜歡的泳裝上陣。」

聽見蔻依的判決，美空不由得站起身提出異議：

「什麼嘛～～優莉妳這小氣鬼。」

莉子擁有的過人身材已不須再贅述，蔻依的體態亦無從挑剔。

「嗯，合格的就是以上兩位。」

「真受不了。這樣太令人不安了，我也要跟去。這次你要是再欺負人家，有更嚴重的懲罰在等着你喔。」

蔻依隨即同意莉子的提議。

「請別這樣鬧脾氣。再怎麼說學姐也是特務小隊的隊長啊……！」

「但、但是我喜歡的……」

受到童年玩伴的威脅，彼方只好與莉子、優莉、蔻依三人一同前往游泳池。

「等、等一下啦，莉子同學。雖然我不曉得妳在講什麼比試，但這對蔻依學姐也太失禮了吧？」

「合格者是莉子和優莉，兩人的表現都相當優異。」

不管怎麼想都很孩子氣。然而，優莉一發現那套泳裝就眼睛發亮地驚歎。那輕飄飄的設計還有胸口畫的貓咪圖案，無論從那個角度來看都可愛得沒話說。

「是、是這樣沒錯啦……我剛纔的確這麼說過。嗯嗯，的確這麼說了……！」

這時在一旁挑選泳裝的蔻依建議道：

「話說回來，莉子和優莉在遊戲中表現得很不錯呢。」

「欺負是在說什麼啊……痛！」

「是的。託莉子同學的福，我剛纔也放下了猶豫全力戰鬥。」

「唔嗯。既然這樣，陪我去游泳池吧。天氣變熱了，想去清涼點的地方。」

坐在泳池畔排放的休息用桌椅組，彼方顯然無聊得發慌。和只需要脫下又穿上的男生不同，女生似乎得花上不少功夫。

蔻依自椅子站起身說道：

「蔻依，妳也參加這次比試吧。」

展示架有一整排掛在衣架上的女用泳裝，莉子、優莉與蔻依三人站在展示架前。

優莉沒想到她竟然邀請更強大的敵人蔘戰。

「嗯。接下來發表剛纔特訓的結果。」

話題突然轉到自己身上，優莉滿臉通紅地反駁。

「差不多了。蔻依，可以幫我宣佈剛纔遊戲的合格名單嗎？」

美空看着蔻依，悶聲不再說話。

在彼方面前，換上黑色片裙比基尼泳裝的莉子現身。

「不過，我可不敢說妳能勝過身爲女神的我。要較量女性魅力的話，我的經驗比妳豐富多了。」

美空自己也覺得會有這種想法真是差勁透了。自己只不過是個學生，到底有多貪心。

回過頭去一看，蔻依正雙手扠腰，板着一張臉。

這不就是用女性魅力誘惑彼方學長的大好機會嗎……！

然而現在該選的不是這種可愛型的，而是更加展現女性魅力的……沒錯，像是性感火辣的泳裝纔對。就在優莉猶疑之時——

「我哪有在胡鬧啊……好痛！妳又來了。」

若無其事地給予建議的同時，莉子也開始挑選泳裝。突然間，她想到什麼似的停下手邊動作。

這也是當然的反應吧。她的目的不只是挑選一套泳裝。那套泳裝還必須足以一把緊抓住彼方的心。

「等、等一下……！」

「莉子和優莉學姐不就只是打得比較激烈一點而已嗎……？應該說，根本只是盡興地玩而已吧……！」

「那、那個……彼方學長……！我、我改變主意了，我、我也一起去游泳池吧……？」

「請、請先冷靜下來，蔻依學姐……！蕾克蒂同學不知所措了。而且特務小隊不是那種可以任意招攬人才的小隊。」

「哼，沒必要顧慮什麼吧？在泳池池畔所有人都是平等的，沒有前輩晚輩之分。」

「還、還有冰淇淋嗎……！（嚥下口水）啊……但，但是那個、那個……」

語畢，莉子緩緩走來。

「這個嘛。我只要學長陪我訓練就……」

＊　＊　＊

就在這時，傳來令人聯想到冰塊的冰冷語調。

四號區，室內游泳池出租泳裝區。

最後，做好心理準備的優莉伸手自展示架取下了泳裝。

這時輕微的痛楚自彼方的後腦杓傳來。

「哼，完全沒有過獎。」

「哦哦，還滿有自信的嘛。不過，泳池池畔的女神和我一樣是完美主義者。若非真正勻稱曼妙的身材，可無法博得女神的青睞喔。」

「嗯～～選優莉喜歡的不就好了？」

「就、就算敵人再怎麼強大，我也不會輸……！」

莉子輕撩起長髮。

女人有不能退讓的戰鬥，時候就是現在——優莉的宣言彷彿正如此聲明。

聽見蔻依的參戰宣言，電流瞬間傳遍優莉全身上下。

「喂，蔻依，爲什麼要用手刀砍我？」

「呵呵，確實就泳裝比試來說滿有意思的。」

「果然那就是正確解答啊，雖然對美空同學她們不太好意思……」

這一點在第二戰之後的過程獲得了證明。

「妳、妳是指什麼啊……！」

「那麼，接下來的時間，所有人就自行訓練吧。有了今天的經驗後，若發現問題也可以把時間花在改善上……至於首先合格的莉子和優莉，想要什麼獎賞可以告訴我。有什麼想要的嗎？」

「就泳裝比試來說，這樣比較有趣吧？」

在第一戰遭受迎頭痛擊後，優莉並非毫無計劃地增加身上攜帶的武器。

「但是，就算是這樣……！爲、爲什麼每次都像這樣專挑我來欺負呢……！」

「讓你久等了。」

「？怎麼了嗎？」

多達八條的競技水道，其他像是漂漂河與滑水道等娛樂設施也一應俱全。

看準了隊員們大概喫完刨冰的時間點，彼方開口說道：

什麼……！這、這意思是……？電流奔馳在優莉的腦海中。

「又、又沒有人說要誘惑彼方學長……！」

手中拿着自認絕無其他選擇的最佳泳裝，在櫃檯辦完手續之後，晚了一步的優莉也走向女子更衣室。

「嗯？沒有必要特地配合莉子啊。妳剛纔不是說想要一起訓練嗎？」

顫抖着眉心，深深感嘆之後，優莉終於再也壓抑不住。

布料較少的性感泳裝到印着可愛圖樣的泳裝一應俱全。

「………………」

說完，莉子從容地選了一套泳裝，走向櫃檯。三兩下就選好泳裝的蔻依也跟在後頭。最後剩下猶豫不決的優莉，她想起了剛纔莉子給的建議：挑妳最喜歡的泳裝。

「該、該選哪件好呢？」

「你再胡鬧下去我會生氣喔，彼方。這樣優莉太可憐了吧……！」

優莉靈光一現，改口拜託：

不理會優莉的責怪，莉子面對面凝視着最強的〈寂滅姬〉。

「怎麼啦，莉子？是不是想放棄泳裝比試了？」

「咦……！我也要……？」

美空自己也很明白。這份情緒是——嫉妒。美空現在對於蔻依•瑟凡尼這個人物感到眼紅、怨懟、嫉妒。

儘管如此，感覺到自己至今與彼方建立起的關係似乎就要崩解，令美空恐懼不已。

「不過合格的的確就是這兩個人。對吧，蔻依？」

蔻依看向在另外一張桌子品嚐刨冰的兩人。

面對五花八門的泳裝，優莉感到退怯。

超越特務小隊夥伴的關係，某種事物令美空意識到這份關係。而就是它搗亂美空的心思，令她感到疏離，感到自卑。

優莉責備一臉不在乎的蔻依。

再適合莉子不過的黑色泳裝凸顯了她傲人的身體曲線。那充滿魅力的勻稱身材的確擁有自稱女神的資格，再加上那充滿自信不畏他人眼光的姿態，更帶給旁人高嶺之花的印象。

那和教官與學生的關係，或者彼方與優莉的關係都截然不同。

「哼，可別愛上身爲女神的我。」

宛若貴族大小姐一般，莉子輕撩起長髮。

「妳想太多……」

要是性格不像這副德性，現在大概有無數追求者吧。

「話說回來，對我的泳裝有什麼感想？」

「還滿適合的吧？幹嘛要問我？」

「問一旁的無關人士也沒有意義吧。正因爲是你說出的答案纔有價值。」

「嗯？這是什麼意思？」

彼方面露不解，站在一旁的莉子神情滿足。這時——

「彼方，你覺得怎麼樣？」

隨着柔和的說話聲，蔻依現身。

柔滑的曲線自後頸延伸到背脊。緊實的雙腿描繪出自大腿至小腿的豔麗曲線。日復一日逼近成年女性的身軀包裹在淡粉紅色的泳衣中。胸圍比起莉子更加豐滿，那雙丘的質量蘊含着日益成熟的魅力。

「啊，怎、怎麼了嗎，莉子？」

突然間莉子伸出手指戳向蔻依的胸脯。

「唔，是真的啊。還滿有一手的嘛，蔻依。」

確定了那並非人工的產物，莉子板起臉撇過頭。

「所以說，感想呢？」

蔻依帶點羞赧地蹲下身子，抬起臉詢問彼方。看着那集中擠出的胸前深谷，彼方感嘆地點了點頭說道：

「和小時候比起來還滿……以前明明和美空差不多悲慘耶。」

「……這話什麼意思？」

像是理解了什麼似的，蔻依輕拍手掌。

彼方像在回答「我知道」般輕輕點頭後，拾起了掉落在一旁的大浴巾，披在優莉的肩膀上。語氣和緩地試着開始安慰優莉。

就在那瞬間……

優莉呻吟着縮起身子，表情彷彿馬上就要落淚。蔻依拋了個眼神給彼方，像是要求他想點辦法。

「比起牛奶，奶昔是不是更好？美空好像很喜歡甜的。」

回過神來，美空發現蕾克蒂與芙蕾雅來到自己身旁。兩人剛纔感情要好地以魔雙劍對練，努力提升自身的戰鬥技術。

映在彼方三人眼中的是印着可愛角色圖樣的孩子氣泳裝。優莉也是本科生，外貌條件絕不劣於兩人。然而帶有可愛貓咪圖案、圓點花紋加上荷葉邊的泳裝摧毀了所有的優勢。

「不、不行啦，莉子同學。這要是被發現，會被退學喔。」

佔滿美空思緒的是彼方的童年玩伴的身影。

「美空，要多注意自己的身體。過度的訓練反而會成爲身體負擔。」

「蔻依說的有道理。等一下輪到優莉時，嘴巴可別太惡毒。」

話說回來，這次的特訓究竟該發現什麼問題呢？

「嗯，我還會再練一下。」

蔻依學姐，很有端莊沉穩的感覺呢。

進行狙擊術訓練的同時，美空沉浸在思緒之中。

「哦？有這種規矩啊。」

「也許明天我會向美空她們公佈，妳今天下午打算誘惑那男人。這樣也無所謂嗎？」

莉子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彼方起身離開講桌前，走到窗邊探出上半身。聽着螽斯的鳴叫聲，望向無人的特訓場。

道別之後，蕾克蒂與芙蕾雅逐漸走遠。

看着無言以對的彼方等人，優莉先是愣了一會，隨後看向莉子。於是莉子開口說道：

在蔻依與莉子的協助下，將泳衣更換爲競賽泳裝後，優莉好不容易振作了起來。彼方則是對蹺掉游泳課而不會游泳的莉子施以課外輔導，與優莉一同在滑水道嬉戲。與學生們交流，添增彼此的感情。

想讓那傢伙的注意力轉向自己、想讓他永遠只注視着自己。但美空卻束手無策。

「哦，優莉來了。彼方，妳一定要稱讚她很可愛喔。」

「妳說呢？」

彼方代表三人向優莉詢問。

雖然對彼方而言，他只是忠實遵守蔻依的指示而已。

感到嫉妒。儘管自認醜陋，儘管自認愚蠢，美空仍然思索着自己優於蔻依的要素。

彷彿面紗般遮掩那身軀的浴巾被拿掉。

小隊大樓，E601小隊室。

爲了那傢伙，我能辦到的事。

從今以後，還要更加鍛鍊狙擊術……爲了不讓那傢伙嘲笑而持續拼命努力下去纔行。

「啊……！莉、莉子同學……！」

優莉像是蕾克蒂一樣忸忸怩怩，支吾其詞。這時，不耐煩的莉子走上前去，扯下優莉身上的大浴巾。

「呵呵，美空好像還在訓練耶。晚點拿牛奶給她好了。」

「嗯～～幼年學校的孩子應該還可以吧。要配我們這種年紀的體型就有點……」

聽兩人如此評論，優莉滿臉通紅地問道：

正因如此，我必須變得更強。

遠比起自己更加成熟，更像個大人。舉手投足都透露着沉穩，與彼方之間有着心靈相通的聯繫。再加上那幾乎相當於成年女性的身材容貌……

黃昏時的訓練場，射擊場。

以爲自己遭到嘲弄，優莉使勁揮開彼方的手，緊接着把手臂捂在眼睛上，頭也不回地拔腿跑往女子更衣室的方向。

「既然這樣，美空同學，我們先走一步了。」

狙擊術已經有明顯的進步。然而在夕陽映照下，美空的表情卻顯得消沉。

「妳一定把美空當成野貓之類的小動物吧？」

「話、話是這麼說沒錯啦……」

「咦…！優、優莉，妳爲什麼會選這套……？」

蔻依發出錯愕的驚呼。

「明明是妳叫我那樣講的啊。」

「真是的，彼方你這樣不行啦。這種時候只要說『很可愛喔』就好了。」

彼方傻眼地說着，抬起臉來。

「也沒什麼意思，我是稱讚妳啊。」

一直到日落之後，夜間照明設備照亮整個射擊場。訓練到假日夜間的學生，就只有美空一個人。

那出乎意料的舉動令莉子與蔻依瞠目結舌。

「那還有什麼問題？再說我覺得我也差不多該開創一番新事業了。」

無論是在與三位一體的變異種戰鬥，或是指導E601小隊時，彼方與蔻依兩人都展現了心有靈犀的默契。

這時，彼方發現了手臂環抱着某種巨大圓桶狀物體的莉子，以及神色不安地跟在她身後的優莉。

莉子直到最後仍然不放棄追問排名，但並未從彼方口中得到明確的回答。

「彼、彼方學長……！那、那個……」

畢竟自從那次事故之後，一直沒有機會像這樣放輕鬆聊天啊……

「那個……美空同學，妳還要繼續訓練嗎？」

差點忘了，這傢伙……其實有時還滿傻氣的。

看見了優莉的模樣，彼方、莉子、蔻依三人不約而同歪過頭。

「很可愛喔，優莉。」

「啊，對了。」

美空在此處專心進行午後的自主鍛鍊。

爲了取得力量去保護想守護的事物。

「呃……！」

不知爲何，優莉身上仍然包着更衣時使用的大浴巾。

原本生疏的狙擊術，現在也達到了莉子口中凡庸的境界。

在彼方面前的蔻依，就只是原本的蔻依。沒有特務小隊隊長這個職稱，也沒有多餘的矜持，就只是他熟識的童年玩伴。

「……妳說牛奶？」

「怎麼啦，優莉？妳這樣難得的泳裝不就看不見了？」

「結果你覺得誰的泳裝扮相最美？」

「但、但是……！」

雖說是莉子的建議，但是自己太當真了。稚氣、適合幼年學校的孩子，就我們這種年紀的體型來說……完全不適合！

「哼，這又不會給任何人帶來麻煩。我覺得開心的人反而更多吧。」

「沒有啦，這是因爲……」

「～～～～！彼、彼方學長這大笨蛋……！」

我沒辦法成爲蔻依學姐那樣。不對，別說是蔻依學姐了，整支E601小隊中最弱的就是我。

說話聲自遠方傳來。

受到指責，彼方無辜地回答。

眺望着那親暱的光景，蔻依不時流露淺淺的微笑。那笑容透露幾許寂寥，似乎又帶着幾分惆悵。

在簡短的對話之中，有着某種超越言語的意志交流。

「老實說，太稚氣了。根本是設計給幼童穿的吧。」

在小隊室中，享受了一整天快樂的輔佐教官生活，蔻依顯得相當愉快。身爲輔佐教官的蔻依沒有繳交教官日誌的義務。儘管如此，她同樣將今天發生的事記錄在自己的日記上，隨後便將身子探出窗口乘涼。

與蔻依學姐相比之下，我這個人根本連水蚤都不如。

站在射擊區的隔間中，手持魔炮劍的美空擺出射擊姿勢。確實瞄準目標，將之放入準心，扣下扳機。自炮口衝出的炮彈像是被目標吸引般破壞了固定在巖壁上的標靶。下一發炮擊則貫穿了沿着軌道滑行的可動式標靶。

「真是的，你怎麼會說那種話呢……！」

自游泳池回來之後，兩人先去關心自主訓練的學生們後，回到了小隊室。

「唉，算了……」

彼方正在講桌前撰寫教官日誌。

就在蔻依認爲「這樣應該沒問題了吧」的瞬間。彼方以再自然不過的神情，凝視着優莉通紅的臉龐，緊接着他說出了那句話。

「「………………！」」

「「「………………（受到了誰的惡作劇嗎？）」」」

察覺優莉接近，蔻依如此提醒彼方。這樣一來優莉也能順利融入大家吧。這原本出自於蔻依的體貼，然而——

然而，美空完全想不到自己有什麼能勝過那位〈寂滅姬〉。

明知故問般的問題引來象徵肯定的沉默包圍衆人。

就在三人交談時。

「……我、我知道了啦。我幫忙就是了。」

「但、但是……！是莉子同學叫我選我喜歡的啊……！那、那個……這套泳裝，真的那麼孩子氣嗎……？」

「哼，我很高興妳這人明白事理。走吧，讓芙隆那傢伙嚇破膽。把我的功績當成機密可是要付出代價的。」

嗯？她們好像正打算做什麼有趣的事啊……？

「嗯～～不過多喝牛奶纔會長高啊。像彼方小時候不也是因爲覺得自己太矮，結果一直喝牛奶。」

「回想起來，還真有這回事。不過那時妳不是也常常喝牛奶嗎？」

聽彼方這麼一問，蔻依愣了半晌後，整張臉突然泛起紅潮。

「～～～～！才、纔沒有呢……！」

「？妳怎麼了嗎？」

「沒、沒怎樣啊…！以、以前的事情就別提了吧。啊哈哈哈。」

蔻依臉上擠出不自然的笑容試着矇混。就在這時。

「啊……！我想起來了……！」

彼方的表情彷彿心領神會，大剌剌地將視線轉向蔻依的夏季制服——襯衫胸口處。

「怎、怎麼了……？突然這樣盯着人家的胸部看……」

「我說蔻依啊。」

彼方悠然說道。

「恭喜妳胸部變大了喔。我記得幼年學校時妳因爲胸前太平很煩惱……唔啊！」

「～～～～！爲、爲什麼你能隨隨便便說出這種話啊……！」

一發正拳狠狠揍向彼方的軀幹後，蔻依以手臂扣住彼方的脖子。將手臂交叉爲十字扣住喉嚨再往上拉，結果使得彼方的臉深深埋進蔻依豐滿的胸脯。

「咦……！」

察覺異狀的蔻依連忙放開彼方，轉身藏起緋紅的臉頰。重獲自由的彼方則帶點尷尬地望着另一側的景色。

漫長的沉默自此開始延展……突然間，在刺耳的咻咻聲響起後，鮮豔的花朵綻放在寬廣的夜空中。

那是整合了哨戒任務報告製成的統計資料。上頭記載了與魔甲蟲遭遇的地點、集團的規模、與〈密斯特崗〉之間的位置關係。

考量到蔻依的心情，這絕非可以隨口搪塞的問題。

無論面對任何苦難都能以輕鬆灑脫的態度面對，這是彼方的長處。

世界的敵人。

「「………………」」

作爲浮游都市地基的巨大飛行石裸露的石質外表看似斷崖一般。而在斷崖的頂端有個形似港口防波堤的場所，那是暴露于都市外側的緊急用接駁口。艾莉絲在此唱着歌劇。

「如果這份力量公諸於世……彼方將會——成爲世界的敵人。」

「……這樣啊。若您覺得有必要，那就沒辦法了。不過老實說，我希望您能先靜待校內選拔賽結束。因爲〈密斯特崗〉的運作上可能會產生問題。」

「美空總是精神飽滿，莉子對隊友們觀察入微又體貼。蕾克蒂和芙蕾雅面對任何事都全力以赴。優莉雖然是大家的大姐姐，但同時與大家的關係也很親近。包含莉子在內。」

語畢，蔻依不禁緊緊擁抱彼方。雙臂環繞那精壯的身軀，把臉埋入夏季制服的胸膛。

當然，蔻依從未親口向彼方如此說明。

莉子說完，繼續點火。咻咻咻咻的聲響接連響起，隨後在響亮的「砰！」一聲後，亮麗顯眼的光芒之花在夜空中綻放，在天空精巧地描繪芙隆•弗拉梅爾的容貌。狡詐的莉子甚至將偷偷借來的芙隆的手冊遺留在現場。露骨的僞證。

「別慌啊，優莉。煙火還沒有全部放完。」

「我指的不是那回事……」

「但是，那時我沒辦法保護彼方。就是因爲這樣彼方纔……」

「彼方。你現在大概有多少魔力？」

蔻依心疼地說道。那辛酸之情彷彿正談起壯志未酬身先死的夥伴，她如此斷言道。

「這個……」

特別是這次的狀況……對於空戰武道祭，蔻依也展現前所未見的大動作。爲了調查彼方的力量，蔻依甚至原本打算要出賽。

「蔻依……？」

「妳也一直在我不知情的狀況下，幫我安排了許多事吧。比方說我成爲教官的經過，還有沒被〈密斯特崗〉處以退學處分……諸如此類的。還有像是上次和三位一體的變異體戰鬥也一樣，我因爲那次事件被囚禁也沒什麼好奇怪的吧。」

「對了……」

表情緊繃的芙隆開始思索哨戒任務的改善方案。

「提高〈密斯特崗〉的戒備。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因爲彼方不想讓我——讓特務小隊的夥伴們也被捲進彼方的問題中。

「妳們兩個，在那邊做什麼……！」

「……嗯。」

「請問您怎麼了嗎？」

學園浮游都市〈密斯特崗〉，都市最外緣區，防護壁的外側。

不過，現在蔻依想要像這樣，讓激昂的心恢復平靜。

儘管被莉子的步調拖着走，但優莉仍然願意奉陪到最後。回想起那模樣，彼方也自然流露笑容。

像是安撫克莉絲似的，艾莉絲露出了頑童般的笑容。

「與魔甲蟲的遭遇率超乎平常呢。」

而我卻對那樣的人感到嫉妒。感覺到目睹了自己不應見到的事物帶來的罪惡感，再加上察覺自己心胸的狹小，美空悄悄地離開了此處。

「哦。優莉是大姐姐啊。」

想像童年玩伴可能遭遇的未來，蔻依爲之語塞。

忘記了剛纔的尷尬，蔻依幸福地說着。

「之前的戰鬥中，你幾乎沒有使用魔力。就連陷入混戰的場面中，也大多是乘着〈掃帚〉戰鬥。我覺得很好奇，調查了身體檢查的資料。彼方你自從那次事故之後，就沒有再接受魔力診斷了。」

「我正在聯絡這附近的變異種。雖說這裏是妳的轄區，但我有點事想確定。其實啊……這裏好像有個人類擁有咒力喔。可以允許我動用武力嗎？」

兩人都沒有發現，這時小隊室的門微微地敞開。爲了準備離開校園而回來拿書包的美空，就在門的另一側。

所剩的時間已經不長。祕密的力量已經漸漸不再是祕密。

然而光是與彼方互相注視……很不可思議的，蔻依覺得連心中深處的想法彷彿也能傳達給他。

這點小事對兩人而言已經不須言語便能傳達。

蔻依哀慼地抬起臉。彼方語氣柔和地爲她打氣。

「別開玩笑，好好聽我說。」

剩餘的時間也許比想像中更少。

「我明白。你不用說我也知道。」

這一瞬間，彼方覺得時間彷彿凍結了。

那問題的意圖。那問題的目的。

將手挪到下巴，芙隆陷入沉思。

「居然在訓練場放高空煙火，這是前所未見的嚴重過失啊……！我們還是快逃吧，莉子同學……！」

「稍微休息之後，把情緒調整回來吧。特務小隊的隊長是〈密斯特崗〉的象徵，沒有資格露出哭哭啼啼的模樣喔。」

「哼，做到這種程度應該夠讓芙隆顏面掃地了吧。」

「……嗯。」

「……嗯，會殘酷也是可以想見的吧。」

說完，芙隆將文件遞給事務輔佐官少女。

「是我太沒用纔會給你帶來這種麻煩吧？那時也是，其實該犧牲的人應該是我纔對。」

轉頭一看，艾莉絲看見了望着此處、臉上掛着擔憂的克莉絲。她一隻手拿着紙袋。剛纔受到艾莉絲的請求一同逛街時，艾莉絲突然間消失無蹤，讓克莉絲找上了一段時間。

然而魔甲蟲的行動活性化的不穩情勢中，特務小隊的隊長，別名〈寂滅姬〉的蔻依若長期離開都市，這對〈密斯特崗〉而言是令人擔憂的事態。也因此，學園不允許蔻依•瑟凡尼參加選拔賽。

「爲、爲什麼連我也得一起逃走啊……！」

「您在這裏做什麼呢？」

「……不過，這種事我打從一開始就有心理準備了。況且我有蔻依妳明白我。」

那音色是澄澈高亢的童聲。歌聲優美純潔，足以打動聽者並予以安詳感受。

聽見這樣的對話後，莉子與優莉的身影便消失在圍繞訓練場的森林中。

「妳看不出來嗎？我正在唱歌呀。」

曝光的時間點……八成是與三位一體的變異種戰鬥的過程吧。雖然沒有在衆人面前展現魔力不足的初期症狀，但這位聰慧的少女不可能沒有察覺：

這時，彼方突然伸手搔了搔後腦杓。

芙隆以肅殺的神情細細閱讀手中資料。爲她端茶的事務輔佐官少女如此詢問。

語氣和緩，彷彿閒話家常似的，蔻依挑起話題。

「她們很有意思吧？蔻依，今天當她們一整天的教官，有什麼感想？」

美空不知道詳細的原因。然而她仍然明白了，蔻依•瑟凡尼對於輔佐教官這個職務所抱持的意志遠超乎自己的想像。

一眼看上去絕非大量殺戮者，也絕非怪物的化身。

敵人不採取大規模進攻的理由，只專注於偵察的必要性。敵人對〈密斯特崗〉的戰力予以相當高的評價嗎——不，若真有某種存在能讓魔甲蟲視爲威脅——掠過芙隆腦海的身影只有彼方•英司。恐怕前些日子擊殺大型的母體型魔甲蟲〈心宿二變異種〉的人物就是——

短暫的沉默。隨後，彼方與蔻依不約而同突然爆笑。像個傻瓜似的，捧着肚子對着彼此哈哈大笑。

心思被看穿的不只彼方，蔻依也相同。

……已經要動手了嗎？

壓低聲音說着，彼方與蔻依轉身面對面，凝視着彼此。蔻依微微瞇起眼，神情透着幾分柔弱。

「哎呀，開玩笑的啦。」

「很開心喔。大家都是很有個性的好孩子。」

半瞇着眼睛，彼方若無其事地說道。

同一時刻，空戰魔導士科辦公室。

居民的怨恨將集中在彼方身上，至今爲止賭上性命守護的夥伴們展露冷酷且殘酷的敵意，彼方將沐浴在怨懟與責難之中，被護送到〈薇貝爾〉。

彼方語氣溫柔地傾訴：

「………………」

蔻依說着，彼方溫柔地撫摸她的髮絲。

現在彼方•英司的魔力已經幾乎蕩然無存。

聲音從後方傳來。

「這件事我在交流課程時不是已經告訴妳了嗎？那是我身爲王牌同時也是前鋒的職責。妳沒必要因此自責。」

「話說，真沒想到空戰魔導士科長會對〈薇貝爾〉隱瞞我的力量。這就是所謂的惻隱之心嗎？」

然而蔻依知道，有些問題不是那份灑脫能解決的。從那次意外中生還之後，成爲衆人口中的叛徒的好一段時間內，彼方消沉得彷彿變成另一個人。

不對勁。如果真要動手，魔甲蟲應該隨時都能派出大規模的部隊襲擊。

只有柔和的月色映出她的身影。

「是啊。隨時有小規模的魔甲蟲集團在〈密斯特崗〉的周遭飛行。我們正被追蹤——這樣判斷應該不會錯。但是，對方不發動攻擊似乎不太對勁。」

那便是指人類的敵人。被視作與魔甲蟲同類。

儘管同樣是人類。同樣有血有肉的人類……卻是敵人。

儘管早已預料這樣的事態，在心中一次又一次做好心理準備……但童年玩伴的這一句話，仍然讓彼方感受到胸口撕裂般的痛楚。

「被發現了。哼，三十六計走爲上策，優莉。」

「隱瞞不講的我也有責任吧。但是啊……」

這下又將有許多人受傷流血。然而克莉絲沒有爲此擔憂的權利。因爲她同樣也是人類的敵人。

就在這時，傳來〈鴉巢〉隊員的呼喊聲。

「一起戰鬥那麼長的時間，當然會發現啊。」

「在妳面前，我就連魔力耗盡的初期症狀都沒讓妳看見吧。」

「說的也是。要是無法選出空戰武道祭的代表，那樣也不成體統……嗯，好吧。我會爲妳考量的。不過首先要找出我們的敵人——擁有咒力的人物，並優雅地打聲招呼纔行。」

「如果可以的話，希望您能避免在市區與那人打交道。」

「妳放心。再怎麼說，這點小事我也明白。」

克莉絲以那帶着一抹憂慮的表情，凝視着艾莉絲的雙眸。

光是如此，艾莉絲便明白了克莉絲擔憂的心事。

「我並沒有打算殺死這浮游都市內的所有人類。殺害手無寸鐵之人也不符合我的原則。況且我也從沒忘記吊念死者的心。」

殘留於艾莉絲心中的慈悲。假設那情感確實存在……那就得讓她更加了解彼方•英司這個人。

然後……向她展現這個世界的人類所擁有的可能性。

克莉絲確信——在目前的局勢中，彼方若要生存下去就只有這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