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名爲溫柔的力量
《空戰魔導士培訓生的教官》 · 諸星悠 · 3.3萬 字
交流課程第二天。〈梅爾基亞〉住宿設施的餐廳。
「昨天夜裏的確發生了某些事沒錯,但是蕾克蒂的狀況很不對勁。只說不想喫早餐就一直沒從房間裏走出來……」
美空一面喫早餐,一面向莉子與優莉說明。雖然美空剛纔隔着門與蕾克蒂交談過,但她想不出辦法問清楚蕾克蒂的理由。
「嗯~~蕾克蒂還沒振作起來啊。」
突然冒出來的彼方靠近三人。
他將裝着早餐的餐盤擺在桌上並就座。
「喂,蕾克蒂昨天晚上到底……呃,請問她昨晚去哪了呢?」
聽見美空彆扭的敬語用法,莉子默不作聲地皺起眉頭。
「誰曉得。蕾克蒂跟妳說了什麼﹖她應該說過她不想講吧?」
彼方這一句話令美空爲之語塞。
「既然這樣,我怎麼可以告訴妳。」
「彼方學長!雖然話是這樣說,但蕾克蒂同學還是躲在房間裏不出來啊!」
優莉似乎也同樣擔心。
「哼,家裏蹲嗎?至高無上的職業啊。」
莉子以那看破凡塵似的無所謂表情說道:
「不與世俗的污穢交融,孕育只屬於自己的世界的崇高職業,也不需要參加什麼累人的訓練。」
難以想像的問題發言令優莉大喫一驚,她萬分無奈地指正:
「……莉子同學,發言請再更積極正向一點好嗎?」
「呼嗯,我只是老實說出感想罷了。」
「我從之前就這樣想了,莉子同學缺乏身爲空戰魔導士科學生所需的自覺。妳不擔心妳的隊友嗎?」
「……這、這樣的話,好吧。我馬上就開門……」
彼方毫不掩飾,大剌剌地雙手抱胸對兩人如此說道。
對於彼方而言,或許蕾克蒂就像個無法置之不理的妹妹。
「那、那我就不——」
「嗚!誰要和優莉一起出場——」
「不行,莉子和優莉的行程已經排好了,妳們原本就和美空跟蕾克蒂分開行動。今天同樣預定讓妳們手牽着手一起參加同一個活動。」
「喂喂,該不會注重規矩的優莉打算違抗教官的指示吧。況且妳在預科一年級時,不是已經扮過男裝了嗎?」
原、原來如此……!
「該不會身爲女神的莉子不打算出場吧。以妳的美貌,就算和優莉一起上臺也能拿到優勝吧。」
雖然蕾克蒂倏地感到害臊,但她仍然沒忘記低頭行禮。
「…………!」「什麼……!」
而且絕對是故意的!
「所以呢?我和莉子同學要做什麼纔好呢?」
兩人會激動地反抗也是預料中事。
「但是,我、我真的什麼也不用做嗎……?那個、既然我是小隊長,應該有其他更應該做的事……」
躲在牀上的被窩裏,蜷起身子的蕾克蒂連忙回答:
因爲她剛纔擔心着要是教官隔着門痛罵自己,那該怎麼辦纔好。
況且,彼方的語氣聽起來好像有點傷腦筋。
蕾克蒂立刻拿起制服衝進浴室,換上制服後走了出來。
優莉半放棄地問道,然而彼方給的回答卻令莉子與優莉大喫一驚。
「那、那個……在走廊上等,很難受嗎?」
「那、那個!我、我自己來就好……!」
莉子應聲說道:
話說到這份上就沒有任何交涉的餘地了。反正打從一開始,彼方就不打算取消選拔賽的報名。
雖然是一如往常的制服打扮,但彼方突然間發現。
彼方不留情面地吐槽。
莉子與優莉一語不發地接過選拔賽的簡介手冊後,拿着餐盤自座位上起身,似乎打算立刻開始自由活動。恐怕是因爲累積過度的怨懟,只想早一刻離開這個地方吧。
「不過,既然有這機會就好好享受吧。而且優勝獎品是糖漬栗子,是一種栗子去殼後以糖漿熬煮做成的甜點。據說出自〈梅爾基亞〉的有名店鋪。想要的話可以憑實力據爲己有。選拔賽從中午時分開始,在那之前妳們兩個就自由活動。不過,時間到了一定要去選拔賽會場。行程宣佈完畢。」
「那個……是、是的!」
經過與芙蕾雅的交鋒後,蕾克蒂的「心之壁」會如何變化呢﹖彼方認爲接下來必須慎重地在旁守望變化的過程。此外他個人判斷——若要讓蕾克蒂發動戰技,光是保護自身這個理由恐怕不夠充分。
「你、你太蠻橫了。再怎麼說也不能叫我和優莉……!」
彼方露出無所畏懼的笑容說道:
「頭髮亂糟糟的。吹風機在哪?」
「這樣講有什麼差別嗎?」
蕾克蒂稍稍鬆了口氣。
彼方教官都穿上制服了,這樣太、太失禮了…!
關於這項行程,莉子似乎也抱持同樣的感想。
門後傳來熟悉的話語聲。
這種感覺蕾克蒂也曾經體驗過數次。
莉子與優莉啞巴喫黃蓮,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優莉火大地直瞪着彼方瞧。
「……嗯、嗯。我知道了……啊,搞錯了!——我、我明白了!」
目前優莉已經明白,莉子擁有一旦決定便絕不改弦更張的毅力。無論遭受幾次指責也不願意改變稱謂。雖然優莉同樣不打算在這議題上退讓,但莉子似乎也有她獨特的原則。
「……莫名其妙的敬語我還可以容忍,不過不準用小彼方。」
「嗯,我是蠻橫。但是這同樣算是教官的指導範疇。因爲我只是要妳們參加學校的教學活動而已。」
緊接着,她發現自己身上的服裝,更加手足無措。
「但是,妳如果不讓我進去,我就得一直在走廊上等下去耶。」
然而,目睹了這一幕令人不由得面露微笑的光景,彼方稍稍鬆了一口氣。
「算是吧。老實說,經過走廊的人的視線有點煩。有點像忘記帶鑰匙被自動上鎖的房門關在外面的笨蛋一樣。」
「蕾克蒂的問題,我會想辦法。美空是小隊長,就請美空隨時跟着蕾克蒂。沒問題吧,美空?」
昨晚,蕾克蒂的艾森納赫流魔雙劍技發動失敗了。
「沒關係。畢竟昨天發生那種事,妳一定也累了吧。坐在那邊。」
「你和美空之間似乎有所變化呢。」
原本正輕啜紅茶的莉子像是受到嚴重打擊似的劇烈咳嗽。
「怎麼樣?這活動光聽起來就覺得很有趣吧。」
老實說,我完全不懂莉子這個人……
會給服務大廳的人員添麻煩。
「喜歡家裏蹲和擔心夥伴是不相關的兩回事吧?況且我可沒說我不擔心蕾克蒂。」
難得被彼方稱讚的美空喫驚地睜圓了雙眼。
不懷好意的彼方正在考驗兩人。但同時他也相信着兩人。
「啊嗚!」
掌握了兩人的性格,並且藉此構築兩人絕對無法反駁的論點。
彼方喃喃說着。
如果要讓蕾克蒂成功發動戰技,那肯定是——
在昨天的舞臺上,蕾克蒂爲了守護美空而嘗試發動戰技。雖然同樣以失敗收場,但那十分符合蕾克蒂的個性。
對於比想像中更不願屈服的莉子,優莉已經不知該作何感想。
這次美空的工作似乎就是以小隊長的身份從旁支援蕾克蒂。
「呼嗯,既然你不在,今天的交流課程我就不參加了。況且昨天難得用上了魔槍戰技,讓我累壞了。」
「沒有,妳已經充分完成妳份內的職責了。妳已經察覺優莉和莉子處得並不好,同時也打算多加照顧蕾克蒂。就一位小隊長而言已經及格了。」
優莉輕嘆一口氣。
「太、太蠻橫了,彼方學長!居然要女生扮男裝!」
房門處傳來叩叩的敲門聲。
「家裏蹲啊……」
在這之後,美空接過警衛的臂章。
「我要妳們兩個今天參加最佳情侶選拔賽。莉子是女方,男方就交給扮男裝的優莉,就這樣。」
然而已經太遲了。
莉子總是自信滿滿地自稱女神。對那樣唯我獨尊的她,身爲教官的彼方給予「實力穩定可靠」的高評價。
「「………………」」
「請、請進!」
「這樣就差不多了,美空,我去蕾克蒂那邊。美空妳的工作就是戴上這個四處閒晃,我想蕾克蒂應該很快就會去幫忙。蕾克蒂抵達現場之後就拜託妳了。這給妳,警衛的臂章。」
和平常毫無二致的滿不在乎的語調。
她直到現在才後悔,自己太過乾脆就打開房門。
美空代替兩人,在心中吶喊。
嘿嘿,莉子和優莉的關係會怎麼變化,真令人期待。
彷彿早已預料到莉子與優莉會有所抵抗,彼方流暢地說服兩人。
我的學生絕不可能就這樣永遠彼此敵視下去。
所以,她沒想太多就打開了門。
開門後一看見彼方的臉,蕾克蒂突然驚覺。
「不、不行……!」
「蕾克蒂,妳今天還沒整理儀容吧。」
「蕾克蒂。可以開門說幾句話嗎?」
現在的心情提不起勁拉高音量,隔着門也聽不清楚彼方的聲音。
「真是的。對學長姐不可以直呼名字,我不是講過好幾次了……」
蕾克蒂走向房門。
美空心中不禁鬆一口氣——我被分配到比較正常的工作真是太好了。
像這樣率直且溫柔,這是蕾克蒂的優點。
「你要尊貴無上的我和優莉一起?」
「嗯。只要蕾克蒂能恢復精神,我沒問題!……我是說,這是我的榮幸,小彼方。」
「啊、啊嗚啊嗚!」
嗚、嗚哇~~!這根本是惡魔的手法!
「但、但是我怎麼可以麻煩彼方教官……」
若無其事地說出問題發言。
「我會等妳。妳先換好衣服吧。」
她身上仍然穿着住宿設施提供的粉紅色睡衣。
「頭髮不想讓我摸?」
「沒、沒這回事……!」
「那不就沒問題了。」
讓推三阻四的蕾克蒂坐在梳妝檯前方,彼方用定型噴霧和吹風機迅速梳平翹起的髮梢。
因爲昨晚那件事和今早不願出房門這件事,不知何時會遭到責罵,令蕾克蒂如坐鍼氈。
不過,蕾克蒂並未感受到任何就要捱罵的徵兆。反倒是——
「胃口呢?肚子會餓嗎?」
「是、是的!是有點餓……」
「那我去餐廳幫妳拿幾個麪包來吧。喫完之後,和我一起去參觀交流課程的活動吧。比起一個人關在房間裏,那樣一定更開心喔。」
「呃、嗯……?」
反倒是格外關心她的狀況。
咦!這個……那個……彼方教官不生氣嗎?
不知所措的蕾克蒂只在心中詢問,當然也不會有人回答。
「嗯?難道說妳不想和我一起走在街上?」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我今天哪裏都不想去。但、但是,我想說的並不是這樣……」
「那是怎樣。果然是不想跟我走在一起嗎?」
「不是那樣。那個、彼方教官。那個……我、我……」
就在蕾克蒂要再度拒絕外出的瞬間。
肚子突如其來地發出了抱怨聲。蕾克蒂尷尬地滿臉通紅,彼方挑起嘴角微笑。
「我知道啦。妳是希望我多拿點麪包來吧。那在我去餐廳的時候,妳要乖乖在房間裏等我喔。」
「所以一定不用擔心。當然,這次的交流戰也一樣。」
蕾克蒂以幅度較小的步伐緩步向前,彼方默默配合着她。女生的步伐比起男生的要小上不少。蕾克蒂抬起純真無邪的雙眸,看向彼方的側臉。發現了蕾克蒂的視線,彼方便伸手把她的瀏海搔得亂糟糟。
雙手拿着白雲般的甜點。
坐在椅子上的芙隆這麼問。由於這是間單人房,沒有蔻依的座位,蔻依便站着回答。
「事實的確如您所說。不過,彼方不是那種會害怕退縮的人。在任務中遭遇意外時,也同樣爲了同伴們賭上性命奮戰。」
埋沒在人山人海與人羣的喧囂之中,彼方與蕾克蒂沿着大街走向市中心。
「呵呵。要是聽見您這句話,彼方肯定會天不怕地不怕地『嘿嘿』一笑吧。」
光是沿路上走馬看花就有熱狗、卡博串、巧克力香蕉、可麗餅、奶昔等等的食品攤販,以及抽籤、糖雕、占星、販賣小雞等常見的攤子,甚至還有衣物、玩具、鞋子、擺設、飾品等跳蚤市場般的攤子,可說是一應俱全。
「就是因爲蕾克蒂會這樣說,我纔想領着妳。」
「那、那個……請問是什麼意思?」
真的非說不可嗎……困窘的蕾克蒂突然靈機一動。
「沒關係啦,給妳的就大方收下啊。好喫喔。」
其實擁擠的人潮已經讓蕾克蒂有點喫不消。
無數的攤子毫無間隙在道路兩側一字排開,種類只能用豐富一詞來形容。
只是一同度過同樣的時間,這件事本身就有其意義。
正因如此,蔻依信任彼方。
輕咬一口。蕾克蒂打從心底覺得美味。
「沒必要開心到這麼誇張吧……」
魔甲蟲對策會議即將在明天召開。
緊接着她改變話題。
「不、不是那樣!是因爲彼方教官真的很了不起!」
就如彼方所說的沒過太久,他回到了蕾克蒂身邊。
「我並沒有期待他們獲勝。只要避免慘敗,我就可以接受。」
「嗚哇,這要是走散了大概就沒辦法再會合了吧。」
「請問那是什麼樣的性質?」
「要……要牽手嗎?」
「因爲情報還不足。不過這案件還是得先擬定對策纔行。」
「對了,彼方•英司在交流課程時似乎也沒有參加特務的活動?」
「來,手給我。」
「……目前還是機密。就算對象是妳,也不能輕易說出去。」
蕾克蒂想着想着,突然發現彼方正看着自己。她愣了一會,彼方朝她迅速伸出了手。
被彼方這麼一問,蕾克蒂慌了手腳。
沒有臉面對同伴們——蕾克蒂的不安只是杞人憂天。
「成爲我們的教官,指導以前成績很差勁的我們,讓我們變強,還有那個,那個……」
到底是怎麼了?
交流課程第二天。剛過上午十點。
「其實……詳細原因他也不願意告訴我。」
「不、不是那樣……應該說是……那個……」
忸忸怩怩地緊抓着裙子的下襬。
走在大街上的羣衆們發現了有興趣的攤子便停下腳步,享受着熱鬧的氣氛。
兩人走過搭設了特別舞臺的中央廣場時,彼方問道:
並不只是因爲那甜味令她覺得美味。包含了彼方若無其事的關懷,令她覺得加倍甜蜜。
像是要拂拭蕾克蒂的不安,彼方以一如往常的態度對待她。
「是啊,好像是嫌麻煩。不過,他好像打算讓兩名學生擔任警衛。」
感覺……好像有了個大哥哥似的。手牽着手走在街上,蕾克蒂心中這麼想着。
如此報告之後,蔻依發現芙隆的表情隱約透着憂慮。
〈梅爾基亞〉住宿設施,芙隆的房間。
「……請問有什麼問題嗎?」
〈密斯特崗〉曾經遭遇的變異種是否與〈梅爾基亞〉發現的變異種屬於同樣系統的個體——芙隆似乎想要確認這一點。
「哦?也許是有某些原因嘍……回想起來,聽說在他背叛之前在任務中遭遇了意外?」
「蔻依,那男人爲什麼會背叛大家的期望呢?」
「但、但是!會像這樣牽着我的手!彼方教官是真的很溫柔!而且又很帥!」
「我、我我我這種人……真的可以和尊敬的彼方教官牽手嗎?」
只留下這句話,彼方的身影走出房間而消失。
「不用了啦,這算我請妳的。之前不是約好要買給妳嗎?」
「嗯~~還是說妳不願意?」
也不理會困惑的蕾克蒂,彼方快步消失在人山人海之中。
「是喔。嗯,妳要這樣講我也覺得滿舒服的啦。」
該擺出什麼表情與彼方教官相處呢﹖徹底敗給芙蕾雅同學時,那丟臉的模樣全被教官看在眼裏啊……
「是的。除了雷亞爾的事件,以及前些日子遭遇的大型變異種之外,沒有別的了……」
「沒有需要特別報告的問題?」
會這麼小心,看來那特性的確非常棘手吧。蔻依如此推測。近來人們發現了擁有高知性的魔甲蟲。魔甲蟲使用的戰術也更加多元,日後的戰鬥將會更加熾烈嚴苛也是可想而知。
與彼方並肩走着,蕾克蒂有種好幸福的感覺。
「那是種性質相當棘手的變異種,就棘手的程度而言,日後〈密斯特崗〉也需要研討獨自的對策纔行。」
「那、那個……請問多少錢?」
雖然芙隆心中應該也抱持着同樣的預想,但是……
兩人其實並沒有什麼特別的目的地。
「但、但是……!」
無法順利傳達自己想說的話,蕾克蒂爲自己的笨拙感到幾許後悔。
「這、這個是……棉花糖嗎?」
「自己不做卻扔給學生啊。真是的……不想遵守規矩也該有點分寸。身爲應當成爲衆人模範的特務小隊,一舉一動難道就不能稍微有常識一些嗎?」
第一次握住彼方的手掌,感覺非常溫暖。蕾克蒂以爲因爲這是自己心目中尊敬的教官的手,纔會不由得興奮起來。然而敬意卻無法完全解釋心臟爲何自然而然怦然躍動,蕾克蒂突然間害臊地低下了頭。
恐怕是想法顯現在表情上了吧。爲了避免讓蔻依操多餘的心,芙隆搖了搖頭。
「真、真的好多人喔……!」
「沒辦法,今天才算是活動真正的重點。」
「是沒問題……」
蕾克蒂不太明白戀愛層面上的喜好。她只是覺得彼方很帥氣,很可靠而且也令人尊敬。更重要的是,相處起來很開心。
「嗯?妳剛纔說了什麼?太小聲了我沒聽見。」
在那熱鬧的氣氛之中,彷彿能讓原本消沉的心情也變得輕盈。
話才說完,彼方突然想起一件事。
包圍了街道的氣氛十分酷似於園遊會醞釀的祭典氛圍。
「可以在這邊等我一下嗎?」
「那、那個……我、我很開心!非常非常開心!」
傾訴心中想法,輕握彼方的手。
若要打個比方來說,那嚐起來就像溫柔的味道。
「是啊。蕾克蒂之前不是想喫這個嗎?」
「那、那個……我、我開動了。」
也許是因爲中央廣場就在附近,這裏的人口密度彷彿全校集會般。
「……還、還有個性很溫柔!」
「因爲人太多了,不牽着手說不定會走散啊。」
彼方咬了一口自己的那份棉花糖。空氣般的蓬鬆感與輕飄飄的甜味在口腔中漾開。不過,雖然蕾克蒂口水都快流下來了,卻完全不碰棉花糖。她收斂起表情,歉疚地抬起眼睛看向彼方說道:
啊嗚啊嗚!該、該怎麼辦!彼方教官正在看着我!
換句話說,就是絕對不可泄漏的意思吧。
「〈梅爾基亞〉送來的文件中記載了關於新種變異種的資料,這我已經告訴妳了吧?」
蕾克蒂低着頭含糊不清地喃喃自語。是當面難以啓齒的一句話。
理由在於,彼方遠比蕾克蒂更加成熟。
穿過中央廣場,兩人來到〈梅爾基亞〉郊外的噴水池廣場。
芙隆彷彿突然想到什麼似的問道:
「哦?難道我看起來像那樣喔?不過我一點也不溫柔吧。比方說特訓之類的,我都把合格設定在相當嚴格的程度耶。」

「哦?既然這樣,妳覺得我哪些地方了不起?」
壯麗的噴泉朝天噴出,與微風彼此交融的清涼空氣流向兩人。闊葉木以等間距栽種在周圍,是個幽靜的場所。
「那、那個……我們這樣子真的沒關係嗎?」
「嗯?有什麼不可以嗎?」
兩人一同並肩坐在長椅上休息的時候。
蕾克蒂畏畏縮縮地開口說道:
「那、那個……明天不是有很重要的交流戰嗎……」
其實,蕾克蒂想要與彼方一直悠哉地度過。
然而,雖然心中這樣愉快,明天的交流戰卻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畢竟她們將代表〈密斯特崗〉與芙蕾雅戰鬥。
「嗯。不過,交流戰根本就不重要吧。」
「怎、怎麼可能不重要……!我們被選上,是代表〈密斯特崗〉的小隊之一啊!要是……隨隨便便就輸掉了,會對不起〈密斯特崗〉的大家!」
「果然不重要嘛。比起旁人怎麼想,如何照料夥伴才真正重要。就算明天的交流戰慘敗,結果被大家痛批也一樣。況且,如果蕾克蒂沒辦法打起精神,明天終究不可能贏。」
「…………」
「我說蕾克蒂,我知道昨天妳和芙蕾雅之間發生了許多事。說實話,我不曉得妳和芙蕾雅之間的關係。不過,在進行今天的小隊活動之前,我有件事非得現在問清楚不可。」
彼方堅定地凝視蕾克蒂的雙眼。
「明天的交流戰,妳想要怎樣?想參加,還是不想參加?想贏,還是不想贏?妳的意見是什麼?」
早上躲在房間裏的自己真是不中用——蕾克蒂這麼想着並回答:
「我、我…………那個……我想要向芙蕾雅同學傳達我的想法。」
在腦海中回顧昨晚戰鬥的同時,她簡單告訴彼方來龍去脈。
「那個……艾森納赫流有一條鐵則『力量就是一切』。這個規則簡單說就是,力量比較強的人比較了不起。在艾森納赫流門下修行的時候,我對芙蕾雅同學和她的妹妹……那個……做了件非常過分的事。非常過分……我也覺得,芙蕾雅同學一定非常恨我。雖然這樣,那個,我、我……」
在迷魅衆人的美貌之中表現薄命美少女般的脫俗。
「……爲什麼妳會變得這麼有幹勁?」
明確的實力差距,幾乎碾碎了蕾克蒂的希望。
蕾克蒂低着頭,不太肯定地說。
「哼,言符其實。」
「實際上身體動起來的時候,我沒有想太多。那、那個……因爲我、我想要保護大家,纔會想成爲空戰魔導士……!」
彼方在心中詢問蕾克蒂。
「那、那個……我想,應該是想要保護美空同學。」
肉體上的強悍,技術上的強悍,精神上的強悍。
「這要問妳自己。不過,我給妳一個提示,所謂的溫柔。對別人體貼是件重要的事沒錯,但光有溫柔不會變強。」
就規則而言,最佳情侶選拔賽不允許兩位女性搭檔參賽。不過這樣應該不會被看穿吧。
眉梢喪氣地往下垂,成了八字眉。
莉子疑惑地看着經過更衣打扮的優莉。
「簡單說就是這樣。去吧,好好加油。」
「莉子同學,等妳好久了。時間已經快到了,來吧,我們出席第一次評審吧。」
「……但、但是,我一定贏不了吧,就憑我的實力……」
「很適合妳啊,莉子。」
「哦~~通過第一次評審了嗎?滿有一套的嘛。」
像是察覺了蕾克蒂的意圖般,彼方解釋:
蕾克蒂用變調的聲音吞吞吐吐地宣言:
「嗯,我知道啊。蕾克蒂的志願動機我也讀過。妳是爲了保護衆人,想用艾森納赫流魔雙劍術幫助人們,纔會進入〈密斯特崗〉就學……既然如此,妳覺得妳爲什麼無法使出戰技?要抵銷莉子的魔槍戰技的時候,還有要抵銷芙蕾雅的魔雙劍戰技時也一樣,妳都沒辦法使出戰技。」
打扮像是會在少女漫畫中登場的管家一般,雅緻的服裝更加凸顯了優莉本身顯眼的亮麗氛圍。
「蕾克蒂,在昨天演戲的時候,莉子的魔槍戰技朝着美空射出的瞬間,蕾克蒂想要挺身阻擋對吧。爲什麼妳會想要擋在美空面前?」
彼方將警衛的臂章遞給不知該如何是好的蕾克蒂。
昨天受到那樣的對待,仍然想要與芙蕾雅成爲朋友嗎?嘿嘿,這想法非常有意思啊。
面對任何強者都不會在本質上屈服的無畏精神。接受自己真實的樣貌,不受任何事物束縛的自由之心。
莉子不由得流露笑意。
「沒問題。既然妳說想贏,我就幫妳準備一個讓妳能拿出最佳狀態與芙蕾雅一戰的最棒舞臺。」
「——說到這裏的強度,美空遠比妳更強。」
彼方想要引導這位在溫柔帶來的強韌與脆弱的夾縫之間痛苦掙扎的少女。
鍛鍊肉體,鑽研技術,懷有永不屈服的意志。
莉子隨手撩起烏黑長髮說道:
拋下神色困惑的優莉,莉子快步走進休息室。
胸部大概是用纏胸布之類的道具硬是壓扁吧。
優莉連忙追上她的背影這麼說道。或許優莉前來此處之前,已經努力思考過彼方的意圖了吧。
她拋下這句話,走進以屏風區隔的空間內開始更衣。
現在時間已經來到第一次評審就要開始的緊張時刻。就在這時,莉子終於悠哉現身。
「就單純的戰鬥力來說,妳比美空更強。但是——」
「當然啊。」
「拯救遭遇危險的人們。換句話說,爲了保護立場上較弱勢的人而動用武力,這就是警衛的工作。和空戰魔導士差不了多少。」
這個警備工作有什麼特別意義嗎?
何謂「強悍」——人類尚未得知這個問題的真正解答。
磨練忍耐力,承受某種痛苦而變得更強,也是一種「強悍」。
「蕾克蒂,妳覺得什麼是『強』?」
然而,莉子卻……
那表情彷彿被拋棄的小狗。
「妳就戴着那個在街上走來走去就好。在這種熱鬧的活動時,就會有打歪主意的傢伙,妳要注意喔。聽說還有行徑惡劣的竊盜團出沒。」
「哼,這場比賽也許比想像中更有勝算啊。」
「我想要贏過芙蕾雅同學……!在明天的交流戰上,與芙蕾雅同學全力戰鬥……!」
「我想要再一次和芙蕾雅同學成爲朋友……!」
「算是吧。剩下就看蕾克蒂自己的努力了。」
昨晚慘敗之後,躲進房間不願見人也是事實。
「………………」
現在妳的溫柔善良與妳的脆弱彼此相系,並未連結到貫徹自身想法的堅強。妳的艾森納赫流魔雙劍戰技是爲何而存在?擁有力量的意義。妳撐過了嚴酷艱辛的艾森納赫的修行,藉此習得的艾森納赫流魔雙劍戰技又是爲何存在?
「我、我問的不是這個意思!」
「……我突然想要品嚐優勝獎品糖漬栗子。」
緊縮的胸口傳來痛楚。
最佳情侶選拔賽。休息室前方通道。
「那個,莉子同學。可以把勝負問題先擺一旁嗎?我想要和莉子同學變得更要好一些。難得有這機會,我們就儘量享受這個活動——」
彼方握拳輕敲自己的胸膛。
「我自己……也不知道爲什麼使不出來……」
然而,蕾克蒂卻無法阻止自己說出真正的心情。
「如果要和芙蕾雅同學成爲朋友,就必須受到她的認同。若要受到她的認同,就是要使出全力比試並且獲勝。所以那個……我要……那個,和芙蕾雅同學……那、那個……雖然聽起來好像很自大……那個……」
彼方不由得嘴角微微上揚。
「糖漬栗子?甜的小點心我也很喜歡就是了。」
純白連身裙配上寬檐帽,以及與之呈現強烈對比、平日精心保養的美麗黑髮,黑曜石般的雙眸散發着聰明慧穎的光輝。
然而,這位教官也不可能毫無作爲就臣服於現實。
彼方溫柔地輕拍蕾克蒂的肩膀,滿懷自信地送她離開。
「那個……請問這是什麼?」
「大部分的狀況,光用艾森納赫流魔雙劍術還能夠處理。最近漸漸開始覺得,有些時候少了戰技還是不夠。從艾森納赫流的修行時代……就一直是這樣。我之前以爲是因爲怯場的關係……但是克服怯場之後還是辦不到。那個……我、我真的已經變強了嗎?」
在入口前方,優莉正苦苦等候仍未到場的莉子。
接下來自己要說的話,對芙蕾雅同學而言只是與她無關的麻煩。
「…………」
「既然你出現在這裏,表示蕾克蒂的問題應該有解決的契機了?」
突然間,欣羨的目光自房間各處集中於此。
「警衛的臂章。」
但是,若要彼方從中選擇一項,他肯定會以心靈的強韌爲第一吧。
只要擁有這樣的強悍,無論身處任何困境都能發揮力量。
那就是對天生體格有所不同的人類來說,唯一萬人皆可抵達的共通境地。
爲了隱藏身體的曲線,優莉在白色襯衫上再加了一件所有釦子扣得好好的黑色背心。長褲也同樣是黑色,平常藏青色的頭髮則染爲金色。
當第一次評審結束,彼方來到會場時結果已經揭曉。
「那、那個……彼方教官?」
即使面對肉體上的強者而敗北,只有意志絕不真正屈服。
「您、您已經發現了嗎……!」
——心靈的強韌。
休息室內被二十來組預定參加選拔賽的情侶擠得水泄不通。
這時,參加者們目擊了容貌、身材彷彿女神下凡的莉子。
「你哪位啊?」
伸手按着自己的胸口,蕾克蒂不禁想着——
根據簡介手冊,最佳情侶選拔賽似乎採取第一次評審與第二次評審的兩階段制度。第一次評審考覈儀表容貌,第二次則是評審親密度。
不只如此,甚至連優勝的可能性都相當充分。
「既然如此,今天的交流課程馬上開始。來,這個給妳。」
「哪位……是我啊,我是優莉。妳在開我玩笑嗎?」
……教官說的沒錯。
「你以爲我是誰啊。」
「咦!彼方教官……!」
想與芙蕾雅成爲朋友。因此想在交流戰上獲勝。
最佳情侶選拔賽休息室前方的通道。
蕾克蒂畏畏縮縮地說道:
這時,彼方發現優莉似乎忿忿不平。
「那、那個……彼方教官,我究竟該怎麼做纔好呢?」
莉子的意圖正中紅心,在第一次評審時讚歎聲此起彼落。
「不,勝敗纔是重點。如果快樂享受卻輸掉比賽,那就沒有意義了。」
「怎麼啦,優莉,看起來好像很不開心耶。」
「也、也沒有到不開心的程度啦……!」
其實是因爲這身男裝沒受到彼方稱讚,心生不滿。
嗚嗚,每次都是莉子同學被誇獎……
近距離目睹彼方與莉子和睦交談的模樣,優莉悶聲不語。膚淺的想法湧現腦海,不由得感到嫉妒。
發現優莉那擺明了不愉快的表情,彼方無所謂地笑了笑。
「妳們現在參加的可是最佳情侶選拔賽耶,競爭的是彼此合不合。所以如果想要拿到優勝,就要好好相處纔行。」
嫉妒之情遭到誤會,優莉變得更加消沉。
莉子露出了明白緣由的表情開口說道:
「我就知道你的目的八成在這裏。不過,我不擅長和這女的相處。她認真過頭了。」
優莉臉上浮現了受到嚴重打擊的表情。
「別在意,莉子。優莉認真過頭也不是第一天的事了。」
「居然連彼方學長也……過頭是什麼意思!哪裏認真過頭?」
「咦~~因爲妳常常對我說的話有意見啊。」
「那是因爲,彼方學長的所作所爲一點道理也沒有!」
優莉厲聲指責後,像是鬧起彆扭般將雙手食指指尖湊在一塊。
「而且從剛纔開始,彼方學長就只稱贊莉子同學,一次也沒稱讚我……」
「嗯?我剛纔沒說嗎?」
彼方與優莉面對面說道:
「妳換上男裝也同樣可愛喔,優莉。」
「是男的就不要在那邊碎碎念啦!還不快點滾!」
「我覺得我的力量——母親傳承給我的這份力量,是爲了保護住在浮游都市的大家而存在的。所以,我想要選擇絕不會後悔的路!難得擁有能保護大家的力量,要是那份力量派不上用場,我一定會很不甘心!」
無論對誰都想要溫柔以待,即使對方是壞人也無法理直氣壯。
蕾克蒂也已經察覺彼方的指示有其用意。
可是我真的能勝任警衛這個工作嗎?
「哪裏哪裏,好久不見了……啊,重點不是這個!蕾克蒂妹妹,那個人!幫我跟那個人講講道理啦!他喫了我們店裏的卡博串又不付錢!」
這回彼方不在她身旁。她的左臂上戴着刻有盾牌紋樣的綠色臂章。
「那個,彼方學長,我還是搞不懂莉子同學的想法。我知道她的行動有她自己的主張,但是我好像還是無法理解。」
「那邊的小混混!不准你欺負蕾克蒂!」
真是神出鬼沒耶——美空感到傻眼。
「囉嗦。沒道理因爲你是客人,這種不老實的方法就能過關!」
「是啊。莉子會執着於糖漬栗子,說不定也有她的理由……簡單說就這樣而已。剩下的拜託妳啦。」
「啥!對不起是什麼意思啦!聽不懂啦!」
「我不是講了嗎?裏頭有頭髮嘛!」
其實莉子自己也希望彼方的視線能多在她身上停駐。
蕾克蒂向莉莉•蘭卡斯特低頭行禮打招呼。在前些日子的模擬戰上,兩人是一度針鋒相對的關係。
雖然不明就裏,但美空努力解釋:
「話說回來,優勝獎品是糖漬栗子吧。既然優莉也不討厭甜食,就以獲得那個爲目標好好努力不就得了?」
「咳咳。呼嗯,兩位要卿卿我我是無所謂啦——」
畢竟蕾克蒂在對人動怒、指責別人等方面總是特別膽怯。
「咦!美空同學?」
蕾克蒂再度回到了人聲鼎沸的大街上。
「美空同學,好了不起……!」
「……彼方學長真是笨蛋。」
蕾克蒂一語不發地看着向店家抱怨的學生。一頭褐色短髮燙成捲髮,帶着粗獷的黑色墨鏡。他的頭髮和肉上的毛髮顯然一模一樣。
「只不過是一兩根頭髮而已有什麼好抱怨的!反正全部都是你的頭髮吧!」
「無法理解啊……嗯,畢竟妳好像不太擅長放輕鬆嘛。」
對方緊皺着眉頭,狠狠瞪向她。威嚇般的挑釁。
這時,耳熟的聲音傳來。
「是沒錯,莉子同學也說想要糖漬栗子而固執於優勝。但是,比起優勝與否,我更想把心力專注在增進彼此的理解上。這讓我很傷腦筋。同一支小隊的同伴總不能當面吵起來,互相對立……」
「嗯。不愧是小隊長。」
爲了不觸怒對方,試着先放低身段。
同一瞬間,美空衝進了兩人之間,揮出右直拳擊中那學生兇惡的臉孔。
她立刻就遭遇了試驗。
「妳幫我跟這個人講講道理好不好!剛纔就一直雞蛋裏挑骨頭不付錢啦!」
面對毫無遮攔地迎面撲來的壓迫感。對於不願傷害對方的蕾克蒂而言,這是最爲難受的情境。
美空一口咬定。
自己一定就是缺乏這種氣概吧。
莉子會想要糖漬栗子,八成是因爲……彼方露出正合我意的笑容。
「那、那個……」
彼方在短劇練習時曾經告訴她:「莉子相當可靠」。
「我們店裏沒有褐色頭髮的員工!莎夏是紅頭髮、克雷格是金髮。至於我就如你所見,頭髮是灰金色的!」
「那個……好久不見了,莉莉學姐。」
光是溫柔待人是不行的。
「嗚哇!我還以爲是誰,原來是把我打得落花流水的F級小隊的蕾克蒂妹妹嘛!」
「有什麼關係,其實沒有必要硬是和平相處啊。瞭解彼此的個性,纔是真正的重點嘛。雖然妳好像刻意壓抑,不過大吵一架也沒什麼不好。如果有話想說,就把心情直截了當告訴對方吧。」
手法未免也太粗糙了。
「我、我纔沒有卿卿我我!」
爲了遮掩害臊而反駁,優莉一張臉脹得通紅。
後頸有種酥麻感。
不過,由於彼方的注意力被優莉牽引,使她覺得有點掃興。
簡單確認兩人的狀況後,彼方踏着輕快的腳步前去尋找蕾克蒂。
莉子和優莉會自己找出辦法吧。畢竟那兩人在精神上較美空及蕾克蒂成熟。
同一支小隊的同伴,而且同樣都是彼方學長的學生……
對方還有話想說似的直瞪着美空,但發現周遭旁人的視線都集中在他身上,便不情不願地離開了現場。
「呃!你、你沒頭沒腦的突然在亂講什麼啊!」
對方氣焰更盛,更加吹毛求疵。
「我、我是客人耶!」
「怎樣啦!」
蕾克蒂靠近後,灰金色短髮少女睜圓了雙眼。
「是、是這樣沒錯啦……但、但是事情總是有時效性嘛!」
在開始上演愛情喜劇的優莉面前,莉子清了清嗓子。
她微微俯着臉,喃喃說道:
彼方的身影不知何時出現在蕾克蒂身後。
我、我該不會被稱讚了?不明就裏的美空想着。
與彼方獨處的優莉似乎也顯得有幾分落寞,罕見地向彼方尋求意見。
「咿呀……!」
然而在優莉眼中的她並非如此。優莉反倒覺得莉子似乎輕視着她這個隊員。
少女的上半身大幅度後仰,以誇張的肢體動作表達她的驚訝之情。
先說味道難以下嚥,又說待客態度太糟。用怒吼威嚇對方,使人心生恐懼的找碴手法。
「因爲是妳叫我說的啊……」
「那、那個……對、對不起。」
聽見彼方如此稱讚,美空紅着臉低下了頭。
看着若無其事的美空,蕾克蒂深受感動。
儘管如此,優莉仍然不放棄要試圖理解莉子。
樸素的餐盤上放着喫到一半的卡博串,上頭躺着一根彷彿因歉疚而蜷曲的褐色頭髮。
——沒道理因爲你是客人,這種不老實的方法就能過關!
那正好是蕾克蒂最不擅長面對的類型。
嚴厲的大喝響徹周遭。
「美空,第一次參加實戰時,妳用收束魔炮失手炸掉了民房。雖然失手,但妳接下來還是對變異種成功使出戰技。妳還記得當初妳心中的想法嗎?」
「等、等———一下!警衛小姐————!」
「妳看,不管怎麼看都是這個人的頭髮吧。妳看妳看,蕾克蒂妹妹也幫我說點話啊!」
似曾相識、情緒高昂的灰金色短髮少女正隔着攤位與客人互相叫罵。
莉莉用手肘連連頂着蕾克蒂。蕾克蒂知道莉莉纔是正確的一方。但是……蕾克蒂看向對手——簡直像個惡混混的學生。
蕾克蒂的雙眼綻放光芒。美空從小在餐飲店長大,早已經習慣應付難纏的客人。
「哎呀,這沒什麼啦。」
就在蕾克蒂的眉梢往下塌成八字時。
看來自己讓對方不快了。心生恐懼的蕾克蒂再度道歉。
蕾克蒂承受不住,低着頭呆站在原地。
「我、我就說裏頭有頭髮……」
既然優莉特地找彼方商量,代表她也信任彼方的意見吧。
戴着警衛臂章的美空對着伸手按住鼻頭的學生怒吼道:
結果——
「美空的做法也許看起來蠻橫,但是蠻橫歸蠻橫,美空仍然重視其中的道理。」
或許需要與演戲練習時不同的建議。
莉子輕聲哼笑,緩步走回休息室中。
「哦,還滿有一手的嘛。」
精神飽滿到近乎異常的聲音叫住了蕾克蒂,她戰戰兢兢地靠近那裏。
「蕾克蒂,有聽到嗎?」
「……把心情直截了當告訴對方。」
「咦!突、突然這樣問我也……嗯~~我想想……!那時大家爲了讓我使出收束魔炮而拼命爭取時間,我不能糟蹋大家的心意。還有,那個,雖然聽起來很自以爲是,但是我爲了保護〈密斯特崗〉的人們,那時候也沒想太多……我想,擊出魔炮的時候,我心裏只想着要保護大家!」
但是,這種事我也能辦到嗎?
「……有。」
蕾克蒂心想:其實魔雙劍戰技也相同。
過度強大的力量令蕾克蒂感到害怕。
那力量無論面對人類或者魔甲蟲,都能毫不留情予以殲滅。
艾森納赫流魔雙劍戰技是特別強大的力量。
蕾克蒂想將那力量運用在守護人們上。
爲了貫徹自己的想法——爲了守護他人而運用。
蕾克蒂自問:自己曾經在魔雙劍戰技中發掘出那樣的意義嗎?答案是否。太過強大的力量只讓蕾克蒂感到恐懼。
蕾克蒂的職務是警衛。
之後可能還會屢次遭遇剛纔那樣的對手。
因爲不想傷害到對方,就覺得錯在自己身上。不該再有這樣的想法了。
首先一定要從改變自己開始纔行。
蕾克蒂將美空所說的話深深刻入心中。
「像那樣散播恐懼情緒的傢伙,就是擺出強硬態度纔有效。還有那個,雖然我不太明白爲什麼,要不要我幫忙?」
美空或許已經察覺到蕾克蒂是在彼方的指示下擔任警衛。
蕾克蒂回想起第一次特訓時,美空也同樣對她伸出了援手。她還記得當時自己爲此感激涕零。
「好的。可以麻煩妳幫忙嗎,美空同學?雖然我不知道能不能辦到,但今天我會加油做好警衛工作!所以我還會一直挑戰下去。那個……如果妳能指導我,我會很高興!」
明白了改變自己的必要性,就只剩下實踐而已。
「這樣啊。那傍晚的時候,到住宿設施的大廳集合吧。」
只拋下自己想傳達的事項後,彼方舉起一隻手道別的背影逐漸遠離。
優莉緩緩站起身。
反正只是爲了自己吧——就在優莉無奈地想着的瞬間。
這支小隊內,我還有許多事不曉得。
會場中冒出的歡聲就是最好的證明。
「如果沒辦法瞭解彼此,就無法通過接下來的評審。但是我一點也不瞭解莉子同學……莉子同學討厭我嗎?」
評審開始對兩人發問。諸如「第一次牽手是在何時」或者「喜歡對方的哪一點」等等,像是在測驗彼此親暱程度的問題。
「三天前啊。原來那時莉子同學已經發現蕾克蒂同學的問題了啊……但是,妳不覺得突然使用魔槍戰技未免也太亂來了?」
順眼或者不順眼。然而優莉從未思考這層問題,只是擔心自己是不是被莉子討厭。優莉不禁鬆了一口氣。
啊,原來莉子同學一點也不率直呢。優莉不由得露出微笑。擔任主持人的學生催促兩位:「好了好了,請別在這裏拌嘴,大家都在看喔。」兩人這纔回到舞臺後方的位子上。
況且優莉不知怎地有種自己似乎犯下了滔天大錯的感覺。
莉子少見地露出一本正經的表情瞥了優莉一眼,站起身。
「因爲我想要優勝獎品糖漬栗子。」
——如果有話想說,就把心情直截了當地告訴對方吧。
最後擔任主持人的學生詢問莉子:「請告訴大家兩位參賽的理由。」
「射擊時,我已經調整過時間點,讓美空也能夠勉強應對。事實上她也成功迎擊了,不是嗎?」
莉子與優莉先入爲主地對彼此懷有敬而遠之的感受。
莉子笑也不笑地回答:
莉子和優莉兩人都是使觀衆熱度降低的原因。
方法果然蠻橫魯莽——優莉想着。
或許……莉子自己有她特別的理由,纔會執着於在選拔賽中奪取優勝吧。
雖然剛纔的回答有種編造的故事特有的虛假感,但這句話明顯不同。
比起考試不及格或者在課堂上說錯答案更加嚴重的過錯。
主持人又問:「是要和您的男友一起享用嗎?」
所以說,自稱女神的行徑也有其意義嗎——不,那不可能吧。優莉把這問題先放一旁,正色問道:
出乎意料地突然冒出一則溫馨故事的結果。
這樣一來,不管容貌多麼出衆也不可能獲得優勝。
無論是罵人的或捱罵的,肯定都很難受吧。
「但是,當我知道莉子同學並非只爲了自己,而是爲了我們需要打氣的共通朋友——蕾克蒂而想要獲得優勝,我很開心!真的很開心!」
「我們共同的一位朋友最近精神不太好。那位朋友最喜歡的就是栗子口味的甜點。我是爲了那位朋友,今天才出場參賽。」
語畢,優莉臉上浮現了笑容,接着說道:
「那個,莉子同學,妳今天好像特別執着於勝負……」
「不只是爲了蕾克蒂,是爲了我和蕾克蒂。」
「那樣……我會很傷腦筋。」
優莉如此承認了。於是主持人拋出更深的問題:「那麼,對男方而言,女方是什麼樣的人呢?」
擔任主持人的學生高聲喊出優莉&莉子的名字,兩人與結束評審的情侶擦身而過,走到舞臺前方。
莉子冷靜地解釋:
優莉心想「當然了」。
「不是討厭,只是不太想親近。因爲我最討厭的姐姐時常告誡我要向妳看齊。老實說,這讓我自然而然想避開妳。」
「呵呵,莉子同學真的很關心同伴們的狀況呢。」
「莉子同學一點也不率直呢。而且執着於勝敗也是有理由的。」
問題並非好惡,而是兩人從未試圖深入瞭解對方。
「那個……莉子同學。我……」
「當上特務的妳與那死板的姐姐處得很好。既然這樣,妳一定也像我姐一樣……看我不順眼吧?」
莉子即刻否定。
回過神來,話已經說出口了。
要和莉子同學好好相處,要和莉子同學好好相處——優莉不停告誡自己。
「……理由說來聽聽。」
「莉子同學只在乎勝負而已,一起上臺一點也不快樂。況且我們也不是情侶。所以,我們可以放棄嗎?」
「要叫妳優莉學姐也不是絕對辦不到。所以,希望妳現在協助我。」
正好在這一瞬間,工作人員請兩人上臺。
不停口出歪理反駁的莉子、直到對方誠心屈服爲止絕不停止責罵的芙隆。那樣的景象浮現在腦海中,優莉打從心底感到同情。
「……爲了通過接下來的評審,我老實回答妳。」
拜託美空指導之後,蕾克蒂意氣飛揚地全心投入警衛工作。
「其實……我的確不知道。」
不過,莉子露出了「纔不是這樣」的表情看向優莉。
語畢,會場中的氣氛驟然升溫。
兩人那不帶感情的回答,使會場陷入一陣冰涼的沉默。
參賽者在輪到自己的號碼之前先在舞臺後方等待。莉子與優莉兩人並肩文靜地坐在椅子上,其他參賽者也相同。
「那個,莉子同學……老實說,我不想參加接下來的評審。」
突然間,彼方的話語掠過腦海。
優莉想爲一直以來的無禮行徑道歉,卻被打斷。
但是,出乎意料地合理。這樣的方法肯定是因爲彼方學長的影響吧。優莉突然覺得對彼方強硬的手段深感激憤的自己活像個笨蛋,嘴角微微上揚。
評審對其他情侶拋出的詢問聲,聽起來似乎格外空洞。
這時主持人立即問道:「看這樣子,難道說男方不曉得這件事嗎?」
莉子口中的姐姐意指什麼人,優莉馬上就會意。
莉子精心的打扮造成了反效果。角色設定明明是薄命的美少女,口氣卻平鋪直敘毫無起伏,臉上也從未浮現堅定的笑容。至於優莉,她本身的演技就有問題,回答問題時的口吻彷彿朗誦劇本般死板。
優莉沉默了一瞬間。彼此之間的關係——並非男女朋友,而是同一支小隊的夥伴。
中央廣場舞臺上,最佳情侶選拔賽。
「唔?怎麼了?」
過去自己也曾經沐浴在那影響之下,而且從今以後也……
「——要和朋友一起。」
優莉想像着莉子遭到空戰魔導士科長斥責的情景。芙隆平常就立於導正衆人規律的立場,對於身爲親人的莉子恐怕更加嚴格吧。
「不是——」
「我就說不是了啊。是爲了我自己和蕾克蒂。我自己和……」
「咦~~但是參賽是爲了蕾克蒂同學吧?」
「搞不懂對方的想法,常常發生誤會而有所衝突。其實直到剛纔,我一直懷疑莉子同學只是想喫糖漬栗子才參賽。」
「在那狀況下能保護美空的就只有蕾克蒂。而且就一名魔雙劍士而言,蕾克蒂身懷嚴重的缺陷。」
一般的情侶會在臉紅害臊的同時,勉強回答評審的問題。
出乎意料的話語衝入耳中。
目睹稀世罕見的俊男美女情侶組登場,會場一瞬間爲之沸騰。
咦……!優莉雙眼圓睜。
「咦……!不過,是爲了蕾克蒂同學吧?」
「我剛纔不是說過了嗎?不是那樣,是我和蕾克蒂。」
對自己的胡亂斷定感到羞恥,優莉反省自己的過錯。
「沒、沒事!什、什麼事也沒有!」
作爲夥伴若有問題,恐怕就是認知上的不同吧。
優莉說完後,震天的歡呼聲包圍了大廣場。
「雖然彼方•英司那男的表面上不知道在想什麼,但從來不做沒意義的事。因此我依照那男人的指示施展魔槍戰技。理由就這樣。」
我想要更加了解夥伴們——彼方學長所指導的夥伴們。
第一次得知事實,優莉一時慌了手腳。
「三天前的訓練,當時蕾克蒂和妳對決,想要發動魔雙劍戰技卻無法發動。能夠抵銷戰技的,就只有戰技。蕾克蒂不可能無知到不曉得這件事。」
因爲優莉率直地問,莉子決定坦誠以對。
莉子臉上難得流露訝異,看向優莉。優莉也因爲自己說出的話而喫驚。
「莉子同學,爲什麼妳在演戲的時候,會對美空同學開槍呢?」
然而,莉子只是平淡地回答,優莉也一本正經地答覆。
「妳怎麼了?幹嘛突然笑起來?」

優莉一直認爲莉子鐵定非常討厭自己……
「不過,那麼做,美空同學的安全……」
「時間有限。我可不會選擇沒意義的行動。」
「沒什麼。只是因爲開心所以笑啊。」
「真是個怪傢伙。優莉……學姐。」
「對喔,評審之前莉子同學提過,只要我配合協助就會稱呼我『學姐』吧。像這樣守信的地方我並不討厭喔,也許我對莉子同學稍微改觀了呢。」
原來如此,的確如彼方學長所言。
莉子同學比我想像中更加穩重可靠,而且對周遭的觀察相當透徹。
也因此,優莉認爲其實莉子不需要禮節上的指導。
「但是,從今以後還是請妳照以前那樣稱呼我優莉吧。那樣也比較合乎我的個性。」
感受到發自內心的笑意,優莉對莉子投以柔和的笑靨。
〈梅爾基亞〉,第三訓練場。
在交流課程期間內,幾乎沒有學生在此勤於訓練。
因爲除非有特別的理由,教官都會指示學生參加交流課程。
在空曠的訓練場上,芙蕾雅佔據了場中央,正在演練架式。
彷彿自己身旁的地面高高隆起包圍自己的感受折磨着她。
自己是孤獨的存在。在〈梅爾基亞〉內是這樣,歷經那事件之後在〈奧艾奇斯〉的處境也相同。
對於芙蕾雅•艾森納赫而言,何謂孤獨——答案只有一個,那就是對力量的渴望。
孤獨帶來的寂寥感毫不停歇地刺激着她對力量的渴望。
只要變強,變得更強,便能抬頭挺胸回到〈奧艾奇斯〉。
而妹妹亞莉亞正在〈奧艾奇斯〉等着她。
闔上雙眼,在腦海中創造假想敵。緊接着用雙手中的魔雙劍將之切成碎片。她的身形飛舞如蝴蝶優雅,出刀如蜂螫銳利。簡直像是按照既定動作的流暢舞蹈,那便是極度洗煉而昇華至藝術領域的艾森納赫流魔雙劍術。
芙蕾雅的劍舞戛然而止,雙眸射出軍人般銳利的目光。
「……不、不準侮辱我!艾森納赫流的劍士說一不二!」
「你、你是在開我玩笑嗎!」
在這一瞬間,芙蕾雅明白自己敵不過彼方。
就算以彼方的實力,也不可能用一把匕首徹底抵擋其威力。
芙蕾雅對自身的勝利深信不疑。然而,下一瞬間她臉上浮現驚愕。
芙蕾雅的攻勢更加猛烈。只要出招的次數多到彼方無法一一應對即可。
具備重量感的雙劍毫不留情地衝向彼方。
「別這樣瞪人嘛。我今天來這邊是有事情想問妳,關於妳和蕾克蒂的過去。」
「嗯~~還要再一次?」
芙蕾雅只不過是把亞莉亞受傷的原因——無處可去的憤怒發泄在蕾克蒂身上罷了。
「蕾克蒂和我,以及我妹妹亞莉亞,以前時常湊在一塊。當時蕾克蒂跟不上修練的進度,時常被迫練習到很晚,亞莉亞找上了她。我雖然不情願,也只能陪着亞莉亞。在此鄭重聲明,我可不是自願的。畢竟是可愛妹妹的請求……我逼不得已才陪她的。
「不好意思,我身上沒帶尺寸更小的匕首了。當然,我只會用在防禦上而已……還是說妳會怕?」
「抱歉抱歉。我是不是忘記宣言只用單手?」
艾森納赫流引以爲傲的劍速——攻擊速度更加提升。
「滿重的耶。妳是不是有點勉強自己啊。身高頂多比蕾克蒂高出一點而已,這重量對身體的負荷太大了。」
「有三十秒就夠了。」
「憎恨蕾克蒂的人是像妳這樣率真的傢伙。這樣一來,她就能成長得更加率真。」
芙蕾雅個性好戰,彼方早已瞭然於心。
……個性比想像中更直腸子啊。我還以爲這傢伙會更自以爲是。
因爲自己使出的銳利斬擊,並未觸及彼方。
「………………」
屬於典型的「剛」。如何應對這類型,彼方早已經從美空身上學到。
芙蕾雅描述時,神情看起來甚至隱含着淡淡的喜悅。
「唔嗯!你說〈素盞嗚尊貳型〉啊……如何,相當不錯的改良吧!」
「少說大話。等會就擊敗你。」
彼方漆黑的雙眸凝視着芙蕾雅。
「那種事我怎麼可能會告訴你!」
雖然彼方看起來似乎不當一回事,但所需的技術肯定超乎想像。
我心裏只想着這件事,在〈梅爾基亞〉勤加鍛鍊。在〈梅爾基亞〉與蕾克蒂見面時,胸口興奮得顫抖。所以,我覺得昨晚就是最佳的復仇時機。不過,不可思議的是,當我與蕾克蒂實際對峙,心裏卻一點也不覺得舒暢。」
用這種廉價的挑釁真不好意思,不過我正揹負着我所重視的學生的人生。這場賭局我非贏不可。
芙蕾雅不悅地噘起嘴脣,緊盯着彼方。
然而,劍鋒仍舊無法觸及彼方分毫。
「那妳會告訴我吧?妳和蕾克蒂之間究竟發生過什麼事。」
被彈開了?不,不對。劍勁完全沒有減弱纔對……
緊接着施展的連擊,同樣像是舔舐匕首的刀鋒般滑動,勁道被導向一旁。
「但是啊,就像我說的對吧?再怎麼說我也是個教官。看穿別人的才能,給予成長的契機,在這一點我還滿有自信的。」
之後嘛,我就開始親自指導蕾克蒂。我想你應該也曉得,蕾克蒂的怯場非常嚴重。因此在同門之間的戰績也不穩定,那時幾乎就要被逐出門下……但是,當時她可是個滿有潛力的好傢伙。雖然唯唯諾諾,但總是十分努力,率直地聽從我的指示,甚至在架式演練上獲得了充分的實力。
那似乎就是芙蕾雅置身此處的原因。
「時間限制六十秒。在這之間隨便妳出手。就算輸了也別找藉口。」
同一時間,劍刃直逼彼方的喉頭。
「剛纔我指出的缺點。如果妳以爲我在騙妳,就對我出招吧。」
劍鋒雖然逼近至幾乎觸及臉頰的距離,卻被彼方歪過頭躲過。
「哦~~妳還滿博學的嘛……提醒妳,只剩三十秒喔。」
彼方靜靜地點頭。
看穿對方的劍勁方向並使之偏折的護身劍術名爲——
彼方拉開距離後,展開匕首。反手持刀,舉在左側。
「只剩十秒嘍。」
「稍微借我一下。」
「我剛纔已經問了,你來做什麼﹖」
「我纔不是在開玩笑。我是在稱讚妳。」
「唔!少、少瞧不起人!」
怒上心頭的芙蕾雅揮劍衝了上來。
「……少瞧不起人!」
「……有什麼問題!我要讓你後悔剛纔污辱我!」
正因如此,我纔會准許她與亞莉亞成爲朋友。原本亞莉亞是專屬於我的,誰也不準碰。不過對於蕾克蒂,我甚至允許她與我們一同洗澡。畢竟是亞莉亞拜託我的……而蕾克蒂,也不是個壞傢伙。」
「你來做什麼!」
彼方的確失去了平衡,然而這裏是〈梅爾基亞〉的訓練場。泥土地面雖然裸露在外,但石礫等物已經去除,況且也沒有任何泥濘之處。
她爲剛纔的失態微微臉紅,隨即娓娓道來。
芙蕾雅的眼中映着彼方的左手,左手的拇指與食指之間夾着刀身。空手奪白刃,而且只用了單手。
力量逼近時改變其方向,藉此保護己身的劍術。
「別這麼緊張嘛……」
語畢,芙蕾雅得意地將魔雙劍舉起讓彼方看個清楚。
「哦,靠近看才發現,這對魔雙劍比蕾克蒂的要大上一些耶。妳對艾森納赫流的魔雙劍做了獨特的改良?」
哦,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鬆了口氣的彼方喃喃說道:
自彼方手中奪回魔雙劍,芙蕾雅狠狠瞪向彼方。
芙蕾雅對那無所謂的態度一瞬間感到激憤,但她立刻感覺到不自然之處。那就是,彼方在空手奪白刃之前的舉動。
「………………」
「哼,是
左之護劍
啊。」
在這種環境之下,正好在時間結束時失去平衡,這可能嗎?——不,這不可能。
她的視線正指着視威嚇如無物,若無其事地緩步接近的彼方。
「單、單手就接下了……!」
面對着氣憤的芙蕾雅,彼方滿不在乎地說道:
「但是,就在蕾克蒂與亞莉亞出門到街上採買時,事件發生了。聽說是被流氓般的空戰魔導士們纏上了。結果,亞莉亞挺身保護蕾克蒂,因此肩部受到重傷。雖然接受了緊急手術,但經過兩年到現在仍在復健中。
「我不出手只防御。要是妳有任何一招攻擊能觸碰到我,我待會就在這地方與妳全力比試。但是,要是我躲過了每一招,妳就要把妳和蕾克蒂的過去告訴我。妳覺得怎樣?」
「真可惜。要是那柄魔雙劍更輕一點,說不定已經砍中了喔。」
爲了不讓亞莉亞遭受放逐,我遵循艾森納赫流的規則,提出了某個條件使流派承認。在三年內,讓能奪取艾森納赫流頂上之座的強者成爲家人,或者我自己成爲最強的劍士回到〈奧艾奇斯〉。」
「——認命吧!」
「……不了!」
「太好了……」
二閃十殺的劍光沿着匕首滑動般疾速奔馳。
彼方拖着腳向後退。這時,芙蕾雅的劍速攀升至最高峯。
芙蕾雅甩開疑惑,雙手再度揮舞魔雙劍。
僅剩兩秒。這時,後退的彼方不知爲何向後跌坐。
彼方不認爲她真正憎恨蕾克蒂。
然而,下一個瞬間,陰影籠罩芙蕾雅的表情,她蹙起眉心。
彼方是故意露出破綻。
「就像這樣。重量增加的確能讓斬擊威力有些許提升,不過論劍速是蕾克蒂更勝一籌吧。所以我纔有辦法接下。因爲失去了艾森納赫流第一的優點——二閃十殺的劍速。這樣就正好六十秒了。」
既然如此……那又是爲什麼?
「那就沒問題嘍。」
「賭?」
「這場賭注贏的人是我吧。拜託妳嘍。艾森納赫流的劍士不會出爾反爾吧?」
「…………唔!」
而且她本身也對歸咎於蕾克蒂感到懷疑。正因如此,昨晚在她即將對蕾克蒂報仇雪恨的瞬間,臉上纔會閃過寂寥的神色。
「我想也是。所以,要不要賭一把?」
彼方借取其中一柄魔雙劍,實際拿在手中,確認手感。
不知何時芙蕾雅與彼方並肩坐在長椅上。她手上拿着彼方從設置在訓練場附近的自動販賣機買來的果汁,輕啜一口。
然而,並未觸及彼方。
聽彼方這麼解釋,芙蕾雅仍然打算反駁。
「用那種玩具是想愚弄我嗎?」
「嗯?有什麼好的?」
「這樣事情大部分就解決了,不過我仍不能饒恕蕾克蒂。因爲她無法發動我所教導的艾森納赫流魔雙劍戰技,使得亞莉亞身負重傷。在艾森納赫流內,弱即爲惡。弱小者無法守護任何人。從我小時候這信條就被深植在我心裏。因此……我無法原諒蕾克蒂。
然而,當她直視彼方那雙漆黑的雙眸後,便噤口不語。
他的雙眸沒有一絲陰霾。芙蕾雅直覺理解到,那並非諷刺而是發自內心的評價。
「唉,敵意別這麼重嘛……好啦,我也差不多該走了。」
「你要離開了?」
「嗯,是沒錯……」
「我想再和你交手一次。」
「不行,這我辦不到。」
「……爲什麼辦不到?」
「現在的我擔任蕾克蒂她們的教官就已經竭盡全力了。」
只這麼解釋後,彼方自長椅站起身。
「交流戰,妳就好好期待吧。我會讓妳見識到之前從未體驗過的〈密斯特崗〉的戰法。再見。」
彼方對着背後揮着手,邁步遠離訓練場。芙蕾雅不甘心地注視着他的背影。
天空已經染上了黃昏的色彩。
今天蕾克蒂特別提醒自己,要保持毅然的態度指正別人的錯誤。
處理不看地點胡亂吵鬧的人們或者惡質客人引發的爭執。當然也有其他人向警衛詢問活動時程或問路,蕾克蒂便將這些人帶到有服務人員在的地點。
有時候也會遇上特別吹毛求疵讓蕾克蒂無法處理的人物,這種時候美空便挺身而出以中氣十足的口吻予以反駁。
蕾克蒂好不容易逐漸適應了這項工作時,事件突然發生了。
「嗚!」
一頭紫發細心綁起的少女手提包突然被奪走了。
「還、還給我!那是我的!」
現在立刻就得守護背後的兩人。
之後,兩人與紫發少女一同回到大街上。
紫發少女正站在自己背後,露出擔憂的表情注視着自己。不對暴力屈服,也不逃走的堅定態度,讓蕾克蒂的心跳突然間加快了速度。
蕾克蒂勉強擠出反駁。
「啥?小偷明明就是妳啊。」
美空失去戰力,紫發少女看起來也不像具有戰鬥能力。現在能戰鬥的,就只有蕾克蒂一個人。
「不、不是這樣的!偷、偷東西的是你們!」
一來到人羣視線無法觸及之處,紫發少女突然被一把推倒。
自胸口深處翻湧而上的熾熱感情。
緊接着她突然回想起紫發少女的存在,走到她身旁。
同時,蕾克蒂揮出魔雙劍。
毫無斬擊技術的美空無法與之抗衡。
「嘿嘿,該不會小妹妹想給我們疼愛一下嗎?」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對、對啊!偷了手提包的人不是我,是你纔對!」
蕾克蒂缺乏威嚇感。
「那、那個……不、不是那麼了不起的事啦。」
「偷走這個手提包的,是這位小姐對吧?」
人羣之中竄出了五六人,自稱是剛纔搶奪手提包的男子的友人,他們包圍蕾克蒂等人,口口聲聲主張剛纔的男子是清白的,而盜取手提包的犯人是蕾克蒂。
「難道說小妹妹想跟我們玩玩嗎?」
兩年前。亞莉亞受傷時,沒辦法抵銷戰技。
紫發少女不悅地咬緊了牙根,恐怕快要屈服於男人們的蠻橫之下了。然而,蕾克蒂尚未放棄。
不僅止於如此。斬空閃急遽旋轉化作龍捲風包圍對象,將敵人捲上半空中之後,將他的身體猛力砸在地面上。對方已經失去了意識。
紫發少女在美空的陪同下抵達,蕾克蒂把手提包交還給她。紫發少女十分珍惜似的將手提包緊緊抱在胸口。
絞盡心中所有的勇氣,蕾克蒂放聲說道:
不想再度品嚐無法拯救造成的後悔。太過強大的力量或許會造成超過必要的破壞。儘管如此,蕾克蒂仍然想要保護兩人。
「你、你們想做什麼……!」
「哈哈哈,勉強自己虛張聲勢啊。」
蕾克蒂回過頭去,發現美空半張着嘴正看着自己。
對方恐怕是本科生。體型遠比蕾克蒂結實壯碩,身高也高出許多。
移動時紫發少女詢問兩人的姓名和學年,兩人便老實回答。蕾克蒂詢問對方的名字。紫發少女面露驚訝之色,向兩人自我介紹。
具理解力的人只需一眼,就能看出那是下定決心的眼神吧。
想要守護。想要守護。想要守護。
「喂喂,沒想到你是蘿莉控啊。啊哈哈哈!」
「我、我比各位更……更強喔!」
對方的魔劍術不算多高明,只要保持冷靜躲過一擊就能……這時,注意四周狀況的蕾克蒂突然發現到——
艾森納赫流魔雙劍戰技——斬空閃。
感覺自己好像不是自己似的。
蕾克蒂叫道。
她的眼睛散發出明確的意志光芒。
此時美空等人終於察覺。
但是,我想保護大家……!
男人們你一言我一語地欺侮蕾克蒂。
讓魔雙劍消失時,聽見了美空的說話聲。
「呀哈哈哈哈,超好笑的耶!」
怒上心頭的美空展開魔炮劍。然而在她擺出架式之前魔炮劍已經被彈飛。
「我、我的專長就是揮灑敵人的鮮血……如、如果各位想親眼見識,艾森納赫流魔雙劍術的專長二閃十殺的劍速,就、就放馬過來吧……!在眨眼間我會讓各位沉入血海!」
「話不能亂說,犯人就是你吧。」
拜長年磨練的動態視力所賜,蕾克蒂輕易地在人羣間穿梭,緊追着犯人的背影。在衝入小徑之前,蕾克蒂抓住了犯人的長褲。對方失去了重心,絆着了自己的左腳向前撲倒,被蕾克蒂當場制伏。
似曾相識的名字。雖然有這樣的印象,但美空與蕾克蒂都對〈密斯特崗〉的情勢不甚瞭解,想不起來曾在哪聽過。光是每天的訓練就竭盡心力了。
雖然美空等人拼命反駁,但終究說不過對方。
「……嗚!」
「美、美空同學……!」
對着倒抽一口冷氣的蕾克蒂等人,其中一名男人說道:
伴隨着真空刀刃的魔力斬擊,徹底瓦解了對方的魔劍戰技。
奪走手提包的犯人靈敏地在人羣的隙縫間奔跑,試圖逃進複雜的小巷中。
刻在魔劍上的如尼文字微微發光。
魔雙劍的如尼文字綻放完全的燦爛黃金光芒。
然而,眼前的男人們不會明白。
「啊哈哈,妳在說什麼啊!」
「我、我來追!被害人交給美空同學——」
如此一來事件看似解決了,實則不然。
「在、在這邊,我抓到了……!」
「那個……好像,能使出戰技了。」
「……嗯、沒事。謝謝妳。」
其中一名男人表示「在這裏會妨礙路人通行」,引誘美空等人走進小巷。
剛纔的魔劍士男性又向前了一步。
眼前這羣男人全都是一夥的。
「小不點怎麼可能有辦法贏過我們啊!」
魔劍戰技的光芒。
不過,美空與蕾克蒂早已拔腿開始奔跑。
「真是的,小不點妳一個人能做什麼啊?說啊!」
姓名是克莉絲緹娜•巴克霍隆。暱稱似乎是克莉絲。少女沒說出自己所屬的學科,卻告訴兩人不久之後就會明白。
「呼…………」
下一個瞬間,他們一語不發地展開了魔裝鍊金武裝。全員都是空戰魔導士科,或者擁有類似於空士的技能。
不想再次體驗亞莉亞同學受傷時,那種悔恨的心情了!
全身上下失去了力量,蕾克蒂差點向前癱倒。
變化不僅止於蕾克蒂渾身散發的氣氛。
那該說是靈魂的火焰吧。蕾克蒂明白,升溫至極限的熾熱意志正在自己胸口中翻滾。
蕾克蒂抓住紫發少女的手,將她的身子拉起。從剛纔被男人推倒之後,她似乎一直找不到機會站起身。
「那、那個……請、請不要太看不起我!」
下一瞬間,蕾克蒂的氛圍劇變。
男人們紛紛說道。他們並不知道站在自己眼前的存在,是艾森納赫流魔雙劍術的劍士——蕾克蒂•艾森納赫。
無形的力量自全身向外噴出一般。蕾克蒂身上的氣質轉變,漸漸滲出了戰意或鬥氣等的氣氛。
周圍的男人們愕然無語,微張着嘴渾身僵硬。隨後,他們露出了彷彿遇見阿修羅般充滿恐懼的表情,倉皇逃走。
蕾克蒂的魄力甚至不允許他們拋下任何一句話。
這種心情是怎麼回事?
「艾森納赫流的魔雙劍士怎麼可能隨處都遇得上!」
冷靜,要冷靜。蕾克蒂再三告誡自己。
鐫刻在魔雙劍的如尼文字發出微弱的金色光芒。
男人們發出下流的笑聲。他們已經認爲自己位於無可動搖的優勢。
但是,爲了儘可能更快讓大家脫離眼前的危險。
不過,竊盜團中沒有人具備足夠的實力能察覺她的變化。
「妳、妳還好嗎……?」
摔倒在石磚地面的少女抬起蘊含着怒意的目光直瞪着男人們。
「五六個大男人一起說謊,你們都不覺得丟臉嗎!」
低頭行禮後,蕾克蒂害臊地微笑道:
蕾克蒂儘可能從容不迫,宣告自己優勢般高聲說道。
雖然克莉絲這個名字令人在意,但蕾克蒂感受到更深的滿足。
因爲剛纔其中一名男人將魔劍由下往上挑。
「有像妳這樣強悍且善良的學生,是〈密斯特崗〉的驕傲。在此向妳獻上謝意。」
「蕾克蒂。妳……」
蕾克蒂明白了一件事。
彼方想傳達給自己的訊息……大概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蕾克蒂沒辦法用言語清楚描述。但是,蕾克蒂直覺這麼想。
爲了實際執行心中認爲正確的事所需要的堅強意志。
那樣的堅定,也是一種溫柔。
教導自己那樣美好的溫柔,蕾克蒂只想早一秒向彼方道謝。
〈梅爾基亞〉住宿設施。出入口大廳。
在大廳旁的交誼廳,彼方、美空、蕾克蒂圍繞着圓桌而坐。
「哦~~戰技能發動了嗎?很不錯嘛。」
彼方原本打算讓蕾克蒂體驗貫徹自身意志的經驗,在明天的交流戰上試驗她是否能掌握魔雙劍戰技。
沒想到在這種時候真的遭遇竊盜團……聽了預料之外的事態發展,彼方不禁睜圓了雙眼。話雖如此,無法親眼目睹學生的成長令他惋惜。非常惋惜。
前來報告的蕾克蒂臉上浮現了燦爛的喜悅笑容。那正是獲得了堅定自信的證據。
在克服「心之壁」上,美空似乎也有很大的貢獻。
嗯,美空出手幫忙結果也成功了。就這樣吧。
「我說蕾克蒂,妳覺得爲什麼那時妳能發動艾森納赫流魔雙劍戰技?」
「那、那個……因爲我想要守護大家,守護美空她們。」
這就是蕾克蒂最終尋得的,艾森納赫流魔雙劍戰技的存在理由。
……想要守護大家啊。這種想法我也很中意喔。
蕾克蒂屬於爲了別人着想,爲了他人行動時最能發揮力量的類型。在明天的交流戰上,問題在於蕾克蒂能否使用戰技。以此爲分歧點,比賽時戰況將會截然不同,不過照這樣來看應該是沒有問題。
「呼,你在這裏啊。」
「呃,那個……!那位教官那時候是個怎麼樣的人啊……?」
「(那個……不好意思。)」
短暫一瞬間,蕾克蒂沉默不語——我真的可以提出這樣任性的要求嗎?但是,我想試試看,無論如何都想嘗試。
彼方已經察覺了。
第一次來到的場所,不由得好奇地想探險。蕾克蒂繞到石塊的背面時,突然間不知被誰從背後捂住了嘴。慌張的蕾克蒂發出拍打水面的聲響,但立刻停了下來。
回想起自己正赤身裸體,蕾克蒂的臉倏地染成通紅,連忙遮住重點部位。右臂擋住兩側的乳房,左手遮掩聯繫生命祕密的部位。
在選拔賽之後,兩人的感情似乎比較要好了。
「嗯。自己小心喔。」
這時,蕾克蒂突然向衆人提出:
美空簡單地向大家說明蕾克蒂擔任警衛工作而有所成長的過程。
蕾克蒂微微點頭。
「不是隻有教官?」
聽了美空的話,優莉如此回答。
「那、那個……其實我有件事想告訴大家!那、那個……雖然說來話長,大家願意聽嗎?關於我和芙蕾雅同學之間的關係……」
「啊嗚啊嗚!這是糖漬栗子耶!這、這個是從哪裏買來的?」
在那之後,蕾克蒂回想起一件事,突然間變得坐立難安。
「但是,某一天……事件發生了。當時十二歲的我和亞莉亞同學一起去採買的時候。在城鎮中心區,常駐在〈奧艾奇斯〉的空戰魔導士,那個……向我們挑釁!該、該怎麼說纔好……艾森納赫流的劍士,在〈奧艾奇斯〉的空戰魔導士眼中,印象都很不好。明明就沒有資格……那個……卻還算有點實力。」
優莉短暫沉吟後說道:
「真是太好了呢,蕾克蒂同學。」
「所以……妳明天打算怎樣?」
「(啊、啊嗚!彼、彼方教官請不要看!)」
蕾克蒂的神情彷彿下一秒就會崩潰似的。
彼方遭到指責,便閉上了眼睛。然而意識反而集中於觸覺,敏感地感受到臂彎中少女肌膚的溫度。
她的無能爲力帶來的結果,一直以來肯定令她萬分折磨。光是要說出口也令她痛苦纔對。然而她卻在彼方等人面前如此坦白。
一隻手拿着毛巾,美空等人一絲不掛地走進大浴場。讓身子浸泡在寬敞的浴池中放鬆。在那之後,帶着冒着熱氣的身體神采奕奕地走向露天澡堂。打頭陣的是美空和優莉。
石塊的另一頭傳來美空的聲音。
過去的稱謂一不小心脫口而出,美空連忙訂正。
「那個!非、非常謝謝……!」
「也就是說妳去年也被選爲代表小隊嘍。參加上次的代表小隊時那傢伙……啊,不是!不是『那傢伙』……」
「等等,我們也可以聽?」
也許這代表了對所有人的信賴吧。蕾克蒂開口娓娓道來。
莉子撇開臉。
「哼,還算不錯。」
美空指着彼方。
……戰績不好看的我在那件事之後,立刻就被逐出流派了。雖然戰績從之前就不好,那個……因爲亞莉亞同學的事件,我變得更加膽小了。被逐出流派也被〈奧艾奇斯〉放逐的時候,我去找芙蕾雅同學,想當面道歉……但是,那個……連直接見面都不被允許……原本應該在〈奧艾奇斯〉的芙蕾雅同學爲什麼會來到〈梅爾基亞〉?亞莉亞同學現在怎麼了?許多事我還不曉得。
「(不是啦,這裏的露天澡堂是混浴,而且是以小隊爲單位輪流入浴,原因是要隨時都可以召集人員。所以,一般來說爲了讓男女不會撞見彼此,會先確認有沒有人正在入浴。去年蔻依當小隊長的時候就搞砸了一次……)」
自其他代表小隊手中接到傳閱板後,美空才得知這件事。
「於是,我和亞莉亞同學就被捲進了類似決鬥的行爲中。雖、雖然我會怯場,但結果我還是勉強獲勝了!但是,我以爲已經打倒的敵人從我背後用魔劍戰技偷襲我……在我以爲自己會死掉的時候,亞莉亞同學……挺身爲我擋下了戰技!」
「……空戰魔導士中,也有那種討厭的傢伙啊。」
全員一顆接一顆品嚐糖漬栗子。
「那個……優莉學姐,爲什麼表情好像不太開心呢?」
「那、那個……我、我有件事必須跟大家道歉……」
映入眼簾的是霧氣瀰漫的寬敞露天浴池。在浮游都市上無從眺望自然美景,只有模仿竹林的圍牆包圍浴池。不過,四周放置着燈籠狀的燈,栽種着姿態富有雅趣的蝦夷松。浴池中央有一塊彷彿自荒山維持原樣挪至此處般的巨巖,整體造景散發着穩重的樸素之美。
「誰曉得。反正只是人家送的,蕾克蒂要就拿去吧。」
蕾克蒂自莉子手上接過包裝精美的小盒子,拆開包裝打開盒蓋。
莉子面無表情地說。站在一旁的優莉溫柔地微笑道:
「~~!少囉嗦!」
「哼,我從一開始就從來沒擔心過蕾克蒂。因爲我相信她一定會克服弱點。」
「過程就是這樣,蕾克蒂已經完全復活了,請大家多多指教。」
美空等人全員表情洋溢着幸福。
回答後,蕾克蒂壓低音量急促問道:
這時,莉子與優莉一同出現在彼方等人的身旁。
在〈梅爾基亞〉住宿設施內,每支小隊有各自的入浴時間。大浴場設有露天澡堂,可一次讓多人同時入浴。但爲了預防緊急情況發生,上級指示每支小隊依序入浴。
「嗚哇~~感覺還滿有氣氛的呢。」
她毅然地將心中想法轉達給彼方等人。
雖然蕾克蒂不明白詳情,但似乎有些理由。
「請問這是什麼呢?」
* * *
蕾克蒂垂涎三尺。正好是她最喜歡的甜點。
結果裏頭裝的是大顆栗子用砂糖醃漬過的點心。
「沒什麼。去年蔻依學姐出浴後表情有點不知所措,說什麼露天浴池好像怎麼了。雖然我問她理由,但她只是臉色不太好,什麼也不告訴我……」
「那、那個……在這次的交流戰,我對大家有個請求。其實——」
優莉溫柔地對着莉子微笑。
「沒、沒事!沒什麼!」
砂糖的優雅甜味漾開充滿口腔之後,隨之而來的是栗子順口的風味柔和地包覆甜味。
「聽了就讓人生氣,無法原諒。」
昨晚她沒有閒暇想到要泡澡,只用房間的淋浴室解決。現在知道有大浴場後,美空決定找小隊全員一同入浴。
「蕾克蒂。這個給妳。」
她第一次主動說出自己的心願。
蕾克蒂說着鞠躬致意,表示「我回來了」。
蕾克蒂困惑地歪着頭,將雙腳泡進熱水中。
「「「「好好喫~~!」」」」
對於那份悔恨而言,這究竟具有什麼樣的意義。
「那、那個……美空同學。我可以過去那邊的大石頭附近看看嗎?」
語調沉穩地敘述,蕾克蒂神情堅定從未唯唯諾諾。
「是啊。去年我和蔻依學姐一起泡過喔。」
「(蕾、蕾克蒂。先聽我說,也許妳沒辦法相信……)」
「那、那個……也許大家沒辦法相信……其實我和芙蕾雅同學,之、之前感情很要好……芙蕾雅同學擁有那個……名爲千翼空騎的位階,只有相當程度的高手才能獲得的稱號。第一次見面時,我以爲她是個一板一眼的人,但是,其實她比想像中更親切,有耐心地教導成績不好的我。我真的很感謝她。然後,芙蕾雅同學有一個小一歲的妹妹,名叫亞莉亞。我們三個人一直相處在一起。」
「救了我的亞莉亞同學受了重傷必須住院。因爲這件事……我,那個……芙蕾雅同學非常憎恨我。我、我也覺得那是理所當然的!雖然是間接的,但是讓芙蕾雅同學溺愛的妹妹受傷的遠因,畢竟是我!
「是的。我希望讓大家都知道。」
但是我只知道一件事。我想再和芙蕾雅同學成爲朋友,不想就這樣永遠被討厭……!」
「回想起來,那時學姐滿臉通紅說着『差點就要殺人了』之類莫名其妙的話……」
「那是什麼意思呢?」
「露天浴池感覺很好玩耶。」
聽了蕾克蒂的請求,美空等人都露出驚愕的表情。然而,唯有彼方愉快似的點點頭。
不久後,四名少女的身影出現在更衣室。美空原以爲莉子和優莉會刻意遠離對方而拒絕共同入浴,但沒想到兩人相當配合。
優莉一面在腦海中回顧當時的記憶,一面打開了通往露天澡堂的門。
不知何時,優莉自然而然地加入女孩們的談笑中。經過交流課程,她與E601小隊的其他成員變得更加親暱了。
「妳說彼方學長嗎?我想想……和現在沒有太大差別,同樣不知道在想什麼。」
交流課程第二天夜間。〈梅爾基亞〉住宿設施,女性澡堂更衣間。
「蕾克蒂?妳怎麼了嗎?」
道謝之後,蕾克蒂開始將糖漬栗子分給所有人。看來她是想將這份甜蜜的喜悅與夥伴們分享。
「呵呵,莉子同學,何不率直一點呢。」
站在身後的是泡在熱水中的彼方。彼方似乎也對現況的尷尬有所自覺,視線遊移不定。
說到這裏,蕾克蒂的臉上浮現幾分寂寥,繼續說道:
蕾克蒂回過頭去看向對方。
「那、那個……對不起讓大家擔心了。那、那個……我已經沒問題了!」
「(爲、爲什麼彼方教官會跑來女生這邊呢……!)」
「(咦!彼、彼方教官!)」

傷腦筋的彼方決定立刻撤退。
「(我說蕾克蒂啊。)」
「(有、有什麼事嗎……!)」
「(在妳們進來的入口旁邊,就是男性用的出入口。我想看看狀況,可以暫時把眼睛睜開嗎?)」
「(咦!那、那個……好、好吧……但是,請不要看我這邊喔,彼方教官。)」
彼方緩緩睜開眼皮,與蕾克蒂四目相對。她以手遮掩乳房與胯下,滿臉通紅地置身於彼方的臂彎中。
手臂傳來棉花糖般的柔軟觸感,只要稍微使勁彷彿就會攔腰折斷似的纖瘦軀體。
那嬌柔可愛的模樣勾引着彼方的視線。
彼方連忙將視線轉至出入口的方向。
在水氣的另一頭,彼方看見另外兩名少女。
一絲不掛展露那超羣身體曲線的莉子坐在浴池邊緣處。還有與美空等人相比之下稍顯豐腴,醞釀着成人女性魅力的優莉。參加最佳情侶選拔賽的二人組。
「那個……莉子同學。我一直以來似乎都誤會莉子同學了。我真心在反省,真的非常對不起。」
「哼,我不曉得妳在說什麼。」
「聽、聽我說,莉子同學!其實我一直懷疑,莉子同學是不是討厭我……」
「我原本也不打算親近優莉。所以妳沒必要道歉。」
「妳願意原諒我嗎?」
「明明就半斤八兩,有什麼好原諒的。」
「……其實加入這支小隊後,我有點擔心能不能和莉子同學好好相處。但是現在我敢說,莉子同學肯定是我最能並肩奮戰的夥伴。」
「關於這點,我沒異議。」
兩人培育着友情的新芽。
「沒、沒什麼!……謝、謝謝您的關心!」
「說到這個,兩個人好像變得比較要好了。」
美空脹紅着臉,以變調的聲音回答道。
「蕾克蒂同學,妳還好嗎?該不會是泡到頭暈了?」
「……那、那個……不是那樣。」
「沒什麼。總之先進來吧。」
連耳垂也染成通紅,即刻轉身。蕾克蒂慌慌張張地衝進更衣室。這時,正好撞見正將手臂穿進制服袖子的優莉。
「……身爲小隊長我很歡迎。所以,明天的交流戰我們好好加油吧。」
美空將手擱在胸口。
「我覺得不行!我會再想一個新的!」
在那之後,兩人談起最近發生的事。主要是美空負責說,諸如報告父親的近況或最近讀完小說的感想等。彼方一面聽一面隨口應聲,同時閱讀資料擬定戰術。美空偶爾詢問「你覺得呢?」時,回答也切中主題,似乎並非沒在聽。
蕾克蒂嚥下唾液,做好覺悟。
「好喫。感覺得到製作者的體貼。」
確定美空入室之後,彼方關上了門。
然而,美空並沒有注意到。
「?你在說什麼?」
「我也同意。此外,莉子和優莉間的關係有什麼變化嗎?」
連忙將渾身疲軟的彼方拖到浴池邊。
「怎麼啦,蕾克蒂。一個人躲在這裏。」
全身上下仍然滾燙,蕾克蒂忸怩地說着:
果然我對這個人……
「~~!」
「我說妳啊……」
「什、什麼也沒有啊……!」
美空將銀色的托盤放在桌面上之後,坐在牀邊。彼方掀開餐盤的蓋子。裏頭擺着火腿三明治。麪包包在沾溼的餐巾內。大概是顧慮到如果讓麪包乾燥會變硬吧。
「不過只是敬語罷了,我一定會變得能輕鬆使用的……我、我還要繼續下去!」
「啊,是的!美空同學。我們要好好加油!」
「不、不要笑啦!我可是非常努力地要表達敬意耶……!」
「嗯~~這樣不是很好嗎?」
彼方雖然意識朦朧,但確實仍然有呼吸。
美空努力維持身爲小隊長的威嚴地位。
「喂!你……您這是什麼意思啦!」
總覺得好像……沒辦法把心中想法率直地說出口。這感覺該說是害臊嗎?會向餐廳借廚房做三明治,也是因爲心裏一直想着彼方。
「那個,優莉學姐。走進露天澡堂前您提起的蔻依學姐當時說的話。我現在好像明白了蔻依學姐的心情……我、我也差點殺人了。」
「……呃!」
「~~~!謝、謝謝稱讚……!」
像這樣閒聊了一陣子後,美空突兀地開口說道:
「我還想了稱號喔。戰慄的彼方、衝擊的彼方、漆黑的彼方、天衣無縫的彼方。其他還有像是——」
不過,就在這時彼方的眼皮緩緩向上抬起。
「感覺好像在練習繞口令。」
「我知道了。別泡太久喔,要是泡到頭昏腦脹就不好了。」
房間是單人房。除了彼方正在使用的桌子外,就只有牀鋪而已。桌面上雜亂地擺着不知從何處取得的,交流戰對手的資料。
「抱歉抱歉。我以爲妳們會因爲澡堂的事生氣……」
「不,不用了。感覺像現在即興編出來的……拜託來個簡單點的。」
打開房門後,身穿制服的美空站在門外。手中拿着不鏽鋼制的加蓋餐盤。
不過,蕾克蒂在倉皇之中沒有發現。
三明治是早上的餐點。晚餐的自助吧沒有這個品項。
「沒、沒什麼……嗚嗯!」
「蕾克蒂?那邊有什麼東西嗎?」
「那,那個!關於交流戰是不是有什麼特別的計劃……?」
「那個,關於剛纔蕾克蒂拜託大家的事……」
「嗯?蕾克蒂,妳在幹嘛……?」
跳過了確保氣管暢通、確認意識有無等等程續,混亂的蕾克蒂將櫻桃小口貼近彼方。彼方的嘴脣逼近到鼻尖之前。
「那個……彼方教官,已經沒事了……不、不會吧!沒、沒在呼吸?」
「那個,彼彼。」
嘿嘿,看來莉子和優莉能夠彼此理解了呢。
美空故意裝傻。
結果,美空鬧起彆扭,堅持不放棄。
美空仍在與不習慣的敬語奮戰。看着她,彼方不由得噗哧一笑。
「一見面第一句話就是『呃』……再怎麼說也太過分了!」
也因此,當第三者接近此處時,他的反應慢了半拍。
說完後,蕾克蒂以催促般的眼神凝視着彼方,大概是想說「請交給我吧」。當彼方一點頭,蕾克蒂立刻以渾身力量將彼方沉入熱水中,壓在自己的身體下方讓彼方不會浮上水面。
不曉得彼方正在這裏的美空緩緩靠近。當然也是全裸。
「會嗎?我覺得很不錯啊……」
「那個,剛纔蕾克蒂的請求……」
美空對着蕾克蒂微笑道:
「也、也沒什麼體貼不體貼的吧……」
美空走出了露天澡堂,莉子與優莉則跟在她身後。確定大家都離開之後,蕾克蒂終於鬆了口氣。
入浴之後美空等人前去享用晚餐,但不管等了多久彼方都沒現身。該不會彼方一直待在房間裏吧?想到這一點,美空特地將晚餐送到彼方房間。
妳以爲這樣騙得過我嗎?彼方想着,指出具體的部分。
彼方忘了逃,視線專注於觀察莉子與優莉兩人的反應。
「抱歉抱歉。這先不管了,讓我先嚐嘗三明治。」
不過,最近似乎能稍微理解彼方心中的想法了。
「會嗎?我老爸那樣其實也很可愛,之前新開的小攤生意也不錯。話說回來,你喜歡哪一個綽號?」
緊接着把彼方自熱水中打撈出來。
「……這個,晚餐……請用!」
「這問題要我怎麼回答……」
「你……您真夠失禮的耶!……這點小事我……人家也懂啦!……反正只是把生菜火腿夾在麪包裏頭切成三角形而已。」
進入這房間之前與之後,有件事明顯不同。
「蕾克蒂想和芙蕾雅一對一對決的請求,我也想幫忙她實現。美空怎麼想?」
〈梅爾基亞〉的住宿設施。彼方的房間。
換句話說……這是美空自己做的。
差一點就連嘴脣也要熱到冒火了。蕾克蒂不禁鬆了口氣。
「妳居然懂料理……?」
「那就……彼啾、阿彼、彼克、小彼彼,小彼如何……?那個,個人建議是阿彼,因爲你看起來就是一副小混混的臉。」
「什麼小混混臉……如果我這長相算小混混,妳老爸不就是嚇死人的黑道老大了。」
這傢伙就是這種地方特別看不穿。雖然平常個性就難以捉摸,但總是仔細注意着旁人。
彼方咬了一口,立刻察覺美空的用心。
「不過這玩意,特地把萵苣挑掉了。因爲妳記得我討厭萵苣吧。」
「……美空,聽着聽着我都覺得頭痛了,用正常口吻講話吧。」
「我、我知道了!不、不過……請美空同學先去吧。我很快就會追上大家。」
「怎麼啦?臉很紅喔。」
不做多想地直接指出:
這時,美空說出來此的真正目的。
「嗯!時間也差不多了,我們出去吧。要去喫晚餐纔行。」
彼方的頭部在胯下蠢動,大顆的氣泡從下方往上冒。
「不,不對!最後那個不算!剛纔那個又不是綽號,而且也太沒大沒小了……」
會在這種時候跑來,肯定是個麻煩人物。彼方一面這麼想,一面打開房門。有個人從剛纔就一直在門外猛敲門。在露天澡堂遭遇了慘痛的經驗後,彼方正在專心構思明天交流戰的戰術。
「妳爲什麼會這樣想?」
這、這種時候……只要人工呼吸就對了吧……?
「……蕾克蒂那樣努力,她的願望我絕對想幫忙實現!」
「那就……彼方。」
「因爲每次只要你用那種口氣問我,總是有某些很厲害的計劃!」
彼方嘿嘿笑着。
並非挑釁般的笑,而是更親暱的輕鬆笑容,像是面對親密的友人似的。
美空篤定地想着,彼方肯定正在思考讓大家啞口無言的驚人計劃吧。
「到時候就知道了。其實我原本打算在明天的作戰會議上解釋……」
交流課程第三天的早晨。
美空等人齊聚於住宿設施的會議室,聽取說明。配合投影機放映的影像,彼方開始解釋戰術。
「芙蕾雅小隊應該會採取〈梅爾基亞〉的傳統戰術,基本上就是個別擊破。而且不是試圖分裂敵人戰力,而是每個人都以一對一的形式決鬥。每個人都會對自己的目標採取緊迫盯人,目的是全力阻礙對手之間的彼此援護。但這戰術也有弱點。用我剛纔說明的方式戰鬥,我想應該不會太糟吧。」
說明也已經接近尾聲。
接受說明的美空等人啞口無語。沒想到彼方居然能想出這種奇異古怪的戰術。
在小隊之中,有一個人渾身顫抖。
牙根直打顫,彷彿世界末日已經來到眼前般惶恐不已。
「簡單說就是這樣。哪個人有疑問嗎?」
「像、像我這種人居然要當小隊長……?真、真的沒問題嗎!」
蕾克蒂並未舉手直接大喊。不過彼方無視她的發言。
「沒人有問題啊。那戰前會議就到此……」
「彼、彼方教官!我、我不是已經問了嗎?」
「有問題的人請先舉手再發言。」
彼方裝模作樣地端起教官的架子。蕾克蒂慌慌張張地舉起手,彼方允許她發言。
「居、居然要我……來當小隊長,大家真的都同意嗎?」
蕾克蒂不由得感動說道:
突然間被要求擔任小隊長職位,會立刻點頭答應的人並不多。彼方並非無法理解畏縮的心情。
「其實昨天晚上我已經知道這次要由蕾克蒂擔任小隊長了。而現在聽了戰術講解之後,蕾克蒂擔任小隊長的必要性,在座的大家也都已經明白,但是沒有任何人反對。事情不是很明白了嗎?」
「怎、怎麼可以這樣~~」
然而,彼方更希望蕾克蒂能趁機更上一層樓。
彼方的嘴角看似微微揚起,那恐怕並非美空的錯覺。
「嗯~~我不知道耶。我又沒問過大家的意見……」
「僅限這次而已。而且我也不是要妳負責指揮。我只說,要妳把刻着小隊標誌的項鍊掛在脖子上而已,不是嗎?」
對於學生們,彼方也已經清楚說明戰術上的意圖。
「美、美空同學……!」
周圍的夥伴們紛紛忍俊不禁。
「平常的蕾克蒂一定會想逃走。但是,這其實一點也不奇怪。會討厭必須負責的職務,代表妳深深知道那責任的重量。如果妳心裏不安,我們會想辦法協助,一起加油吧。」
態度毅然的說明,讓全場爲之沉靜。
這次蕾克蒂是臨時小隊長。
只要計劃順利進行,她一定能在精神上有長足的進步。
而蕾克蒂——真正下定了決心。
「那,那個……責任太重大了。」
也因此,除了肩負重擔的蕾克蒂以外,其他人都已經露出同意的表情。
「沒什麼。只是,像這樣自然接受我的想法,還有剛纔那值得稱讚的態度……這個嘛,該怎麼說,以後還請多多擔待啦,小隊長。」
「呃……我也知道教官是爲了讓我的自私願望能夠實現,纔會選我當小隊長。但是,那個……!」
「………………」
不只是蕾克蒂,莉子與優莉也瞪大了雙眼。
「蕾克蒂。如果換作是我,現在一定會堅持自己的任性喔。」
彼方決定說服蕾克蒂。就在這時,美空自椅子上站起身。
莉子與優莉紛紛說道:
「我相信蕾克蒂一定辦得到,所以我已經認同了。」
淺淺微笑之後,伸手把蕾克蒂的瀏海搔得亂七八糟。
現在的蕾克蒂需要多一點點的勇氣。
「………………」
「哼,美空嘴裏難得也會吐出象牙。」
「啊,啊嗚啊嗚!好、好癢!」
彼方默默地走向落寞的蕾克蒂身旁。
不過,彼方的視線並未指向蕾克蒂,而是停留在美空身上。
又感到怯懦了吧。彼方想着。蕾克蒂恐怕正想着萬一自己出洋相而敗北的情景,或者是因爲掌握全隊命運的沉重壓力。
「美空同學說得對。真不愧是小隊長。」
雖然語氣像開玩笑,但說明本身並不含任何謊言。
「?怎麼了嗎?」
「……我、我明白了。我、我願意接下,小隊長的項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