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在剩下的時間裏能做的事

教皇浮游都市〈薇貝爾〉，住院大樓。

勉強撐起沉重的眼皮，視野一片模糊。儘管如此，自己可能在無意識間知道自己必須睜開眼睛吧。

模糊不清的影像逐漸聚焦轉爲清晰，首先看見的是一名肌膚白皙得彷彿色素徹底流失的少女。

「啊，醒了耶。」

聽見莉潔莉特似乎愣了半晌的說話聲，美空理解戰鬥已經結束了。

美空沒想太多就推開毛毯打算起身，這時莉潔莉特已經拔腿衝出病房。

美空的記憶停留在襲擊的魔甲蟲羣撤退的那瞬間。看來是與〈薇貝爾〉代表小隊戰鬥時消耗至極的精神與體力到達極限，被送進了醫院。

「……輸了啊。」

「纔剛睡醒就講喪氣話。不幸會傳染，離我遠一點。」

美空往說話聲來源一看，發現身穿住院病人服的莉子就在旁邊。看來小隊所有人都被送進同一間病房，美空環顧室內，馬上就看到了已經恢復意識的蕾克蒂等人。

人類的生存圈似乎尚未被破壞。

「如果會染上我的不幸，那女神的加護也沒什麼了不起嘛。」

隨口回嘴的同時，美空鬆了口氣，對夥伴們平安無事感到慶幸的同時──

「咦？這本日曆是不是翻過頭了？」

「沒有什麼不對勁啊。」

「可、可是這上面的日期是空戰武道祭決賽的兩天後耶。」

「對啊，我就是這個意思。」

「不會吧！我、我睡了超過一天喔……？」

美空訝異地叫道，連忙再度仔細打量衆人。就連體力優異的自己都昏迷了一天，其他夥伴們在〈薇貝爾〉戰的疲憊程度更難以衡量。

「蕾克蒂妳們沒受傷嗎？」

美空自洛伊德手中接下的是有關〈薇貝爾〉防衛戰的報導。大略讀過之後，美空露骨地皺起了眉頭。

「那個……彼方教官，我們身體狀況也恢復了，有空的話請安排訓練。」

「這是當然，可不能就這樣收場。」

聽了彼方的回答，美空心中的忐忑急速平息。

「所以我就說買太多了嘛……！」

彼方一如往常地打招呼，美空也一如往常地回嘴。

結果反倒是大家在關心美空的狀況。美空也不認爲優莉會騙她，其他夥伴的狀況應該真的比自己輕微吧。

「拜託請讓我維持中立。不過看來大家有所誤會，我還是得糾正一下，說諾艾兒同學的身體小一號並不正確。」

「雖然選伴手禮的人是蔻依沒錯，但提供購物資金的人是諾艾兒。這種時候不該說她身材小一號，而是心寬體胖吧。」

「似乎是美空同學狀況最嚴重。我們幾個在昨天晚上就恢復意識了。」

「多謝妳的諒解。」

聽了這番話，美空等人紛紛表情凝重。

「嗯，我也這麼覺得。這點程度只要想喫，馬上就能喫完啊。」

彼方體恤衆人的想法，點點頭。

「唔嗯。優莉學姐個性嚴格，也許是和主人約好如果有人因爲優勝而開心到得意忘形，就要好好教訓那個人吧？」

「哼，這還用說。下次要贏得漂亮。」

蔻依微笑着尋求一同參加會談的許可。

「既然這樣，事不宜遲。來，這是我準備的伴手禮。」

面對以萬無一失的狀態挑戰卻依舊未能取勝的對手，美空等人雖然顯得不甘心，但沒有絲毫消沉的跡象。

「咦！這分量未免也……！」

「那個……之前有約好如果獲勝就要怎樣嗎？」

「看來狀況滿嚴苛的呢……那你有什麼打算嗎？」

「但是在進入正題之前，我有話得先說。」

蔻依露出天使般的甜美微笑如此回答。安涅羅傑應該是在讚賞當傑斯命令魔甲蟲襲擊時，蔻依率先挺身迎戰的勇氣吧。

洛伊德露出狡猾的微笑，無所謂地接下諾艾兒的瞪視。他毫不在乎諾艾兒的殺氣，逕自將一份報紙遞給美空。

「這樣一來，包含美空同學在內，E601小隊的所有人都不認爲我們在空戰武道祭得到優勝。所以，之前那件事就當作不算數吧。」

對了，那件事現在怎麼樣了？

「嘿！之前才承認妳是個小巨人，現在又變回小矮人了啊。」

「咦？謝、謝謝……！」

「你這專門耍嘴皮子的，很想和我分個高下對吧？」

「總之，今天就好好休息吧。還有，這是優勝的盾牌和紀念獎章。〈薇貝爾〉代表小隊因危險行爲而失去資格，所以妳們就是冠軍──」

「是喔，我知道了。」

「也沒怎樣。在那場戰鬥之中，我不知道妳的意識支撐到何時，但傑斯知道自己沒有成功讓這世界的人類意志屈服後，沒什麼太大的抵抗就撤退了。現在教皇陛下正拚了老命在統整陷入混亂的人類陣營。」

「哦？只顧着睡覺不站哨的傢伙還能這麼神氣啊。」

「不過諾艾兒是近接系嘛，要開啓戰端不太容易吧？諾艾兒沒有長距離又大範圍的攻擊能力，要制敵機先當然是由我先出手最合理吧。」

不過，一旁夥伴們的評價似乎大不相同。

「但是，我還沒和安涅羅傑說定任何事。她已經透過裏帕提議要和我會談。處理被害狀況和情報管制，爲日後的決戰掌控人心等，她應該也正忙得焦頭爛額吧。」

美空打斷彼方的話，回絕了他遞出的獎品。也許是早已預料到美空會有如此反應，彼方便將獎品放在一旁的桌上。

「所以，在我睡着的時候世界變成怎樣了？」

「在那個危急時刻讓妳救了一命，真的非常感謝妳。」

「……下次絕對要贏。」

「說起來，〈密斯特崗〉保留實力，沒把蔻依•瑟凡尼編進代表小隊本來就不合理。如果妳在場，第一人工空島的事件一定能解決得更輕鬆啊。」

「不愧是〈教皇〉直轄的浮游都市，市民之間的氣氛還算平靜，但是政府應該忙得喘不過氣了吧。我也不太想講這種話，不過無法保證不會有人提議向魔甲蟲陣營投誠效忠以換取性命。」

「不會不會，那只是身爲一個人該做的事而已。」

「會嗎？我倒覺得這分量剛好耶。不過迷你虎畢竟身體小一號，也許會覺得太多吧？」

「不過精神力的損耗好像沒那麼容易恢復就是了。」

諾艾兒一眼瞪向蔻依，如此責難。

諾艾西斯宮殿，謁見大廳。

「正好接下來預定有場會談，我會去露個臉。」

「嗯？諾艾兒該不會是因爲見不到我而覺得寂寞？」

安涅羅傑調整了午後的行程而空出時間，以挖苦的口吻向衆人說道。她現在的容貌仍是年輕貌美的女性，不過從臉上還是能隱約看出化妝無法完全掩飾的憔悴。

「那就快點準備吧。接下來我們要前往宮殿了。」

「我想也沒必要再隱瞞了吧。既然事情都鬧這麼大了，之後還是要以教皇的身分向民衆公開吧？」

在美空等人啞口無言的瞬間，諾艾兒惡狠狠地瞪向洛伊德。

簡直輸得一敗塗地啊。美空回想烙印在腦海中與〈薇貝爾〉的那一戰，這時莉潔莉特帶着彼方走進了病房。

「什麼意思？」

看來所有人都想知道吧。想知道今後的世界將如何變化，以及彼方•英司在這個世界將擔任何種角色。

就算比賽結果是徹底一敗塗地，還是沒有時間哀聲嘆氣。與其悲嘆，不如想出打倒對手的方法……美空等人忍受屈辱，繼續在空士之途邁開步伐。

在決戰淘汰賽的前一天晚上，優莉曾說如果獲勝就有重要的事想對彼方說……

諾艾兒趁勢追擊般也跟着找碴了。

聽着彼方這麼說，美空突然想到。

「我們很習慣打輸嘛，況且我們也沒時間消沉吧。」

「哎呀呀，出自名門薩西斯家的人該不會動手傷害手無寸鐵的老百姓吧？」

「還好啦。」

「那個就不用了。」

「我們也要去。」

「什麼承認不承認啦，這兩個前面不都有加個『小』字！你們〈密斯特崗〉的空士懂不懂禮貌啊……！」

「畢竟要是沒有妳們的力量，這次恐怕也沒辦法保護〈薇貝爾〉吧。」

安涅羅傑坐在高臺的座位上，俯視着除了彼方之外還加上包含E601小隊在內的數名相關人物。

「唔嗯，下次一定要奪得勝利。」

「我想也是。莉子她們之前也拒絕了，說那樣的比賽實在不值得冠軍這個頭銜。不過總之還是先擺在這裏，畢竟這不是我的，而是妳們的東西。」

就在米娜出嘴助陣之後，諾艾兒的怒氣爆發了。

「教皇陛下坐鎮指揮迎擊傑斯一派？什麼嘛，那明明是你的策略啊，這樣功勞不是被人家搶走了嗎……！」

空戰武道祭決賽後兩天。

蕾克蒂與芙蕾雅胡亂猜想時，病房房門敞開。

「怎麼了？」

「安涅羅傑開始做情報管制，防範魔甲蟲陣營得知我的動向。她打算把我當作隱藏的王牌，打倒傑斯。」

安涅羅傑看向蔻依。

「一起來的人還真多啊。」

「就算總有一天要公佈，還是有先後順序的差別。不過現在就不追究了。」

美空立刻回答，態度彷彿明白莉子等人的意見鐵定也相同。

「〈薇貝爾〉目前狀況怎麼樣？」

當諾艾兒毫不退讓地直瞪着蔻依，彼方輕哼一聲笑她：

聽見洛伊德傻眼的吐槽，蔻依縮起肩膀，紅着臉低下了頭。

見米娜與蔻依說得彷彿理所當然，無法回嘴的諾艾兒轉眼看向洛伊德。

洛伊德、米娜與諾艾兒跟在蔻依後頭，雙手抱着裝滿的紙袋走進房內。他們從紙袋中取出一盒盒點心，一一分給美空等人。

「蔻依學姐……！」

就在這時，優莉向彼方開口了。

然而，彼方似乎一點也不在意。

「我就說吧，叫這女生迷你虎就很夠了。」

「彼方學長。」

「呵呵，大家辛苦了。看來所有人都醒了啊。」

由於美空等人不想看諾艾兒在病房內發飆，不禁在心中暗自讚歎。她們以爲洛伊德這番話是爲了打圓場，但那是因爲她們不瞭解洛伊德的個性。

「哦，看來妳們沒有我想像中的消沉啊。」

「是的，頂多只有擦撞傷而已。」

美空咬緊下脣，平靜而清楚地說：

「我、我哪時說過這種話啊！我是說妳一直到最後才突然冒出來，還主動開啓戰端，搶走了所有鋒頭……！」

「嗯，參加那場戰鬥的人都知道那不是真的。」

「我說彼方，都來到這地步了，我們一起去也無妨吧？」

美空拿到的盒子裏頭裝着一份完整的六吋水蜜桃派。因爲是戰鬥人員，這點程度還能當作正餐果腹，但還有其他幾盒家庭號的點心，再怎麼說也喫不下。

「不過我滿喜歡這種謊言的，因爲這表示安涅羅傑真的想戰勝傑斯。」

彼方雖然不改平常那難以捉摸的平淡神情，但眼眶下方微微浮現黑眼圈，也許是因爲擔心美空等人的安危吧。

「「「「「（居、居然落井下石……！）」」」」」

「還有這個，這是前天發生的事件的號外。」

面對氣憤難平的諾艾兒，〈密斯特崗〉的高年級生們有的傻眼，有的則是投以注視可愛小動物般的眼神。

「那麼，我們就切入正題吧。」

安涅羅傑對衆人一一致謝後，開始向彼方等人說明日後的方針。

「首先，關於人類陣營日後的方向。我們將會向魔甲蟲陣營發起總決戰，目的是破壞〈門〉。事實上那將會是最後一次與傑斯率領的魔甲蟲陣營戰鬥，也會是最終決戰吧。」

果然啊──彼方這麼想着，理解自己的預判完全正確。

下次與傑斯交手，就是兩大陣營一決雌雄的時刻。

這時，蔻依不慌不忙地舉起手。

「請問〈門〉是指什麼？」

「簡單說，就是魔甲蟲誕生的傳送門。那是魔甲蟲出現的來源，恐怕同時也是魔甲蟲陣營的據點。若無法破壞〈門〉，這世界的人類就沒有未來。對方應該也能預料到我方的行動，所以〈門〉所在的座標就會是戰鬥空域吧。」

一切就如同傑斯所說。

果然最後的戰場就在〈門〉啊。

蔻依呆愣了一下，又提出一個問題。

「您所說的〈門〉，是類似飄在空中的巨大的門嗎？」

「不是那樣充滿幻想氣氛的玩意兒。」

安涅羅傑表情凝重地說道。

「〈門〉是體積大過浮游都市三倍的超巨型魔甲蟲。受到強力的障蔽保護，自艾格賽爾歷起始至今，還沒有人能成功傷及〈門〉。」

之前蕾克蒂與芙蕾雅得到的資料中也記載了與〈門〉有關的敘述。根據記載，飛炎沖天擊似乎起不了作用。

恐怕那龐大的身軀全被〈崩力〉強化過的障蔽所包覆吧。不，甚至可能是強度更在那之上的障蔽。

「接下來，爲了達成作戰目標──破壞〈門〉與擊殺傑斯，我必須爲再度統整人類陣營而忙碌。人類陣營內部的問題依舊堆積如山，爲了解決這些問題，除了目前正四處奔波的哈爾德曼先生與裏帕先生外，我也必須親自於各處露面。然後，爲了破壞產生魔甲蟲的〈門〉，我需要彼方先生的力量。彼方先生，我們人類陣營過去數次央求你的協助，每一次都被你回絕。儘管如此，我還是──」

在安涅羅傑誠摯地試圖再度說服彼方時──

「除此之外，艾莉絲小姐，還有個情報希望妳能提供。請告訴我們傑斯的詛咒爲何。」

安涅羅傑喚來僕從爲彼方準備椅子之後，命令大廳不留一人在場。安涅羅傑與彼方面對面坐在座位上，她的額頭浮現數道憂慮的皺紋。恐怕接下來要揭露的事實，就連教皇那般鐵石心腸的現實主義者都難掩同情吧。

「除此之外，下次的戰鬥恐怕也會動用各位培訓生的力量，屆時敬請多加配合。」

「對了，畢竟機會難得，關於冥力和咒殺的記憶消失現象的原因，告訴我背後的詳情吧。這兩件事有關聯吧？」

「要說理想狀況，現在立刻展開〈門〉的攻略戰是最好。不過人類要展開總決戰還需要許多時間。根據裏帕先生的調查來推算，若要平定人類陣營的混亂並騰出必須的戰力，估計無論再怎麼快都得花上兩個月的時間。在這之間，魔甲蟲陣營也會完成防衛準備吧。既然如此，我們的唯一生路就是儘可能讓準備時間縮短在兩個月之內，在〈門〉開始干涉之前發動總決戰。」

彼方只如此說了。

『……………………』

「之前每次都拒絕了，爲什麼突然答應……？」

「艾莉絲，妳同意嗎？就結果來說，我們會與妳哥決一死戰，妳真的能接受嗎？」

然而，彼方曾聽聞大陸時代的人類擁有現在已然失傳的力量，恐怕那就是指魔成吧。

起初確實是始自善意。

一個搞不好，也許會演變成彼方也無法預料的事態。

前者當然是理想狀況，若是後者，人類將會落入空前的絕境。

彼方接着說道。

「……因爲事出突然，我心裏還沒完全接受。不過我能理解人類陣營爲何必須排除哥哥，而我們目前也沒有反對的理由。」

「當你每次使用冥力或〈絕力〉，認識你的人們就會逐漸失去與你有關的記憶。雖然深刻的記憶會烙印在靈魂深處，所以不容易消失，但細枝末節的記憶恐怕已經從認識你的人們腦中消失了。這種現象的發生無關乎一般人或魔法師，能夠記住你的只有擁有咒力或冥力的人們。

就艾莉絲的判斷，在那之前傑斯會專心保衛〈門〉。

如此解釋後，安涅羅傑問道：

因此，他以強韌的精神接受了無可奈何的命運，開始思索剩餘的時間該如何運用。

他必須扛起的職責是──

雖然彼方的態度看來一如往常地平靜自若，但他也無法否定一抹寂寥藏在內心深處。

「很簡單啊，因爲妳答應了我開出的條件嘛。」

表情凝重的她如此說道：

彼方佯裝若無其事，選擇藉機會探究仍未揭露的真相。

「教皇陛下……！」

傑斯的詛咒……

若要打敗傑斯•維格特的詛咒──不死之王，大前提就是彼方拋棄一切，使出全力。儘管如此也不知是否真能打倒傑斯，不，能不能打成平手都很難說。

「謝謝妳，克莉絲。總之我現在會先把如何結束這世界的混亂視爲最優先。」

一定要將力量的代價納入考量。

魔成……？陌生的字眼。

「目前」啊……

「哥哥大人的陣營之所以是最大的派閥，是因爲他們佔據了〈門〉，藉此將定期來到這世界的魔甲蟲大部分都納入自己旗下。〈門〉會定期干涉另一個世界，誘惑人們來到這個世界，但在下一次的大規模干涉之前至少還要等上兩個月又幾天。哥哥大人一定會利用那次機會補充戰力，一口氣發動攻勢。在那之前一定會強化防禦，做好面對決戰的準備。魔甲蟲陣營普遍缺乏相當於人類軍隊中指揮官的人才，若要讓魔甲蟲成爲一支有組織的軍隊，得花上很多時間。」

沉重無比的覺悟；牢不可破的決意。安涅羅傑在言語中透露的意志，彼方感同身受。

人並非無所不能也絕非完美無瑕。無論再怎麼努力都無法改變與生具來的形體，才華與潛能也都有其極限。

在得到安涅羅傑承諾的瞬間，艾莉絲便決定要以和平使者的身分登上政治舞臺。她的表現將決定遭傑斯捨棄的人型魔甲蟲們的命運。

「妳也知道這世界上有其他不服從哥哥大人的魔甲蟲羣吧？」

「然而，魔法信仰派少女的目的也被看穿了。就在魔法信仰派的少女發動大規模召喚術式的瞬間，她渾身中彈倒地。發誓將廝守一生的機械科學信仰派少年也相同。兩人雖然同時倒下，但在少女喪命的霎時間，大規模召喚術式本身成功發動，精靈降臨至這個世界上。」

雖然聽來令人狐疑，但安涅羅傑不像是在說笑，恐怕的確是事實吧。彼方推測既然世界上的魔成幾乎全被消耗了，就表示在大陸時代人類就是使用魔成來施展魔法吧。

「這個嘛，若要說明這件事，就得先告訴你大陸時代的末期，人類分爲魔法信仰派與機械科學信仰派長年爭戰的歷史。」

不過，彼方爲了不讓安涅羅傑看穿，將那樣的情緒強壓在心底。

關於那個時代的祕密，彼方或多或少也曾耳聞。蕾克蒂與芙蕾雅交給他的艾森納赫流初代當家的筆記，裏頭就提到了在大陸時代的戰爭末期出現了魔甲蟲這個字眼等等。

「美空，這想法不對──哥哥大人是沒辦法打倒的。」

彼方二話不說便如此回答。未曾預料到的反應讓安涅羅傑愣了半拍。

「那種怪物要怎樣才能打倒啊……！」

在場深知〈崩力〉有多不合理的人們沒再多說什麼。所有人的視線自然而然聚集到彼方身上。

「我得請你爲了這個世界犧牲。無論是勝是敗，你的辛勞都不會得到回報。所以如果有什麼問題，只要是我能回答的，我都會告訴你。」

「在倒地不起的召喚主少女身旁，一息尚存的少年落入絕望之中。那就是悲劇的起點。心中充滿了絕望與憎恨的少年對精靈許下了願望，那就是希望世界上從此不再有戰爭，並且抹消失去心中重要之人時的痛苦記憶。而精靈也實現了少年的願望。不過精靈其實是忠實地理解了少年心中滿溢而出的絕望，因此誕生在世界上的就是──」

爲什麼安涅羅傑只留下他一個人，彼方也並非毫無頭緒。

如果在那之中感覺到可能性或理念，彼方可能也會對抗這份命運，尋找不使用〈絕力〉而打倒傑斯的方法。

那就是身爲教官最後的工作。

然而，這次彼方感覺不到那樣的必要性。

彼方神色自若地說明。

安涅羅傑能拿出全力戰鬥的機會有限，而且如果動用那力量卻無法打倒傑斯，人類陣營將失去有關她這個關鍵人物的記憶而陷入動盪與混亂，最終臣服於魔甲蟲陣營。

既然有可能交戰，彼方也希望能事先得到這項情報。

「艾莉絲，我知道妳的心痛，不過現在──」

既然能擔任魔甲蟲陣營指揮官的人型魔甲蟲數量相當稀少，〈門〉的保衛戰的準備自然也需要龐大的時間。

能實現任何一個願望的存在……

傑斯在談判會場上曾經提過。以目前支配地面的魔甲蟲爲首，有數個不同勢力並非受傑斯指揮，魔甲蟲之間也不時會發生零星的戰鬥。

「無論如何，下次的決戰將會讓人類陣營元氣大傷吧。而且魔甲蟲陣營不全在傑斯旗下，阿爾梅奇雅大陸上還有其他勢力的魔甲蟲羣，因此人類陣營我們除了向將成爲新代表的艾莉絲小姐求助之外，別無他法。」

大致上的事應該都已經解釋清楚了纔對，剩下的恐怕就是──彼方這麼想着，讓美空等人先回去之後，自己獨自留在謁見大廳。

與艾莉絲一起參加本次會談的克莉絲感動地喃喃說道：

「對了，我想奉勸人類陣營。如果要進攻，最好在從今天算起的兩個月內。」

這就是留下我一個人的目的啊。

「正是如此。原初的魔甲蟲〈門〉使用其特性將異世界的人們轉變爲魔甲蟲，以壓倒性的力量意圖消滅當時正在戰爭的魔法信仰派與機械科學信仰派雙方。精靈敏感地察覺了少年願望中包含的絕望，就連少年心中暗藏的絕望也忠實地反映出來。而少年心中對人類的憎恨也不例外，因此精靈採取了消滅爭端的原因──所有人類這樣的手段，要從世界上消除所有爭端。

鎮守人類防空要地的要塞浮游都市是有發揮作用，但恐怕還沒有人真正理解在〈薇貝爾〉發生的一連串事件吧。

那等同於神祇的力量，令安涅羅傑倒抽一口氣。

也許是千頭萬緒一時還理不清吧。雖然結果演變成必須與兄長對立，但彼方不認爲本性善良的她有辦法下定決心殺害親人──而且那個人還是她最敬愛的哥哥。

「妳的意思是？」

在這之後，確認了幾項聯絡事宜，彼方等人便解散了。自艾格賽爾歷開始以來，人類未曾體驗的大戰即將展開。衆人理解了這是無可動搖的事實，各自懷着不同的想法步出謁見大廳時，裏帕對彼方說：

其中最致命的就是超限狀態。那雖然能讓你在短時間內取得莫大的力量，但是代價也是無可挽回的高昂。在下次的戰鬥中，我一旦使用超限狀態，能記得我曾經存在的人可能就只剩你和人型魔甲蟲了。下次的決戰可說是傾盡全力也難以取勝，而我可以斬釘截鐵地告訴你，如果你在最終決戰拿出全力，你周遭的人們將會徹底遺忘你的存在。」

若捨棄〈絕力〉，就連與傑斯一決高下的資格都沒有。

「實不相瞞，昨晚喬辛克未受命便擅自率隊追擊，反遭傑斯殲滅。有一位名叫毛•理法的隊員倖存，根據她的報告，傑斯一度受到致命傷卻毫髮無傷地復活了……」

「從結論來說，擁有壓倒性兵力的機械科學信仰派位於優勢，魔法信仰派被逼入絕境。在危及存亡之時，魔法信仰派命令一名天賦異稟的少女動用全世界大氣中的事像干涉力──魔成Mana，發動大規模的召喚術式，目的是要殲滅意圖趁勝追擊的機械科學信仰派。」

「如果裏帕先生他們有一天會失去與我有關的記憶，那必定是我確定人類已經獲勝，或是我判斷必須把我自己當作棋子消費掉的時刻。」

雖然彼方看似無所謂地輕鬆發問，但安涅羅傑也沒有反問他：「你真的明白我剛纔說什麼嗎？」這位年輕人心緒的起伏，在歷經漫長歲月的她眼中可說是一清二楚。

無論勝敗，彼方•英司這個人在旁人心中刻下的記憶都將消失。無論是美空她們或蔻依等人，最終都將對彼方不復記憶。

對撐過那場激戰的學生們，他所能辦到的最後一件事。

安涅羅傑之所以把彼方留在這裏，是爲了說明事實──也是爲了給予無論怎麼努力都無法有所回報的勇士一點最起碼的慰藉。

下次戰鬥，彼方必須扮演的角色並非教官。

「〈魔甲蟲〉。」

「不過，魔法信仰派的少女當時有一位意中人──那個少年屬於敵方機械科學信仰派。兩人深深思慕着彼此，少女對於是否要使用那個術式對付機械科學派感到十分猶豫……最後，決定的時刻到來，機械科學信仰派的少年與魔法信仰派的少女攜手合作，在決戰前夕逃離了各自的陣營。當然雙方勢力都派出追兵搜索，但兩人事先就預料到會這樣。魔法信仰派的少女想使用原本用於大規模破壞的召喚術式，藉此消除雙方勢力的爭戰。那術式會消耗世界上幾乎所有的魔成，召喚出可實現任何一個願望的存在。」

「唉，總是得想辦法解決吧。」

「哥哥大人的詛咒──不死之王Nosferatu的力量，是拒絕自身的死亡。所以在哥哥大人於這個世界奪得榮耀繁華之前，他能拒絕各種形式的死。正因如此，哥哥大人能立於其他人型魔甲蟲之上，成爲王者。」

艾莉絲悠悠開口。

戰略性編組並佈署部隊、應戰況變化調整戰術都超越了原種型魔甲蟲的判斷能力。就算是變異種，也少有思考能力足以應付這次大規模戰鬥的個體，能完全理解戰略爲何物的只有人型魔甲蟲。彼方就過去與魔甲蟲的交戰經驗來看，也同意艾莉絲的判斷。

擁有力量的代價。〈絕力〉持有者戰鬥的機會有限。

也許跟記憶相關的問題與少女無關，但希冀和平應該是少女與少年雙方的願望吧。

照這道理來說，最棒的進攻時機就是這個當下。然而，現在人類陣營也有諸多問題纏身。目前仍有信仰傑斯•維格特的勢力存在，無論予以排除或說服都需要時間，人類陣營的力量尚未真正凝聚。

「如果未曾親眼目睹，可能難以置信吧。」

安涅羅傑轉換話題。

「能節省討論的時間真是太好了。我正好也打算向你提議。在這場戰爭結束之後，我發誓會視艾莉絲小姐爲魔甲蟲陣營的代表，同時任命克莉絲小姐爲人類陣營對魔甲蟲問題的專屬外交官，我也會予以協助。」

「好啊。」

彼方對沉默不語的艾莉絲問道：

這下連精靈都冒出來了。雖然彼方從沒聽說過什麼精靈，不過既然安涅羅傑這麼說，可能真的存在吧。

「傑斯之前要我來問妳爲什麼不上前線作戰，果然是有原因的啊。」

「……這樣啊。嗯，我想也是。」

「對自己的死亡的現象改變嗎？」

就彼方的情況來說，美空與蔻依等人對他的記憶──將會消失。

「傑斯否定了人類與人型魔甲蟲的共存之道。但是，艾莉絲當衆挺身保護了當時陷入險境的美空她們，現在這已經是衆所皆知的事實。有了這個大前提，憑妳的政治能力一定能讓大家認同共存的可能性。而人類陣營面對之後的總決戰也不能沒有我的力量，既然如此，爲了得到我的協助，妳應該也會做出最大的讓步。」

「彼方，教皇陛下好像有話要跟你說。可以再借點時間嗎？」

「彼方先生，關於日後你可能發生的變化，我必須先說明清楚。」

咒殺帶來的記憶消失現象之所以對魔法師無效，根據當時的時代背景判斷，應該是因爲身爲一般人的少年打從心底想要遺忘身爲魔法師的少女。」

這就是咒殺的記憶消失現象背後的祕密。

始自善意的憎恨詛咒。

一般大衆認爲魔法師擁有的魔力可以阻擋那份詛咒。不過事實上，魔法師並未使用防禦，而是他們原本就不是詛咒的對象。

「在這之後的情況，我想你也能想像吧。人類逐漸被魔甲蟲趕出大陸，爲數稀少的魔法信仰派倖存者與機械科學信仰派同心協力，創造了浮游都市，避難至天空。現在魔法師與一般人的比例約爲一比九，就是因爲在大陸時代的戰爭中，魔法信仰派曾一度被逼入絕境。不過，魔法師與一般人曾經對立的歷史，我已經憑藉着教皇的權力徹底埋葬了。」

曾遭屠殺的魔法師現在成爲空士守護世界。安涅羅傑身爲執政者，不得不透過情報管制隱蔽歷史真相。

擔任空士的魔法師們要保護市民，最重要的就是守護無法對抗魔甲蟲的一般人。然而，應該保護一般人的魔法師曾經遭受一般人排擠與凌虐，這樣的歷史事實將擾亂社會秩序，可能對無數的人們造成不幸。

「這故事還有一小段後續。」

安涅羅傑再度開口：

「當時少年認爲已經死亡的魔法信仰派少女，其實是假死狀態。在連忙趕到現場的友人治療下，她的心臟再度跳動，一時之間恢復了呼吸。然而，身受重傷的事實並未改變，她本人也知道自己死期就在眼前了吧。身爲精靈召喚主的她絞盡最後的力量，破壞了〈門〉的部分防衛構造，取出了咒核，並且成功予以淨化。身爲召喚主的魔法信仰派少女應該原本就擁有超凡的咒力抵抗力吧。

最後魔法信仰派的少女讓淨化過的力量寄宿於爲她治療的友人身上，將一切寄託給那位友人。那力量是未遭到少年的怨恨污染的世界上最後的魔成──她稱之爲冥力。這個名字有着彷若不屬於凡世的力量以及內心深處的力量兩方面的意義。而使用冥力必須付出的代價是，認識使用者的人們腦海中與使用者有關的記憶將隨之消失。冥力的記憶消失現象，我也不明白詳細原因。」

那是因爲咒力無法完全淨化，又或者是淨化後的冥力本身就伴隨着代價？彼方認爲可能是因爲咒力本身的記憶消失效果原本始自善意。

染滿憎恨的記憶消失現象其實源自於善意，因此無法淨化。就結果而言，冥力消除的並非與殺害對象有關的記憶，而是改變成會奪走與使用者相關的記憶。也許那正是魔法信仰派的少女想對持有力量者傳遞的訊息。

力量持有者總無法免於孤獨的命運，因此希望有朝一日能斷絕這一連串負面的連鎖。正因爲明白這一點，安涅羅傑纔會花費幾世紀的歲月，爲了消滅魔甲蟲而努力吧？這樣的想法掠過彼方的腦海，但他並未將之付諸言語。

「最後得知一切真相的友人統整起當時陷入混亂的人類，在付出無數犧牲之後，建立起天空中的人類世界。這就是我所知的一切。」

「那個少女託付冥力的友人，就是妳吧？」

「是的。我就是歷史的活證人。」

正因如此，安涅羅傑能細數無人知曉的過往，得到這世界上堪稱絕對的地位。

得到可視爲禮物也可視爲詛咒的力量後，欺騙無數的民衆，維持人類世界的秩序，併爲拯救世界而奮鬥。而在下一次的戰鬥中，她也已經做好了覺悟。

爲拯救世界而犧牲；爲爭取和平而犧牲自己的覺悟。

「嗯。艾莉絲小姐她們和裏帕先生一同去會見人類陣營，並且與他們交涉。美空她們去競技場訓練了，還說希望彼方去看看。」

「沒什麼太大意外的話，我不會告訴她們啊。畢竟我不想讓她們多操這種無謂的心。」

徹底敗給優米耶爾的烈焰攻勢的美空低聲說：

雖然彼方不打算退讓，但美空等人似乎也不會退讓。美空激動地拉高音量傾訴：

「不過妳們面對〈崩力〉──不合理的蠻橫力量，最終還是輸了嘛。身爲教官當然不能允許妳們參戰。」

「是啊。」

強求他參加這場無論勝敗都沒有回報的戰鬥。

「雖然妳們講得容易，不過下次的戰鬥必定會有莫大的犧牲，就連妳們也不例外。將有必要直接面對人的生死，妳們全軍覆沒的可能性也絕不是零。這個決定也是爲了妳們好。妳們在那場比賽已經付出夠多了，所以接下來就──」

「沒什麼。」

就在這時，彼方發現站在美空等人身旁的蔻依正凝視着自己。她的眼神透露着幾分寂寥，也許是因爲她已經明白彼方的用意了。

「那本來就是妳不好啊。」

也許今天對她們的指導就是我人生中爲她們上的最後一堂課了。彼方這麼想着，與蔻依一起走向競技場。

如果下次等着她們的只是單純的比賽，那麼彼方肯定會欣喜地讚賞衆人的態度吧。然而，接下來美空等人即將面對的不是比賽，是實戰，而且是史無前例的大規模空戰。

這就是他的人生觀。彼方•英司將盡自身所能找出的方法──讓現在的世界得以連繫至未來。

聽蔻依這麼說，彼方立刻理解了美空她們的意圖。

在競技場訓練。大概是想和我全力比試吧，但總不能用〈絕力〉應付她們。

正因如此，他開口了。

「等一下！這是什麼意思啊！該不會事到如今你才叫我們要退縮吧……！」

「呵呵，幸運的祝福喔。就這樣，我先進競技場了。」

妳說的禮物是指什麼啊──但彼方無法將問題說出口。因爲在開口發問之前，溫暖柔軟的酸甜觸感已經貼上他的嘴脣。

「彼方先生，我並非以教皇的身分，而是以我個人的身分向你致歉──」

明白所有的風險，卻仍然不放棄抵抗。

「這個嘛，沒什麼大不了的啦。」

那麼，彼方該做的事就只有一件。

不過既然現在狀況如此，我該做的事也已經確定了啊。

在緊張地屏息的美空等人面前，彼方宣言：

霎時間，安涅羅傑的表情轉爲凝重。

「沒錯，這就是現實。知道爲什麼失敗嗎？──因爲〈崩力〉是凌駕於戰術或戰略之上的個體力量。簡單來說，之前的那場決賽，是妳們無論怎麼拚死努力都沒有勝算的戰鬥。」

「如果現在退縮了，要怎麼面對培養我們的彼方學長？」

「不過，安涅羅傑，光看現在的情況，人類陣營贏不了魔甲蟲陣營喔。」

彼方對一臉納悶的安涅羅傑說道：

「因爲不可能避免與〈崩力〉持有者們實戰。用激戰這種字眼恐怕還無法形容。實際經歷過與死亡相鄰的戰鬥，我想妳們幾個應該也都明白了，與優米耶爾他們擁有的力量相比，妳們的力量有多麼渺小。」

「彼方的人生好像太不幸了，我就送你一個禮物吧。」

她應該也對我方的劣勢心知肚明。

究竟是因爲同情而想鼓勵彼方，或是爲即將到來的離別感傷，又或者是──

「所以啊，既然要戰就戰個徹底吧。」

「所以我無法認同妳們參戰。這是我身爲教官離開妳們之前所能辦到的最後一件事。我不能送還只是預科生的妳們前往明知會輕易墜落的戰場。」

「輸了怎麼能就這樣放棄？」

「「「「「……………………」」」」」

然而美空一步也不退讓。

「所以說，我也算在裏面？」

正因如此，安涅羅傑能強迫彼方爲和平做出犧牲。

「不是。認識我的人會失去與我有關的記憶。」

「……哦～～」

蔻依如此說完，也許是因爲害臊，她逃也似的快步走進競技場。

「決戰時的確毫無勝算，儘管如此，現在我們一定能打得比上次更像樣。況且就算面對那樣不合理的暴力，我們的意志還是沒有屈服。」

「我就沒關係喔？」

美空等人紛紛反抗教官的決定。

「而人類陣營即將賭上性命面對那樣的戰鬥，無論怎麼掙扎都沒有勝算的戰鬥。這次的戰鬥是我最討厭的那種。能使用〈絕力〉的我另當別論，其他人只要和〈崩力〉持有者交戰，被擊墜的可能性就非常高。而我也即將放下教官的職務，以空士的身分前往接下來的戰場。明知這次的戰鬥將會是前所未有的激戰，到時候我卻無法協助妳們幾個。所以啊──」

「當然這不是專指妳們幾個。人類陣營派出的最精銳小隊〈黃雷〉代表結果也相同。我覺得妳們反倒打得比〈黃雷〉代表小隊更精采，在力量差距的壓力下不斷做出最佳判斷。」

「我知道妳的意思。當然，我也會盡我的全力。」

「對了，彼方。」

「好了，我想妳們幾個都知道，接下來的戰鬥將會非常危險。」

「光就單純的兵力來看，恐怕是魔甲蟲方佔壓倒性的優勢。就算要打總決戰，也沒辦法從所有浮游都市召集空士吧。」

「〈薇貝爾〉附近不是有好幾座人工空島嗎？所以啊──」

「這種指示我們怎麼可能聽嘛……！」

「『徹底』是什麼意思……？」

對早已踏上那回廊的彼方而言，無論阻擋在眼前的牆有多高，該做的事都不會改變。就算知道即將降臨自身的不幸，彼方也不打算停下步伐。

「對了，這件事你要告訴美空她們嗎？」

安涅羅傑就算留下殘虐教皇這個千古罵名，就算要犧牲自己，也會盡一切努力戰勝總決戰，破壞〈門〉並且粉碎傑斯的野心吧。

若不留下防衛所需的最低限度的空士，傑斯必然會針對該處出手，將整個沒有防衛兵力的浮游都市當作人質吧。

人類陣營原本人數就屈居劣勢，還必須爲了防禦抽出戰力，顯然更加不利。再加上對方還有數名〈崩力〉持有者，一般戰術自然難以取勝。

「妳不但能接受這種事，也擁有能立刻再度邁步向前的意志力啊。萬一讓美空她們知道，也許她們的精神狀況會變得不穩定。況且我自從身上冒出咒力之後，就決定有個萬一時會拜託妳。所以在空戰武道祭出事的時候，我就聯絡妳了不是嗎？」

彼方以視線掃視學生，她們忍受戰敗的屈辱，打算強化訓練來爲下次的戰鬥做準備。彼方對着換上防護服的美空等人說明：

彼方甚至將學生們的敗北視爲前提而想出策略。美空等人也明白這件事，卻不打算責問彼方，也許是認爲根本的原因出在自己與夥伴們力量不足。

「………………」

教皇明白我方的不利，做好犧牲的決心，儘管如此仍不放棄戰鬥。面對這樣的她，身爲人類陣營最後王牌的少年露出得意的笑容說：

「既然你老實告訴我了，這次就饒過你吧。」

「什麼～～？你以爲是因爲誰啊？」

「……但是，終究還是失敗了。」

一路上陽光熾熱，空氣乾燥。走過因爲前天的襲擊而忙碌無比的政府前方時，蔻依開口問道：

「正因如此，現在不該放棄，而是要思考獲勝的手段。」

就在即將來到競技場的入口時，蔻依露出頑童般的笑容。

諾艾西斯宮殿正門前。

「……女生在想什麼還真是難懂啊。」

「怎、怎樣啦……！」

彼方少見地連鼻子都變得通紅，放緩步伐花上一段時間才走進競技場。

蔻依突然伸手攬住彼方的後頸，給了他一個吻。彼方雙眼圓睜，眼中映着蔻依泛起紅潮的姣好面容。

直到最後都不曾放棄的美空，她這番話的確有實際上的根據。

「那、那個……我、我也是空士啊。」

蔻依停下前往競技場的雙腳，轉身面對彼方，仰起頭直視着他。那雙凝視着自己的澄澈褐色雙眸，讓彼方感覺到近似於焦躁的不知所措。

「其實啊……她說如果我在下次的戰鬥中拿出全力，記憶就會消失。」

彼方以一如往常的口吻輕描淡寫地說了。

聽了彼方接下來的說明，安涅羅傑也不禁爲他靈活的想像力瞠目結舌。

「我們幾個當然也知道自己力量不夠啊！但是我們還是覺得現在不能退縮……！」

美空等人雖然形式上奪得了空戰武道祭的冠軍，但實在算不上空戰武道祭中最強的小隊。這一點，歷經無數巧合後奪得優勝的她們自己也心知肚明。

「怎麼，妳在等我喔？」

「彼方，教皇陛下剛纔跟你談了什麼？」

當彼方仍防範着蔻依的指尖可能馬上會射出指向性魔力彈時，蔻依已經放鬆雙肩的力氣，將雙手揹在背後微笑着說：

人的生涯價值在於成就何事。

安涅羅傑爲了維持世界和平，至今爲止隱藏了許多真相。爲了保護自己也爲了拯救世界，一路上舍棄了無數包含近身侍衛在內的空士，而她自己也不例外。

身爲〈絕力〉的持有者，就算自己會被所有人遺忘，就算會成爲和平的犧牲品，無論再怎麼努力也只有毫無回報的結局等着，他也不會放棄戰鬥。

人類陣營的總決戰準備期間大約兩個月。雖然表面上若無其事，但兩人也明白還能維持這份關係的時間真的只剩下一點點了……

看着蔻依鬧彆扭般鼓着臉頰，彼方覺得心裏輕鬆了幾分。這位童年舊識儘管知道自己即將忘記彼方的存在，也並未因此唉聲嘆氣，而是以一如往常的態度對待彼方。

競技場，力場內。

「你的記憶？」

「怎樣？」

彼方秉持着自己的意志，不讓安涅羅傑爲此謝罪。安涅羅傑肩上承擔的責任，彼方終究無法推知。

蔻依再度邁開步伐，彼方鬆了口氣走在她身邊。雖然與蔻依同鄉又是青梅竹馬，但不諳女人心的彼方實在猜不透她的想法。

「我是希望能更提早一點啦。在急急忙忙趕來的飛行艇上睡得很熟，結果被洛伊德一直酸我沒站過夜哨。」

儘管就現況來說，她們只要遇到〈崩力〉持有者，毫無疑問會從天空墜落──還是演變成這樣了啊。

事態完全符合彼方的預料。

既然如此，我身爲教官該採取的行動就是──

「那我就用所謂的不合理的暴力來讓妳們屈服吧。E601小隊和我們打一場吧。」

「我們……？」

美空才納悶地喃喃說着，彼方隨即輕喚夥伴的名字。

「蔻依、洛伊德。」

「嗯，可以啊。」

「唉，我比較想在旁邊觀戰就是了。」

「米娜、諾艾兒。」

「沒問題，就幫你這個忙吧。」

「真沒辦法，不過我也想和艾森納赫流的那兩個女生再打一場，這次我就奉陪吧。」

彼方召集了在先前的戰鬥中曾與〈崩力〉持有者對峙的夥伴們，傲然說道：

「我們五個和妳們戰鬥，然後徹底擊潰妳們天真的想法。這就是身爲教官的我能爲妳們上的最後一堂課。」

蕾克蒂問道：

「那個……話是這樣說，可是彼方教官和各位都沒穿防護服啊……？」

「不需要防護服，因爲我可沒打算讓妳們攻擊啊。」

「主、主人！這未免太危險了……！」

莉子一派平靜地問：

「不把艾莉絲或莉潔莉特找來也無所謂？」

有本事展現什麼不合理的暴力就儘管秀給我們看，現在的我們無論面對任何困境都不會屈服。

『我知道了……！』

洛伊德如此說着，並未全力攔阻，就這麼放任美空通過中鋒位置。這是美空第一次與洛伊德交手，但他未免收手得太乾脆了。

蔻依無法繼續支援其他隊友，加速飛行與美空開始纏鬥。雙方在空中劇烈地飛竄，交會的剎那對彼此轟出強烈的炮擊。

「啊哈哈哈。如果你不是彼方，我應該會這樣講吧。因爲美空她們想保護心中重視的人的那種心情，我也算了解啦。」

優莉納悶地喃喃說道。

然而就算和〈薇貝爾〉代表小隊戰鬥，美空她們還是一路支撐到最後的最後。美空有自信大家的戰鬥意志不可能在這樣一般的戰鬥中受挫，就算對手是彼方等人。

「──作戰計劃如上。至於位置嘛，前鋒諾艾兒和米娜，中鋒洛伊德，後衛蔻依，我則是遊擊。因爲大家穿着制服，一招也別被擊中，讓她們見識一下彼此水準的差異吧……！」

比賽即將開始時，彼方左手持魔炮劍、右手持信號槍說道：

蕾克蒂果敢地衝到米娜身旁，揮舞二閃十殺的劍光。米娜以魔戰斧招架後打算出手反擊，蕾克蒂便迅速退開，拉開距離之後再度發動攻勢。

聽了優莉傳來的通訊，蕾克蒂與芙雷雅衝向米娜與諾艾兒。

有機會……！

透過空戰武道祭的經驗，美空等人也漸漸學會戰鬥手法，能察覺出戰鬥的趨勢。

一度敗給蕾克蒂與芙蕾雅雙人合技的諾艾兒立刻承認自己辦不到。

米娜捉弄似的同意：

在〈魔導士領域〉確實起作用的空間內，美空遠遠望着彼方等人喃喃說道。

彼方沒有露出平常那種得意的笑容，擺着拒絕任何溝通般的冷漠表情如此宣告……！

儘管如此，所有人早已決定要前往彼方所在的戰場，立下誓言要支持身爲〈絕力〉持有者的彼方。

「不過，既然……既然彼方教官都說不用了……」

美空她們肯定這麼想吧──就算不加上〈崩力〉持有者，彼方也會使用〈絕力〉戰鬥來擊潰美空等人的參戰意志。

就在美空認爲應該進攻時，莉子傳來指示。

不過其他人另當別論，那傢伙絕對不可能誤判我們的實力吧……

交戰中的優莉對彼方說：

「的確，曾經輸給美空同學她們的迷你虎恐怕有困難吧。」

趁着彼方他們還來不及發揮實力，美空等人想一口氣決定勝負。

擋下槍鋒的彼方沉默不語。

『美空，妳的動作比當初在〈密斯特崗〉俐落許多了呢……！』

『哦～～看來妳這次已經準備了應付風之加護的手段啊。』

彼方似乎打算不用〈崩力〉和〈絕力〉，而且連防護服都不穿就想擊潰大家的戰意。

美空一聲令下，夥伴們立刻展開行動，毫不猶豫地向前推進，打算先發制人。

「妳、妳在囂張什麼啦，乳牛女！妳自己還不是一樣，在校內選拔賽輸給了紅毛小不點她們……！」

『這樣就能和學姐正面過招了。』

「唔嗯。既然如此，條件就是五五波。只要找出對策，我們也能打得有聲有色吧。」

『彼方學長由我來擋住。蕾克蒂同學、芙蕾雅同學。』

既然如此，彼方會使用什麼樣的戰術？

『在這距離下，我確實沒什麼辦法能應對。射擊技巧真的相當高明呢。』

『我要上了，蔻依學姐……！』

以炮擊數次交手，一抹確信浮現在美空心頭。

前鋒的交戰情況不錯！既然這樣……！

「……不過，因爲我明白你的用意，我會拿出全力徹底打垮美空她們。」

「是沒有……」

「哦～～沒想到蔻依會這麼幹脆就決定幫忙我。我還以爲妳會叫我多去理解美空她們的想法。」

蔻依如此陳述前提後，補充道：

『打算用一擊脫離Hit and Away，不讓我有機會反擊啊。』

『大家，就這樣趁勢追擊，一決勝負……！』

芙蕾雅的架式並非重視劍速的艾森納赫流既有招術，而是她自己新創的。

戰鬥開始的訊號。

『你的對手是我。』

只要能發揮平常的實力，一定有辦法戰得不相上下……！

正因如此，彼方特地事先宣言：

位於後衛的蔻依立刻以炮擊牽制，但美空等人毫不在乎，直衝向敵陣。

「哦？我可是打算展現不合理的暴力打敗她們喔。」

「而且還有彼方學長自己持有的那個力量。」

「爲了不讓這場比賽變成最後一堂課，讓他們瞧瞧我們的厲害吧……！」

夥伴們已經按照計劃盯上了當初分配的對手，而且還是已知甚詳的對手們。

美空等人無法理解彼方心中有什麼原因讓他如此堅持反對她們上戰場。

競技場，力場內。

『………………』

「差不多。把妳們打得抬不起頭，這樣就全部解決了。」

莉子等人也猜不透彼方的意圖。

隨後，芙蕾雅也急速逼近諾艾兒。

『好了，上次在〈薇貝爾〉和妳們交手時，我簡直被妳們打得一敗塗地。不過這次我有隊友，魔力也非常充沛，所以我會拿出全力粉碎妳們的意志，絕對不會手下留情，妳們也拿出全力放馬過來吧……！』

芙蕾雅將兩柄魔雙劍併攏，成功接下了疾風強化的斬擊……！

美空隻身衝向敵方後衛──蔻依的位置。飛行途中雖然中鋒洛伊德前來阻擋，但是──

「確實聽起來滿弔詭的。如果真的打算擊潰我們的意志，去找艾莉絲或莉潔莉特來幫忙不就好了？」

「雖然搞不懂那傢伙到底想幹嘛，但確實是如此。」

美空環顧彼方率領的小隊，激勵自己。

『我們上……！』

『美空，萬一蔻依的支援炮擊來攪局會很棘手。妳趁現在獨自殺進對方的後衛。洛伊德由我來拖延。』

兩人之間針鋒相對的視線火花四濺，同時洛伊德露出爽朗的笑容說：

「所以說，我們要怎麼打？話說，我對紅毛小不點她們可拿不出什麼不合理的暴力。」

彼方擔任游擊手而逐漸往前方移動，飛在最前頭的優莉直衝向他。途中蔻依的炮擊殺來，但優莉正確地判讀彈道，輕易閃過，以魔槍連連刺向舉着魔炮劍的彼方。

現在應該提高戒心暫且後退？美空猶豫了一下，又立刻甩了甩頭，將精神集中在眼前的目標。特務小隊的隊長身影在視野中越來越大。

『諾艾兒學姐，請接招……！』

後衛莉子接連不斷以射擊牽制洛伊德，藍白色的魔力彈精準地限制了他的動作。

『沒有妳想像中那麼簡單……！』

『我要上了喔，米娜學姐……！』

這時，蔻依露出天使般的微笑說：

美空發動幻想加速，不給蔻依精確瞄準的機會，自己也轟出精準的炮擊。

多謝了，蔻依──彼方在心中道謝後，拍手要求夥伴們將注意力集中到他身上，下達了作戰指示。

彼方看着被兩人異口同聲駁斥卻依舊神態自若的洛伊德，挑起了嘴角。

「「纔不好……！」」

競技場，力場內。

戰鬥的主導權絕非唾手可得。

『學長看見了嗎？現在的我們擁有的力量。』

美空等人因爲無法理解彼方的意圖而感到混亂，但彼方率領的臨時編組小隊也相同。

「哎呀呀，兩位感情真好呢。」

競技場，力場內。

「喂，所以你的意思是說……不使用任何超乎常理的力量，然後對我們展現不合理的暴力？」

「有什麼不滿嗎？」

「那傢伙到底在想些什麼啊？」

而是針對對方的弱點，擾亂對方的注意力，纔有辦法拿到手。

彼方的小隊是臨時編組，合作戰術的熟練度肯定低於E601小隊。

諾艾兒以飛行魔法的衍生術式──風之加護強化斬擊，迎戰芙蕾雅。在空戰武道祭的決勝淘汰賽上，諾艾兒以這招封住了艾森納赫流。

「呵呵，不合理的暴力就交給我吧。只要拿出全力，不管對手是誰，我都能轟炸到體無完膚喔。」

『我要上了……！』

「爲防誤會，我先說清楚了。我這次不會使用〈絕力〉，也不會用冥力。我想這樣至少就符合最基本的公平了。」

得到與〈崩力〉持有者戰鬥的經驗後，面對一般戰力而且數量相同的對手，完全感覺不到絕望或壓力，甚至想嘗試現在的E601小隊的實力對彼方率領的小隊，究竟能發揮到什麼地步。

語畢，彼方扣下信號槍的扳機，將紅色的煙彈往正上方擊出。

『芙蕾雅同學……！』

『唔嗯。瞭解……！』

正與米娜交手的蕾克蒂、正與諾艾兒交手的芙蕾雅，兩人同時和對手拉開距離並會合。

『………………』

米娜和諾艾兒見狀也會合至同一處，凝視着兩人。

就在這時，莉子傳來通訊。

『美空，洛伊德失去耐性，往我這邊逼近了。我直接迎擊。』

『既然這樣，我也全力開火吧……！』

戰況的所有條件彷彿事先說好一樣，自然而然順着美空等人的想法走。

這就是她們在彼方身邊學到的戰法。

明白現在就是最佳的進攻時機，所有人同時施展戰技……！

魔炮劍戰技──收束魔炮。

魔槍戰技──螺旋龍風破Drag Tornado。

蕾克蒂＆芙蕾雅艾森納赫流魔雙劍戰技合技──龍牙絕炎衝。

魔槍戰技──風神貫穿。

見識一下我們的厲害吧！美空在心中吶喊。但是下一瞬間，E601小隊將切身明白自己的誤判是多麼離譜……！

＊＊＊

……就在E601小隊所有人施展每個人擁有的最強戰技的瞬間，彼方傻眼透頂似的喃喃說道：

『真叫我失望，原來妳們就這點程度？』

看着衝向自己的優莉，彼方冷酷地宣告：

對彼方而言，形同早已得手的獵物。

因爲每招攻擊都被化解，她顯得有些急躁，這次應該會賭上一口氣想賞我一槍。

『射擊非常精準呢。不過正因爲太準了，很容易閃躲。』

『還、還沒完……！』

『不好意思了，蕾克蒂同學、芙蕾雅同學。』

『蕾克蒂……！』

不只是看穿了優莉的迴避軌道，也抓住了優莉尚未真正掌控轉變爲巨劍形的武器而露出的破綻。

舉起魔炮杖發射收束魔炮，與美空同時使出的那一擊正面碰撞，雙方的收束魔炮互相抵銷，在兩人之間引發劇烈的爆炸。

莉子使勁想將魔槍抽回，但臂力敵不過洛伊德，整把魔槍紋風不動。

『唔……！』

在這狀態下與彼方等人繼續作戰會有什麼下場──答案相當簡單。

彼方如此問道，視線指向手持魔槍的優莉。她渾身冒汗，呼吸急促。

爆炸火光屢次在蔻依身旁綻放，但從未有炮擊成功傷及她。美空也許是認爲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手中魔炮劍的魔力汽缸旋轉一圈。然而，蔻依只是以興趣索然般的冷淡語氣說：

隨後優莉就會壓低重心穩定姿勢，一瞬間凝聚力量，之後再度發動攻勢。

因爲原本瞄準的目標就不是優莉。彷彿要證明這一點，彼方的炮擊中有兩發命中了風神貫穿……！

『要開始了喔，迷你虎。』

完全看穿優莉意圖的彼方立刻開炮。優莉來不及閃躲，只能連忙以魔槍抵禦炮擊，這時凝聚在魔槍槍尖的疾風頓時消散。在開炮的同時向前衝刺的彼方使出渾身力量，將魔炮劍朝她猛劈。

一如彼方的預料，優莉拉開距離，將魔槍拉到左腰後方蓄勁。魔槍的槍尖開始凝聚急速回旋的疾風。

『抱歉啊，我看得一清二楚。』

彼方故意停在優莉的魔槍可及之處，穩穩維持平衡，只用幅度最小的動作躲過所有攻擊。優莉見突刺不管用便揮出槍身斜劈，彼方同樣沒有拉開距離就俐落躲過。

莉子一面拉開距離一面射擊，洛伊德急速逼近。

『唔……！』

莉子刺出的的魔槍槍管正穩穩地被握在洛伊德手中，因此自槍口延伸而出的螺旋槍鋒無法觸及洛伊德。

……就在不遠處，面對芙蕾雅與蕾克蒂施展的龍牙絕炎衝──直往眼前衝來的烈焰之龍的血盆大口，米娜與諾艾兒露出得意的微笑。

『美空，妳真的有拿出全力開炮嗎？』

『什麼……！』

『唔……！』

蔻依說着，以自己的炮擊轟向美空變俐落的炮擊，藉此抵銷威力。相對於在四周劇烈飛竄的美空，蔻依只是停滯在空中某一點，改變身體面對的方向與美空互相開炮。

儘管明白美空身上發生的變化，蔻依的表情也並未因此轉爲凝重。

當爆炸的黑煙散去，蔻依面對氣喘吁吁地看着自己的美空說：

美空的飛行越來越精準俐落，讓蔻依的連環炮擊開始落空。

『怎麼啦？不打過來嗎？』

彼方先橫揮魔炮劍架開刺擊，接着後退躲開緊接而來的橫掃。

蔻依再度炮擊，但美空彷彿只憑着蔻依的視線挪動就看穿了瞄準位置般閃躲，並且準確地開炮還手……！

『少得意忘形……！』

他立刻將魔炮劍炮口指向優莉，扣下扳機。一發、兩發、三發。但沒有一發命中優莉。

彼方緊盯着優莉，立刻預測她接下來的行動。

『不是我強，是妳太弱了。妳只要對方先發制人或是面對未知的強敵，就會因爲心中焦急讓動作變得單調。妳是隊上唯一的本科生，在〈薇貝爾〉戰中面對以詛咒變身的古雷葛爾，妳必須閃過他的第一招。儘管那次失敗了，在那之後遲遲無法重整態勢就是妳的責任。』

『可別扯我後腿啊，乳牛女。』

大腦被猛烈搖晃般的衝擊力，讓美空連忙更拉開距離。隨後她以浮在空中的蔻依爲中心，用敏銳的戰鬥飛行加上幻想加速沿着球面移動，爲了找出蔻依的死角而步步逼近。

『妳還在做什麼，優莉？快去撿啊。不合理的暴力還在後頭。』

在艾森納赫流的雙人搭檔察覺對手的用意時，米娜與諾艾兒如此警告：

就優莉的個性來看……首先會爲了奪取主導權而使出強勁的三連突刺，隨後是斜劈。看見我沒動用武器，只靠移動躲過，她應該會懷疑有詐而一度拉開距離，緊接着再度對我施加壓力──

『不好意思喔，妳的射擊到現在連一發都沒打中。妳從剛纔就在練習怎麼打偏嗎？』

『請做好覺悟，彼方學長……！』

『我說美空，我從剛纔就一點恐懼的感覺都沒有，妳真的有在認真打嗎？』

『看來妳儘管用上了「憑神」也沒辦法擊中我啊。這代表只要明白妳的伎倆，要閃躲也是易如反掌？』

『咦……！』

如果用一般的戰技對抗，肯定敵不過對方的戰技火力。因此兩人再度會合，打算施展合技。但就在這瞬間，米娜與諾艾兒隨即衝向蕾克蒂與芙蕾雅兩人，逼得她們不得不再度散開閃躲……！

彼方揮舞着魔炮劍，節節進逼。優莉雖然想使出連環攻擊，但每一招都被看穿，讓她的身手完全沒有施展的餘地。

『芙蕾雅同學！我、我們再試一次吧……！』

優莉正提防着彼方趁勢追擊時，彼方語調平淡地說：

在紅光的洪流吞沒自己之前，美空連忙閃躲。強烈的光條筆直從她身旁掠過。

『我說妳啊，戰鬥未免太溫吞了。』

由於原本打算同時擊墜兩人，蕾克蒂與芙蕾雅一瞬間猶豫要追向哪一邊。這是理所當然，因爲兩人必須共同行動才能施展合技。儘管如此，兩人還是在轉瞬間就得到相同結論，將目標放在飛行速度較慢的米娜，一同往下方急遽下降。

『就算贏了一次，也太瞧不起人啦……！』

語畢，蔻依再度開炮。兩發紅色炮擊隔着障蔽帶來強烈的衝擊力。

明明同樣身爲特務小隊的一員，魔槍術卻完全派不上用場。優莉不禁呢喃。然而，彼方卻給了完全相反的評語。

就如同彼方的預判，優莉首先刺出了三連突刺。

語畢，米娜急速俯衝，諾艾兒則是急速攀升。

諾艾兒反轉俯衝，就要擊出螺旋龍風破，蕾克蒂與芙蕾雅只好中斷戰技。兩人連忙向後大幅退開，專注於閃躲。

『咦……！』

＊＊＊

優莉不悅地咬緊下脣，懷着屈辱往地面下降。這時彼方環顧其他學生，將耳邊的通訊結晶頻率調整至E601小隊的頻道。

優莉說着再度發動攻勢。

『唔……！』

『不對，該做好覺悟的是妳。』

『………………！』

『如果這招也不管用──』

這下她們使出的王牌全部都被打回票了。

『那就試試這招吧……！』

縮退魔力凝聚的巨劍徒然爆炸，雙人戰技的炎龍無從發動，自槍口延伸的螺旋槍沒能觸及敵人分毫，登上虛空之巔卻無法免於火力不足。

『我說了，這樣一點也不可怕喔，美空。』

『……你是想怎樣？』

一針見血的批判讓優莉啞口無言。

抵達魔劍的攻擊範圍內，逼近至眼前的洛伊德冷冷說道：

莉子以最快速度拉開距離後，對着手下留情的對手不愉快地問道：

洛伊德說着放開了槍管。

『這場戰鬥中，妳們不會再有機會使出龍牙絕炎衝。』

過招區區數回，彼方便讓〈托里修拉〉從優莉手中彈飛，將劍鋒抵在優莉的咽喉前。

『唔……！』

……莉子在最有把握的距離使出了螺旋龍風破，但洛伊德似乎一點也沒有緊張感。

『啊，不好意思。因爲我抓着，所以動不了吧。』

……美空轟出的收束魔炮，威力完全被蔻依施展的收束魔炮壓過。

彼方立刻逼近。優莉爲了避免讓彼方趁勢主導戰鬥，連忙拉開距離。

『我們怎麼可能會沒看穿妳們的目的？』

『優莉啊，妳明明和我同樣是特務，卻沒什麼大不了的嘛。』

『好、好強……！』

哦，看來她看得見啊。

『怎麼啦？就這點程度？』

『這個嘛，簡單說就是讓一手。只會誇口說自己是女神的預科生，給了這點優惠應該能打得更像樣些吧？』

『不過啊，這樣一點也不可怕喔，美空。』

風神貫穿在命中彼方之前便解體迸裂。縮退魔力化作疾風包圍了優莉，她彷彿被那力道彈開似的，一時之間失去平衡。

蔻依手持散發熱氣的魔炮杖問道：

『蔻依學姐！那就試試這招吧！』

『蕾克蒂與芙蕾雅的龍牙絕炎衝，只要見過一次預備動作就很容易應對。妳們在激戰時除非正面面對對方，否則就無法施展戰技。所以當對方突然移動閃躲，戰技的準度就會明顯下降。』

『那、那個……！』

『唔……！』

『莉子太過依賴「憑神」。因爲不熟悉近身戰鬥，就算施展螺旋龍風破也可能只會被對方躲過。體力不足也是個問題。』

『唔……！』

『還有美空，雖然妳能登上虛空之巔，但是火力不足。面對蔻依那樣高火力的對手，一定能抵銷妳的攻擊。如此一來，妳就沒有任何勝算了。況且虛空之巔的精神消耗非常劇烈，不該頻繁使用。』

『唔……！』

各自受到確切的批評，沒人能出聲反駁。事實上，剛纔彼方等人針對衆人弱點的戰術完全封住了美空她們苦苦鍛鍊的絕技，讓她們束手無策。

『既然這樣，就輪到我們反擊了。』

彼方此話一出，米娜等人轉守爲攻。明白自身陷於劣勢的E601小隊漸漸落入守勢。

『教官那傢伙好像完全看穿了我們的目的啊。』

『哼。不過我們可沒有脆弱到這點劣勢就會墜落。』

『那個……我還能再打下去。』

『唔嗯，既然輸了一次，換個方式再挑戰就是了。』

『說得對。我們再上吧，蕾克蒂同學、芙蕾雅同學……！』

以撿回〈托里修拉〉的優莉爲支點，前鋒三人組再次衝了上來。

這行動同樣在預料之內。

『米娜！諾艾兒……！』

彼方呼喚兩人，讓她們應付艾森納赫流的魔雙劍士，自己則再度與優莉對峙。

儘管俐落的突刺幾乎從臉頰旁劃過，彼方仍然一副享受微風吹拂般的悠哉神情，揮出反擊的一劍。

來自背後的攻擊，威力並未強到足以一擊奪走意識。

彼方的通訊結晶傳來米娜與諾艾兒勝券在握的說話聲。在彼方與優莉交手的同時，兩名夥伴已經對蕾克蒂與芙蕾雅佔盡上風。

下一瞬間，剛纔全神貫注於應付彼方的優莉分神了。

『我的一擊可是很重的喔，蕾克蒂同學。』

『不對！優莉，那男人的目的是──』

『哦，優莉妳這次感覺滿沉穩的嘛。』

避免輕易拉近距離，以魔槍術活用〈托里修拉〉的長度。

遮蔽視線的戰術。在真相大白的瞬間，優莉已經落入陷阱之中。她正面捱了蔻依的炮擊，向地面墜落。隨後洛伊德的魔劍殺向莉子，讓她也跟着墜落。

『不過，用這招的話──』

優莉慎重地觀察彼方的動靜，在劇烈的攻勢中不時加入假動作。

『怎、怎麼會！居然連一招都打不中……！』

即時預判與靈活應對。

就在優莉要刺出魔槍的瞬間，洛伊德急速攀升，在他背後的蔻依頓時映入優莉眼簾。

『合作鬆散……！』

『真遺憾啊，芙蕾雅•艾森納赫。真想和妳再多過幾招。』

『妳以爲我會在一對一的時候輸給妳嗎？』

『這眼神，看來妳們還有話想說啊。如果有什麼意見，就放馬過來啊……！』

洛伊德襲向毫無防備的莉子。莉子在近身戰鬥方面毫無勝算。但是──

『太天真了……！』

若目標是優莉，至少洛伊德無法單方面佔便宜。然而，洛伊德依然毫不停止前進。就在優莉將魔槍的槍鋒指向洛伊德的瞬間。

蕾克蒂捱了人稱障蔽破壞的威猛斧擊，頭下腳上往地面墜落。下一瞬間，芙蕾雅也追隨夥伴般墜落。

『但是〈薇貝爾〉代表小隊不是那種同樣招數每次都管用的對手，因爲就連我們都能隨便看穿妳們打的算盤。雖然和當初與我相遇的妳們相比，妳們確實成長了許多──但妳們必然會墜落。只要在戰場上與〈崩力〉持有者交戰，憑妳們的實力絕對會墜落。』

光是站着就已經幾乎傾盡全力的美空不由得呢喃。

不求勝過對方整支隊伍，只求使出渾身解數，至少擊中彼方一次。

『呀……！』

『就是現在……！』

莉子回應美空的支援要求，瞄準後發射。魔力彈準確地朝着彼方的頭飛過去，即將正中目標。

無論怎麼做都不管用。

競技場，地面上。

『那又怎樣？──妳的招數我也會，那對我不管用。』

『呀啊啊啊啊……！』

彼方一聲令下，臨時組成的小隊一口氣發動攻勢。

『莉子……！』

首先是莉子開槍，但彼方倏地擺頭便閃過魔彈。蕾克蒂與芙蕾雅同時挑戰彼方。面對四柄魔雙劍，彼方使勁一揮魔炮劍，將蕾克蒂與芙蕾雅彈飛至遠處。緊接而來的是優莉。彼方躲過兩次突刺後使出一記迴旋踢，被踹飛的優莉撞上已經耗盡體力無法動彈的莉子，兩人一同墜落。最後美空無法成功發動幻想加速，紮實地捱了彼方毫不留情的炮擊，墜往地面。

看不見彼方，只知道聲音從上方傳來。

美空五人圍攻彼方一個人。

那差異讓戰況可說是一面倒，彼方等人得以支配整個戰場。

中鋒美空想以炮擊攔阻彼方，然而──

彼方毫不在意，繼續追擊優莉。雖然有數發魔力炮擊衝向彼方，但他有如一羽黑鷹劃出俐落的空戰軌道，穿梭在爆炸火光之間……！

『還、還沒完……！』

『不好意思了，蕾克蒂同學……！』

雖然不甘心，但彼方說得沒錯。所有人趴在競技場的地上爬不起身。

彼方俯視着下方的美空等人，說道：

聽了彼方這句話，美空打消心中的怯懦，與夥伴們互相交換眼神，飛上天空。

莉子的警告與蔻依的話語同時發出。

『這次怎麼樣啊……！』

『看來妳發現了啊，不過已經太遲嘍。』

彼方等人並非給予致命傷使她們失去意識。

美空狠狠瞪向彼方。一旁的夥伴們也同樣直瞪着彼方。

體力、精神力、魔力，所有層面的力量都耗盡，就連抬起臉的力氣都擠不出來。眼前景物一片模糊，爲了撐起身體而伸長的手臂連指頭都動彈不得。

屢受創傷的防護服破爛不堪，急遽的呼吸抓不到韻律。

『威力太弱……！』

一點也不管用？就算賭上鍛鍊至今的所有力量也一樣……？

不過，這時人影倏地出現在她背後。

維持着魔槍能發揮威力，但對魔炮劍而言尚無法觸及對方的絕妙距離。

敵我之間的差異並非力量的大小或強弱，而是運用的方式。

不須彼方如此斥喝，美空等人再度猛蹬地面，飛向天空與彼方等人交戰。然而──

彼方沒放過那破綻，彈開槍鋒，一瞬間衝到優莉眼前，賞了她一記飛踢……！

然而這無法阻止彼方前進。彼方居然就這麼以左手展開匕首，反手握刀切斷了直逼眼前的魔力彈。

彼方看着力量耗盡的美空等人，如此說道。

『交給我吧……！』

先是說着讚賞的話語，隨後立刻話鋒一轉：

早已看穿一切的彼方對美空毫無防備的背後轟出炮擊……！

彼方面對小心慎重地緩緩進攻的優莉，架開魔槍如此說道：

『優莉學姐，請先暫時後退……！』

她們的心境相當單純。

視作追逐目標同時也是內心支柱的「最強的存在」。與這名人物實際戰鬥到最後，屈服的是美空等人。

『動作太慢……！』

美空等人一次又一次被擊落到地上所得到的經驗是，無論再怎麼攻擊都無法傷及彼方等人──完全比賽Perfect Game。

『唔！蕾克蒂同學！芙蕾雅同學……！』

『美空的炮擊頂多就只是牽制罷了。』

這就是不合理的暴力。

恐怕是彼方等人全都手下留情了，被擊墜而癱倒在地的E601小隊全員中沒有人失去意識。

在彼方的聲聲批評下，她們一次又一次折翼，難堪地墜落在地。

正面比拚力量後擊敗芙蕾雅的諾艾兒傲然說了。

孤身深入敵陣的彼方搗亂了E601小隊的陣型，令美空等人對各自分配的警戒目標的注意力下降。

戰略與戰術。

『妳們幾個啊，真的沒有在動腦打。』

而是直到美空等人的精神力耗盡爲止，一次又一次擊墜她們。〈魔導士領域〉會將肉體上的傷害轉換爲精神傷害，美空等人會屈服也只是遲早的事。

不只是體力，就連意志都開始磨耗，懦弱的想法開始掠過美空等人的腦海。

怎麼可以繼續讓雙腳踩在地面上出醜。在彼方•英司面前，我們要證明我們有資格飛在他的身邊……！

『決勝淘汰賽時妳們能與〈薇貝爾〉代表小隊打得還算有聲有色，單純是因爲妳們的行動超乎他們的預料。』

到此爲止了嗎？

『看來差不多爬都爬不起來了吧。』

『糟了！這是……！』

『莉子同學……！』

『不好意思喔，我只是個凡人，所以柿子挑軟的喫。』

『早被我看穿的攻擊有什麼意義嗎？』

美空仰望天空，映入眼簾的是毫髮無傷的臨時編組小隊──彼方等五人。

束手無策。

『唔……！』

如此一來就有兩人墜落。緊接着──

E601小隊隊員接二連三墜落，最後只剩下美空。

但是優莉似乎已經對彼方的計謀有所戒備，認爲在這個狀況下，彼方恐怕是佯裝招架不住而後退，一旦順勢追擊就會喫上突如其來的回馬槍。

每當魔炮劍與魔槍交鋒，火花便迸射四濺，發出刺耳的金屬碰撞聲。

『不過，就這樣陪我慢吞吞地交手真的好嗎？』

『放棄吧，這就是妳們的極限。妳們根本沒有足以對抗不合理暴力的力量。』

這就是我們現在的實力嗎……！

彼方掃視衆人的雙眸，理解到她們尚未屈服。

優莉在千鈞一髮之際趕上，阻擋在洛伊德眼前打算迎擊。

就算不使用任何〈崩力〉與〈絕力〉等強大的力量，彼方等人的力量依舊是壓倒性的強悍。

謹慎而紮實的攻擊啊──彼方如此評價，順勢緩緩後退引誘優莉露出破綻。

美空登上虛空之巔，想借此撐過臨時編組小隊的猛攻。

出其不意的一擊讓美空毫無抵抗餘地而墜落。

與「最強的存在」率領的小隊戰鬥，頑強抵抗，儘管如此，到最後……終點只有敗北。

無法想像大家該如何打倒彼方•英司，而且這次他是率領了一羣夥伴。

『不管再試幾次也一樣。用不合理的暴力，直到妳們徹底屈服爲止──』

彼方話才說到一半，紅色炮擊突然擊中地面。地面爆炸迸裂，飛上天空的灰塵與土塊接二連三撒在美空等人身上。

『我說妳們幾個，還要睡到什麼時候？』

蔻依打斷彼方的話，眼神嚴肅地這麼說了。那激烈的行動讓諾艾兒不禁眯起眼，但蔻依緊接着說：

『該不會就這樣結束了吧？』

『蔻依•瑟凡尼，紅毛小不點她們已經──』

炮聲。像是要打斷諾艾兒發言，更多炮擊落在動彈不得的美空等人附近。

『諾艾兒，不好意思喔，「妳太吵了，先閉上嘴」。』

蔻依那彷彿變了個人的粗暴語氣，令美空爲之訝異。

『還沒昏過去吧？那身體應該就還能動吧？既然身體還能動，就能站起來。如果辦不到，我會不斷炮擊，直到美空妳們說出要放棄參加接下來的戰鬥。』

儘管如此，美空等人還是無法起身。雖然意識尚未斷絕，但身軀彷彿全身上下的神經全被切斷般不聽使喚。

蔻依理應心知肚明。

『美空妳們到底是爲了什麼纔來到這裏？』

在這個節骨眼，蔻依拋出的問題是根源也是出發點，可說是構成美空等人行動原理的靈魂部位。

『一定有過難過的事，也曾經想吐苦水，肯定也一度想逃避。但妳們全都忍下來，想面對更恐怖的戰鬥。走在那樣艱苦又困難的道路上，美空妳們是爲什麼決定要前進？』

這還用問？在覺得難受或困難之前就已經決定要挺身面對，決定要對抗所有蠻橫的力量。要讓那傢伙看見，希望得到那傢伙的認同。

每次來到最艱苦的關鍵時刻，心頭浮現的總是那傢伙的身影。

爲了成爲總有一天能飛在他身邊的空士，美空還不能在這裏倒下。

『就算這樣──』

在彼方身旁靜觀的蔻依等人說道：

在下一次的戰鬥中，身爲一位空士奔馳於藍天，傲然飛翔、保護手無寸鐵的人民，同時也要保護那傢伙──爲了讓全世界都知道，彼方•英司──我們的教官纔是最厲害的空士。

儘管如此──還是不想放棄。

『我同意妳們確實有充分的幹勁，和當初與我相遇時相比，妳們已經強得判若兩人。不過，目前這樣絕對會墜落。所以──』

她舉起長度超過身高的魔炮劍，劍鋒直指向彼方。

『優莉學姐，找到機會所有人一起上。』

但是……

美空也明白這次的「不合理的暴力」的意義。

然而彼方剛纔已經向衆人展現──就算沒有超乎常理的力量，依然有可能抵達的境地。

他的臉上並非平常得意的表情，而是露出一抹溫柔的微笑，然後補上這麼一句話：

無法飛行的美空吼出了繼續戰鬥的意志。彼方目睹了美空的姿態，不知有何感受又有何想法。只見他放下了魔炮劍的劍鋒，開口說：

彼方以教官的身分說道：

『就這樣啦，接下來我會緊鑼密鼓地徹底鍛鍊妳們，還有──』

美空開口後，衆人異口同聲呼應：

無論如何，終究不可能飛在那傢伙身旁並肩作戰。那傢伙不願意讓我們上戰場的理由，以及我們參戰的危險性，大家心裏也都明白。

從那天算起大概兩個月的時間，可說轉眼即逝。

趴着的優莉抬起臉，以〈托里修拉〉當作柺杖支撐。

所以美空的五指陷進地面抓住泥土，將力量注入顫抖的指尖，抬起依然痠麻的手臂，鞭策疲憊不堪的身軀，雙腳踩着地面挺起身子。

諾艾兒以戰術指導的名義來到〈密斯特崗〉；艾莉絲與莉潔莉特以視察的名義來到〈密斯特崗〉，亞莉亞則爲了見兩位姐姐而前來〈密斯特崗〉，彼方的四周總是騷動不斷。

美空等人在〈薇貝爾〉的混亂告一段落之後，與彼方一同回到了〈密斯特崗〉。當時〈密斯特崗〉已經進入戒嚴狀態，而芙隆親自來到起降場迎接衆人。莉子一見面便半開玩笑地誇口說：「哼，我抱回空戰武道祭的冠軍獎盃了。」但芙隆立刻當面回應：「那種東西根本不重要，能平安回來就好。」讓莉子愣了好半晌。

正因如此，現在更要竭盡所能……

『哦？是喔？話說，迷你虎，妳的鼻子好像有點紅耶。』

飛在空中的彼方對學生們說：

『哼，我的小隊才比較優秀。』

莉子的指尖顫動。

『蕾克蒂，抱歉。爬起來。』

『……最後的課程。』

『芙蕾雅，我看妳明明就還行吧。』

自從回到〈密斯特崗〉之後，艾莉絲與蔻依臉上不時浮現憂愁的表情。艾莉絲恐怕是因爲哥哥的問題，而蔻依大概是擔心身爲人類陣營祕密武器的彼方安危──美空等人如此猜測。就結果而言，她們的猜想前者正確，後者則猜對了一半。

結果在〈薇貝爾〉鉅變之日後，〈密斯特崗〉也不再舉辦排行戰，取而代之的是大部隊的集團戰鬥訓練。不久後，安涅羅傑向各學園浮游都市下達的最終決戰通告書抵達，學園浮游都市的學生有幾成決定回到故鄉，在那裏負責保衛浮游都市。除此之外的學生們可以選擇繼續留在學園浮游都市，或是參加支援決戰的志願部隊。美空等E601小隊的所有人都選擇了後者。

蕾克蒂撐起雙臂。

『『『『『我們還是決定要戰鬥啊……！』』』』』

安涅羅傑不只是策劃作戰，也四處奔波想凝聚人類陣營的向心力。向評議會說明長年來無法露面的理由，並且親自向衆評議員介紹艾莉絲──認定她是希冀和平共存的魔甲蟲陣營的女王。

『很棒的小隊啊。』

『但是──這是我們的決定！所以不管幾次，我們都會再站起來……！』

空士們終於站起身。爲了再度飛向殘酷暴風佔據的天空，她們昂首仰望上方。

儘管如此，各浮游都市的負責人齊聚一堂的場合上，安涅羅傑在魔甲蟲陣營的新代表艾莉絲以及外交官克莉絲的陪同下，留有發言紀錄如下：

芙蕾雅使勁吐出口中的沙土，露出無所畏懼的笑容。

『就如妳們所知，問題堆積如山。我再重複一次，如果妳們想參加下一次的戰鬥，從今天開始的兩個月內，要接受和今天同樣嚴格的指導。如果妳們真的想勝過〈崩力〉持有者，就必須比現在更重視細節，並且不斷預判對方的動向。面對那樣的對手，只有達成這些條件才能勉強找出一絲勝算，目標是戰鬥時永遠主導對方。所以訓練真的會非常嚴苛。』

他肯定還有許多東西想傳授給大家吧。在接下來大約兩個月的時間，終究無法全部一一教完。未來的我們也許會後悔當初爲什麼沒有向他學到更多。

美空等人心中最大的遺憾就是，由於彼方是人類陣營的祕密王牌，安涅羅傑必須隱藏他的存在，因此他在〈密斯特崗〉的名譽終究沒有機會恢復。

「請認清這個事實，只有打倒傑斯•維格特並破壞〈門〉，人類陣營纔有未來。如果敗北，全人類將一輩子成爲傑斯的奴隸。雖然敵人前所未見地強大，但我們還有希望。現在世上各處口耳相傳的那男人，必定會爲人類帶來勝利。」

『～～～～～～！』

『剛纔妳們其實打得不錯喔！如果對手不是我們，說不定已經贏了啊……！』

然而，目前人類陣營與魔甲蟲陣營的決戰在即，那些也不過是這世界上發生的無數悲歡離合的一小部分。

大家也都知道在下次的最終決戰，就算參戰也派不上多大的用場。

彼方在指導美空等人的同時，與安涅羅傑一同策劃作戰計劃的環節。以〈絕力〉持有者的身分，以他獨特的觀點，點出各部分應注意的細節。爲了防範彼方受到傑斯的支持者襲擊或其他意外事故，安涅羅傑視他爲人類反擊時的王牌而隱藏他的動向。

『憑我們的力量，就連和你們打都會被打成完全比賽。我們也知道這點程度說要勝過〈崩力〉持有者，簡直不知天高地厚。』

在比賽開始前，彼方也說過同樣的話，但這次在話語中寄託的重量顯然不同。

雖然艾莉絲因爲身爲傑斯的妹妹而一度被視作危險人物，但她曾在競技場挺身保護美空等人，再加上她原本就很會擺出乖巧的樣子，很快就融入了人類社會。雖然信仰傑斯的空士們也曾與她接觸，但都以最低限度的犧牲收場。

＊＊＊

美空對着一語不發的彼方如此宣言：

讓我們置身於一面倒的嚴苛狀況，是爲了測驗我們的覺悟；專挑我們的弱點下手，是爲了點出我們思慮的不周之處。

『放馬過來啊……！』

而流言終究是擋不住，在空戰武道祭的決戰上與傑斯對峙的神祕人物的傳聞正在世界各處流傳。但不知是幸或不幸，〈密斯特崗〉的兩支代表小隊都沒有人說出真相。

在最終決戰時，美空等人和彼方應該不會編組在同一支部隊。彼方也許能打破〈門〉的障蔽，他將會與人類陣營的精銳部隊一同行動，成爲在關鍵時刻投入戰場的最終王牌。另一方面，美空等人的實力只是二流水準。雖說是空士，但考慮到衆人還只是培訓生，不是擔任先鋒敢死隊置身在最前線，就是佈署在相對安全的後援部隊，負責保護補給隊或飛行艇。

『莉子，妳睡夠了吧。還不快點爬起來。』

除此之外還有許多數不清的事件。

彼方如此吐露心中想法時，蔻依垂下了眼。待美空明白蔻依有如此反應的理由，已經是在一切都無可挽回之後。

『是啊，大家說這支小隊是吊車尾，肯定有什麼誤會吧？』

時間已經所剩無幾。

不犯下任何細微的合作或判斷的錯誤，並且針對對方的弱點下手，就像彼方等人剛纔展現的戰鬥。

正因如此，大家總是不服輸。無論被擊墜幾次，仍然再度爬起。

『從今天算起大概兩個月內，我的指導會比過去更加嚴苛。目前妳們擁有的力量上限無法輕易再提升，所以妳們必須儘可能減少失誤，並且誘使對方露出破綻。這是讓妳們前往下一個戰場的條件。同時，這纔是我身爲教官能爲妳們上的最後的課程。』

『沒錯，下次的戰鬥沒人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我再說一次，身爲教官，我反對妳們上前線，太危險了。雖然人家說什麼爲了和平而犧牲，但是我討厭那種字眼。因爲啊，我們追求的明明就是不需要有人犧牲的和平世界，但追求那種世界卻得以犧牲爲前提，這不是本末倒置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