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空士的霸絆

能輕易完成所有事的完美無瑕的人。

對於莉子•弗拉梅爾而言，若要舉出一個像這樣如同無敵英雄的優秀人物，那就是姐姐芙隆•弗拉梅爾。

打從當初居住在浮游都市〈珀耳修斯〉時，莉子身上總是揹負着劣等生的烙印。

其實她的成績並非特別差勁。雖然有時會視心情翹課或不參加考試，但成績總是在平均水準之上。

既然如此，爲何劣等生的烙印總是如影隨形呢——理由非常單純。因爲她的姐姐芙隆是優等生中的優等生，可說是完美的存在，旁人一直都將莉子與芙隆留下的足跡相比較。

成績優秀，品行端正，文武雙全。

勤勉不懈，不惜任何努力，嚴以待己的芙隆。

在幼年學校的成績是全A等。此外在職務上，四年級時擔任學生會書記；五年級則是學生會副會長；六年級擔任學生會會長，可說是毫無缺陷。旁人也不惜以完美一詞稱讚之。

擁有那樣的姐姐，旁人對莉子的期望可說是與芙隆相同甚至更高。

然而，莉子無法回應衆人的期待。雖然天分超乎常人，但問題在於那視規則於無物，飄忽不定的個性。不但時常違反校規，甚至被視爲麻煩人物。

因爲莉子是那樣完美的芙隆的妹妹，衆人的視線起初充滿了尊敬與崇拜。然而那視線也隨着時間逐漸轉爲輕視劣等生的眼光。

幼年學校中的學生們、教師們、周圍的大人們擅自感到期待，又陸續擅自感到失望。就在這時期，不喜歡錶面上與人親近的莉子變得無法完全相信其他人。同時，莉子對擁有衆人壓倒性信賴的芙隆感到自卑，從此無法再稱呼她「姐姐」。

儘管如此，莉子仍然想成爲像姐姐那樣完美的人。雖然任性，但她終究無法捨棄對完美無缺的姐姐的憧憬。

這時她想到的，便是「女神」。

「女神」意即「完美」的存在。總有一天要成爲「女神」般的妹妹，讓「完美」的姐姐也認同自己。懷抱着如此渺小的心願，莉子•弗拉梅爾決定以「女神」自稱。

自稱「女神」會受到旁人的嘲笑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對於無法完全信任其他人的莉子而言，這樣反而正合她的意。以完美爲目標的自己不需要其他依靠的對象，一個人克服所有問題，爲了得到芙隆的認同……

＊　＊　＊

早晨。豐年蝦宿舍，彼方的房間。

柔軟有彈性的觸感自手掌傳來。揉揉。半夢半醒的彼方將掌中之物揉捏兩次後，呻吟聲傳入耳中。

……嗯？爲什麼我的牀上會傳出聲音……——！

察覺某件事實，彼方猛然撐開雙眼。於是他看見了與自己面對面躺在牀上的芙蕾雅•艾森納赫的臉龐。

「彼方學長，可以請你指導我魔槍術嗎？」

「莉子……！妳該不會當我是空氣吧……！」

……真不愧是最佳情侶檔，相當瞭解莉子。

「就這樣啦，優莉。妳就和芙蕾雅交手來磨練魔槍術吧。單就近身戰鬥而言，芙蕾雅完全稱得上A級水準喔。」

「哎呀，原來美空妳在啊。長得太醜了我沒發現喔。」

啊……爲什麼這傢伙想要成爲我這種人的老婆啊？彼方感到棘手般用手搔着後腦杓。緊接着，芙蕾雅拿起了裝着巧克力醬的塑膠軟管。是裝飾蛋糕用的道具，大概是她事先放在枕邊預備的吧。

那神情簡直像是在帝王面前嚴重失態的家臣般。

畢竟現在狀況特殊。美空和莉子正在吵架，莉子尚未正面回覆對方的招攬提議。小隊現在陷入了分裂的危機。

「那彼方學長呢？」

如果原因就像我想的那樣……昨天輸了排名戰和挖角一事將會是解決問題的好機會。

「真受不了。莉子那個態度，真是氣死人了……！」

「有什麼好驚訝的？我覺得有人看上莉子也是很正常的事吧……」

「哦，特務小隊最近訓練排這麼緊啊。」

像蕾克蒂那樣的強者也必須持續不斷地努力，這就是「空士的迴廊」。

「是啊。而且還有其他隊伍想挖角莉子，隊上狀況一團亂。」

將敵意與鄙視注入語氣中，優莉厲聲說道：

芙蕾雅的神情毫無歉疚，任憑白皙的肌膚展露在彼方面前。難道偷偷潛入被窩的技術也是艾森納赫流傳授的嗎？遭到入侵時，就連彼方也沒察覺。

「我是每天持續鍛鍊才能獲得與其他人同等的實力……！因爲我不像莉子同學擁有那樣的才能，持續努力是理所當然的……！」

「我擔心的不是這方面的問題……而是莉子同學的精神面。聽說戰敗的原因是莉子同學。就莉子同學的個性，也許表面上會裝作沒有感覺到任何責任，但心裏一定相當難受，覺得在小隊裏無地自容。在這種時候要是有人來挖角……」

……原來如此，兩個人都在擔心莉子的狀況嗎？

彼方一面安撫優莉一面解釋剛纔的狀況。緊接着，彼方指示芙蕾雅擦拭身體後穿上入侵房間時穿着的睡衣。

雖然彼方已經數次告誡她不要溜到男生的牀上，但她似乎完全沒有打算改變自己的想法。她的主張是……

彼方再怎麼樣也不會叫自己的學生切腹。就芙蕾雅那如同武將般的個性而言，說不定真會貫徹她的忠義之道。

「夫、夫妻的義務……？」

「妳們在講的事我不是不懂，但問題在於莉子本人的意見，那不是我有辦法解決的事。妳們懂我的意思嗎？」

芙蕾雅現在居住在豐年蝦宿舍。借了一個空着的雙人房，一個人生活。

內心大爲動搖的優莉滿臉通紅，嘴巴一張一合。

彼方不該隨意干涉莉子本人的意見。

看來在她逼彼方就範之前有話想先告訴他。

「咦……！芙蕾雅同學……？妳起得還真早啊……不，不是這樣，妳、妳現在到底在做什麼啊……！」

糟、糟糕了……！美空同學的心情都還沒恢復啊……！

若彼方真要出手，目標只會是莉子的狙擊命中隊友的原因。

看來預料中的狀況相當嚴苛。

「沒、沒這回事……！」

優莉不知爲何展開了魔槍，突然開始放出殺氣，言行真是荒唐。慌張的彼方連忙想自優莉手中奪下魔槍。

「？什麼送子鳥啊……？」

「就算是優莉學姐，這樣的舉動未免也太不解風情了吧。居然挑夫妻要履行義務時過來打擾。」

跪坐在牀上的芙蕾雅說道。

「喂！爲什麼妳又出現在我牀上……？」

在這之後，彼方與優莉稍作交談。

「……妳在講什麼東西啊。」

「……我說妳啊，我講過好幾次了，這裏是男生宿舍耶。」

「既、既然如此……那麼爲了證明夫妻間的信賴，請用這個將我……」

在彼方傻眼時，芙蕾雅已經把牀單扔向一旁，開始在自己的身體上寫起什麼。只見芙蕾雅靈巧地擠出塑膠軟管內的巧克力醬，在胸口上將整串文字寫完之後，露出正經的表情跪坐在牀上。

「妳這傢伙，妳以爲妳是誰啊……！」

「主人，我也對這件事感到不安，因此前來提出建議。對招攬一事採取開陳布公的態度，讓我相當敬佩主人的器量，但這時應該要定下對策吧？」

啊嗚啊嗚……！該、該怎麼辦纔好……？

在芙蕾雅等人離開之後，彼方迅速換上了運動服。

受到彼方的指責，芙蕾雅也悠悠醒來。撐起上半身，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睛後，全裸的她坐在牀上向彼方行禮。不知如何是好的彼方連忙把牀單披在她身上，要求她解釋。

大概是正打算去洗手間吧。不過，現在莉子的目的地並不是重點。

「怎樣啊……！」

但是，聽了蕾克蒂的反駁，美空的表情變得更加緊繃。

「那個巧克力醬到底是要幹什麼啊？和艾森納赫流的傳統有關嗎？」

經過某些事件，芙蕾雅似乎認定自己是彼方的妻子。

「拜託，我講的不是那個意思……」

「但是，主人，艾森納赫流的教誨也明言，夫妻之間不得有所隱瞞。若我行事違背艾森納赫流的教誨，我、我就得切腹喔……！但你卻要我遮遮掩掩嗎……！」

對美空的怒意感到膽怯，蕾克蒂不再開口。

一開口就是找碴。同時莉子也轉身面對美空，裝模作樣地開口說道：

就在芙蕾雅要解釋時，彼方房間的窗戶突然被推開。

嗚嗚……！好、好像讓美空同學更生氣了……？

「難、難道說彼方學長和、和自己的學、學學學生，做了那種……那種會讓送子鳥飛來的行爲嗎……！」

「我、我們艾森納赫流的女性生涯只侍奉一位主人，蒙受主人的恩寵是我們的命運……難、難道說主人有外遇嗎……！」

「雖然莉子同學總是展現出那樣的態度，但射擊技術優秀可說是無庸置疑。況且，雖然看起來那副德性，但實際上相當注意周遭隊員的狀況，不久之後肯定會成爲優秀的空士。」

「那個，爲了與主人履行所謂的夫妻義務……因此纔在夜裏侵入此處。」

「雖然我根本聽不懂妳在講什麼，總之先冷靜下來……」

連日進行的訓練內容似乎是準備應對與變異種的戰鬥。雖然特務小隊還有哨戒以及教導等工作，但這些全都暫時放到一邊。

「那、那個……美、美空同學……？」

優莉對愣住的彼方投以輕蔑至極的眼神。她應該認爲歪着頭思索的彼方正在裝傻吧。

若纔能有所不及，就用努力來填補。對蕾克蒂而言，這是無庸置疑的至理，而且對任何人都是理所當然。

「那個……我的主人啊，在今天屢行夫妻義務之前，有件事想先告訴你。其實，關於莉子•弗拉梅爾的問題……」

「唔，我還以爲是誰，原來是優莉學姐啊。」

「那、那個……沒、沒什麼……！」

而且，芙蕾雅的胸口用巧克力醬以如尼文字寫着——

神情窘迫至極的蕾克蒂走在通學路上。走在她身旁的是嘟着嘴脣的美空。昨天反省會發生了爭執，途中因爲有人前來挖角，美空和莉子的爭吵也跟着不了了之。

將決意深藏在心中，蕾克蒂與美空一同走在上學路上。

「我接下來要去跑步。不好意思，可以幫我把芙蕾雅帶出房間嗎？我要換衣服。」

喂喂喂！把這種閨房情趣當成祕技真的無所謂嗎？艾森納赫流宗家！話說回來，芙蕾雅太不懂人情世故，相處上讓人很傷腦筋啊……

在蕾克蒂感覺到不對的瞬間，美空惡狠狠地瞪向莉子。

蕾克蒂爲此鼓起所有勇氣，把想法化作言語：

「對了，蔻依學姐告訴過我了。昨天的排名戰，美空同學她們好像輸掉了。」

一大清早在彼方的房間發現了全裸的芙蕾雅。今年滿十六歲的優莉腦海中浮現的可能性只有一種。

「彼方學長，我真是看錯你了……！」

「唔嗯，優莉學姐，我的意見也一樣。」

現、現在我一定要想點辦法，讓兩人重修舊好纔行……！

「不，這點我能理解。」

原因在於莉子的視線與美空對上一瞬間後，什麼也沒說就打算從兩人身旁走過。

平常兩人在前往學校的路上總是愉快地談天說笑，但今天的美空心情異常惡劣。

「那、那是什麼意思……！那個意思不是『敬請享用』嗎……！把、把芙蕾雅同學剝光後用巧克力醬……難、難道說彼方學長已經……」

「是、是的……！這是艾森納赫流宗家傳授的祕傳卷軸中記載的戀愛術。面對關係親密的男性，用這個在自己的裸體上寫字，虜、虜獲對方的心……！」

然而莉子卻屬於例外，無須努力也擁有超常的狙擊術，身材容貌高人一等，思路靈敏、才華洋溢，甚至還有名爲千里眼的特有技能。

「說起來，莉子平常也沒在努力，卻還能有那種實力，根本就莫名其妙嘛。蕾克蒂也這麼覺得吧？」

換上運動服的優莉正站在窗外。由於特務小隊有重要任務要執行，優莉想強化平日慣例的鍛鍊。

板着一張臉，嘴裏不停抱怨。

一、一定要想點辦法讓兩人重新合好纔行……！

優莉斬釘截鐵地說道。

「真、真的嗎……！有人來招攬莉子同學嗎？」

穿過校門，走進校舍內部。爬上樓梯，前往預科二年級教室所在的二樓。緊接着，兩人走出樓梯間後，在走廊上偶然遇見了莉子。

轉學來到〈密斯特崗〉後，芙蕾雅不時會偷偷鑽進彼方的被窩中。

「哼，當然是女神大人啊。」

「～～～～！少在那邊鬼扯了……！」

「鬼扯……？我只是回答妳的問題而已。」

叩！怒上心頭的美空一拳打在走廊的牆壁上。同樣位在走廊上的數名學生將視線集中在她身上。

「我就是討厭妳這種自以爲了不起的態度……！」

美空絲毫沒注意到旁人的視線。

美空氣得肩膀上下起伏，一步步走向莉子。

啊嗚啊嗚……！該、該怎麼辦……？蕾克蒂驚慌失措。就在她苦惱着該如何是好時，美空逼近莉子眼前。

「自以爲了不起的態度？可以拜託妳用二十字以上四十字以內說明我哪裏自以爲了不起嗎？還是說因爲有人來挖角我，讓妳很嫉妒？」

「～～～～！反正妳這種人到了C級小隊也沒辦法有好成績啦……！」

現在的美空就算真的衝上去揍人也不奇怪。莉子應該也明白這一點纔是。

儘管如此，莉子卻擺出了傻眼的表情。

繼續用言語挑釁美空。

「哎呀呀，弱者的嫉妒還真是醜陋啊。」

「對隊友開槍還敢囂張。完美的女神大人腦袋裏到底裝了什麼啊……！」

突然間，芙隆的那句話回到莉子的腦海。

——真是難堪啊。

這句話意外地觸怒了莉子。

莉子也不由得怒上心頭。

「從來沒被拿來跟人比較的妳，究竟懂什麼啊……！甚至從來沒有追求過完美的妳少自以爲是了……！」

苦境中孕育的力量。蕾克蒂相信面對問題時，彼方的訓練有其特別的意義……

「我知道了，芙蕾雅同學……！請多多指教。」

難道莉莉學姐同情我們的處境嗎？真是體貼呢。蕾克蒂這麼想着，想要表達謝意。

這一天，彼方發現了一位稀客。他看着戰戰兢兢地走進教室的蕾克蒂。大概因爲這裏是高年級生的教室，讓她膽戰心驚吧。

午後的實技訓練。今天，美空等人來到訓練場的角落。

「芙蕾雅沒有撞到……反倒是很努力地守住了莉子的背後。下次有機會妳去問芙蕾雅吧。這樣也許妳就會發現莉子失手誤擊的原因喔。」

「少囉嗦，莎夏……！在模擬戰上輸給F級小隊之後，妳也知道我們究竟受了周圍多少嘲笑吧……！」

蕾克蒂低頭行禮，莉莉則快步跑到蕾克蒂的身旁。

「這是我想說的。」

濃醇順口的甜味與可可亞的味道在口中漾開。蕾克蒂稍微恢復了精神，接二連三把餅乾送進口中享受。

其實剛纔在彼方安慰蕾克蒂時，洛伊德已經來到學校。只是他體恤蕾克蒂，沒有靠近自己的座位。洛伊德和蔻依正從教室靠走廊的座位上遠遠觀望着彼方與蕾克蒂之間的互動。

「抱、抱歉喔，蕾克蒂同學。莉莉同學這麼說並沒有惡意……」

見莉莉一行人B227小隊也到齊了，芙蕾雅問道：

「……莉莉，心裏話外漏了啦。」

說完，美空與莉子分別朝不同的方向離開。關係完全決裂了。

「哼哼哼，真是大快人心啊……！」

像是別離許久的兄妹終於重逢似的，撲上去抱住了彼方。

彼方拍着蕾克蒂的背，試圖安撫她。蕾克蒂把臉貼在彼方胸口的制服上摩娑，哇哇大哭起來。

「唔嗯，蕾克蒂，請多指教。要是有什麼問題，別客氣儘管直說。」

「那、那個……對、對不起！」

「莉莉同學，這件事心裏想就算了，不要說出來啦……」

「嗨～～……！各位好久不見嘍～～……！」

「那個……雖然我們能學習扭轉劣勢的方法……」

彼方沉穩地開口問道：

讓所有人集合之後，彼方開始解釋：

「主人啊，今天要進行何種訓練？」

在彼方與美空等人抵達之後沒多久，擁有一頭顯眼的灰金色短髮的熱情少女——莉莉•蘭卡斯特一羣人也跟着現身。

許多學生正在訓練場上勤於鍛鍊，美空等人則不知在等待着誰。

「哪裏哪裏，該道謝的是我們……！」

嗯，果然蕾克蒂也不相信莉子是故意狙擊隊友。話說回來，連蕾克蒂也覺得莉子毫無缺點嗎？我不這麼認爲就是了。

感覺好像倉鼠一樣。彼方露出了看着可愛小動物般的眼神。讓蕾克蒂恢復平靜之後，彼方詢問：

「其實我們敗給E601小隊之後就陷入了低潮，希望能想點辦法提高士氣。就在這時，〈黑之劍聖〉提出了共同訓練的請求，莉莉同學一聽到內容，馬上就點頭答應……」原、原來如此……！蕾克蒂明白了原委。

請蕾克蒂再次解釋後，彼方得知了事情經過。聽蕾克蒂說美空和莉子之間發生激烈衝突，彼方也沒有感到驚訝。

莉莉一面說一面用手肘連連頂向蕾克蒂。

「很難說……若要真正重修舊好，就必須除去排名戰上失敗的原因。」

猶豫了一小段時間後，蕾克蒂清楚陳述她的想法。

彼方這麼說完後，通知開始上課的鐘聲響起。雖然還有事情想問，蕾克蒂連忙趕回自己的教室。

「啊！莉莉學姐，在交流課程上受您照顧了。」

「對了，排名戰的時候，是芙蕾雅同學守護莉子同學的背後。是因爲芙蕾雅同學還不習慣集團戰鬥，不小心撞到莉子同學了嗎？」

在她闔上嘴的瞬間，驚訝得連連眨眼。

淚眼汪汪的蕾克蒂解開了緞帶，取出一片巧克力片餅乾送入口中。

面對那赤裸裸的情緒，美空一瞬間退縮了。她無法判斷爲什麼莉子對完美這個字眼如此火大。

「我說蕾克蒂，妳也認爲那時莉子是故意瞄準隊友開槍嗎？」

空戰魔導士科本科二年級C班教室。

「蕾克蒂妳先安靜……！」

彼方站起身，從窗邊最後方的座位出聲呼喚她。

「嗚嗚……！彼方教官～～～～！」

「蕾克蒂妳不要吵……！」

不過，美空立刻睜大雙眼反過來瞪向莉子。

到底是指哪件事呢？蕾克蒂心中冒出問號。

彼方輕撫蕾克蒂的頭之後，將以粉紅色緞帶精心包裝的餅乾遞給她。

最終警告。兩人就這麼以兇狠的表情互瞪。

蕾克蒂縮起肩膀道歉。隨後，不約而同地責怪蕾克蒂的兩人露出了尷尬的表情。不過兩人仍然立刻互相瞪視。

臉上表情反倒像是一切都在預料之中。

聽了這句話，芙蕾雅向蕾克蒂點了點頭。

蕾克蒂像是鬆了口氣似的，臉上一瞬間浮現了開朗的神情。但在下一個瞬間，那張臉隨即皺成一團，眼眶冒出淚水。

「那、那個……美空同學，莉子同學，吵架請先到此爲止吧……！」

啊、啊嗚啊嗚……！該、該怎麼辦纔好……？

「哼……哼！這次我就放妳一馬吧。但是，要是妳下次還擺這種架子，我絕不會輕易饒過妳……！」

「嗯，我現在就要開始說明。」

不過在夥伴們眼中，莉子的確如鶴立雞羣。因爲她能立刻看穿彼方特訓的意圖，總是隊員中第一個合格。

一段時間後，蕾克蒂恢復了平靜。雖然說起話來仍然抽抽噎噎，她開始說明原委。

「那就這樣啦……對了，蕾克蒂，芙蕾雅纔剛來到〈密斯特崗〉沒多久，得麻煩妳指導她喔。」

「好、好好喫……！」

滿心擔憂的蕾克蒂將書包放在自己的教室之後，立刻趕往彼方的教室。

……距離正確解答有點遠啊。

糟、糟糕了……！如此判斷的瞬間，蕾克蒂強行衝進了美空與莉子之間。

「那、那個……彼方教官，莉、莉子同學和美空同學，現在這樣真的沒問題嗎……？兩個人還是有辦法真正和好吧……！」

很重要的問題。

金髮魔弓士——克雷格情緒略顯消沉地說着。

「所以說，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紅髮魔劍士——莎夏連忙制止。

「？怎麼了啊，蕾克蒂？」

彼方讓蕾克蒂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他本人則往前移一個位子，坐在洛伊德的座位上。

「自己想吧。除此之外還有一件事，蕾克蒂，萬一真的到了緊要關頭，能夠留住夥伴的不是教官，而是與莉子更親近的人。還有，今天要進行與平常不同的訓練，好好期待吧。」

蕾克蒂先這麼說之後問道：

莉莉說道：

「但是，那個……這個訓練對莉莉學姐他們有什麼好處嗎？」

「話說，我已經聽說了喔，蕾克蒂妹妹。妳這傢伙～～」

緊接着——

「今天正是洗刷屈辱的好機會……！我一定要把妳們打得落花流水……！」

看來爲了提振小隊的士氣，莉莉學姐也管不了那麼多了。

「那、那個……我、我不這麼認爲。」

「別哭了。來，優莉特製的巧克力片餅乾給妳，打起精神來。」

「那個……美空同學和莉子同學因爲昨天排名戰那件事在吵架。那個……美空同學生氣地說：『完美的女神大人腦袋裏到底裝了什麼啊……！』然後莉子同學也吼回去：『從來沒被拿來跟人比較的妳，究竟懂什麼啊……！甚至從來沒有追求過完美的妳少自以爲是了……！』總之兩個人都氣壞了——」

「誤、誤擊的原因……？彼方教官，您的意思是……」

「嗚……我、我開動了。」

「但是，爲什麼在排名戰上會發生那種事……」

克雷格連忙捂住莉莉的嘴巴，語氣沉穩地說明：

「今天要和B227小隊共同訓練，訓練E601小隊在不利的狀況下如何戰鬥。特別之處在於從E601小隊的四個人中抽出兩人組成劣勢隊伍，剩下的就和之前的演習B8大致相同。優勢隊伍是莉莉小隊加上E601小隊剩下的兩個人。不過，這次要讓妳們延續上次演習的經驗，首先的劣勢隊伍是蕾克蒂和芙蕾雅，接下來是美空和莉子。那就各自先進行準備吧。」

今天早上，蔻依和優莉在這間教室討論時，優莉紅着臉說「昨天晚上不小心烤太多了」後交給彼方。

直到剛纔爲止承受着不安的堤防潰堤了吧。

莉莉緊緊握住了拳頭。

就在這時，令人無法置信的一句話刺入耳中。

「（吸鼻涕）美空同學和莉子同學，（吸鼻涕）兩個人都氣壞了，（吸鼻涕）好像馬上就要大打出手了……！（吸鼻涕）」

「在交流戰獲勝，大家也開始覺得妳們的確有實力時，卻在排名戰輸給E級小隊啊。」

咦……！蕾克蒂抬起眼，發現莉莉臉上浮現了邪惡的笑容。

蕾克蒂喃喃自語。

「那、那個……我認爲莉子同學不會做那麼過分的事。陷入困難時，有時候也會幫助我，人長得漂亮，頭腦也很好，狙擊技術也是一流水準……！那、那樣完美的莉子同學會做那種扯人後腿的事嗎……？」

「哼哼，蕾克蒂妹妹問得好……！其實喔，今天把蕾克蒂妹妹妳們打得落花流水這件事本身就有意義……！（嗚咕！）」

蕾克蒂一邊說一邊伸手推向美空和莉子的胸口，試着硬把兩人向兩側推開。下一個瞬間，美空與莉子同時開了口：

蕾克蒂與芙蕾雅率直表達對彼此的敬意。氣氛感覺相當融洽。

彼方將視線挪向一旁。

在兩人的身旁，美空與莉子板着臉互瞪。

「喂喂，幹嘛這麼在意對方啊。難道說妳們兩個在交往？」

美空與莉子立刻惡狠狠地瞪向彼方，同時開口說道：

「怎麼可能是那樣啊……！」

「怎麼可能啊……！」

緊接着兩人再度互瞪。

「「…………哼！」」

隨後又同時猛哼一聲，別過視線。

彼方筆直注視着正在冷戰的兩人。

午後的實技訓練，第三訓練空域。

蕾克蒂、芙蕾雅組的訓練狀況——

陣形上以莎夏爲前鋒，中鋒爲莉莉、克雷格、美空、莉子。配置於中鋒位置的四名射炮擊系是戰術上的重點吧。

『呵呵呵，沒想到真的可以盡情地打……』

用手掩着嘴角，莉莉浮現了近乎瘋狂的笑容。

『莉莉學姐，訓練差不多要開始了，請冷靜下來。』

飛在她身旁的美空試着安撫她。這時，恢復平常心的莉莉環顧四周，指着某個少女。

『嗯？那個人就是會用千里眼的那個女生吧？』

『嗯，是她沒錯……』

『不、不可以啦，芙蕾雅同學，太急躁了……！』

『什麼東西？「憑神」是什麼？』

——那時的狙擊不是偶然，是必然的結果。

蕾克蒂的身影劃出毫無章法的軌道苦苦閃避。然而努力並未奏效而遭到魔力彈擊中，被彈飛好一段距離。雖然在緊要關頭展開了魔力障壁，但衝擊力道仍然相當沉重。

聽見這個指令，好不容易成功推進的三名前鋒與飛行靶在美空與莉子身旁高速穿梭。

雖然美空覺得莉莉是有點神氣過了頭，但對於她的戰術及戰技，美空直率地感到敬佩。

『這樣一來，獵物就踩進陷阱了……！好啦，各位，儘量開火吧……！』

不知從何處現身的莎夏如此回答。

原因在於莉莉他們的陣勢——

透過通訊結晶聽見兩人對話的莉子不快地插嘴。

魔槍戰技——

擴散多彈頭射擊

。

……不過，要是連這種程度都做不到那可不行啊。和剛轉來的芙蕾雅不同，妳們已經累積了許多小隊間戰術的訓練。

『……嗯。要是莉莉遇到危險，我會掩護。』

『「憑神」是千里眼的本領啊，同時也是千里眼成爲最高級特有技能的原因喔。如果莉子同學能運用那力量，對於E601小隊會是極度強力的……』

芙蕾雅高聲報上姓名：

『……別扯我後腿喔，美空。』

然而，無聲出現的莎夏以魔劍擋下了芙蕾雅的斬擊。同時，莉莉仍然只專注於讓槍口追逐在戰場上高速移動的蕾克蒂。

『好、好厲害……！』

莉莉繼續說道：

『認命吧……！』

『妳很吵喔，莉莉。』

『妳、妳說什麼……！妳怎麼對學姐連一點敬意都——』

『拖泥帶水……！只顧着防守怎麼可能獲勝……！』

『芙蕾雅在妳背後喔……！』

聽見這句話的瞬間，一句話回到美空的腦海中。

芙蕾雅拋下這句話，手中的魔雙劍綻放白色光輝。

『就是這樣。一旦射炮擊系擺出狙擊姿勢，其他夥伴就要全力防禦，這是戰術的基本原則喔。』

『……想得美。』

魔力彈、魔力炮擊、魔箭毫不留情地射向兩人。

莉莉歛起喜色。

莉莉拿出學姐的風範給予建議。

美空、莉子組的訓練狀況——

『芙、芙蕾雅同學……！請冷靜下來……！』

彼方判定蕾克蒂已遭擊墜。緊接着芙蕾雅也遭到包圍，輕易地遭到擊墜。

雙手中的魔劍各自產生了小型的旋風。芙蕾雅將之朝着美空與莉子放出，同時自莉莉的下方衝過，躲避克雷格的魔箭，急速攀升。扭轉身軀的同時，一口氣來到了莉莉的背後。

『那、那個，莉莉學姐，這、這個意思就是說……？』

兩人將手中魔炮劍與魔槍的前端朝向對方的前鋒集團。緊接着瞄準，扣下扳機。

莉莉所指的對象正是莉子。

芙蕾雅朝莉莉毫無防備的背揮出魔雙劍。

下一個瞬間，彼方發出訓練開始的指示。

怎麼了嗎？美空愣了一會歪過頭。

『況且美空妹妹妳們也不是菜鳥了，應該知道吧？狙擊中沒有偶然。假使在那個狀況下我的狙擊沒有打中，那也不是偶然失手，一切都是必然的結果。』

不過，光靠芙蕾雅一個人，無論多麼努力都無法突破喔。

前後左右上下，單憑一個人絕不可能達成全方位警戒。受到來自四面八方的劇烈攻勢，美空與莉子的距離逐漸拉近，最後演變成背對背的狀況。

『妳在說什麼啊，美空妹妹。剛纔的結果是必然的喔……！對吧，莎夏？』

『莉莉學姐，她的目標是妳……！』

既然這樣，那句話的真正意思該不會就是……？

之前的交流戰，莉莉恐怕也到場觀戰了吧。莉子在交流戰中使用千里眼而有引人注目的表現。

像是按照預定計劃似的，美空與莉子停留在原處，不像芙蕾雅那樣輕率地突擊。

前鋒蕾克蒂、芙蕾雅、莎夏以及水委一級飛行靶一口氣逼近美空與莉子，中鋒莉莉與克雷格則支援前鋒的推進。

甚至沒有討論戰術或應對方針。

『芙蕾雅•艾森納赫，要上了……！』

『不、不會吧……！美空同學，妳不知道「憑神」嗎……？』

『集中注意力，莉莉同學。演習馬上就要開始了。』

但說明在中途被打斷。

『喂，美空，接下來輪到妳和莉子了。快點就定位。』

『不過，訓練纔剛開始……！上吧，前鋒的各位。儘量提高移動速度擾亂對手……！』

芙蕾雅向前衝刺，蕾克蒂連忙追上，兩人一口氣向前移動。但由於前鋒莎夏向後退，兩人無法輕易近身。同一時間，中鋒莉莉等四名成員組成了包圍網，讓陣型轉變爲凹口，追着莎夏而來的芙蕾雅與蕾克蒂被包圍在中央。

俯瞰戰況的彼方不由得露出滿意的笑容。

艾森納赫流魔雙劍戰技——龍捲風。

克雷格提醒莉莉提高戒備。

瞄準相當精確，確實地拖延了我方的進攻腳步。

『我有疑問……！話說，莉子同學連「憑神」也會嗎……？』

簡短回答。莉莉瞄準蕾克蒂的射擊姿勢沒有一絲動搖。她毫不理會芙蕾雅，只顧着讓槍口的延長線持續指向蕾克蒂。

『哼哼哼，手到擒來……！』

在彼方宣告訓練開始的同時，莉莉等人迅速展開行動。

好不容易擺脫旋風造成的強烈陣風，美空發出警告。

在訓練開始前兩人只交換如此隻字片語。

『哼哼哼，腦袋真是單純……！好，莎夏，請直接往後退……！』

美空與莉子間的交談僅止於維持戰術合作所需的最低限度。

『不過，莉莉學姐，剛纔芙蕾雅就要擊中莉莉學姐了喔。是因爲莎夏學姐正好趕到，幫忙擋下那一劍，偶然之下狙擊纔會成功。不過在那時，乾脆放棄狙擊不是比較好嗎？』

儘管如此，兩個人之間保持着若即若離的距離，對來犯的對手展開迎擊。

『這種小事，既然妳也是射炮擊系，應該不用講也知道吧？』

那就代表了兩個人的想法相同。

對於擊中美空這件事，當時莉子如此回答。

嗯～～也許是鬥爭意志心癢難耐吧。乘着〈掃帚〉從上空俯瞰戰局的彼方這麼想着。

特別是莉子的狙擊相當棘手。

聽見彼方的催促，美空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回答。

莉莉的魔槍槍口前方出現了球狀的魔力塊。她毫不猶豫地扣下扳機。

『唔……！這、這樣沒辦法擋下……！現在該一鼓作氣繼續進攻……』

『別擔心……』

『哈哈哈，一不小心打得太起勁了些呀……！』

『我也認爲應該使用戰技。但是那個……現在應該先防禦，看清楚對方的弱點……』

『哼哼～～怎麼樣啊……？』

『哼哼哼，看來我們的目的被看穿了呢。』

哦，這兩個傢伙還不錯嘛。明明正在吵架，卻仍然十分了解彼此的意圖。

『不能退。只要使用戰技不就能輕易顛覆戰況嗎……！』

在開始的瞬間，芙蕾雅突然全速衝刺。蕾克蒂連忙提醒她。

『……我知道啦。妳才該當心一點。』

莉子能使用比那個更高水準的戰技嗎……？美空出乎意料地揚起眉毛。

遵循莉莉的指示，中鋒四人從四面八方發動攻擊。

『順便說明一下好了，莉子妹妹應該能使出比剛纔那個更高水準的

多彈頭射擊

喔……！前提是要能夠發動「憑神」啦。』

『呃，嗯……』

莉莉挺起了胸膛。畢竟她可是預科三年級的第一名。

自莉莉的槍口射出的魔力彈分裂爲四發。緊接着四發又各自分裂爲四發魔力彈，總共化爲十六發魔力彈襲向蕾克蒂。

這就是兩人之間不需言語的默契。

莉莉大喫一驚。

被敵人包圍時，集合起來提升防禦能力是基本原則。

平常擔任後衛，較少直接感受敵方壓力的莉子同樣也深知這理論。

然而，當莉子把背後交給美空，試着掩護彼此的死角時，莉子的射擊便開始失準了。莉子瞄準了水委一級飛行靶，迅速連開兩槍，但兩發都徹底落空。

目標的飛行軌道、飛行速度、相對距離、彈速等等，將各種條件列入考量之後射出的魔力彈。

狙擊術明明是莉子最拿手的絕活……

『嘖……！』

莉子一面咂嘴一面迅速掃視四周。她應該把背後交給美空，但她卻試着自己掌握全方位的狀況。

『喂！莉子……！認真演習啦……！』

『……我知道。不要想指使我。』

然而莉子的射擊沒有改善。美空打算再罵她一句，一眼瞥向她。這時，她發現莉子難得露出了苦澀的表情。

『喂，妳還好吧？身體不舒服嗎？』

『我不是說我沒問題嗎？別管我。』

莉子不悅地冷冷說道。

狀況擺明了不太對勁。困惑在美空心中油然而生。

當兩人的背一靠上，莉子的射擊便開始失準，平常那無所謂的表情也消失無蹤。

是故意想整我……？不對，這反應不像是那樣。

莉子那無所謂的表情會消失，都是像這樣陷入危機時。

上次訓練時也是這樣，排名戰的時候也是。陷入混戰，被敵人包圍，狀況千鈞一髮時。莉子平常處於後衛，鮮少身陷混戰或遭到包圍。而且就算把背後交給隊友掩護，射擊也同樣變得不再精準。

這、這該不會是……！

正因爲美空同樣是射炮擊系，她明白了原因。莉莉在狙擊瞄準時，把背後完全交給莎夏掩護。然而莉子她——

美空臉上擠出僵硬的笑容，對着走出小隊室的蕾克蒂與芙蕾雅揮了揮手。隨後，她突然露出了正經八百的表情。

『……這樣就結束了。』

「？誰啊？」

「美空，妳覺得爲什麼妳無法獲得莉子完全的信賴？」

彼方對着煩惱不已的美空清清楚楚地如此宣言：

美空露出了喪氣的表情。

尷尬的氣氛充斥在小隊室內。隊員們都因爲排名戰上莉子的問題，以及挖角一事而心神不寧。

——從來沒被拿來跟人比較的妳，究竟懂什麼啊……！甚至從來沒有追求過完美的妳少自以爲是了……！

如果有事要商量，現在正是好時機。畢竟現在正與彼方兩人獨處。

「那個……美空同學，要不要一起回去呢？」

正因如此，在互相掩護背後這種需要與夥伴間信賴的狀況下，便無法集中精神，瞄準也出現誤差。

「啊……呃……那、那個……！」

「爲、爲什麼你會知道這件事啊……！」

共同訓練結束後。E601小隊室。

「知道了，辛苦啦。」

「先明白這一點之後，再自己好好思考該怎麼做吧。」

「果然真的是這樣啊……」

不過，彼方的話還有下半段。

美空突然扯開嗓子驚聲叫道。

「美空，妳知道『空士的羈絆』這個詞嗎？」

莉莉等人道謝之後，本日的訓練結束了。莉莉等人似乎成功拂拭了當初敗給美空等人的夢魘。

也許是想一起離校吧，蕾克蒂向美空搭話，芙蕾雅則站在她身旁。

「嗯。我不知道該不該以小隊長的身份指出這一點……最後還是算了。」

小隊長這個立場，無論朝着好壞方向都成爲了美空的剎車啊。

「嗯？至少有一個人吧。」

「妳還滿體貼的嘛。」

「那個……完美這個字眼好像讓莉子很激動。」

「現在的妳們和莉子之間，那份關係還不完全。經過今天的訓練，蕾克蒂和芙蕾雅恐怕也或多或少察覺了吧——莉子那次狙擊不是故意的，是誤擊。」

彼方抬起臉。美空直截了當地問：

思考了一段時間後，美空好不容易只擠出了這番話：

消息完全在彼方的掌握之中，美空對此感到疑惑的同時解釋道。

美空緊閉上了嘴。她也知道那種事絕不可能辦到。

「哦。剛纔在反省會上一句話也不說，果然是因爲這樣啊。」

「因爲和莉子相比……我們……那個，太差勁了。」

「我原本以爲妳會抓着莉子大打出手。」

「妳不曉得嗎？空戰魔導士科長是莉子的姐姐啊。」

我希望莉子怎麼做呢……？

美空不再對通訊結晶說話，在戰鬥中露出了複雜的神情。

在預科一年級時，與小隊制度一同最先學到的名詞。這個名詞指的是小隊之間的信賴關係。在廣闊天空中的全方位戰鬥上，能安心託付自己背後的夥伴們。只要組成小隊一同飛上天空，接下來便是生死與共。一起承受同樣的訓練，經歷同樣苦難的夥伴們之間的信賴關係，人稱「空士的羈絆」。

「唔嗯。主人，今天我就先告退了。」

看着疲憊至極、意氣消沉的美空等人，彼方微微挑起了嘴角。

「但是那代表有某人讓莉子也覺得完美吧？那個莉子真的會對誰抱持自卑感嗎……？」

因爲明天彼方似乎有事，沒辦法出席下午的實技訓練。

「身爲小隊長，妳認爲莉子的將來該如何？如果不先把這件事想清楚，現在的妳，身爲小隊長應有的覺悟還不夠。」

「是啊。妳今天和莉子大吵一架了吧？那時莉子是不是說了什麼？」

「誰、誰會跟她大打出手啊……！就連我也知道，身爲小隊長什麼事該做，什麼事又不該做……！」

「？爲什麼會講到空戰魔導士科長？」

哦，看來美空也已經發現了吧……

身爲一起度過學生生活的朋友，身爲同一支小隊的夥伴，身爲小隊長。

美空也只能如此反問。光是莉子的誤擊原因就已經佔滿她的腦海，再加上其他小隊試圖挖角莉子的問題，已經超出了美空的思考能力。

「接下來輪到我問妳了。關於莉子被挖角這回事，妳對於莉子轉隊有什麼意見嗎？」

「嗯，大家辛苦了。」

趁着莉子射擊的空檔，莎夏逼近，將劍刃抵在莉子的咽喉前。判定擊墜。在這之後，彼方讓隊員們繼續體驗不利狀況下的戰鬥。

「抱歉……！我還有點事情，妳們兩個先回去吧。」

另一方面，美空等人的氣氛顯得沉重。

不過，這樣一切都說得通了。

明明優點就是筆直向前衝的思考模式，現在卻左顧右盼啊。這副德性可無法挽留想受到空戰魔導士科長認同的莉子喔。

恐怕是覺得如坐鍼氈吧。

「對我來說，莉子無論身在何處都是我的學生。身爲教官，我會尊重

學生

的意見。如果她說她想要轉隊，那麼我會在考慮到她的將來之後，答應她轉隊。」

彼方打趣似的說道。

「這樣啊，那個……今天訓練辛苦了。」

聽了這回答，彼方板起了臉。

在這之後，彼方靜靜地觀望戰況的演變。

看來得上一堂有點長的課，彼方讓美空坐在講臺正前方的位子。

美空低聲喃喃說道。

「那你、你是怎麼想的……？」

……原來如此，難怪表現得一點也不像妳。

目前影響小隊士氣的問題並非單純只有莉子的誤擊——

剛纔莉子拋下一句「……我回去了」後，第一個離開了學校。

「那妳打算怎麼做？把莉子和小隊的未來放在天平兩端，妳打算怎麼做？對妳來說，莉子是什麼人？」

「莉子的自卑之處？」

「對我來說，莉子是什麼人……」

「咦咦咦咦咦咦咦——！那、那個莉子的姐姐，就是空戰魔導士科長？」

莉子是什麼人呢？如果顧慮到莉子的將來，我是不是應該要贊成莉子轉隊……但是，我同時也是莉子的朋友……

「空戰魔導士科長。」

對正在寫教官日誌的彼方搭話。

「……老實說我不知道。各種想法彼此混雜在一起，想爲莉子的未來着想，還有想爲小隊的未來着想，兩種心情糾纏在一起，我理不出個頭緒。」

「好啦，這樣一來妳的問題也有了解答。妳想要從完美的莉子手中贏得信賴，就一定要成爲空戰魔導士科長喔。」

莉子的狙擊並非刻意爲之，而是失誤。而原因在於對莉子而言，美空等人並非足以託付自己背後的人物。

「在排名戰上莉子的狙擊沒打中的原因，其實你早就發現了吧？」

「嘿，那還真是失禮了。妳先坐着吧。」

「不過，莉子也沒好到哪裏去。我覺得莉子恐怕也有一兩個自卑之處吧。」

儘管兩人正在吵架，但彼方不認爲美空會以此爲藉口逃避訓練。

「嗯，妳們還很差勁這一點並沒有錯。」

慌張的美空吞吞吐吐的無法回答。雖然她心中有許多想法，但千頭萬緒無法順利地化爲言語。

彼方的雙眸直視着美空。

今天的共同訓練結束後，彼方在小隊室內讓美空與莉子，蕾克蒂與芙蕾雅分組討論今天訓練時的反省之處。蕾克蒂與芙蕾雅提出了幾項日後可以改進的問題，然而美空與莉子始終一語不發。

「欸，那個，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緊接着，彼方對美空提問。

「對、對不起……！」

「怎麼了啊？」

「吵死了，不要在小隊室裏大呼小叫的。」

莉子想要超越空戰魔導士科長。這件事肯定與「莉子對完美的執着」有關吧。

「嗚嗚……」

雖然美空早已預料到，但聽見彼方親口指出，那事實便沉重地壓在她肩上。

「不然我這麼問吧，美空。對

莉子

來說，

美空

的職責是什麼？」

這對這些傢伙們來說會是很好的經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