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得知災厄後，叛徒的背後看見了什麼

翌日早晨。彼方•英司在日出時分便清醒了。他換上運動裝，來到充滿新鮮空氣的戶外開始跑步。柏油路兩旁最終開始出現了綠意。穿過圍繞訓練場的森林，這向來是他喜歡的運動路線。

「那、那個……早安！彼方教官！」

「嗯，這不是蕾克蒂嗎？難不成，妳從剛纔就在配合我的步調？」

後面傳來呼喊聲音促使彼方回過頭，那裏有正逐漸追上來的蕾克蒂身影。

她在緊密貼合肌膚的緊身衣上套着一件白襯衫。呈現出身體輪廓的黑色布料，吸收着從體內滲出的汗水。

「哦——還以爲有誰在追逐我的腳步呢，沒想到是妳啊。不過說起來，妳會主動出聲也是挺稀奇的。找我有什麼事嗎？」

「……是、是的！那個……很、很抱歉打擾您健身！」

「難不成是美空硬擠進宿舍害妳待不下去了？」

「絕、絕沒有……那回事！」

某個在戰鬥中鑄下大錯的不孝女，現在淪落到借住別人的房間。

「唔……除此之外的理由嘛。難道是昨天撞到講桌，眼睛受傷了？」

彼方的臉湊近到兩人都可以感受到對方的吐息。

敬愛的教官臉龐距離如此近，蕾克蒂害羞似的別開臉。

「嗯，怎麼了嗎？眼睛有什麼異常嗎？」

「彼、彼方教官！那、那個……」

「嗯？怎麼了啊，蕾克蒂？想隱瞞自己受的傷嗎？」

「不、不是的。那、那個……汗、汗！」

雖說彼方的臉靠那麼近也讓她感到很害臊，不過比起那個，蕾克蒂更在意自己的汗臭味。不知爲何，她就是討厭讓彼方聞到汗臭。

如果是在美空或莉子面前，她明明毫不在意啊……

「啊，抱歉……難道我身上很臭嗎？」

「啊嗚啊嗚……彼、彼方教官！」

「蕾克蒂的指責雖然抓到了重點，但結論是錯的。因爲我的特訓另有其他意圖。」

之後彼方返回宿舍，在房間淋浴洗淨汗水並隨便喫了點東西，接着就直接換制服準備上學去了。結果就在這時，他在宿舍的交誼廳撞見了好像面有難色、正在閱讀資料的蔻依。

「雖說這回跟上次一樣至少沒鬧出人命就是了……」

美空過了好一會才這麼回答。看來她也是反覆思考了良久吧。彼方是個叛徒，個性令人捉摸不定，老實說行爲又很可疑。不過——到了關鍵時刻他總會挺身而出保護自己，身爲教官也可以給予他誠實的評價。

當困窘的蕾克蒂說完這番話後，彼方的表情變得隱約有些嚴峻。

「唉……那傢伙也太拘泥禮儀了吧。」

「不過啊，妳只差一點就找到答案囉。」

「正如蕾克蒂所言，讓美空當前鋒並達成跟妳一樣的工作……發揮跟艾森納赫流魔雙劍術繼承者同等的功能，那是不可能的事。」

「嗯，妳冒出了黑眼圈喔。昨天怎麼了嗎？」

「嗯，只能用白天上課的空檔請她幫忙了。畢竟可不能連夜間的警衛也找她啊。雖然我跟她說過完全不必參加也無妨，但她卻回答『蔻依學姐要做的話，我也要參與』。」

難不成彼方教官——？

彼方站起身，用手拍掉沾在屁股上的草。

「……我明白了。」

美空露出氣嘟嘟的表情。

努力思考吧，蕾克蒂。妳要更拼命動妳的腦筋。

這一點就戰勝了所有的疑惑。

「～～～～！」

「我說妳啊，現在好像莫名有衝勁的樣子，該不會是產生什麼誤會了吧？」

彼方的臉猛然靠了過來，完全佔據了蕾克蒂的視野。

「可是，就算你要我們開開心心特訓……優莉學姐的小隊都是在做高難度的特訓耶。」

「那我要繼續跑步了，就先這樣啦。」

彼方讀過對方遞來的資料，這期間睡眼惺忪的蔻依還在打呵欠。

這傢伙大嗓門的習慣就不能改一下嗎？彼方這麼心想，同時面露不耐的表情。

美空悄悄說出了真心話。

然而，對美空來說，藥效好像有點太強了。

「我說妳啊，好像還沒有完全信賴我吧。不過我可是很相信妳們喔。我真的認爲妳們會贏。所以，妳就當作是被我騙好了，繼續接受我的特訓吧？經歷過這次特訓後，妳們一定會獲得可跟B級小隊抗衡的實力。」

他是真的堅信這點。美空的直覺這麼告訴她，不過她很快又改變想法。

「我進行那種特訓果然有了一點成效，而且妳們每天都很認真鍛鍊。正如我昨天的宣言，妳們身上確實具備比現在更強的可能性啊。」

「唔——不過很抱歉，我不會停止那種特訓。」

然後那位少女用雙手用力拍了桌子。

「重點不是開不開心的問題吧。只要能變強，就算再痛苦也要努力往上爬不是嗎！」

咦？正如昨天的宣言……蕾克蒂瞪大雙眼。

「嚴格艱苦才叫特訓，是嗎……喂，妳覺得做那種特訓自己會開心嗎？」

美空口齒不清地拼命解釋着。

恰好就在這時。

「唔！果然被你看出來了……不要死盯着人家嘛。還有，你讀讀這個吧。」

思考該怎樣才能讓妳們變強。

當然，彼方不是那麼小心眼的男人。

不過，這也在彼方的預期範圍內。身爲教官，他必須教導美空。

頓時，蕾克蒂發出了有點害羞又有點高興的聲音。

「我們的特訓啊，不是像優莉的小隊那樣試圖增加戰術模式的訓練。雙方鎖定的目標不同啊。」

「到底怎麼了啊，身體哪裏不舒服嗎？」

一瞬間，兩人的鼻尖感覺都要碰到一塊了。

「我纔不會被撤換呢。因爲妳們會幫我贏下這一仗啊。」

「唔——那好吧，妳跟我來一下。」

「唔嗚。是、是這樣嗎……」

彼方繼續告訴爲此傻眼的蕾克蒂。

「想變強雖然需要努力，但進行不適合自己的特訓根本就無法獲得成果喔。例如魔劍術的鍛鍊之類，妳都練得那麼辛苦了還不是毫無進步嗎？」

「如果不這樣，不只是我……小隊的其他同伴也無法一起變強了！」

「不、不是那樣……呃，我、我才流了很多汗……所以……我、我身上不會很臭嗎？」

「不，是跟優莉無關的事啊。說起待會要來的那傢伙，處事總是不得要領，頭腦又差，老是做白工……」

「但犯人的手段越來越兇暴了。」

「優莉也在輪警衛吧？那傢伙不是還要當教官嗎？」

「嗯，因爲我就是相信妳們啊。」

接着，垂頭喪氣的美空繼續說道：

「那、那個……彼、彼方教官！」

「……嗯，看來是沒什麼大礙。」

聽起來是隨口說出的臺詞，但彼方的言語中卻絲毫不見輕浮的意味。

彼方迅速瞥了一眼時鐘，短針已經指到七點了。

在彼方的催促下，蕾克蒂坐到了稍微遠離跑步路線的草地上。彼方也同樣在她身邊的草皮就坐。

「是這樣嗎？不過，該怎麼做才能讓小隊變強，這就是妳們要思考的課題。」

「哦——妳觀察得很仔細嘛。乖女孩。」

彼方逐漸遠去的背影彷彿在訴說着這些話。

「……你的自信從何而來啊？」

「我一點也不介意啦。畢竟，汗水不是妳努力鍛鍊的證明嗎？」

喝咖啡的事也是如此。討厭苦味的優莉，明明根本沒必要配合彼方……

他並不是只出一張嘴而已，而是顯露出把性命都賭在自己相信的事物上的姿態。

……但老是白忙一場這一點就不算在優點裏了。

就像是要勉勵沮喪的蕾克蒂般，彼方使勁撫摸她的瀏海。

大概是夜間警戒的工作太疲憊了吧。

「哦——但其實我很討厭只要受苦就會變強這種運動社團的思考模式耶……」

雖說特務小隊除了彼方外都在輪班進行警衛，不過犯人的真實身份好像還是無法掌握。

在咖啡廳故意讓她們聽那些讚美的話，也有增加她們自信的用意在內。

「但如果輸了，你就會被撤職……」

背對蕾克蒂走開的彼方應該能聽到她喊叫纔對。

「嗯。由於被鎖定的都是使用近戰類武器的有實力之人，想巧妙讓對方不受傷又無法戰鬥是很困難的吧，話說這回的受害者已經嚴重到要動緊急手術了。」

「請、請先等一下，彼方教官！所謂的正如昨天的宣言……難道你昨天已經察覺到我們了嗎！」

真實身份依然不明的兇嫌，在學生間已開始謠傳是幽靈了。

不只是爲了她自己。她還想跟現在的夥伴們一起變強。

哦——美空啊，原來妳是爲了同伴着想纔來找我說情……不只是爲了自己。這種想跟同伴一起變強的氣魄真教人喜歡。

「我已經說過那是不可能的。妳們不必管別人怎麼做，進行適合自己的訓練就好了。」

所以，那傢伙也差不多要來了吧。彼方的視線關注着女生宿舍那邊的走廊。

「我很確定你是認真的了！不過，這跟特訓是兩碼子事。我們也想跟特務小隊一樣，進行更高規格的訓練！」

「可、可是……！進行昨天那種特訓根本學不到什麼技巧吧……況且所謂的特訓，不是越嚴格艱苦越好嗎？」

大概是她自覺到這算批評教官吧，言談口吻中充滿了歉意。

「什、什麼，誤會……」

「你死盯着女生宿舍那邊做什麼？如果要找優莉，她已經喫完早飯去學校了。她說早上要跟自己的小隊開會……」

老實說她實在無法不擔心彼方。

「例如讓能擔任前鋒的人變成兩名，就可以打雙箭頭戰術，但我覺得美空同學……恐怕很難辦到。就算派我去當後衛，以近戰武器的魔雙劍來支援前方也是有限度的，那樣子小隊根本無法變強！增加大家能擔任的位置，呃……不、不會太勉強了嗎？」

「不、不是那種事啦！那、那個……我有事想跟您商量，是關於特訓的……那、那個……做、做那種特訓，真的會有效果嗎！」

「我、我說啊……你的特訓真的有目的可言嗎？我可不想看到你最後就直接被撤換掉……從你身上……我、我還有許多東西想學呢！」

「比起越辛苦越能變強的特訓方式，妳不認爲越愉快越能變強的特訓觀點更能讓人成長嗎？如果做起來不開心就無法長久持續下去了吧？」

一名穿預科生制服的紅髮少女急急忙忙穿過通往食堂的走廊，她一路來到交誼廳的過程都被目光敏銳的彼方看在眼裏。

然而，他卻什麼也沒說，裝作根本沒聽見就離開了現場。

「那個……就像之前讓美空轉換成中鋒，難道是想讓大家多學會幾個位置的打法嗎？」

哦——原來蕾克蒂以爲那樣就可以使大家變強啊。

沒事纔怪呢。蕾克蒂垂下的臉龐越來越紅了。

「……哦，又有新的傷人事件嗎？」

「既、既然如此，現在就停止那種特訓……」

美空以異常激昂的態度訴求。

「雖然我還是搞不懂你在想什麼，但……我還是相信你好了。」

告知完這點後，美空便再度步向食堂了。

教官與學生間驚心動魄的爭議告終了。這時，方纔一直不出聲、在旁守候的蔻依似乎心情很好地問：

「呵呵，你到底做了什麼特訓呢？」

她並沒有幫彼方辯護或聲援，那是因爲她一直都很信賴彼方。

信賴。就只有這一個理由。

那也是美空她們目前欠缺的部分。

「聽起來好像很有趣呢。」

「嗯，沒有實際看過的傢伙就別妄下定論了。」

「唔，我是沒有看過啦。」

蔻依綻放天使般的微笑。

「不過啊，如果是彼方實施的特訓，我就有信心。跟普通的訓練比起來，那感覺好像會很好玩。」

午休時間，蕾克蒂走向位於校舍一樓的食堂。

原本她都是跟美空及莉子一塊圍着課桌喫飯，但很遺憾，她今天忘了帶裝便當的籃子。同居的美空提議：「既然這樣，我的分給妳……」還想把從福利社買來的三明治送給蕾克蒂，結果天性客氣拘謹的蕾克蒂堅決婉拒了。

最近這段時間，美空總是急忙把便當嗑光，然後就獨自跑到別的地方去了。

等到午休時間結束的鈴聲響起前，她纔會再度現身於小隊室。

既然這樣，不必勉強跟大家一起喫也可以吧。

蕾克蒂離開教室走下樓梯，前往一樓的食堂。

食堂爲了讓數百人一起用餐，整齊地排列着好幾張長桌，邊談笑邊享受美食的學生們擠滿了整間屋內。

蕾克蒂望着在配膳櫃檯排隊領取自己餐點的學生隊伍。

學生就像要把地板淹沒般一齊湧來櫃檯。只憑十個人處理這些工作……蕾克蒂認爲這實在太異常了。

不知爲何，蕾克蒂總覺得彼方說的這番話非常要緊……

「沒問題。試着做一次看看，要是應付不來，我會出聲指導妳。」

好，接下來只要能把這個運用在特訓中就沒問題了吧……

「啊哇哇哇！彼、彼方教官！總覺得大家的手腳都好俐落喔！」

被慌張的蕾克蒂如此出聲喊着，服務生對她露出狐疑的目光。

蕾克蒂怯生生地望着那羣工作同仁。

『騙、騙人！我的攻擊竟然會完全打不中……』

「彼方先生，今天的尖峯時段也平安度過了，剩下來的交給我們就行了。」

「嗯，都穿上那個了，不必問也知道吧。」

「周、周遭……嗎？」

「不、不好意思！我要燉、燉牛肉還有，還有……」

『咦……！爲、爲什麼距離最近的妳不開火啊……？』

依照彼方所言，蕾克蒂環顧起周圍。

「還有就是……我接下來要負責做什麼呢！」

『……等敵人稍微近一點再瞄準。就是因爲這樣，妳纔會炸飛自己家。』

「只靠」十個人，是嗎？

這讓人胃口大開的濃郁香氣是來自何方呢？

在櫃檯的另一側，彼方的模樣就像個餐廳外場主管般正在監督配膳的情況。不知爲何他還率領着大約十名工作人員。

彼方推了蕾克蒂的背。

『（火大！）哇，莉、莉子！妳正面的下方有敵人……！』

彼方立刻對她伸出援手。

在空戰魔導士科被視爲叛徒，在整座學園浮游都市中更是惡評如潮。

「不，沒、沒事！」

『什、什麼嘛！那妳自己又有多行！反正妳也會不習慣前鋒而手足無措吧……』

即使把點餐內容告訴好像很忙的服務生小姐，對方也是冷漠以對。蕾克蒂只好偷偷窺探廚房。

「爲什麼這裏的人可以行動如此俐落啊？」

「那、那個……」

蕾克蒂滿懷歉意地用雙手食指互相戳了幾下。

目前正好有空檔的工作人員們一同向彼方深深一鞠躬。

「我、我不行啦！絕、絕對會成爲大家的包袱！」

某些人從廚房的調理鍋中取出燉牛肉，某些人則負責準備麪包與海鮮沙拉，另外的人則把食物放在托盤上完成套餐，遞給櫃檯對面的學生們。

「天曉得。不過啊，廚房工作人員的目的本來就是快速正確地提供料理吧。」

蕾克蒂以破音告知點餐內容，然後接過一隻放了料理的托盤，再度端回櫃檯邊。

「沒錯，覺得困擾時就稍微移動視線，仔細觀察周遭的情形。妳能幫上忙的地方也有限。所以就妳的能力範圍內，能爲目前的工作同仁提供什麼協助？」

蕾克蒂發出難堪的叫聲。她對自己派不上用場感到很悔恨，甚至還流出了一點淚水。

「這、這不是什麼角色扮演……是、是真的餐廳制服吧！」

然而明明如此……後方支援科的人卻對他抱持莫名的敬意。

然而，彼方的想法不同。

〈密斯特崗〉上空高度四〇〇〇公尺的第三訓練空域。

不過，她還是找出自己的作用了。

被來自櫃檯另一側的香味所引誘，蕾克蒂穿過擁擠的學生縫隙間。

「彼、彼方教官？您在這裏做什麼呢？」

「那、那個……老實說，我……我沒有那麼多錢，點便宜的好了……」

就像經驗豐富的空戰魔導士小隊在對付大羣魔甲蟲似的，廚房的工作人員也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從接受訂餐到送出只花了短短十幾秒。

「只要是彼方先生教的學生，任何時候光臨都非常歡迎。有事就隨時來找我們吧。」

『哼，我已經擊落五隻了。妳有什麼問題嗎？』

不過，她只是瞪着自己的錢包，並沒有一起過去排隊。

「咦？可、可是我今天根本沒幫上什麼忙耶……」

「那、那個……請問您要點、點什麼？」

對昨天特訓無法取得良好成果的蕾克蒂而言，彼方的話中似乎還隱藏着其他的意圖。

『那個，美空同學跟莉子同學！請、請妳們不要吵架！』

廚房工作人員要接受點餐並料理、盛裝食物。在不讓隊伍打結的情況下妥善處理好大家的需求。

『那、那個，美空同學跟莉子同學。妳、妳們有在聽嗎？吵架是不好的行爲喔！』

結果，一個耳熟的聲音叫住了她。

就在這時，廚房同仁的代表對彼方說了：

「嗯？怎麼了嗎？」

光是這樣，彼方好像就完全搞懂她的隱情了。

在她餐桌上出現了讓人食指大動的燉牛肉。

在苦惱了許久之後，蕾克蒂選了女服務生的制服。

「妳再仔細觀察周遭一次吧。」

哦——看來她有仔細觀察周圍呢。

就在這時，一股香氣微微刺激着她的鼻腔。她聞啊聞，聞啊聞。

我、我在幹嘛？冷、冷靜點啊……！

『呼嗯，的確有敵人呢。不過，還是交給美空吧。』

這個人究竟是何方神聖？

「……只、只靠十個人就能應付這麼多學生嗎？」

蕾克蒂緊抓住裙襬，現學現賣地站到了櫃檯邊。

她不住地戳着指尖，以幾乎快哭出來的聲音楚楚可憐地朝上仰望着。

蕾克蒂火速寫下筆記，立刻朝向廚房。

「彼、彼方教官！很、很抱歉。可以讓我請教一下嗎！」

沒想到今天這個日子，竟然抽到美空跟莉子兩人當前鋒這種最惡劣的組合。

接下自己不習慣的職務就顯得手足無措。這跟昨天的特訓一模一樣。

真是太可愛了。

結果蕾克蒂卻示弱了。光是站在廚房角落不去妨礙別人，觀察那些努力端盤子的服務生們就耗盡了她的全力。她完全不懂自己該如何下手，纔剛開始就觸礁了。

她這種即使不習慣，依舊拼死努力的身影，絕不會給人留下負面的印象。只見飢腸轆轆的學生一個個向她點餐。

「嗯，那接下來就麻煩你們啦。」

「「「「「您辛苦了——！」」」」」

彼方邊思考這些事邊守候着蕾克蒂。過了一會後，她主動走過來鞠了一個躬。

這時她留意到六名廚師的其中一人正在燉牛肉的調理鍋前專心進行配膳。

這是透過當空戰魔導士鍛煉出的觀察力才能辦到吧。

「擁有相同目的的人們只要聚集在一塊持續努力，自然就會產生成果了不是嗎？這些傢伙也只不過是仔細觀察四周，並全力盡自己的本分罷了。」

意外分享到多餘菜餚的蕾克蒂，對燉牛肉美味得幾乎讓臉頰快融化的味道感到十分滿足。她臉上掛着笑咪咪的表情，跟彼方一同享用了午餐。

彼方將視線移往那羣正在拼命工作的同仁們身上。

「那、那個……這裏要點燉牛肉一人份！」

「不，哪裏哪裏，呃，那個……非、非常感激！那我要點燉牛肉……」

「看吧，這裏有女服務生跟廚師的角色扮演服，妳要選哪個？」

「這個啊，我偶爾也會來幫後方支援科的忙啊。所以妳午餐想來點什麼呢？應該還是選今天推薦的燉牛肉套餐吧？」

剛纔那位代表露出微笑說：

「蕾克蒂也來挑自己喜歡的料理吧。」

始終在守候她的彼方，嘴角頓時上揚。

「嗚……彼、彼方教官～～！」

「原來是這樣啊。那好，妳過來幫一下忙吧。」

蕾克蒂穿過非工作人員禁止進入的櫃檯，來到了配膳櫃檯的另一側。接着，她又被彼方繼續帶往裏頭，最後抵達在廚房旁邊兼具休息室用途的更衣室。彼方打開鐵櫃門，讓蕾克蒂看兩套掛着的衣服。

「喔，這不是蕾克蒂嗎？」

廚房的六名廚師正熟練地料理與盛裝食物，在櫃檯接受點餐的服務生則立刻把內容告訴廚房。所有人的動作都沒有遲疑，蕾克蒂怎麼也無法模仿他們的舉動。

這裏的人員，都是彼方在協助後方支援科的大約半年內，親自指導出的廚房班底。他們面對排山倒海湧來的大批學生們，不但完全不見混亂還能妥善應付。

只要先冷靜下來，就能掌握周遭的人在做什麼了。

『我的業績已經達成了。感覺有點累，剩下的交給妳吧。』

『妳、妳這傢伙～～！』

『大、大家有在聽嗎……？還、還有人家在場耶！』

從後衛的位置看那兩名前鋒實在很難讓人放心。

尤其是在前鋒經驗豐富的蕾克蒂眼裏更是如此。

前鋒的角色，除了要吸引敵方注意力外，還得確實削減敵人的數量。

也就是說——擔任身先士卒的敢死隊。

然而換成美空來做……她只會全憑手感胡亂發出炮擊，根本無法命中水委一級的飛靶。

至於莉子呢……她還是像上次一樣以省力爲最優先。

由於她是遵照自己的規則來進行狙擊，所以攻擊氣勢大不如美空。

不過，莉子還是能精準命中要害，把炮火灑在絕妙的點上。

姑且不論有達成戰果的莉子，美空那種根本就不是前鋒該有的行動……

蕾克蒂的眉毛無力地下垂，變成了八字眉。

「嗯？妳怎麼啦，蕾克蒂？」

騎在〈掃帚〉上的彼方沒有錯過她這種反應，如此問道。今天，他待在後衛的空域守護整個戰場。

「那、那個……前鋒的任務是要確實削減敵人數量，英勇地殺進去。結果那兩位在做的事卻有點……」

「哦——妳是這麼想的嗎？」

彼方冷漠地說道，不過他的表情彷彿在竊笑。

嘿，蕾克蒂應該很快就會發現到了吧。

「呃，彼方教官。」

「那個……莉、莉子同學！」

「……這點對於合格通過特訓很重要嗎？」

例如大量敵人一起湧來時該怎麼攻擊纔好，適當的炮擊時機，怎麼做才能讓中鋒跟後衛更容易守護都市……這些忠告濃縮了前鋒經驗豐富的蕾克蒂所掌握的心得訣竅。

「美空同學的飛行魔法是一流的。包括魔力量在內，我非常尊敬妳。」

彼方使勁撫摸着蕾克蒂的瀏海。

「很近的……地方？」

「嗯？妳怎麼啦，美空？」

摸頭摸頭摸頭摸頭。

正因爲她已經使出全力了，纔會這麼討厭自己的不中用。

「……什、什麼事啊？」

才一轉眼而已。美空迅速站了起來。

蕾克蒂努力思索該怎麼激勵失落的人，最後終於以朝氣蓬勃的聲音說：

「是的……」

要是手下留情的話，還可用自己沒拿出全力來當藉口。

「沒差啦。我能做的也只有幫妳們打氣罷了，請這點小東西隨時都沒問題。」

哦——看來她終於有自己的想法了。

「所以我說，美空同學真了不起。老實講，我很羨慕妳。」

多虧了這樣，蕾克蒂可以自由自在地將敵人擊落。

畢竟在身邊一起當前鋒的莉子確實展現出跟自己截然不同的狙擊技術。老實說，美空對自身的無力感到後悔萬分，既羞愧——又覺得丟臉。

以此爲開端，蕾克蒂把自己從後衛視角觀察到的內容告知對方。

陽光被枝枒篩下的一片深綠當中。

美空面露有氣無力的笑容，微弱地問了。

蕾克蒂滿臉通紅，很害臊地用楚楚可憐的目光由下往上望着彼方。

她的軟弱表情就像是被主人拋棄的小狗一樣。

然而，跟彼方一起在食堂工作只不過是掌握訣竅的契機罷了。特訓的條件跟昨天都一樣纔對啊……

「唉……到底想要我做什麼——咿呀！」

蕾克蒂靈機一動，緩緩走到莉子身邊。

「呼嗯，還不賴。使用的牛奶很高級吧。」

本來以爲只要這樣就行了，所以從未把焦點放在美空跟莉子身上。

美空邊以樹枝戳着地面，邊嘆着氣。

「……哪裏厲害了啊？」

像這種時候，蕾克蒂還是一味思考關於後衛這個位置。

四處頻繁移動的美空射擊準度提升了。不僅是如此，簡直像是心有靈犀般，莉子認真幫助蕾克蒂，用巧妙的射擊掩護也是原因之一。

原來美空也會垂頭喪氣啊——蕾克蒂發現對方意外的一面。

她沒有機靈到會在這種場合下說謊討好對方。

「天曉得。不過答案搞不好就遺落在離妳很近的地方喔。」

話說回來，自己爲什麼會留意到莉子跟美空間的不同之處呢？

彼方說完，舔了一口霜淇淋。

美空正在胡亂戳土的手頓時停了下來。

蕾克蒂這才恍然回過神。

果然該這樣。這麼做就對了。看着突然發揮出功能的兩名前鋒，蕾克蒂產生了安全感。爲了讓小隊變強，這應該是必要的吧……

當學生心中產生什麼有趣的主意時，彼方並不是那種會責備對方的死板教官。

「哼，妳終於懂啦。不愧是蕾克蒂……不過原本就是那個笨蛋美空一直想不通而已。」

焦躁不安的她做了許多無謂的動作，自身的高速移動反而造成狙擊的阻礙。

「是啊。所謂的後衛，是處於絕對不能讓敵方突破的位置。因此，要是無法對前鋒跟中鋒產生足夠的信賴，自然會覺得提心吊膽囉。」

至於莉子的射擊則感覺沒什麼衝勁。

這樣理所當然會造成的結果，就是那對一個衝過頭一個沒勁的前鋒組合，使防衛線到處露出破綻，幾架模擬敵人的飛靶都快闖入後衛的空域了。

由於成果不如預期，美空顯得極度消沉。

「那、那個！美空同學！」

光是看她從那對碧眼深處顯現出的光芒，就知道她拜託這個不僅是爲了休息。

「別像這樣抱頭苦惱嘛。妳這傢伙，稍微放鬆一下緊繃的肩膀不是比較好嗎？」

「什麼事？」

之後兩人一起回到在操場附近長椅上休息的彼方他們身邊。

之後很不可思議的，特訓變得順利多了。

「就、就是說啊，美空同學！其、其實……在下次的演習中，我有一個能讓美空同學大肆活躍的方法。聽我說……」

「……」

哦，注意到這個點很不賴嘛……

美空的炮擊並不安定。

後衛的背後就是要守護的浮游都市了。一旦無法信賴前鋒跟中鋒這兩位同伴……光是想像這種情形，蕾克蒂就感覺毛骨悚然。原來後衛一直要面對這種龐大的壓力啊。

幾名敵人組成集團進入後衛空域。不過對手也被刻意趕到了蕾克蒂正面的位置。

「是、是的！呃……很抱歉說了那麼多自以爲是的話。」

她拼死動着腦筋。

美空忍不住伸出舌頭舔起霜淇淋。啊……！冷不防被抽走的霜淇淋直接回到主人——彼方的口中。

發現正在散開的飛靶已經來到自己面前了，她忍不住開口。

「妳、妳真的羨慕我嗎？」

「是啊，非常近啊。因爲太近了所以容易忽略。」

「總覺得當後衛……會讓人提心吊膽呢。」

「咦？原來是這樣啊……？」

我、我的……！美空儘管注意到自己那份被彼方喫了一口，但她卻滿臉通紅無法加以指責——因爲彼方跟自己間接接吻了。

後衛蕾克蒂將感謝的話語傳達給前鋒莉子。

「那、那個……彼方教官！我、我想要休息一下可以嗎？」

就算是美空……不，正因爲是美空，纔會如此不安到無法承受的地步。

「哦——蕾克蒂似乎也明瞭這項特訓的意圖了啊。」

「沒想到會被蕾克蒂誇獎，我真的很高興……！其實我對飛行魔法是很有自信，只是在狙擊術這方面一直被莉子輕視而已……」

被眼前交錯飛行的對手完全吸走注意力，根本沒空看後面的情況。

特訓第二天依舊無法合格的美空，發出宛如喪家之犬的哀愁氣息無奈地踱步。彼方跟美空三人一起放學。這麼做是爲了防範連續傷人事件的兇嫌。走在後頭的蕾克蒂與莉子有說有笑，一旁的美空則無力地垂下頭。

彼方在商店街的人氣冰淇淋攤子幫莉子跟蕾克蒂買了同樣的霜淇淋。

儘管是臨時擠出來的，但對不擅長言語的蕾克蒂來說，這番話極爲真誠。

「美空同學，真是厲害呢。」

美空立刻明白了這一點。

『莉、莉子同學！太、太感謝妳了！』

『有嗎？我完全聽不懂妳在說什麼耶。』

這麼說來，至今爲止自己都只注意前方，因爲擔任的都是前鋒之故。

「蕾克蒂根本不需要道歉吧……我自己纔是，反應太激烈真不好意思，下次我會留意。今後妳要是注意到什麼問題，拜託一定要告訴我啊。」

就是那個了，靠那個學會了仔細觀察周遭再行動的觀念……

「後衛真是一個高難度的位置呢！我終於明白要從後面看清楚周圍狀況是多麼辛苦的一件事！」

「嗯，妳愣着一動也不動好嗎，蕾克蒂？」

「怎麼啦，蕾克蒂？」

最後大概是美空露出微笑，蕾克蒂臉上也自然浮現出笑容。

突然塞進她嘴裏的玩意冰涼透心——光是舔一口彷彿就能把眼前的煩惱瞬間忘卻，一股淡淡的溫柔甜味彷彿包裹着她並逐漸擴散開來。

平時莉子總給人一種狙擊愛射不射的印象。不過身爲後衛的她，要是不百發百中的話，敵人就會突破最後防線——抵達浮游都市了。也就是說，莉子其實是……

只不過莉子懶洋洋的射擊還是能精確命中對方的弱點就是了。

「是啊，妳做得很好。恭喜妳合格了，蕾克蒂。」

「是、是的！那、那個……彼、彼彼彼、彼方教官！」

食堂的短暫幫忙經驗從蕾克蒂腦海中閃過。

「能一邊持續那種激烈的飛行，一邊不停發射魔炮，要是我絕對撐不了。」

「就是說啊。不過，那、那個……彼方教官，我們讓您請客沒關係嗎？」

難不成，莉子一直減少彈藥的消耗，是爲了追求狙擊的精準度？

後衛主要是擔任防禦跟支援工作。基本上只要注意好前方就行了，因爲能仔細看清楚整個戰鬥空域，所以很容易掌握同伴的狀況。

「喂、喂……蕾克蒂，我真的很了不起嗎？」

在休息時間，那環繞訓練場的森林。

注意周遭的結果，讓自己掌握了同伴的行動。

「沒、沒什麼……！」

怎麼可能在莉子跟蕾克蒂面前吐槽這一點啊……

對雙手用力捂着臉頰陷入苦惱的美空，彼方只是不解地歪着頭。

「對了對了，我買霜淇淋拿到贈品囉，有誰想要嗎？」

握在他手中的玩意是一隻名爲梅莉的大型乳牛，背上長了翅膀，被做成公仔鑰匙圈。

「這是什麼？名叫梅莉，長了翅膀的奇幻生物……？」

「我對不實際存在的生物不感興趣。況且這個一點都不美。」

「老、老實說……呃……完全不可愛耶，這隻公仔。」

「哼——果然沒人喜歡這玩意啊。」

大概是因爲評價太差賣不出去變成存貨，纔會拿來充當贈品吧。

「霜淇淋的味道還不賴，不過他們的冰淇淋也是如此嗎？」

「還不賴」就莉子來說是誇獎的詞彙。

「呃，這家攤子，雖說是賣冰淇淋的，但霜淇淋很好喫喔。我以前訓練結束回家時常常被過去的同伴纏着來光顧這裏。這家最受歡迎的商品就是以嚴選素材製作的奶油泡芙，不過因爲太有人氣了，經常買不到呢。」

彼方看似很懷念地說着。望着他的側臉，美空難過地緊咬下脣。

她突然覺得彼方離自己很遙遠。他過去的生活情形自己完全不清楚。此外昨天在咖啡廳時，他又對那位優莉如此執着——

「我從來不覺得彼方學長是同伴喔。」

斬釘截鐵的否定聲傳來。回過頭，彼方發現了身穿制服的優莉在眼前。

「喔，這不是優莉嗎？」

「請你不要叫得那麼親密。」

「妳的書包呢？不是在回家的路上嗎？」

跟彼方不同，她並沒有負傷。

那應該算是惡夢吧。夢裏出現那些飛出去後，就再也沒有回來的朋友跟熟人。無法忘卻關於被魔甲蟲殺害的人的記憶——身爲魔導士這種不會遺忘亡者的種族，他們能夠悼念死去的同胞。

「怎麼了嗎！我用魔劍又有什麼問題嗎！」

夜色都深了才一起走這條路回去，兩人上次這麼做不知道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對當初訓練後兩人親密走回去的日子，優莉感到非常懷念，但她曉得自己已經回不去那個時候了。

「啊！對了，我想起來了。有一次我曾私底下教過妳。」

爲什麼自己當初無法救助那些人……

空戰魔導士科的學生，非得要一直揹負人們的死亡並持續戰鬥不可。

已成爲過往的那段時光再怎麼樣也無法找回來了……

焦急的優莉一時怒極地主張：

「嗚嗚……那、那個……對、對不起！（吸鼻水）」

「幹、幹嘛跟着我啊！」

原本就怕生的蕾克蒂，這時變得淚眼汪汪，還不停吸着鼻涕。看起來她隨時都可能大哭出來。

怒火一下子冒起來的優莉正打算快步離去。不過，她馬上留意到有人尾隨自己的氣息。轉過頭只見是彼方跟在自己後頭。

「我、我纔沒有欺負她呢！只是這女孩自己要掉眼淚吧！」

不能忘卻那些已經隕落的空戰魔導士。

蕾克蒂把好不容易得到的霜淇淋遞給了優莉。

舔了一口霜淇淋後，優莉綻放出靦腆不自然的笑容。蕾克蒂受對方影響，也露出了些許笑意。

優莉入隊以後，指導她的人正是同樣擔任前鋒的彼方。況且優莉本來就是憧憬彼方的意志力才加入這隊的，她比任何人都更尊敬彼方。

彼方高聲批判起來。由於他以誇張的大音量說出來，商店街的行人有七八個都把頭轉了過來。

「……對了，話說回來，爲什麼妳改用魔劍啊？」

「我、我怎麼可能收下！這不是妳的東西嗎！」

彼方告誡美空她們不要閒晃，馬上回家後，便擺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跟在優莉後頭。

「妳還記得嗎，優莉？不是戰鬥技術方面，而是身爲空戰魔導士的

心態

。」

「你跟我一起耗到這個時候到底打算做什麼？」

「我沒意見啊。妳原本就是魔劍士嘛。」

「對。那纔是重點。只要能確實做到那個，就算我不在，妳也能變得夠強。這麼一來就可以成爲了不起的空戰魔導士了。」

優莉斬釘截鐵地放話。在之前的戰鬥中，優莉是以魔劍士的身份參戰。

「喂，優莉。關於有能力者的責任，有句話是這麼說的——能力越強，責任越大。所謂的強者，同時也意味着要與孤獨爲伍，所以就算我不在了，妳也能好好通過『空戰魔導士的迴廊』吧。」

「上次的遭遇戰，我就是全程以魔劍戰鬥。根本沒有問題。」

「可是啊，剛纔蕾克蒂要給妳霜淇淋的時候，妳不是對她發出怒吼嗎？不論怎麼想，那都是原因吧。」

優莉不情不願地收下霜淇淋。不過，蕾克蒂的臉色依然沒有放晴。那是由於自己難得的好意被人糟蹋，還被吼了。

「所以說，是我不小心買了兩支嗎？有誰要喫？」

現在就算彼方指出她的缺點，她也不會承認吧。

承受到無妄之災的敵意，蕾克蒂纔會大受打擊吧。

不知不覺中彼方已不是走在優莉的背後，而是在她身邊。

此外優莉還被同胞的死苛責着。

自己被對方硬生生推開了——優莉有這種感覺。這種回應實在太過冷淡。或許彼方真的已經放棄自己了吧。

變得越強大就越會被失落感與孤獨感苛責。有些空戰魔導士甚至因此罹患心病，最後喪失性命。

「嗯，事情就是這樣。」

咕嚕——剛纔只舔了幾口的美空嚥下口水，浮現出「這時候應該要給我吧！」這種期待的表情，然而——

「那還用說！我跟膽小怕事的彼方學長可是完全不同！」

這位不認識的金髮少女要把自己最喜歡的點心送給自己。老實說，優莉很想喫。她非常非常想喫。

「我並沒有嘲笑妳啊。正因爲妳向來都認真努力，才能獲得如今的戰鬥技能。即使比不上魔槍術，妳的魔劍術也夠嗆了。」

「真受不了，拿妳沒辦法。來，這次就讓我請客吧。」

＊　＊　＊

裏面沒錢了。昨天在咖啡廳，已經把這個月的零用錢全都花光了。

彼方二話不說便從懷中取出錢包，迅速付清了帳，並把優莉要買的霜淇淋接了過來。

優莉想必不願收下彼方送的東西吧。以古代的說法，這種態度就叫不食嗟來之食。所以彼方如今左右手都被佔據了，雙手都握着包着紙卷的甜筒。

「唔哇——學姐欺負學妹啊。優莉，妳好歹也屬於特務小隊，覺得欺負別人是正確的行爲嗎？」

口氣就像以怒吼痛斥被瞧不起，優莉嚴拒了蕾克蒂的好意。

「那、那個……優、優莉學姐。妳願意收下這個嗎？」

從首度實戰出擊以來，優莉就開始作一些不好的夢。

「我只是順道來買一些點心而已。跟叛徒彼方學長不同，我可是每天都有好好訓練。」

「果然是這樣。嗯，也無妨啦。」

舊的缺點也依然存在就是了……快說出口的緊要關頭，彼方趕緊把這句話咽回去。

彼方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樣。

「……那個，這很好喫。謝謝妳。」

優莉轉身背對彼方他們，跟冰淇淋攤結帳。她很喜歡這裏的霜淇淋，所以總是一口氣買兩支。把款式頗爲成熟的米黃色錢包自上衣口袋取出來後，優莉看了看裏面，表情頓時凍結了。

經濟經營科的店長露出困惑之色，優莉則大爲動搖起來。

「呃，優莉小姐，錢呢？」

「不過話說回來，妳從以前就很擅長學習新的戰鬥技能啊。我指導妳的時候，幾乎一點也不費力。」

彼方的眼中發出銳利的光輝。

「這、這種單純的伎倆只能拿來騙小孩吧！」

也許哪一天就再也無法回家了，這便是空戰魔導士科學生的命運。

「咦？是、是我……嗎？」

「……明明就是你搞的鬼還說什麼『事情就是這樣』！恕我不奉陪了！」

即使她沒有放棄拯救，但還是有些生命救不回來。

從當教官的第一天起就留下來自主練習，對吧。這樣的話，等她回家時間都已經很晚了。一想到那些連續傷人事件，彼方的眼神就變得有些嚴峻。

「沒什麼。不過，有件事我想確認一下。」

不過，那些人也等同從「空戰魔導士的迴廊」逃了出去。

不過，現在兩人已不是那種關係了。

得到獎品的人是一臉驚愕的蕾克蒂。接下霜淇淋後蕾克蒂稍微猶豫了一會，接着便緩緩走向優莉那邊。

自主訓練結束後，優莉跟彼方一塊從學校返回宿舍。

這個人是叛徒——優莉對自己說。假使不嚴格警惕自己，就可能會陷入錯覺無法自拔。

「身爲叛徒，你還真閒呢。」

「不過啊，一度養成的習慣並不容易去除掉喔。妳還記得我讓妳轉魔槍士的理由嗎？」

優莉喃喃自語似的說道。

這種無法救人的悔恨，以及自身的無能爲力，好幾度都在夢裏苛責自己。

「誰叫文書工作剛好提早結束啦，我只好試着打發多餘的時間。」

「……我知道啦。只要收下這個就行了吧。剛纔的事，呃……真對不起。音量不小心放大了。」

表情冰冷的優莉嘲諷：

因此，能被自己憧憬的彼方大爲誇獎，老實說感覺並不壞。

如果是以前的她搞不好會感動落淚。

彼方回憶起優莉進行自主訓練的身影。

「妳之所以不再用魔槍，是因爲當初是我讓妳從魔劍士轉成魔槍士的緣故嗎？」

擔任魔槍士的話自己會很強，這一點優莉本人最清楚不過。然而，她再也不想使用魔槍了。因爲不管是接觸魔槍的契機或是魔槍戰技，全都跟彼方有關……

「頑、頑固是什麼意思！你在嘲笑我嗎！」

「嗯，決定了。果然要給……」

「哦——妳面對這種事還真頑固呢。」

「……」

只要成爲浮游都市的守護者飛上天空，什麼時候會摔下來都不奇怪。

優莉憋着一股氣強行按捺少女的食慾。但彼方巧妙的吊胃口手法，令她忍不住以目光追逐甜筒的去向。一支是彼方的嗎？那麼另一支呢？

「誰、誰拜託你請客了啊！」

「……無論什麼時候都絕不放棄。」

彼方砰地擊了一下掌。

她會陷入沉默，正是由於被彼方點破了。

「優莉，妳的聲音還是很僵硬喔。蕾克蒂在怕妳呢。」

不論多厲害的強者也會有無法承受的事。倖存者所要揹負的責任與義務應該就是其中之一吧。

「是嗎？那這支給我，另一支就送給我的學生。要、給、誰、喫、好、呢……」

「咦！不、不……呃，那個？」

「妳說呢？我只是忽然想處理一下學校累積的文書工作啊。」

不過，不行。她以強韌的精神力自我剋制下來。畢竟這可是那個叛徒彼方學長所買的東西啊。

「你話中有話呢。如果對我有意見，直說如何！」

爲了守護無辜的市民。

「……爲什麼要對我說這些話？」

「沒什麼。只是突然想講而已。」

側目瞥了一眼若無其事說出這番話的彼方，優莉在內心感到不解。

雖然以前也是這樣，但她還是完全搞不懂彼方在想什麼。他想做的事跟行爲都是些超出常人理解能力的離譜內容。

老實說這傢伙是不是根本沒幹勁啊——她好幾次有這樣的感覺。畢竟兩人是同一個位置上學長學妹的關係。

舉例來說，入隊以後的第一次特訓。

當時還尊敬彼方的優莉，一來到彼方的面前就緊張得無法動彈，心中的想法也無法順利表達出口。面對這樣的優莉，彼方不知爲何做出了要她穿男裝的指示。

既然是自己尊敬的彼方下的令，當時比現在溫順許多的優莉便換上男裝，成爲跟在彼方身邊的神祕美少年而一舉成名。那時優莉光是走在尊敬的彼方身旁都會緊張。不過比起那個，她更在意周圍的人把自己當成美少年看待這件事，於是在不知不覺中，她就能自然在彼方身邊活動了。

回憶過去的特訓，優莉突然想到。

這麼說來，彼方學長的行動看似亂七八糟，但其實好像都有一貫性……

「我要問你，爲什麼故意看我的訓練還來多管閒事。」

「這個嘛，因爲妳是我重要的——」

「重要的什麼？」

「重要的——」

是風在惡作劇嗎？剛好這時一陣強風吹來，把彼方接下來的話掩蓋掉了。

「吶，彼方學長。」

彼方冷不防停下腳步，優莉也閉上了嘴。在這兩人眼前的——是剛纔那番話的後續……

「咦……！——騙、騙人！」

「冷靜點。只是一個喜歡用長袍覆蓋全身、嗜好特殊的傢伙罷了。」

不過，彼方的呼吸並沒有凌亂。他配合黑衣男急躁出手的斬擊，只靠拿匕首的左上臂以下的部位高速移動，就防下了每一招。

「可、可惡！」

優莉不喜歡短兵相接。據說雙方在吐息會碰到彼此的距離下交戰的話，會帶給她明顯的壓迫感。

彼方以強忍怒氣的聲音擠出這句話。優莉不知該怎麼回答，只能無言以對。

一眨眼，他就縮短了雙方的距離，使出手中的武器。

不行，這時不應該那麼輕易就退開。

或許是厭倦一直做重複的動作吧，黑衣男拔出插在地上的魔劍，接着就立刻消失了。

原來她是以經驗跟直覺判斷黑衣人發出的無形刀刃，並試圖抵消掉。

彼方緩緩將匕首的刀刃轉到脖子後方。下一瞬間，從正後方狙擊頸椎的劍擊就被匕首擋住了。

「妳動作太慢，我差點就睡着了。」

結果，彷彿自己的動作早被看穿般，黑衣人輕鬆地翻身躲過。

「唔……」

情緒失控的黑衣男用常人無法分辨的速度，自四面八方朝彼方襲擊。全方位的斬擊對着彼方撲來。

優莉慌忙以魔劍代盾抵擋。一擊，兩擊——一股彷彿破城槌的撞擊力襲來，讓她整條手臂都麻掉了。

「……鐮、鐮鼬？」

「……啐！」

上哪去了，會從哪個方向進攻！

「這個人要找的是我。所以，就由我來打倒。況且，我可沒蠢到會輸給這種外行人。」

「哦——果然只靠一擊還無法撂倒妳呢。」

模樣顯得很笨拙，但圍繞在身上的氣息卻有一股霸氣。這黑衣人沒什麼存在感。甚至該說，那傢伙身上有種在玩鬧的輕浮感覺。

「我剛纔有說過你不準插手吧！」

在旁守候的彼方心想。

一旦被對方衝進懷裏就會往後跳是她的習癖。雖說從保持自身安全機率的觀點來看，這也不算什麼壞習慣，但不擅長跟對手短兵相接，對一名魔劍士而言是缺點。

然而，這已經到極限了。緊接而來的第三發鐮鼬她來不及應對。

雖說被帽子蓋住看不到他的表情。不過，優莉很清楚對手正因這種狀況而狂喜。

「可惜，你的動作完全是外行人，所以贏不了我。」

「就算你不提醒我也知道！請不要多管閒事！」

四面八方都是那傢伙湧現出的敵意。

本來確信必殺必中的刀刃，竟然揮空了。

彼方忍不住大叫起來。

不僅是戰鬥技能而已。就連不具備物理威力的念頭，也能大幅影響戰鬥。

每次優莉橫掃出魔劍，爆炸開來的壓縮大氣都會打在彼方的臉頰上。

只有跟對方的武器激烈相碰，才能把內心的想法灌輸過去。

本來這個時候，應該能靠往後跳爭取重整態勢的時間纔對。

「你贏不了我。我是花了歲月才拼死磨練出這些技能。這是一個人拼命長期努力的證明，對你這種毛都沒長齊的生手怎麼可能會輸呢。」

聽到熟悉的喊叫聲，優莉脖子一扭。眼前是黑衣人企圖從她背後斬過來的身影。優莉持魔劍的右手手腕迅速轉換方向。改成反手拿劍，就這樣直接朝後方突刺過去。

彼方連一次輕忽大意或露出破綻的情況都沒有。就像絕不動搖的鐵壁般，彼方以匕首斬碎那些撲來的強風。

這是普通人絕不可能辦到的劍術。

這念頭在優莉的腦中閃過時，她的視野被一名熟悉的男人背影所佔據。那男子以左手上的匕首，理所當然似的砍散了無形的刀刃。

「優莉，千萬不可大意！」

對手發出喜悅的聲音。

無法以肉眼直視的敵人很快就會襲來，但彼方的身影卻絲毫沒有動搖。

這是飛行魔法的高級轉成技之一。

「……唔！竟然這麼輕易就把距離……」

「唔！」

「你的速度的確很快。再加上利用夜色當掩護，連優莉也無法捕捉你的動向。」

「你在胡扯什麼，我根本不認識你這種人！」

「哦，沒想到對手是兩個人呢，我明明只想見優莉啊。」

彼方注視那個全身漆黑的對手。

但那傢伙對峙的可是特務小隊的優莉•弗羅斯特爾啊……

優莉討厭跟對手肉搏戰，於是用力朝後跳開。

對手故意做出打呵欠的動作，接下來輪黑衣人反擊了。

發出這種呆愣叫聲的人，是主動出刀揮砍的優莉。

「……我要是不出手，妳早就死了。」

在兩人眼前的，是一個打扮成標準黑魔法師模樣的人。

黑衣人那弄丟了劍的手臂，朝橫向揮出去的一瞬間。

慘、慘了！

她刺中了對方的劍身。黑衣人的魔劍被彈開在空中飛舞，最後插在地上。

然而，優莉還沒落地，眼前就出現了高舉起魔劍的黑衣人之姿。

這招是對魔導士也管用的強力術式。

說完以後，優莉向前邁出一步。她右手一揮，從原本空無一物的地方就冒出了雙刃的魔劍。把武器握在手裏，優莉擺出中段的架勢。

「真是的，沒辦法了。優莉，這裏交給我……」

這名男子在跟實力明顯勝過自己的人對峙，但身上卻完全沒有被威脅、緊張的成分。

「呼嗯，看來這招是被看穿了。」

「放馬過來吧。不然就由我先進攻囉。」

「那試試我這招如何？」

彼方想提醒她。不過，已經太遲了。

優莉抵擋不住第三下大幅揮動的衝擊，被對手的劍勢壓倒。她就這樣直接被打倒在地。

結果大出意料，敵人的斬擊是從正上方逼近。不過彼方也像早就看透般順利擋住了。

等回過神，他們才發現四周已經沒有其他人影。仔細想想，方纔吹起的那陣風應該是飛行魔法的應用——轉成技，或者是利用風來趕跑人的術式吧。

優莉刻意瞪向彼方，也不管現在還在戰鬥中。

簡直就像在戲耍對手一樣。

他對彼方投來明確的敵意。

「咦……！」

「呵呵。妳還不能昏倒喔，我心愛的優莉。如果這時昏過去，就無法接受我的愛了。」

黑衣人迅速橫揮雙手連發鐮鼬。彼方則以機械般的正確動作，將那些攻擊全部切斷。

「在後面！」

在夜色的掩護下，要回避這殺人的狂風可說是極其困難。一擊、二擊——

要是第一次遭遇，說不定彼方也會陷入危險。幸好，剛纔在旁邊觀察時就已經見識過了，所以彼方並不當一回事。

敵人隱藏在黑色兜帽深處的眼眸死瞪着彼方。

下一瞬間，對手的身影就從視野消失了。

那是一種絕對不會輸的覺悟，讓對方誠服的覺悟。

優莉不安地尋找對方的氣息。是右邊，還是左邊。搞不好是上面。

跟這樣的她成對比，敵人發出了充斥着昂揚感的響亮叫聲。

「啊哈哈哈，明明只差一點優莉就成爲我的東西了，竟然敢妨礙我……這麼做的代價可是很大喔。」

即使被嚇了一跳，優莉還是專注對付眼前的敵人。在彼方的視線之下，自己可不能抱頭鼠竄。

「哼，這次只是你運氣好罷了。」

尖銳的風切聲響起。

優莉也是絕不會讓特務小隊之名蒙羞的有實力之人。

黑衣男再度消失。周圍的柏油路面上，處處發出了橡膠燒焦般的臭味。那是鞋底所使用的材質吧。對手想必在周圍路面上產生了許多摩擦痕跡。

只靠捕捉風吹聲以及衝擊力的氣息，優莉便能推測出下一發鐮鼬的位置，並以精準的時機揮出魔力斬擊。

「戰鬥中看這邊幹什麼！看前面啊！」

簡直就像事先預測到攻擊會鎖定那個部位一樣……

然而，彼方的腦中卻覺得有點不對勁。當他掌握這種奇妙的感覺後，才終於發現那不自然氣息的真正來源。

那傢伙像是在拿手杖般，單手舉着魔劍擺出架勢。

這種高速移動會讓人產生瞬間消失的錯覺。

這就是曾被譽爲〈黑之劍聖〉的空戰魔導士的身影。

咻！

「啊啊，妳爲什麼不願接受我的愛啊。」

一瞬間就可以分出勝負了。

即使不是優莉，只要是有一定程度的實力者都會下這種判斷吧。

「不必勞煩彼方學長出手。讓我來吧，請學長不要干涉。」

衝擊力傳來，肺部的空氣被瞬間擠出，全身感受到陣陣的疼痛。優莉以劍代杖，好不容易纔重新站起來。

敵人的氣息在自己左手邊。優莉立刻以靈巧的動作橫砍迎擊。

伴隨着有什麼玩意吹過的感覺，優莉藏青色的秀髮啪啦啪啦斷落了。更誇張的是，背後商店的鐵卷門也像紙片一樣被輕易破壞。

看穿對手的動作後，彼方邊閃躲邊反手持匕首朝上砍去。

「……唔！」

黑衣男的魔劍滑落，他捂着受傷的右臂跳開，保持彼此的距離。

「很抱歉，你的右臂肌腱被我斬斷了。如今的你連劍都拿不穩。」

「……或許是吧。不過，才這種程度的傷……」

就在這時。

黑衣男的右臂開始痙攣。這不是疼痛或疲勞所造成。就像是被某種有獨立意識的生物附身般，那傢伙的右臂擅自胡亂抖動起來。

「啐，到極限了嗎？也罷。今天就玩到這裏爲止吧。」

以左手強行壓制痙攣的右臂，黑衣男企圖逃跑。他從還擺着架勢的彼方側面鑽過，原本在後方待命的優莉這時擋在他面前。

「休想逃走！」

優莉揮劍斬去，結果卻只是稍微割開了長袍。黑衣男躲開攻擊後揪起優莉的下顎，倏地湊近她的臉。

「我很快就會來疼愛妳，要乖乖等我喔。」

這是出自神祕襲擊者的告白。同時，彷彿要割取她的意識般，黑衣男的拳頭用力打在優莉的側腹。

勉強忍下來的優莉，絞盡力氣揮舞魔槍。不過，黑衣男輕易就閃開了，只見他以怪物般的跳躍力登上建築物屋頂，不知逃向何方。

等確認黑衣人的身影消失後，彼方跑到優莉身邊。

「喂，優莉。振作點，妳沒事吧？」

我、我沒事！優莉本想這樣回答，但身體卻不聽使喚。

在沉重的眼皮縫隙中，她隱約窺見彼方的臉上冒出了些許冷汗，而且臉色還很蒼白。

在逐漸淡薄的意識中，優莉心想。

他的樣子簡直就像魔力耗盡了。

＊　＊　＊

幫彼方端茶出來的蕾克蒂以怯生生的表情對着大剌剌坐在沙發上、猶如房間主人的美空說道。

咦？我、我是這麼不受蕾克蒂信賴嗎？

本來他打算去蔻依的房間，結果不巧她似乎被〈鴉巢〉緊急找了出去，不在房間裏，因此彼方不能進去。接下來浮現在他腦海的，就是自己的學生——蕾克蒂的房間了。

在強烈的羞恥心跟焦躁驅使下，失去冷靜的優莉開始搜尋手邊的兇器。愛好和平的蕾克蒂房間本來是不可能會有那種東西，但不知爲什麼她在枕頭底下搜出了原本藏起來的一對魔雙劍。

美空一臉呆愣，露出真的什麼都不知道的表情。

底下是自己什麼也沒穿，完全赤裸的模樣……優莉瞪大了雙眼。

真沒想到會被彼方學長看見自己的裸體……

「……你要去哪裏啊，彼方學長？」

「彼、彼彼彼、彼方學長親自幫我脫掉的……！」

恢復平靜的彼方重新向蕾克蒂表達歉意。

牀上的優莉微微撐開眼皮。

「————————！！！！」

初次碰面的人所特有的凝重沉默包圍了房間。

只見優莉一臉愕然。彼方走到牀邊對她說：

「話說回來，突然闖進這裏真是不好意思，蕾克蒂。」

「這裏可是女生宿舍耶。我在裏面的事被發現就麻煩了。」

「那個，這裏是我的房間耶……」

這裏是豐年蝦女生宿舍的一個房間。跟男生宿舍相比，女生宿舍的房間比較寬敞。每個房間都有廚房、起居室，而且最裏面還具備放了兩張牀也不會感到擁擠的空間。整體給人一種開放感。

不過話說回來，爲什麼彼方會抱來失去意識的優莉呢？

於是他就抱着優莉來打擾了。

「「「……………………（寂靜）」」」

當那兩人還在對話時——

在優莉的視線注視下，美空與蕾克蒂大驚失色，拼了命地用力點頭。

「爲、爲爲爲、爲什麼，我會裸體呢……！」

「我只是出去透透風而已，馬上就回來了。」

優莉害羞得要命的臉龐整個漲紅了。

「哇！爲什麼那種地方會藏魔雙劍啊！」

「那、那個……困、困難的時候本來就該互相幫助！」

「怎麼可能嘛。妳認爲我是那麼卑鄙的傢伙嗎？」

「爲什麼結論會變成那樣啊？喂，別把刀對着我啊。妳的衣服當然是美空跟蕾克蒂脫掉的吧。」

被衆人視爲叛徒的彼方，到了緊要關頭能拜託的對象也很有限。

「我說啊，因爲太麻煩了，我也懶得吐槽。不過一開始妳說過這裏是妳的房間吧。」

「對、對不起！那個……是莉子同學建議我，這樣就不怕美空同學突然襲擊我了……」

「看、看見了吧！」

「喔，看來她已經醒了啊。」

「咦！別、別一副快哭出來的臉啊！我、我當然很清楚蕾克蒂是這個房間的主人啊！」

……那是指男女間的距離嗎？

「妳自主訓練結束後，時間已經很晚。沐浴室也上鎖了，所以妳鐵定沒把汗水衝乾淨吧。總不能讓渾身汗臭味的妳睡在蕾克蒂的牀上啊。況且在回家的路上還被流氓纏上了，妳也流了不少冷汗吧。」

「什麼事啊……？」

被眼前這位學長看到裸體的震驚，依然佔據她的腦海。

「既、既然這樣……那我得趕去找她。」

宿舍基本上是以兩人住一間爲原則，不論哪個房間都放了兩張牀。

而彼方堅決不肯告知真相又有什麼理由？

「啊！難道你膽大包天，綁架對戰小隊的教官，以便讓下次模擬戰對我方有利……」

唉——彼方嘆了口氣。

「所以呢……那又怎麼了？」

「吶，優莉，這種時候妳應該要說什麼？」

彼方以若無其事的口氣說道，接着就直接從蕾克蒂的房間窗戶發動飛行魔法離去。畢竟他可不能堂堂正正從女生宿舍的走廊離開啊。

「爲、爲什麼你這傢伙，會在我、我我我、我的房間……！」

她的怒火瞬間熄滅，好像恍然大悟般拋下了魔雙劍。接着她就以半裸的姿態倒回牀上，眼角微微流出了一點淚水。

優莉不聽制止，推開白色的被單想勉強撐起自己的身體。

美空大受打擊，另一邊彼方則嘗試說服已經完全失控的優莉。

「先、先等一下！是你把優莉學姐帶來的吧。」

他好像已經冷靜下來了，恢復平淡的口吻。

目送彼方瀟灑消失的身影，房內所有人都陷入沉默。

然而，空戰魔導士科的入學者不是所有人都能畢業，有轉科或退學，甚至殉職等各式各樣的理由，偶爾也會造成只有一人住一個房間的情形。

「我說妳啊，訓練完畢怎麼不換掉衣服呢。我覺得這樣下去妳會感冒所以才……」

遭受殺意籠罩的彼方他們手足無措，被逼到了房間的角落。

「誰教我完全搞不懂你在想些什麼。況且……」

「……我就是不想聽彼方學長說教！」

儘管美空露出荳蔻年華少女會有的那種難過表情，但彼方並沒有放在心上。

「這、這裏是……？」

「不，我的意思是不確定……」

「我有什麼辦法啊。要是我單獨照料這傢伙鐵定會出問題。」

察覺事態有異的她大叫，慌忙用被單包裹自己的身體。

少了彼方，對話就無法進行了。更何況美空跟蕾克蒂還沒正式對優莉自我介紹。

「……是、是真的嗎？這兩個女孩把我的衣服……？」

「那個……美空同學？有件事我很難開口，呃……」

「別硬撐了。還不清楚她被叫去的事由之前，妳先別輕舉妄動吧。」

就在這時，彼方若無其事地撇開視線。

慢了半拍的美空跟蕾克蒂這時才慌忙想把彼方趕出房間。在這當中，優莉注意到自己的身體莫名涼颼颼的，驀然低頭檢視。

失去控制的她，以包裹被單的半裸姿態擺出毫無破綻的魔雙劍架勢。

唉——真拿這傢伙沒辦法。彼方心底這麼感慨並不太甘願地想出了一個妙計。只見他一臉不耐地走向牀邊的窗框，手搭在上頭。

「順道跟妳說一句，妳最好多當心一下美空喔。那傢伙平時裝成正常人的樣子，其實是會對自家炮擊的罪犯耶。」

「抱、抱歉……我沒看到。總之妳先穿上衣服吧。」

蕾克蒂表示自己並不介意。

彼方有點困惑地喃喃說道。

「呃，我只有指揮別人去脫而已啦。」

「太、太污穢了，彼方學長！我、我錯看你了！」

怎麼會放在那種地方？優莉連這種應有的疑問也不管了……

「你、你看見了嗎！」

「……所、所以妳到底是指看見什麼啊？」

「不、不過美空同學連自家都能用魔炮加以破壞，搞不好真是個非常危險的人……」

優莉氣得鼓起臉頰，用力撇開頭。

「爲、爲什麼會冒出這種建議啊？那傢伙！」

「這、這個嘛……」

如果是平時應該要道謝纔對，但現在情況不同。

「我明白啦。那也很重要。不過，我對這傢伙的事同樣無法割捨啊。」

以感興趣爲出發點思索的美空，臉上突然出現恍然大悟的表情。

總覺得自己很可憐。蕾克蒂這時取來優莉的制服外套，披在重新坐起身的優莉身上。

到了這時，優莉才終於搞懂現況。

「你、你一定看見了吧！」

「好、好的！那個……美、美空同學！這裏是，呃，那個……我、我的房間，如果被妳搶走了……我、我會很困擾！」

美空彷彿有點擔憂地垂下頭，然後又對背靠着沙發的彼方低聲說道：

「模擬戰一旦輸了，你就會被撤職吧。那種結果我絕對……對了，我不是說過還有很多東西想跟你學習嗎？呃……」

這房間的其中一張牀上，躺着昏厥過去的優莉。感覺她好像很久沒有睡飽了。這種睡美人般靜靜沉眠的姿勢給人如此的印象。

「這裏是我學生的房間啦。起初是想把妳扛去蔻依那裏，但蔻依好像臨時被找去了，所以她的房間不能用。」

「？妳在說什麼？」

「～～你果然看見了！彼、彼方學長，請做好覺悟！」

有誰可以先發言嗎？美空望向優莉，但對方好像因心情不好而難以開口。

那麼這時就由自己先來……不、不過，要說什麼纔好……？

首先美空不明白她跟彼方的關係。是男女關係嗎？還是試圖攏絡彼方、故意害他輸掉比賽的魔女呢？又或者是其他可能的選項。

美空死命地緊盯着優莉加以觀察。

「怎、怎麼了嗎？」

結果那隻會讓優莉感到困擾，失敗了。

結果，竟然是蕾克蒂打破了再度襲來的凝重沉默。

是之前彼方的角色扮演特訓成果嗎？只見她走去廚房拿杯子跟托盤，再返回優莉身邊，將有助於提振精神的白開水遞給她。

「……請、請用！」

「啊，呃……謝謝。多虧有妳幫忙。」

儘管這招有點笨拙但還是打開了對話的契機，現場的氣氛也似乎變得緩和許多。

本來只要彼方不在場，優莉大可扮演值得依靠的姐姐，有很多機會能贏得學妹的信賴。要說是平日善良待人的回報嗎？優莉一下子就跟蕾克蒂化解尷尬了。

不過，問題在於美空。彷彿另有掛念的美空，態度顯得忸忸怩怩、煩躁不安。

「那、那個……優、優莉學姐！」

美空對正在啜飲白開水的優莉問道。

「優莉學姐跟那傢伙……呃，在、在交往嗎？」

「突然說這什麼鬼話啊？」

優莉重重地咳了好幾下，差點把開水噴出來。

真沒想到會被比自己小兩歲的少女問這種問題。

畢竟自己跟彼方學長的關係是——

「說我們合得來的證據究竟在哪裏！我看根本就是亂猜的吧。」

不管怎麼看，那都只是一個醜陋的公仔。

畢竟——那可是彼方親自傳授的。

不過，彼方卻強烈主張事情不是那樣。

「哦——妳們已經開始交朋友啦。」

「？妳們怎麼了嗎？」

「嗯，沒有介紹的必要吧。實際上妳們不是已經混熟了嗎？不知道爲什麼，我總覺得妳們應該可以合得來。」

「你覺得可以合得來……那如果合不來你又打算怎麼辦？」

美空跟優莉的目光自然而然追逐着他那瀟灑又難以捉摸的背影。雖然明知明天還會見面，不過今天就此道別還是有些寂寞。

這就粉碎一個可能了。不過，美空還不能放心。

彼方有點粗暴地把某樣東西塞進優莉手裏。

「好吧，妳就當作被我騙了，試着相信我一次。以後，只要看到這個就回憶我說過的話。空戰魔導士的第一要件是什麼？」

彼方冷不防從窗口回來，美空跟優莉都有一種祕密對話被偷聽的震驚反應。

接着她忽然想到一件事，慌忙端正好自己的姿勢。

確定自己是被戲弄的優莉火大了。

結果還是來不及還回去，優莉望着手中的公仔。

「這是什麼？某種奇幻生物的吊飾嗎？」

「……是、是這樣嗎？呼、呼嗯……」

「唔哇——妳完全不相信呢。好吧，那算了。這個寶貝送妳太可惜了。這玩意可是被

遺物發掘科

鑑定過的S級遺產啊——」

「咦，妳竟然不知道？這可是超稀有的寶貝呢……」

「那、那麼……那傢伙跟優莉學姐到底是怎麼樣的關係呢？」

優莉正打算把手中的玩意推回去——

已經確認優莉的精神恢復了，此外她跟美空她們的關係也還不賴。一切都如彼方的規劃。他的臉頰肌肉頓時放鬆下來。這些傢伙真不愧都是我的——不對，優莉已經畢業了。

「是嗎？不過，那種事隨便怎樣都好啦……對了，優莉，這個拿去。」

優莉不禁沉醉在過去的回憶中，同時在內心喃喃說着。只不過，彼方學長……這難看的吊飾人家纔不想要呢。

「那、那種關係……絕沒有的事。」

露出懷疑的眼神，優莉死盯着那吊飾。

「那、那個……這、這麼說的話……我跟彼方學長可以算是——」

「我說，優莉學姐雖然是名人，不過大家第一次碰面還是要介紹一下吧……」

彼方只拋下這些話，身子再度探出窗戶。

彼方裝出大爲震驚的模樣。接着他表情突然嚴肅起來。

「嗯，被討厭的人還是趕緊退開比較好。那就先這樣囉……還有優莉，離開的時候記得要好好道謝啊。」

彼方露出毫無陰霾的漆黑眼眸這麼問，優莉瞬間軟化了。

「嗯，當然是因爲我擔心妳啊。」

優莉尖着嗓子回答，還靦腆地戳着兩手的指尖。

美空這番話讓優莉錯過退回東西的時機。

「這種沒品味的吊飾怎麼可能具備那種效果啊？」

那是買霜淇淋送的贈品，也就是那隻難看的梅莉公仔。

美空跟蕾克蒂正想責問彼方幹嘛開這種玩笑時。

絕不放棄。

這是很久以前彼方就教過她的東西。在回家的路上又被彼方問了一遍，從今以後不論發生什麼事，優莉都不可能忘掉。

畢竟事實上，這只是沒人要的存貨拿來充當贈品罷了。

「假使彼方學長說的是真的，那爲什麼願意交給像我這樣的人呢？」

不論誰看了都會覺得彼方的話很可疑吧。

接着彼方再度走向窗戶。

「嗯，還好啦，那種時候的對策我也考慮過了，不過妳們不是已經沒問題了嗎？」

「……我忘了說，今天非常感謝妳們兩位。」

「～～～～！……我、我就是討厭你滿臉認真說這種話的樣子。」

「這個嘛——證據就是我的感覺囉。」

不過，爲什麼會這樣，美空自己也還沒察覺出來。

「我、我跟彼方學長嗎！這個，呃……那個……」

「就、就是說啊！彼方學長做事太隨便了！」

彼方其實很瞭解優莉跟美空她們的性格。透過指導這兩人的經驗——

雖然優莉理應能分辨出彼方是在說謊纔對。

「或許妳沒聽說過吧，這是地上時代某位擁有超強實力的魔導士，盡一切力量所製作出的魔力精華喔。遭遇緊急狀況時只要握緊這個，就會發生非常嚇人的事。」

這回他是真的消失了。

目睹她這副模樣，美空不自覺有股胸口被緊緊勒住的強烈感受。

所以說，這女人或許是試圖攏絡彼方、故意害他輸掉比賽的魔女囉——

結果，彼方卻繼續說：

「沒、沒什麼沒什麼！」「什、什麼都沒發生，彼方學長！」

「第一要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