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世界變革前夜

第二天早上，我們已經身處森林深處的別墅了。

一棟老舊的兩層木結構房子，雖然有些地方漆色脫落。

但整體依舊結實。

這裏沒有人煙，取而代之的，

是淡淡的樹木清香與溼潤的空氣，安靜地瀰漫在四周。

「……好安靜啊」

我輕聲呢喃。

一大早就趕到這裏，現在正和艾莉亞、日和一起整理着行李。日和負責廚房，艾莉亞負責客廳，我則在整理臥室。

準備迎接新的生活。

——在boss爲我們準備好的房子裏。

遠離人羣，在被遺忘在森林深處。

「……」

boss已經開始行動，計劃正式啓動。

研究也幾乎接近完成，連我們的血也——

「……已經不需要了嗎」

我小聲脫口而出。

換種說法，我們的任務，已經結束了。

再過幾天，boss就會把活化藥散佈到全世界。

緊接着，管理局會宣佈併發放抑制藥。

——一切都是既定的流程。

兔怪人一打開籠子，小兔子立刻蹦出來，蹭着我的腳。從旁人看來，這模樣更像貓而不是兔子。

「……我來幫忙」

——就在這時，門咔嗒一聲開了。

「哈哈，太過分了吧。而且——」

「……說得有道理」

「嗯？什麼怎麼辦？」

她笑了笑。

這種恰到好處的距離感，讓我很感激。

「不愧是姐妹，很瞭解蓮香呢」

兔怪人語氣輕鬆地問。

充滿活力的聲音從玄關傳來，兔假面走了進來，

回過神來，時間已經過了中午12點。

「今天就是最後一天了，那個人向來都是自己扛到最後，誰知道會發生什麼，身爲No.2的我可不能不在～」

回答得十分乾脆。

日和咚地坐在牀上。

「……那你呢？」

我不知道這是否正確，但只要寫成文字般的條理，心裏就會稍微好受一些。

我頓了頓，輕輕點頭。

「不對，等一下。我沒在偷懶，只是在想事情而已」

我輕輕嘆了口氣。艾莉亞什麼也沒，立刻伸手整理放在地上的行李，動作利落，毫不拖沓。

「等風頭過去，我會去見她的」

兔怪人輕輕眯起眼。

她稍稍停頓。

雙手提着小籠子，裏面是我眼熟的——白毛紅眼兔子。

「……真隨便」

「嗯……我大概會回到boss那邊吧」

現在——先把這裏收拾好纔是最重要的。

我們花了不少時間整理臥室。

「現在優先整理行李」

「你之後打算怎麼辦？」

日和一臉無奈地走進房間。

「……」

「別在意～比起這個，還好你沒忘了它」

「果然，在偷懶不整理」

她開口後，我微微抬起視線。

「等一切徹底結束，我大概就閒下來了」

「……我都忘了你是No.2了」

「想事情可以之後再想啊？」

她沒有深究，爽快地不再多問。

僅僅這樣，就能稍微安定一點。

跟在後面的艾莉亞，輕輕點頭附和。

「抱歉啊，麻煩你幫我帶過來」

「真的呢」

我在腦海裏把即將發生的事情一條條梳理清楚。

「……嗯」

「會留在這裏嗎」

我站起身。思考之後再做也可以。

「對了——」

boss說過，世界改變後就會解散怪人組織。那樣一來，惡鬼、瘟疫、兔子都會失去容身之處。瘟疫和惡鬼本事大，我不擔心他們——

「有什麼關係嘛，這樣不也挺好的嗎」

「到時候，就在這一帶隨便逛逛吧」

「這樣啊～。嘛，這樣可能更好」

原本亂糟糟的情緒，慢慢變得清晰。

弄完後又繼續打掃廁所、浴室、走廊，一點點把屋子收拾整齊。

「喲，你們挺能幹嘛！」

「我把你拜託的信交給你媽媽了，這樣好嗎？不去見她一面嗎」

語氣輕佻。

但不可思議的是，我並不討厭。

「所以啦，只要叫我一聲，我就會來哦」

「………」

我想了想，輕輕點頭。

這樣就好。現在，這樣的距離剛剛好。

腳邊的兔子依舊黏着我不放。

安靜的森林。

嶄新的家。

即將改變的世界。

即便如此，羈絆依舊真切地存在着。

兔怪人輕輕揮手，轉身離開。

「再見啦～。下次再會」

她腳步輕盈，漸漸消失在森林深處。

「……」

我靜靜望着她的背影。

「……她絕對還會來的」

日和輕聲說道。

「肯定會」

我立刻回答。艾莉亞沒有說話，卻也輕輕抬眼望向森林的方向。

沒有人刻意找話題。

「對吧？」

夜晚的森林，展現出和白天不同的面貌。

＊＊＊

她輕聲呼喚我的名字，視線與我交匯。

「……嘛，這樣也不錯」

「……沒什麼」

「……嗯」

「……怎麼了？」

「沒有液化氣也太致命了吧？」

炭火的紅光也漸漸弱了下去。

「哼哼，對吧～」

我接過咬了一口。

距離自然而然地拉近。

艾莉亞忽然靠近，

油脂滴落，火苗微微躥高。

就這樣，沉默再次降臨。

「……好了，繼續收拾吧」

「……是啊」

「別這麼說嘛，多虧這樣才能燒烤，我覺得超棒的」

我輕聲說。

日和輕輕靠了過來。

只有風聲火聲靜靜迴盪。

緊接着——輕輕吻上我的脣。

日和笑得更開心了。

她從另一側靠近——就這樣，我被兩人夾在中間。

「……吶」

艾莉亞默默把烤好的肉分到盤子裏。

「給」

火光輕輕搖曳，映亮三個人的臉。

她話說到一半，輕輕移開視線。

遠處還能聽見溪流的聲音。

當天晚上。

風聲、火聲，

風拂過樹葉，沙沙作響。

「沒什麼。只是——」

沒有立刻離開。

「……蓮香」

日和開心地笑着翻轉烤肉，炭火輕輕噼啪一響，

另一邊，艾莉亞靜靜地看着我。

我們在木屋院子裏架起簡易燒烤架，坐在戶外椅上。

沒有人羣，也就沒有多餘的燈光。

一段時間裏，我們只是安靜地喫着東西。

抬頭仰望，星空格外清晰。

畢竟她和兔子的交情還淺。

「有點冷了呢」

「什麼啊」

日和得意地笑起來。

我一問，艾莉亞微微歪頭。

我忍不住輕聲笑了出來。

「啊……太突然了吧」

視野邊緣，日和也悄悄湊了過來。

我沒有拒絕，任由她靠着。

新生活，已經開始了。

「……謝謝」

「……好喫」

等到大家都喫得差不多時，

我嘴上無奈地抱怨，卻沒有推開她們。

反而——張開雙臂，把兩人一起抱住。

夜晚的森林依舊安靜，

炭火幾乎快要熄滅。

最後一點火星輕輕噼啪一響，微弱地搖曳。

在這片寧靜裏，只有我們三人的距離，一點點靠近。

「……晚安」

不知道是誰先開口。

就這樣。

彼此依偎着——

夜晚，靜靜流逝。

——這就是，世界變革前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