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殘存的溫度

「拉碧絲大人！您沒事吧？」

惡鬼的部下拍着我的肩出聲詢問，但我此刻根本聽不進任何聲音。

……呼吸，怎麼都平復不下來。

剛纔究竟發生了什麼、被做了什麼——明明都清楚，記憶卻模糊得不成樣子。

頭有點沉，思考也變得遲鈍。

我明明拒絕了，明明好好推開了纔對。

可心底深處，卻殘留着異樣的情緒。

「…………」

就在那一瞬間，心裏像被挖空一塊，有什麼東西徹底脫落了。

這是……寂寞？

騙人。不可能。我明明那麼抗拒。可即便如此——那溫度，彷彿還殘留在身上。指尖微微顫抖起來。

「……！」

不對。這不是真的。越是這麼想，心底就越是騷動。緊接着，另一種情緒緩緩遲來地浮了上來。

「……對不起」

我不知道自己在對誰說。是對艾莉亞。對日和。還是——對自己。

只清楚一件事，我好像，在某個地方，一點點地——

「被改變了」

諸如此類的感覺。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原地站了多久。

突然，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意識才猛地回籠。

我們就這樣沉入了黑暗之中。

我小聲喃喃道。

「啊咧……」

我肩膀一顫，回頭看去。兔子正笑着朝我走來。這次沒戴面具，是素顏。我一瞬間沒認出來。

像在侵蝕地面般緩緩擴散開來。

夜裏醒來，先偷偷吻一下旁邊的姐姐，小心不被發現。然後再叫醒姐姐，一天就此開始。一起喫早餐、目送她出門，自己在圖書館看書，或是和最近認識的瘟疫爺爺、還有boss魔女聊天打發時間。

指尖稍稍用力，捏緊了書頁的一角。

到了清晨，再笑着到大廳去接姐姐回家。

我被她猛地拉近。

「這是……和別人，接觸碰到了？」

「……呼」

但我還是明白了。

就在那一瞬間，腳下滲出黑色的影子。

「超厲害捏～艾莉亞醬」

「來救你啊？嘛，要是日和醬沒拜託我，我大概早就睡死過去了」

她笑得一臉輕鬆，好像什麼都沒發生。

目送姐姐出門後，我在圖書館看着借來的書。

一直都是這樣重複。但今天，不一樣。

「是艾莉亞……對吧」

我拼命想讓腿用力，可身體卻完全使不上勁。

即便如此——這個溫度，我有印象。

兔子輕輕笑了笑。不知不覺間，那片黑暗已經吞沒了我們的腳邊。深不見底、安靜又冰冷的暗。

好像有什麼東西碰到了我。很遠。但確實是從和我相連的地方傳來。暖暖的——軟軟的感覺。

沒有生氣，反倒像是早就料到。

＊＊＊

「嗯，從艾莉亞醬逃走的那一瞬間哦」

我停下翻頁的手。

兔子大大伸了個懶腰，肩膀發出咔咔的聲響。

「稍微忍耐一下也沒關係啦」

「……你從什麼時候就在那裏的？」

「用影移動哦，儘量不讓你暈」

「只要你，好好回到我身邊，就行」

「來，能走嗎？」

「畢竟一直只有我被偏愛——」

指尖不自覺用力。

「你來幹嘛？」

「……不用勉強自己啦」

只野日和的日常，一成不變。

我輕輕吐了口氣。

兔子走到我面前，直接抓住我的手，用力一拉。身體輕飄飄地被扶了起來。兔子把我的手臂搭在她肩上。

我想看姐姐的視野。可是自從被影子說「這是侵犯隱私喔？」之後，我最近都沒法再強行連接。

勉強靠着支撐站穩。

是通過影子看到的嗎？被日和看到剛纔那副樣子，好像有點糟。

視野驟然變暗。

我輕聲喚了一聲名字。沒有回應。

我輕笑一聲。

「……姐姐」

我微微眯起眼。

「……！」

「總之先回去啦。惡鬼君差不多也要回來了，善後什麼的丟給他就好」

「日和她……」

然後拿出手機，給兔怪人打了電話。幾聲就接通了。

我簡潔地告訴她，姐姐情況不太妙，對方是艾莉亞。

對方的聲音聽起來很困、很不耐煩——但還是答應會過去。我道了謝，掛斷電話。接着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重新翻開書，繼續翻頁。

可是。

我再也沒法以剛纔那樣的速度讀下去了。

——視線，一直停留在同一行上……

＊

幾小時後，房間的門被猛地推開。

「打擾啦。送貨上門！」

姐姐靠着兔子的肩膀回來了。臉色差得嚇人，眼眶還微微帶着哭過的痕跡。

兔子把姐姐丟給我，說了句「之後隨便你們咯〜」就走了。

我抱住姐姐，看着她。明明和我是一樣的身體——可我卻感覺到，裏面殘留着陌生的溫度。

我輕輕把手貼在一直低着頭的姐姐的臉頰上，不讓她躲開。就這樣，慢慢把她的臉抬了起來。

「……啊～啊，真是被欺負慘了呢」

我用指尖輕輕擦掉她的眼淚。

可是，姐姐又哭了。

真是的——連哭起來都這麼可愛。

「不過，沒關係哦」

我直視着她的眼睛，微笑地說道。

「你好好地回到我身邊了」

稍稍停頓了一下——

我一邊輕撫她的背，一邊輕聲呢喃。

讓艾莉亞醬，也一起。

「……對吧？」

希望boss——魔女的研究能快點結束。

那樣我們應該就沒用了，會被解放吧。

我溫柔地開口，不給她任何逃避的餘地。

「呵呵，沒事的。沒事的啦」

我就這樣，溫柔地回抱住她。

又稍稍停頓。

「……你好好回來了，不是嗎？」

只要姐姐在我身邊，就夠了……真的，只要這樣就夠了。可是——我覺得，姐姐也需要艾莉亞。

「這點小事，我纔不會生氣」

——讓大家，都能好好在一起。

姐姐什麼也沒說，只是把臉埋進我的頸間，手環住我的腰，緊緊抱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