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曾以爲一切風平浪靜

入學至今，已經過了一個月。

起初覺得無比漫長的高中生活，

回過神時，早已徹底化爲日常。

我習慣了教室的氛圍，摸清了上課的節奏，就連早會時每個人會做出什麼反應，也大致能預料到。

我和艾莉亞、惠裏依舊形影不離，除此之外，也能自然地和其他同學交談。

「早啊— 蓮香」

「早～」

這般平淡的對話，

已經變得理所當然。

放學後，我們三人幾乎固定會一起繞路回家。

喫甜食，在遊戲廳玩一會兒，逛逛購物中心。

「下次假期去哪裏玩？」

「去看電影怎麼樣？」

「好啊，就這麼定！」

笑着聊起這類話題時——我幾乎產生錯覺，以爲自己就是個普通的高中生。

說實話，我比前世更享受高中生活。

心底真切地感到溫暖，甚至忍不住希望，這樣的日子能永遠持續下去。

只是。一到夜晚，我便會換上另一副模樣。

追尋着在城市某處蠢蠢欲動的氣息，

身披暗影，踏碎黑暗，狩獵怪人。

艾莉亞思索片刻，啪地拍了下手。

我們笑着揮手告別。

「那今天就在這裏解散吧」

雖然魔法的原理依舊一竅不通。

即便如此，我至今都沒有和魔法少女管理局的人相遇過。若是不和他們接觸，就無法契合原作中拉碧絲的立場。這也就意味着——故事本身，正一點點偏離軌道。

說出口的瞬間，我感到一絲違和。

「好，明天見！」

「吶，等下要做什麼？」

（……和平，嗎）

「算了，他們遲早會來的吧」

「呼……搞定了吧」

「真的啊」

我徑直朝着與家相反的方向走去。

「去買東西？」

像是在告誡自己一般，我用略帶表演感的聲音說道。自由操控影子，將外形詭異的怪人碾壓般地擊潰。

「還沒決定」

第二天，第三天。世界依舊如常運轉。

＊＊＊

「迴歸黑暗吧」

「還有一個月啊。真想再多練習一下……」

成爲魔法少女後的這一個月，

我低聲呢喃。

「習慣這種東西，還真是可怕啊」

「誒，真少見呢」

身後傳來了艾莉亞的聲音。

「今天也很和平呢」

在購物中心閒逛，什麼都不買就回家。

我不再深想，聳了聳肩，用剛打倒怪人的腳，踏上了回家的路。

一切都會沒事的——我在心底篤定。那天的放學後，也和往常一樣。

我也已經徹底習慣打倒怪人。

但是——我清楚自己能夠操控影子，準確來說是操控暗。剩下的，就是束縛、毆打。

聽到這樣的對話，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僅僅這樣，便已足夠。

這一個月裏，我打倒怪人、上學、和朋友歡笑。理所當然地兼顧着兩種生活。因爲我擁有原作的知識。

放學後，依舊是三人一起繞路。

「爲什麼魔法少女管理局的人，一直沒有來找我呢」

怪人確實在不斷出現。一到夜晚，我便身披暗影狩獵它們。可這一切，已經漸漸不再是特別的事。

在可麗餅店排隊，被香甜的氣息包圍等待的時光。

因爲我知曉劇情的走向。

「啊，我等下有東西要買」

「嗯，明天見」

我隨口回應。就在那時，心底一瞬間掠過一絲異樣。可那感覺太過微小——

我如此回應，那時的我——從未想過，這句話會變得如此沉重。

我已經打倒了四十八隻怪人。

「懂你。老師的聲音太像催眠曲了」

「可是……總覺得很奇怪啊」

我漫無目的地輕聲低語。

「今天的數學課，真的完全聽不懂」

在遊戲廳毫無意義地玩音樂遊戲，輸了就鬧彆扭。

原作第一話的開端，是6月4日。那天艾莉亞會在從超市回家的路上遭遇怪人襲擊，被魔法少女美南救下。距離那一天，還剩一個月。

早上險些睡過頭，慌慌張張衝出家門。在教室裏和艾莉亞、惠裏並肩坐着，聊着無關緊要的話題。上課時一邊記筆記，一邊和睏意對抗。

「那，明天見啦」

「嗯。但不是去車站前的，是一家有點遠的超市」

＊＊＊

穿過車站前的喧囂，再走一段路。平日裏三人會笑着走過的道路，今天只有我一人。傍晚天空依舊明亮，甚至不需要街燈照明。

「雖然有點遠，不過應該沒關係吧」

目的地的超市位於繁華街區的邊緣，

價格便宜，商品種類也豐富。雖然從家走要繞遠路，但今天我無論如何都想來這裏。

「找到了，現在很火的巧克力！」

購物清單在塑料袋中摩擦作響，蓮香和惠裏的臉龐浮現在腦海，我不自覺露出了笑容。

初中決定報考離家較遠的高中時，我心裏只有不安。能不能交到朋友呢。又能不能順利融入大家呢。

可能因爲想了太多，入學前一天，我幾乎一夜未眠。

可是——回過神來，身邊有蓮香，另一側有惠裏。歡笑、繞路、一起度過放學後的時光，早已成爲日常。

（能來到這裏真是太好了）

我爲如今的生活感到喜悅。

買完東西，提着袋子走出超市。

天空已經從茜紅色漸漸沉入黑暗。

「天黑了……快點回家吧」

我自言自語着邁開腳步。

就在這時——一陣寒意順着脊背攀升。

「……誒？」

我停下腳步，回頭望去，只有幾名行人。車輛的聲響與遠處的交談聲，和往常別無二致，是夜幕降臨前的城市風景。

（是錯覺……吧）

就在我試圖說服自己的瞬間，視線被小巷深處牢牢吸引。

彷彿篤定我無處可逃。

——咚，地面爲之震動。

「……不……」

「……！」

影子如同黏土般扭曲，開始凝聚成形。

影子——動了。

如同地面污漬般的黑色，緩緩隆起，彷彿有什麼東西從下方不斷湧出。

影，將我吞噬。

它的嘴，裂開來。

（……必須要逃）

怪物揚起手臂。

可是，已經晚了。

軀幹接近人形，脖頸卻異常修長。

「——趴下！！」

我不知道自己在向誰道歉，

（只有我……）

不，那並非單純的影子。

「嗚……那、那是什麼……」

每一次呼吸，都發出黏膩刺耳的聲響。

聲音止不住顫抖。

捲簾門拉下，店鋪的燈光熄滅。彷彿只有我所在的這片區域被切割開來。

這一點，比任何事物都讓我恐懼。

關節位置異常，手肘反向彎曲。

環顧四周，空無一人。剛纔還在的路人與店員，全都消失不見。

遲來的溫熱紅色，沾溼了我的臉頰。

喉嚨發出微弱的聲響。影子——怪物，

我沒能逃掉，不，是根本無法動彈。

如同笑容般向兩側大幅裂開的口中，密密麻麻排列着的並非牙齒，而是針狀的細齒與野獸般的粗齒，大小形狀參差不齊。

——就在那一瞬間。

「……對不起……」

頂端的臉龐，長着多到無法稱之爲臉的眼睛——左右各兩隻，額頭一隻。它們各自轉動，同時鎖定了我。

它向前踏出一步。

低沉而銳利的聲音響起。

緩緩朝我逼近。

黑色的身影衝到我身前，

念頭浮現的瞬間，身體終於察覺到危險。

像是手臂的肢體，一根，不對，是兩根。

本該是影子的身軀，徹底化爲實體。渾濁發黑的皮膚，多處如同起泡般膨脹、搏動。

爆發般的衝擊四散開來。

只是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