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影，擋在光之前

穿過小巷，我猛地衝到了大街上。

每蹬一下地面，景色就飛速向後退去。

視野邊緣裏，能看到人們在四散奔跑。

「怪人出現了！」

「快跑啊！」

「這邊，避難所在這邊！」

混亂已經蔓延開來。

我沒有減速，只是掃了一眼。

沒受傷的、能自己跑的人，交給警察就好。

我徑直跑了過去。

現在我能做的最有效的事，就是打倒怪人。

只要怪人還在，傷亡就會不斷增加……

不斬斷根源，一切都沒用。

我破開風，繼續加速。

就在這時——我感受到了前方魔力碰撞的氣息。

空氣的扭曲，壓縮的魔力炸開的震動。

「管理局已經到了啊」

看來管理局已經派了好幾個魔法少女過來。遠處傳來爆炸聲，緊接着是金屬撕裂般的衝擊聲。

怪人也不止一個……氣息太多了。

甚至混着比之前更強的魔力。

我已經動了。在它手臂揮下來之前，我已經踏到了它的攻擊軌跡內側。纏在我腳上的暗瞬間收縮，化作爆發的推進力。

「很快，但對我來說，還是太慢了」

嗡！刺耳的金屬碰撞聲炸開，怪人的巨大身軀被直接打飛，在瀝青路上擦出痕跡，滑出數米才停下。

我不斷加速，再加速。

「沒事嗎」

我低聲，像命令一樣說道。

「嘎啊啊啊！！」

「——」

因爲怪人重新站了起來。

黑色的軌跡，狠狠砸在怪人的外骨骼上。

吱……吱……吱呀——外骨骼，

少女咬緊了牙。

燒焦的瀝青路上散落着碎玻璃，幾個市民倒在地上，在那更深處，就是怪人。

「呃……！」

刀刃裏湧出暗，像液體、像煙霧，又像有意志的活物，順着怪人的傷口滑了進去。

怪人一擊劈空，砸碎了瀝青路，可我已經不在那裏了。

把短刃狠狠扎進了它外骨骼的傷口裏。

我只問了這一句。

我站到了她身前。

外套下襬晃了晃。

我瞬間做出了判斷。

找到縫隙就鑽進去，一點點滲進去。

「——好慢」

我砍在外骨骼上的傷，很淺。

怪人揮下手臂，

我踏到怪人正前方，

「——喫我這招」

怪人的腿力，和它的體型完全不符，速度快得離譜，直直朝我衝來。它揮起的手臂，被外骨骼包裹，就是個砸向人的鈍器。

我衝到能清楚看見黑煙的地方。

「接下來——交給我」

往深處、更深處，就像——回到自己的巢穴一樣。

要擋不住了……

小幅動作躲開了所有攻擊，沒有多餘的動作。纏在腳上的暗，一直給我最適合的加速。然後，我找到了一瞬的破綻。

在它懷裏的死角，我揮出了右手的短刃。

「就只會亂揮了嗎」

而在怪人面前，站着一個魔法少女。

黑色的線劃過，火花四濺。砍在外骨骼上的觸感還是很淺，但我沒有停。緊接着，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暗刃接連不斷地砸上去。

身高超過三米，輪廓接近人形，皮膚卻黑得發硬，全身都被外骨骼一樣的裝甲覆蓋。手臂長得離譜，指尖像刀刃一樣尖銳。

怪人的動作，明顯跟不上了。它想回頭，可我已經到了別的位置。左、右、背後，只有暗之軌跡，留在空間裏。

「……真硬啊」

我狠狠蹬向地面，瀝青碎裂的同時，一步就拉近了距離。

「誒……？」

胸口掠過不好的預感，我咬緊牙，把速度提到最快，朝着學校的方向衝去。

那個魔法少女，猛地睜大了眼。

魔法屏障發出刺耳的咔嚓聲。

怪人的外骨骼上，黑色的傷口越來越多。

她穿着白橙配色的戰鬥服，長髮隨風飄動，雙手展開魔法陣，拼盡全力撐起防禦壁，保護着身後的市民。

我低聲自語，右手凝聚魔力，暗匯聚成短刃的形狀。比怪人回頭還快——我已經揮出了這一刀。

怪人停下了動作，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下一秒，地面炸開。

怪人複眼鎖定了我，

怪人咆哮着，朝四面八方揮起手臂。

我小聲嘀咕。

正被從內部頂起來。

它的身體鼓起來、扭曲，裂紋蔓延，

縫隙裏滲出黑色的東西。不是血，是暗。

填滿怪人內部的暗，正找着出口湧出來。

「嘰……!? 」

怪人第一次發出了痛苦的呻吟，它晃着身體，抓撓着自己。

外骨骼下面，有什麼東西在崩解的聲音。

噗地，從內部，形狀開始扭曲。

骨骼發出呻吟，組織扭曲。

存在本身，正在被暗吞噬。

我拔出刀刃，向後跳開。

怪人的身體開始崩潰，外骨骼從內部凹陷，

黑暗蠕動着，啃食着它的外殼和內臟。

怪人發出不成聲的慘叫。

輪廓一點點崩解。

「——結束了」

我沒有回頭，徑直走向剛纔的魔法少女，還有她保護的市民。

「啊……你……」

她的聲音在發抖，

不是害怕，而是——敬畏。

「這裏交給你了，請帶市民去避難所」

她魔力消耗很大，呼吸也很急促，

「沒、沒有……受傷。市民也都沒事……」

「拉碧絲醬」

「……你想幹什麼」

「……艾莉亞」

我掃了一眼背後的氣息，怪人的反應已經完全消失了，沒問題了。

然後我抬起頭。

說完我就移開了視線，能感覺到她的視線還落在我身上。

但還能站着，屏障也還能維持。

「從購物中心那次之後，好久不見啦」

現在想想，那是艾莉亞在用她的方式，消除大家對暗之魔法少女的偏見吧。

沒有時間停留。

兔假面輕輕揮了揮手。

我小聲，用沒人能聽見的聲音嘀咕。

結界的中心，校舍樓頂，她就在那裏。

「那孩子，很厲害吧？」

這是——艾莉亞的光魔法結界。

心臟猛地一跳。電影院樓頂，那壓倒性的跳躍力，那速度，我不可能忘。

（……又是，這種眼神啊）

說完這句話，我再次跑了起來。

能感覺到，假面後面的她在笑。

雖然，她也對我有好感就是了……

＊＊＊

「哦～ 原來那孩子叫艾莉亞啊」

半球形的結界，以校舍爲中心，形成了完美的防禦圈。淡金色的光層層疊疊，像薄紗一樣包裹着空間。而在結界外面，是一羣怪人。

我停下腳步，抬頭看着那片光。

她一臉佩服地說。

我低聲問。

「那就好」

身着黑西裝，翹着腿一臉悠閒，就像在看無聊的風景一樣，來回看着我和結界。

長髮隨風飄動，雙手向前伸出，展開的魔法陣裏，無數光的術式圍着她旋轉。

「喲」

「誒……？」

這個結界，全靠她一個人的魔力在維持。

「你受傷了嗎？」

我不自覺地念出了她的名字。

穿過校門，沒有減速直接衝進了校舍前的廣場。那一瞬間——視野被光填滿了。籠罩着整棟校舍的，是巨大的光之結界。

這也難怪。看到剛纔的戰鬥，任誰都會這樣。

「果然……還是很遺憾」

我停下腳步，看向她。

……可到頭來，還是這樣。暗，果然藏不住。

我又問了一遍，她才慌忙搖頭。

背後傳來一個，似曾相識的聲音。

「你，有沒有受傷？」

我在心裏輕輕嘆氣。最近本來已經好一點了，管理局裏的視線、周圍的反應，自從艾莉亞總黏着我、跟我貼貼之後，那些露骨的警戒和疏遠已經少了很多。

——很近。

但結界沒破碎，反而撐住了。

和剛纔一樣的外骨骼怪人，正圍着結界蜂擁而上。它們揮起手臂砸向結界，衝擊讓結界表面泛起波紋，空氣都在震動。

我反射性地回頭，校門的門柱上，坐着一個戴着白色兔假面的女人。

不止一兩隻，是十隻以上。

「一個人就能撐住那麼大的結界」

微微歪了歪頭。

「上面的人呢」

語氣輕飄飄地繼續說。

「跟我說啊，殺了某個魔法少女，然後抓另一個回來，結果人家忘問清楚殺掉誰了呢～」

兔假面的視線，轉向了結界。

「——是那個」

然後，又看向我。

「還是你呢～」

後背一陣發涼。

她的語氣像在開玩笑，可——根本不是玩笑。殺掉，抓走，那話裏沒有一絲猶豫、一絲迷茫，什麼都不存在。

我緩緩吐出一口氣。

這傢伙是敵人。

是我必須在這裏攔住的敵人。

腳下的影，輕輕晃動。

像是在回應我。

「……休想得逞」

我低聲說。

兔假面的頭，微微歪了歪。

「嗯？」

「不錯嘛」

「絕不讓你——傷害艾莉亞」

站到結界前面。

下一瞬間，空氣，消失了。

外套迎風翻飛，

我向前走了一步。

站到能保護她的位置。

——要來了。

「果然還是你先來啊——拉碧絲醬」

影子開始蔓延。

她開心地說。

像是察覺到了想要戰鬥的氣息，兔假面的面具後面，傳來了愉快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