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就這樣不上不下

「胳膊好痛呀。喫不了東西啦」

兔子故意用毫無起伏的腔調撒嬌，眼神還不停瞟向我。雖然覺得她有點煩，但我還是乖乖把一塊蘋果遞到她嘴邊。

從管理局奪回數據終端後，已經過了兩天。

兔子早就醒了，身體也沒有任何異常。可這傢伙至今還把醫務室當成自己房間，躺在牀上玩手機。甚至還利用我的愧疚心，讓我照顧她。

「來，啊—」

「哇，拉碧絲真溫柔～」

咔嚓一聲，兔子一口咬住蘋果。

她一臉滿足地嚼着，那模樣讓我有點不爽。

「……你看起來挺有精神嘛」

「嗯，雖然差點死掉了捏～」

她說得輕描淡寫。

「話說，艾莉亞醬和日和醬呢？ 昨天你們不膩歪着一起來探望我嗎」

「纔沒有膩歪……她們在幫boss做研究。boss說光屬性魔法少女很罕見，想要抽點血。日和大概只是順便吧」

我一邊說，一邊又把蘋果遞到她嘴邊。

兔子一口咬下，壞笑着看向我。

「嚯～抽血，啊」

「……你那是什麼表情」

「沒什麼，只是覺得很像boss會做的事」

語氣輕鬆，眼神卻微微一沉。

「對了對了！ 你看這個了嗎？」

「我不知道這算不算目標，但我想見證boss的研究」

『或與魔法少女失蹤事件有關』

日和從身後伸出手臂，牢牢抱住試圖逃跑的艾莉亞。

不如說，是說不出口。

「不是背叛哦～。是協助～」

我最初追求的HE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目標，艾莉亞，也已經到手。如果說還有模糊的未來藍圖，那就是三個人一起搬到誰也找不到的深山裏，普通地生活下去。

兔子有些靦腆地笑了笑。

兔子放下手機，看向我。

「……」

她隨口回答，語氣卻沒什麼變化。

輕輕摸着艾莉亞的頭，在她耳邊小聲說。

老實說，現在立刻就能做到，可是……

「才、纔沒有！那、那是作爲暗屬性魔法少女前輩，好心照看你而已」

兔子幸災樂禍地說。

「沒事的沒事的，馬上就好」

摘下面具的兔子，笑起來就像和我們同個年紀的女孩子一樣。

耳朵卻悄悄泛紅。

「……嗯」

我一開口，兔子先是愣了一下——

艾莉亞一臉抗拒，拼命想縮回胳膊。

看着這樣的她，我忍不住起了捉弄之心。

反應完全像個小孩子。

「你騙人！ 說馬上就好的，一般都又痛又久！」

「……哈？」

每滑動一次，內容就換一批。

「……原來如此。那看來我們還能再一起共事一段時間～」

然後立刻立刻皺起眉。

「boss也太狠了吧，當天就把內部數據拷貝發給全世界的情報機構和網絡媒體了～」

內容是我們怪人陣營發動襲擊，隨後管理局一直隱瞞的黑幕被接連曝光。

我沒有說話。

「來，就稍微痛一下哦」

看着她手忙腳亂的樣子，我覺得格外有趣，便沒有再追問，只是輕輕調侃。

「說起來，之前綁架我的時候，你還說要是我出事了，就由你來照顧我呢～」

但本質都一樣。

「所謂正義的夥伴其實是壞人，這也太好笑了吧。不過我們也算是不折不扣的壞人就是了」

日和笑眯眯地不肯鬆手。

屏幕上正在播放這兩天連續報道的，關於魔法少女管理局遇襲事件的新聞。

所有被掩蓋的真相，全都——公之於衆。

我簡短回應。

『管理局的黑暗，全面曝光』

屏幕上標題密密麻麻。

「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懂啊」

她別過臉。

「日、日和!? 你、你背叛我!? 」

＊＊＊

「開玩笑啦，玩笑而已。我知道的」

「怎麼，感到寂寞了？」

『涉嫌人體實驗』

「嗚、等、等一下，不行不行」

兔子把手機屏幕轉向我。

「現在全世界都炸鍋了哦？」

「來，不許動哦～」

「可是啊，這種事不是很有趣嗎？自己一直相信的東西，被徹底背叛的瞬間」

「嚯～」

粉色光澤的頭髮輕輕晃動。

「……這沒什麼好笑的」

「拉碧絲醬，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雖然被通緝了，但你們三個人已經順利團聚，你的目標，不是已經達成了嗎？」

「好啦，加油～加油～」

「唔……」

「呵呵，那我開始咯」

針頭觸碰到皮膚。

「——！」

艾莉亞的身體瞬間繃緊。

緊緊閉着眼睛，強忍着不適。

日和一直摸着她的頭，輕聲鼓勵。

透明的管子裏，紅色的血液緩緩流動。

boss一直靜靜注視着這一幕。

彷彿在對待什麼珍寶一般。

「這樣一來，人類進化計劃就能繼續推進了」

聽到boss的話，艾莉亞緩緩抬起頭。

聲音因爲剛抽完血而有些無力。

「那個，到底是要做什麼啊？」

「很簡單」

boss輕輕晃動試管。

「製作能激活魔力的藥劑」

「……激活？」

艾莉亞重複了一遍。

「這樣啊」

她輕輕勾起嘴角。

主動跟着拉碧絲、背叛管理局的人是她自己。所以她沒有阻止的權利，也沒有理由阻止。哪怕結果會讓世界陷入混亂。

艾莉亞沉默着，陷入思考。

「最像人類了」

「我啊，只要有艾莉亞和姐姐在身邊就夠了」

環在腰上的手臂，輕輕用力。

格外清晰地殘留了下來。

「嗯，很危險」

就在她這麼想時，身後傳來聲音。

boss的視線落在桌上的膠囊上。

語氣沒有一絲迷茫。

「因爲我是以自己的意志，跟着拉碧絲來的」

艾莉亞沒有說話。

她沒有再多說什麼。

「沒法覺得一切都無所謂。被捲入的人……我還是會在意……可是，我也不打算阻止」

日和微微眯起眼睛。

日和輕輕伸出手臂，緊緊抱住她。

boss靜靜看着兩人的對話。

「散播……這樣不會太危險了嗎……？」

日和輕聲問道。

boss毫不猶豫地點頭。

「目的是，消除所有區別嗎？」

「那……人們……會變成什麼樣？」

「……我」

艾莉亞輕輕倒吸一口氣。

「……那艾莉亞你呢？」

聲音平靜，卻讓人覺得格外沉重。

「然後把它散播到全世界」

boss微微勾起嘴角。

停頓了一下，像是在尋找合適的詞彙。

「所以——我準備了另一個選擇」

boss乾脆地承認了。

艾莉亞沒有立刻回答。

只是微微垂下視線，緩緩開口。

艾莉亞抬起頭。

只有日和手臂的溫度——

日和從艾莉亞肩上探出頭來看着艾莉亞。

「當魔力暴走、快要墮入怪人這一邊時，可以用來抑制的藥。魔力抑制藥。是用你的拉碧絲醬的血做出來的」

卻無比堅定。

boss繼續平靜地說。

「會改變。要麼走向能夠使用魔法的一側，要麼——墮入怪人一側。究竟偏向哪一邊，由每個人自己決定」

「真好啊。這種不上不下的狀態」

「魔法少女、怪人，這種區分早晚會失去意義。不——是必須失去意義。因爲所有人，都會站在同一片土地上」

聲音平靜。

「其他的事，怎樣都無所謂」

「嗯」

「艾莉亞，你想太多了。世界或許會變得混亂、衝突變得更多，但至少大家有選擇的餘地。比起這個，能消除魔法少女和怪人的邊界，我倒是挺贊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