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遊戲的終結

——要來了。就在我意識到的這個瞬間。

兔假面動了。

她的戰鬥方式十分明確。不是外骨骼怪人那種重量型，而是純粹依靠加速與爆發力的高速近戰型。一步突進便消弭距離，在對手做出反應前就打出打擊，是把速度本身當作武器。

上一場戰鬥，我已經領教過一次。

她的動作、突進的習慣、重心轉移的前兆。

我全都分析過了。

也本該想好應對方法。

可即便如此，兔假面還是從我的視野裏消失了。

不是隱身，只是單純，太快了。

（糟……右邊）

下一秒，一記足以斬斷頭顱的迴旋踢朝我襲來。若是被正面擊中，頸椎肯定會被一併擊碎。

我立刻將上半身向後仰去。

靴底從鼻尖幾釐米處擦過。

空氣被撕裂，壓縮的衝擊狠狠打在我的臉頰上。

（可惡……果然快得離譜）

我並非完全看清，而是靠影子感知與預判才勉強躲開。單論反應速度，我已經徹底落入下風。

她落地的瞬間。

就已經開始了下一次突進。

（重心下沉，要來了！）

我抬起腳下的影子，築起防禦障壁。本該來得及的。伴隨着沉悶的聲響，影子微微扭曲。

帶着空中加速的力道。

直撲兔假面的落點。

這一擊本應無法躲避……

就在這時，兔假面以抓住的我手臂爲支點，藉着落地的慣性，以腰爲軸半轉身體。

下一批尖刺已經朝着空中延伸。

——她看穿了我的全部軌跡，直接將我擒住。

（得手了——！）

兔假面的手指收緊，手腕上的壓力驟然暴漲，骨頭髮出不堪重負的聲響。即便我纏繞着暗，手臂也徹底失去了自由。

在兔假面落地前

我早已踏在一根尖刺上，縱身突進。

靴子在瀝青路面上劃出刺耳的痕跡。

「咕啊，放開我！」

「——！」

藉助影刺起跳的我，在空中無法再加速，也無法修正軌跡。可兔假面還能自由行動。

更是我影子的延伸，是我的立足點。

從影子裏生出的尖刺不只是武器，

只有衝擊力穿透過來，我的身體被狠狠向後擊飛。

漆黑的尖刺衝破瀝青，密密麻麻地破土而出。不是一兩根。

「——！」

轟鳴炸響，我重重撞在水泥地上。

影只是輕微晃動，並沒有完全破碎，防禦確實生效了。但沒能完全吸收衝擊，純粹的動能硬生生壓垮了防禦。

（抓到你了——）

我被離心力強行拽向她，緊接着，她狠狠揮下手臂。這不是投擲，是砸擊。

兔假面的身體在空中柔韌地扭轉，角度超出了常人的可動範圍。

她蹬住門柱縱身躍起，卻還是慢了一步。

而是數十、上百根。從校門口一帶地面的所有陰影裏，

撕裂空氣，擦過白麪具臉頰。

鋪在腳下的影子無聲地滲入地面，朝着瀝青的縫隙、裂痕、排水溝的陰影處侵蝕蔓延。

我無視她的挑釁，靜靜吐息，集中精神。

撞擊點向外輻射出蛛網般的裂痕。

兔假面的聲音第一次透出明顯的慌亂。

漆黑的魔力爆發，

我的身體被狠狠砸向地面。

「啊咧咧，你是不是變得比之前更弱了？」

她只是微微屈肘、向內收肩，用最小幅度的動作，精準扣住了我的右手腕。絲毫不差，彷彿一開始就等在那裏。

「哇、等……！」

「唔咕」

我輕聲低語，下一秒，地面轟然裂開漆黑的縫隙。

我精準預判了她的軌跡，用尖刺封鎖了她所有的退路。漆黑的尖刺死死追着兔假面不放。

漆黑的尖刺從她面具旁掠過。

身體瞬間加速，

不是閃避，也不是防禦，是迎擊。

就在她即將落地的剎那——

滑出三、四米，我才終於停穩。

堪堪擦過尖刺的頂端。

——姿勢最不穩的瞬間。

「……真是，好險啊」

咚！！

伴隨着這句話，兔假面的左臂動了。

無數槍刃般的暗之尖刺一齊沖天而起。

我的短刃筆直刺向她的面具。空中的她毫無閃避餘地，而我已經完成加速。

我的加速已經結束。

「——貫穿吧」

我沉下重心蹬地，

「——呃……啊！」

肺部的空氣被瞬間擠出，呼吸一滯，視野發白。衝擊讓我對影子的控制瞬間紊亂。

即便如此，我的右手依舊緊握着短刃。

被砸落前，她雖然抓住了我的手臂，卻沒能完全止住刀刃的軌跡。慣性推着刀刃繼續向前。

就在最後幾釐米。

漆黑的刃尖觸碰到了兔假面的面具。

呲——

細微的碎裂聲。

一道裂痕劃過白麪具的表面，

緊接着啪的一聲，

面具右側臉頰的一塊碎片脫落，飄向空中。

「……啊」

兔假面的動作驟然停下。

她的聲音裏，第一次混入了清晰的動搖。

我趴在碎裂的地面上，調整着呼吸，緩緩抬起視線。我並非完全無法抗衡，她也不是絕對碾壓的存在。

（能傷到她。這傢伙，是可以打倒的對手）

兔假面慢慢抬起右手，

指尖輕輕觸碰着破損的面具邊緣，

彷彿在撫摸碎裂的痕跡。

數秒的沉默後，她——輕聲笑了。

使不上力氣。

我被衝擊打得騰空，窒息着被拋向空中。一記側踢接踵而至，視野天旋地轉，地面飛速逼近。就在我即將被砸落的前一刻，追擊從上方落下。

連續不斷的踢擊砸在身上。

輕輕——只用了一點點力氣。

＊

血逆流到喉嚨裏。

面具臉靠近我，

「啊哈」

「來呀」

「破破爛爛的拉碧絲醬，也很可愛捏」

我的身體本能地顫抖，失聲痛呼。

我用顫抖的手臂撐着地面。

「……這下，要被罵了呢」

「像剛纔一樣反抗給我看嘛」

腳踩在我的腹部，慢慢加重力道，內臟傳來被擠壓的劇痛。

手肘一軟，身體再次倒下。

「……只要活着就好，那就先把你打個半死吧」

「剛纔那麼帥氣的樣子，跑哪兒去了呀？」

地面崩裂，塵土飛揚，我的身體在地上翻滾。

近得幾乎能感受到裏面的呼吸。

力道又加重了幾分。

「——呃啊」

卻——毫無溫度。像在觀察壞掉的玩具一樣，死死盯着我。

我反射性抬起影子，築起防禦障壁。

她的聲音聽起來很開心，彷彿帶着擔心。

「……站、不起來……了」

我再一次被狠狠砸在水泥地上。

就在這時。

宣告落下的瞬間，兔假面的身影消失了。不是移動，只是我的感知根本追不上她。下一秒，她就出現在了我的眼前。

「——！」

她的聲音像小孩子把玩人偶一樣。

「——咳……哈……」

語氣沒有變化。

咚！ 一拳穿透影子，狠狠砸在我的腹部。防禦障壁沒有破碎，但衝擊力徑直傳入體內。

骨頭碎裂的聲音在體內迴盪，我根本無法抵擋。好不容易因摩擦停下時，我已經呼吸紊亂，右臂不自然地扭曲，嘴角淌出血沫。

她用溫柔的語氣誘哄。

兔假面緩緩走近。

看到我的反應，兔假面輕聲笑了出來。

「……起、來……」

但她身上散發出的氣息，卻徹底變了。剛纔的遊刃有餘消失無蹤。這不再是遊戲，而是明確的——針對我的殺意。

喘不上氣。

她的指尖碰到我折斷的手臂，

骨骼發出咔嚓的錯位聲。

她是真的很開心。

「住手、啊！」

骨骼發出刺耳的聲響，內臟劇烈震顫。

「拉碧絲醬」

「真不錯呢」

展開雖然及時，可是——

「……啊咧咧？」

「你可以的吧？」

踩着我。

俯視我。

觀察我。

用期待着我徹底壞掉的眼神。

「吶——拉碧絲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