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壞掉的方式

我往前踏出一步。

——就在這一瞬間。

惡鬼裹挾全力的一拳，徑直朝我的手臂轟來。我下意識交叉雙臂勉強格擋下來，可衝擊絲毫沒有卸去，徑直滲入骨縫之中。

耳邊傳來咔嚓一聲刺耳的異響。

我強忍劇痛，雙腳用力穩住身形。視線不經意掃過腳下，瞬間明白了緣由。

原來如此……影無法纏上他的原因就在這裏。

並不是直接穿透躲開。影子明明確實觸碰到了惡鬼的腿腳，卻根本無法維持形態，接觸的瞬間便開始崩解潰散。

被分解了？

恐怕是對方能直接破壞魔力本身。

「原來如此。魔力分解嗎」

若是這樣——用影凝聚而成的武器也毫無意義。

「……那就只能近身用拳頭硬來了」

我藉着格擋的力道，硬生生將他的拳頭推回去。

反作用力讓惡鬼身形一瞬失衡滯空。

我抓住這個空隙，閃身貼近惡鬼身前。

揚起手臂。

——在此之前，先將魔力灌進去。對方只能分解外部的魔力而已。既然如此，索性毫無保留，將所有魔力盡數湧入他的體內。

「那就從內部把你擊潰」

一拳、兩拳、三拳。盡數轟在他腹部。每一次出手，自己的骨頭都發出刺耳異響，裂開細紋。恐怕骨頭已經碎裂了。但我絕不會停下。

「呃、唔……」

「開始起作用了吧？」

下一擊，比剛纔更快更猛。

——兩聲重重落地的聲響重疊在一起。

可我的身體也同時抵達極限。

「可惡啊，別小看我！ 小丫頭」

「啊——」

或許，不知道反而更好。

猝不及防的一拳，狠狠砸在我的臉頰上。

「哦？ 醒啦。笨蛋姐姐」

再次睜開眼時，映入眼簾的是影之我的臉龐。

「你……你到底做了什麼……！」

影之我笑着說道。

「哈哈……太棒了……！」

我雙腿也同樣失力。

兔子像是自言自語般低聲呢喃。

但我也不甘示弱立刻回擊，隨即又再度被打中。兩人之間再無絲毫距離。這早已不是魔法少女與怪人的戰鬥，只是純粹的互毆而已。

「……算平局嗎？」

完了，根本沒法反駁。打到中途只顧着盡興，完全忘了防禦。攻擊手段也是一樣，明明可以使用遠程高威力魔法，我卻偏偏沒有用。

「捨棄遠程招式選擇近身肉搏……能把我逼到這種地步的，也就只有兔子了」

惡鬼也察覺到我看破了他的招式機理。但他萬萬沒想到，我居然敢主動把魔力送上門來。惡鬼滿臉驚愕，只能一味被動防禦。

我與惡鬼你來我往，拳腳不斷交鋒。漸漸地，惡鬼的動作愈發遲鈍，拳頭也失去了力道。

骨頭髮出哀鳴，渾身脫力。

惡鬼大笑着癱倒倒地。

——就在這時。

支撐不住，癱軟在地。

我聽着那遙遠的聲音——意識漸漸沉入黑暗。

此刻侵入惡鬼體內的我的魔力，正在肆意肆虐。如同撕裂血肉、衝破壁壘一般，在他體內大肆破壞。

如同拳擊、如同綜合格鬥，無所謂招式與道理。只看誰先撐不住徹底崩潰。僅此而已的耐力比拼。

「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太好了……拉碧絲！」

我撐着身子坐起來。

「兩人平局收場。惡鬼和兔子還要回去做監察工作，你大概昏睡了兩個小時左右」

我的血液——能提煉出所謂的抑制藥。那種藥的原理，本就是穩定魔力、抑制怪人異變。反過來想的話，我的魔力對怪人而言，本就等同於劇毒。

每一次出手——心底那份難以言喻的情緒便肆意翻湧。

一旁看着這場打鬥的兔子，靠在前臺小姐姐身上，咯咯地笑着。

好痛。痛徹心扉。可不知爲何，亢奮感卻蓋過了痛楚。心底深處，緩緩泛起一陣燥熱。這兩週，我已經懲戒了二十家暗中給怪人組織提供便利然後企圖抽身撇清關係的企業。

結結實實捱了一記正中面門，口腔裏瀰漫開鐵鏽般的血腥味。

「……抱歉」

而這個猜想，完全正確。

一片寂靜。周遭瞬間陷入短暫的死寂。

「最後結果怎麼樣了？」

只是，我至今仍不知道這份情緒究竟是什麼。

惡鬼強忍痛苦喘息着，卻依舊放聲大笑。

＊＊＊

一瞬。僅僅一瞬便分出了勝負。兩人的動作驟然契合交錯。

本已遲鈍的身軀，再度湧現力量。

「我的魔力，好像有點特殊哦？」

拳勢變得沉重，踏步愈發凌厲。

惡鬼的拳頭狠狠往上打中我的下顎。視野一陣晃動，同一時刻——我的拳頭也深深嵌入惡鬼的腹部。沉悶的觸感傳來，實打實擊中了要害。

「……！」

揮拳毆打，擊倒在地。

抬腳踹踏，將其碾翻。

「……說曹操曹操到，他們好像過來咯～」

影之我的身形微微扭曲消融，迴歸到我的影子之中。

就在這時，房門被推開，兔子和惡鬼走了進來。

「醒了啊！拉碧絲」

惡鬼走到我身旁，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

那熟絡的距離感，簡直像串門的親戚大叔一樣。

「拉碧絲！ 有好消息。我已經跟boss親口說過了，從今天起，你調配到我們支部！這下又能一同往更高處走了！」

……心底下意識覺得糟透了。

可胸口深處，卻莫名泛起一絲溫熱。

「有拒絕的權利嗎？」

我隨口問了一句。惡鬼先是愣了一瞬，隨即放聲大笑。

「哈哈哈！我就知道你會這麼問！」

又重重拍了下我的肩膀。疼得很。

剛纔打鬥留下的傷勢，依舊清晰地殘留在身上。

「沒有拒絕權！這事已經定下來了」

「嘛，意料之中」

本來就是如此。說到底，我不過是任人擺佈的寵物。

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

「放心好了。我們支部跟boss那邊不一樣，不會拘着你條條框框。想大鬧一場就儘管鬧，沒人會攔你」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

惡鬼笑得十分開懷。兔子站在稍遠的地方靜靜望着我們，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卻始終沒有開口。沉吟片刻後，兔子小聲喃喃自語。

心底莫名泛起一陣心緒動盪。

「喂喂，這氣氛咋突然僵住了？」

但就算不去想，我心裏也早就明白了。

「明天晚上，我帶你見見我們支部的幹部」

我刻意不去深究這份情緒究竟是什麼。

「……是我想多了嗎」

惡鬼出聲打破尷尬，強行緩和現場的氛圍。

——就在這一刻。

心底那股燥熱依舊沒有散去。

「喲，倒是挺乾脆的嘛」

——彼時的我還不知道，這根本不是錯覺。

胸口驟然一涼，和剛纔的溫熱截然相反。一股寒意順着背脊劃過，莫名的違和感湧上心頭。

「……是嗎」

「……」

「反正反抗也沒用，不如一開始就坦然接受」

我微微蹙起眉頭。

依舊簡短作答。

「好歹是入職慶賀，別搞得這麼悶嘛！對了，拉碧絲！」

而真相，已然近在咫尺。

「這種，壞掉的方式，我可不喜歡啊……」

惡鬼咧嘴一笑。

說不清緣由。只是——有種不祥的預感，有什麼要來了0;· · ·1;。說不清具體是什麼，但本能已經敲響了警鐘。幾秒後，那股異樣感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往日心頭的莫名躁動。

「夠爽快！我就喜歡你這份乾脆利落！」

我一時無言以對。想反駁的話有很多，卻找不到開口的理由。

我低聲自語。

「……知道了」

只淡淡回了一句，不再多言。

多說無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