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再也，不會放開你

「差不多……該回來了吧」

我關掉燃氣竈，脫下圍裙。

今晚的晚飯是燉菜，是我和姐姐從小就最喜歡的料理。爲了最近一直忙碌的姐姐，我特意做了特製版燉菜。祕料也放足了，我敢肯定，味道一定特別好。

「啊，差不多了」

腳步聲還沒聽見，氣息也還沒出現。

但我就是知道。我腳邊蔓延開的暗在告訴我，姐姐正在靠近。

旅行時覺醒的這份力量——會告訴我一切。姐姐在哪裏。

現在在做什麼，看着哪裏，想着什麼。

還有——她，正在感受着什麼。

我把手按在胸口。

心跳和影的節奏完全一致。

姐姐要回來了，我好開心。

我相信她最後一定會回到我身邊，她也親口答應過我，一定會回來。可我還是會不安。從小姐姐就比同齡人更成熟，只要一轉眼，就像要消失在某個地方一樣。

所以——我很感激這份力量。

影從不說謊。它會告訴我，

姐姐確確實實就在這裏，

姐姐沒有消失，沒有去任何地方。

只要這樣，我就安心了。

落在地上的影子輕輕晃動，就像——和我一樣，在呼吸。

我蹲下身，指尖輕輕貼在自己的影子上。

「謝謝，日和」

我不知道原因，但一定沒關係。它會一直看着姐姐。靠近姐姐的人，傷害姐姐的人，它全都知道。

現在不一樣了。一直很安穩，很深沉。

她開心地說着，回握住我的手。那份力道，就像她好好陪在我身邊的證明——胸口暖暖的。

沒有一絲迷茫的聲音。不是魔法少女，不是拉碧絲。只是作爲——我的姐姐。

「嗯。我很努力做的哦」

用勺子舀起，送進嘴裏。

「嗯，我回來了，日和」

「燉菜，好久沒喫了呢」

我忍不住往前湊了湊。

胸口被一點點填滿。

然後——

姐姐的表情一下子亮了起來。剛纔還帶着外面氣息的臉，一瞬間變回了我熟悉的、溫柔的樣子。

我站起身，望向玄關。

明明觸碰到了，卻又像沒碰到。

「……乖孩子」

她的聲音帶着一點驚訝。我沒有鬆開手，反而和她十指相扣。只是觸碰的話，已經不夠了。

全是姐姐愛喫的料。

「誒，真的嗎？」

「哇啊……好厲害」

最近，它特別安靜。以前還會偶爾躁動，像在遠處發現了什麼一樣，靜不下來。

我輕聲誇獎，影子微微泛起波紋。

就像和我懷着同樣的心情。

「……好喫」

姐姐坐在椅子上，微微探出身。姿勢有點不雅，但媽媽不在，就當沒看見吧。

她好好地，回到了我身邊。

門被打開的瞬間，我已經動了。

就像——已經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一樣。

「日和……怎麼了？」

「真的嗎？」

我握住姐姐的手。

就是她好好在這裏的證明。

「我開動了」

我走到玄關，她就站在我眼前。和影子告訴我的一樣，姐姐回來了。

「馬上就要到啦……」

影子也跟着輕輕晃動，

＊＊＊

我安靜地站在門前等着。腳步聲還沒傳來，可她確確實實正在靠近。

好久沒見過的笑容。

但比味道更讓我開心的，是眼前的姐姐也在喫着同樣的東西。我看着自己做的飯菜一點點進入姐姐的肚子，安靜地喫着。

擺在桌上的白瓷盤，正緩緩冒着熱氣。奶白色的湯汁裏，胡蘿蔔、土豆、洋蔥、肉塊滿滿當當。

我們同時雙手合十。

「來，請用」

胸口暖暖的。

我坐在她對面。

「我開動了」

「沒什麼呀。飯做好了，一起喫吧？今天是日和特製燉菜哦」

「歡迎回家，姐姐」

味道——和往常一樣，剛剛好。

指尖有點涼，可這份溫度，

姐姐輕聲說。

邊界模糊不清，卻又真實存在。

我太開心了，忍不住輕輕用力。

「嗯。特別好喫，還是以前的味道」

「我好好跟媽媽學過的哦！」

我說着，又喫了一口。

只是看着姐姐喫東西的樣子，

胸口就被填滿了。

「我做了好多哦，還可以續碗」

「真的嗎？那等下我要再來一碗……」

姐姐開心地笑着。

我一直，看着那笑容。

我們慢慢喫完了燉菜。收拾好餐具，洗手。這段時間，姐姐一直在我身邊。

我一遍又一遍地確認，她好好在這裏。

擦乾手，我輕輕攥住姐姐的袖子。

「……日和？」

我微微抬頭。

「姐姐」

聲音自然而然流出。

「陪我坐一會兒……好不好？」

我指向客廳的沙發。

明明是在請求，卻一點也不覺得會被拒絕。

姐姐露出一絲猶豫，卻還是走向沙發。我沒有放手，拉着她一起走了過去。

我順勢挪動位置——

那根本不是姐姐的名字。

我慢慢坐在她身邊。

在做什麼，

我一動不動，低頭看着在我膝上沉睡的姐姐。影子安靜地晃動。

像在讓她安心。姐姐和我的影子，靜靜晃動着。落在地上的影子，慢慢擴大，將我們輕輕包裹。

而是要把姐姐，從我身邊帶走的名字。

「……討厭」

讓她躺在了我的腿上。

去危險的地方，去黑暗的地方。

我小聲呢喃。

我繼續撫摸着她的頭髮。

還有——變成什麼。

魔法少女——根本不會守護我們。

只會把姐姐，從我身邊奪走。

所以——我已經決定好方法了。

去我伸手夠不到的地方。

姐姐坐下，沙發輕輕下陷，

手依舊沒有鬆開。因爲我沒有理由放開。

只要變成拉碧絲，姐姐就會遠去。

一遍又一遍，像在安撫她。

我輕輕拉了拉她。她沒有抵抗。姐姐雖然有些困惑，卻還是靠了過來。

我輕聲念出這個名字，卻一點也不習慣……

她溫柔地叫我的名字。像是回應她一般，我輕輕碰了碰姐姐的肩膀。

「日和？」

柔軟的重量，人的溫度。

沒有回應。取而代之的，是淺淺的呼吸聲。她在我的腿上，安心地睡着了。

那樣做，姐姐會傷心的。

別再做拉碧絲，別再做魔法少女了……

「……日和」

「吶……來這邊一點」

「我會好好保護姐姐的」

聲音自然而然地滑落。

指尖每動一下，髮絲就輕輕晃動。

胸口被溫柔填滿，我再一次，輕輕撫摸她的頭髮。

指尖穿過髮絲，順滑地從指縫間溜走。

姐姐的呼吸漸漸放緩。眼皮慢慢合上——

如同吐氣一樣，輕輕說出這句話。

姐姐的頭，正枕在我的膝蓋上。

我慢慢撫摸她的頭髮。

「……拉碧絲」

姐姐在我的腿上，安穩地睡着。

所以我明白。

「誒……」

影從一開始就知道。

發出驚訝的聲音，可已經晚了。

一個非常簡單、絕對不會出錯的方法。

但是，我不能直接消滅這個因素。

姐姐要去哪裏，

她有點不好意思地呼喚我，卻沒有討厭的意思。我什麼也沒說，只是溫柔地撫摸着。

毫無防備的睡顏。什麼都不知道。

「……姐姐？」

「……別再做，就好了」

我們的距離也一下子拉近。

「……沒關係的哦」

那樣的話——姐姐就不會被帶走了。

不用去危險的地方，不用去黑暗的地方。

姐姐再也不用離開我了。

我再一次，梳理她的頭髮。

「我會保護你的，所以」

這是約定。

爲了不讓任何人把你搶走。

「——姐姐」

我繼續撫摸着。

讓你再也，不能去任何地方。

落在地上的影子靜靜蔓延，將我們緊緊包裹。

如同——再也不會被任何人改變。

影彷彿在告訴我，姐姐只屬於我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