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逐漸變爲日常

週五。

距離休假結束，還有三天。

明明是兩週的假期，卻感覺比想象中更短。前半段發生了太多事，明明是在休息，卻一點也沒有疲憊消散的感覺。

我不經意看向身邊走着的艾莉亞。

「拉碧絲？」

像是察覺到我的視線，艾莉亞歪了歪頭。

距離近得離譜。她本來就喜歡貼得近，也很愛撒嬌，但以前在外面絕對不會這樣。現在卻不管時間地點，緊緊貼着我的右臂走路。

我們走在魔法少女管理局的走廊裏。

放學之後，我在資料室看完書準備回家，在走廊裏偶然碰到了她。就是這樣，一次偶然。

明明就只是這樣而已。

等我回過神，我們已經並肩走在一起。

緊緊貼着，再也沒有分開。

「怎麼了？」

艾莉亞又朝我靠近了一點。

是無意識的，還是故意的。

我分不清。從她的表情裏完全看不出來。

「……不，沒什麼」

我這麼回答，艾莉亞輕輕笑了笑「是嗎」。像是安心了一樣，靠在我手臂上的重量又微微加重。

走廊裏擦肩而過的魔法少女，眼神和竊竊私語都讓人難受。

「吶，她們果然在交往吧？」

午後的陽光從大窗戶照進來，店裏被柔和的光線包裹着。幾位客人安靜地聊天，氣氛很安穩。

我故意搪塞過去，

距離近到肩膀輕輕碰到了一起。

「拉碧絲？」

「我之前還聽說暗魔法很危險，可是拉碧絲看起來，超級溫柔啊」

從管理局走大約二十分鐘，有一家小小的咖啡店。

「不知道哎～拉碧絲一直戴着兜帽，看不到表情啦」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情侶限定。

我回答後，艾莉亞輕輕沉吟着，湊近看菜單。她又把臉靠近了一點。

只要走到那些議論的魔法少女面前，說清楚不是那樣就行了。

「……你喜歡的就好」

但我——什麼也沒能說出口。

「太好了！那快點走啦！」

只是抓着我的胳膊，繼續往前走。

身邊的艾莉亞小聲驚歎，像看到新奇東西一樣環顧店裏，然後立刻拉住我的手。

「啊」

艾莉亞笑了，指尖攥着我的袖子，問「想喝什麼？」。

小小的一聲。可是，她的手指沒有移開。

否定那些傳言。明明全都做得到，我卻沒有那麼做。

不去提情侶限定。

「這樣啊。那，這個怎麼樣？」

「嗯，沒問題」

她聲音很開心，就這樣拉着我的手臂往前走。明明只是很輕的力氣，我卻不知爲什麼，不想反抗。

而我又是爲什麼。

我看向身邊的艾莉亞。

她叫了我的名字。我頓了一下。

＊

「嗯……稍微去一下，沒問題」

「哇……」

……然後，在艾莉亞旁邊坐了下來。

不知是幸運是不幸。自從旅行之後，我每次來管理局看書，都會碰到艾莉亞。然後就這麼並肩走着。一次、兩次、三次，重複下來，周圍的目光慢慢變了，交往中之類的傳言也傳開了。

然後，什麼也沒說，留出了旁邊的位置。

我還是找不到答案。

她說着，用指尖指着菜單上的一項。是幾乎有我小臂那麼長的巨型芭菲。

「拉碧絲，那邊有空位」

「……這個，好大啊」

「拉碧絲，等下要不要去咖啡店？」

爲什麼，艾莉亞不否定呢。

隨便找個理由，一個人回家。

推開門，小小的鈴鐺叮鈴響了一聲。

穿過管理局的走廊，朝通往外面的門走去。

「拉碧絲，你能喫甜的嗎？」

我也有好多次可以推開她的機會。

我們只是，繼續並肩走着。

「……」

窗邊的雙人座。靠牆一邊是長沙發，對面只放了一張椅子。艾莉亞毫不猶豫拉着我走到窗邊的座位。

我明明有好多次可以否定的機會。

艾莉亞毫不遲疑地坐在靠牆的長沙發上。

我的視線停在那行字上。艾莉亞好像也注意到了，眨了眨眼。

「艾莉亞看起來超幸福的」

她開心地配合着我的步伐走着。

明明只要這樣就好。可是，艾莉亞明明聽得見，卻什麼也不說，也不否定。

在我回答的瞬間，環着我手臂的艾莉亞指尖，微微用了點力。

「能喫完嗎？」

明明可以在這裏推開她。

不去阻止這一切呢。

她看着我，臉有點紅，眼神帶着期待。

「……喫不完的話，剩下就好了」

聽到我的回答，艾莉亞的表情一下子變得又害羞又明亮。

「真的？」

攥着我袖子的手指又用了點力。

「那，就點這個！」

她開心地抱緊菜單，然後叫店員來點單。大約十五分鐘後，巨型芭菲被端了上來。

端上來的芭菲，比我想象的還要大。細長的玻璃皿裏，冰淇淋和奶油堆成小山，點綴着五顏六色的水果，最上面並排插着兩把勺子。

店員把它放在桌上。

「情侶限定巨型芭菲，請慢用」

說完便離開了。

「好大……」

「嗯，超大呢」

我們被比照片還大的尺寸驚到。艾莉亞有點猶豫地拿起一把勺子，輕輕舀了一點奶油。

然後送進嘴裏——

「……好好喫」

她鬆了口氣，笑了起來。那表情毫無防備得像小孩子一樣。艾莉亞拿起另一把勺子，稍微猶豫了一下，輕輕塞進我手裏。

「拉碧絲也一起喫吧」

我沒說什麼，舀了一口送進嘴裏。很甜，比我想象的還要甜。

「……怎麼樣？」

沙發上，日和蜷着身子睡着了。像貓一樣縮成一團，毫無防備，懷裏抱着我的衣服。

之前在樓頂上，我只能給出曖昧的答案。

她沒有說「啊—」。

身邊傳來有點不安的聲音。

我脫下鞋子，儘量不出聲地

「好喫」

指尖抓着布料，不肯鬆開，

「……拉碧絲，這個，很好喫哦」

發出安穩的呼吸聲。

但只有一件事是一樣的。

日和的魔力——一定在動搖。

解除變身後回家打開玄關門。瞬間，安靜的空氣裏飄來一股甜香，我停下了腳步。

「是嗎……太好了」

日和腳下的影子，隨着呼吸

隔着勺子，我好像碰到了她的指尖。

並不驚訝。這一週已經經歷過好多次。

每當這股氣味出現時。

原因立刻就看到了。

奶油的甜味在舌尖散開。

走過走廊，輕輕打開客廳的門。

這次，她在更近的地方問道。

同時，影子微微晃動着。

——又，開始了。

看着她離開後，我走到家附近的小巷。

＊＊＊

頻率不固定，時間也不一定。

更濃，更鮮活。

慢慢、有節奏地搏動着。

我緩緩伸出手。

她安心地笑了笑，再次把勺子伸進芭菲。

不是花香，也不是香水。

「……」

可是，意思很明顯。

看着那笑容，我的胸口一陣發緊。

魔力的波長也沒有崩壞。

和艾莉亞在咖啡店分開後，我直接回了家。道別時她一臉不捨，但我說了「明天見」之後，她表情柔和了一點，輕輕揮了揮手。

我，沒有拒絕。

艾莉亞再次把勺子遞過來。

勺子停在我面前。

她的呼吸很穩定。

而從她的身上——飄出那股氣味。

像是直接鑽進腦子裏的氣味一般。

舀了一點奶油和水果，卻沒有送進自己嘴裏。

我閉眼吐了口氣。

很甜、很濃，讓人無法抗拒的氣味。

「挺好喫的」

我回答後，艾莉亞滿足地笑了。

勺子停在半空。艾莉亞微微低下頭，像是下定決心一樣，朝我遞過來。

我什麼也沒說，含住了勺子。

即使這樣，她還是陪在我身旁。

「……怎麼樣？」

這樣的我，有資格接受這笑容嗎。

只是碰一下就好。

同調波長，讓魔力穩定下來。

指尖碰到日和臉頰的瞬間。

——被抓住了。

「……！」

我下意識屏住呼吸。本該睡着的日和的手，準確抓住了我的手腕。

力氣不大。並非掙脫不開。

但那股絕不放開的意志，清清楚楚傳了過來。

日和的眼皮微微睜開。眼神沒有聚焦，還在夢和現實的邊緣，即使這樣——她認出了我。

「……姐姐……」

下一瞬間，我被拉了過去。

失去平衡，倒在沙發上。

就這樣——被她抱住了。

日和的手臂環在我的背上。與其說是抱，更像是固定住。

她的臉貼在我的胸口，同時那股甜香變得更濃。日和的影子慢慢伸過來，碰到我的身體，纏了上來。

像是在確認，像是在依賴。

並不穩定。但也沒有完全亂掉。

所以，我沒有抵抗。慢慢閉上眼睛，沉下意識。同調、對齊波長，讓我的魔力，觸碰到日和的魔力。

碰到的瞬間——日和的身體微微抖了一下。

「……嗯……」

意識，慢慢沉下去。

我還是找不到答案。

靜靜地——重合在一起。

「……姐姐……」

平穩地呼吸着。

取而代之的只有——安心感，被留了下來。

日和依舊抓着我的衣服，

穩定了。這次也，沒事。但是，這到底是什麼現象，我還是不明白。

影子、魔力、心跳，

而我，一動也不動。

跟着日和的呼吸。

這並不是異常。

我沒有理由，拒絕這份溫度。

還是——

動作慢慢變弱。波長穩定下來。

走向某種別的東西的，過程嗎。

就這樣，閉上眼。

小小的一聲喘息。纏上來的影子

我睜開眼。

亂掉的魔力，靜靜地、靜靜地收斂。抱住我的手臂鬆開了力氣。

留下一句夢話，她睡得更沉了。

而是已經，逐漸變成了日常。

影子完全不動了，變回只是普通存在的影子。氣味也慢慢變淡。

是作爲魔法少女的覺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