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什麼都沒能留下

<譯註：開頭兩段是兔子視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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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向前踏出。

蹬地的瞬間，影纏上我的腳踝。

我沒有停下，徑直踏碎、掙脫，繼續向前突進。線纜彎折，撕裂空氣，從側面狠狠抽來。

是剛纔見過的軌跡。

僅憑視線捕捉，身體微微一偏。

——擦身而過。

風壓掠過臉頰，身後炸開沉悶的撞擊聲。

又一根，從上方襲來。

我沒有停下突進的腳步，壓低身形俯身躲過。

線纜擦過我的髮梢，重重砸在地面。

「太慢了」

我輕聲吐出一口氣。

視野邊緣，炮臺開始轉動。

但我比開火更快——闖入它的攻擊死角。

奔跑。

突進。

碾碎距離。

影在腳邊翻湧，我無視試圖將我拖入深淵的黑暗，繼續向前，一路衝到母體所在的巨柱前。

「我懂的」

逐漸崩壞的視野。

瀕臨破碎的輪廓，朝着我伸出手。

藉着奔跑的勢頭，我扭轉腰腹。

「既然如此」

佔據整個視野的，巨大的白色柱體。

影，正緩緩侵蝕我的全身。

「救救我」

沒有絲毫反擊的觸感傳回。

輕聲說着，我向前踏出一步。

那一瞬間——黑暗轟然爆發。

然而——

地面、牆壁、天空，一切都是黑色。

纏上腳踝的影愈發濃重，像是要阻止我、拖拽我，將我拖向深淵。

視野瞬間翻轉。

全都一樣。

「——！」

腳下的黑暗微微下陷。

哭聲、笑聲、吶喊、哀求。破碎的記憶毫無意義地湧向我。

＊

「這個……從外部是沒用的啊」

明明踩在地面，卻彷彿被什麼東西緊緊抓住。

那些聲音，也在一瞬間中斷。

空間輕微扭曲，無數道人影晃動。

影微微震顫起來。

我朝着無底的黑暗，筆直墜落。

「住手」

回過神來，我站在一片漆黑的空間裏。

「……已經夠了」

我沒有停下，一步又一步向前走。

某人的手，連接着的導管。

無數聲音重疊在一起。

毫無蓄力，直接灌注全身力量。

它大概是想把我拖進去。

「還沒——」

「——！」

我纏上暗。黑色順着我的輪廓收攏，四散的黑暗彷彿擁有意志般凝聚、壓縮。

不，不對。

柱體之中，噴湧出大片影。

「在艾莉亞身上耽誤太多時間了」

指尖仍觸碰着柱體，身體卻徹底僵住。

而是直接湧入我的腦海深處。

「我來結束這一切」

「你想結束這一切，對不對」

拳頭的衝擊被柱體深處盡數吸收。

帶着黏膩的觸感。

我放鬆肩膀，深深吸氣。

我僅僅皺了一下眉。

一拳狠狠砸下。

「你很痛苦吧」

在那中心——不會讓你逃掉。

聲音變得濃稠，不是在耳邊。

「……！」

周圍的黑暗被強行推開。

白色的天花板，染血的地面。

＊＊＊

沒有邊界，扭曲怪異的空間。

我沿着通往地下的階梯，一路狂奔。

空氣沉重得可怕，過於濃稠的魔力纏繞肺部，每次呼吸都會沉入體內。

「……看來，已經開始了」

深處的大門敞開着。我雖是第一次來，但這裏是管理局的核心地帶，這種情況絕不可能正常出現。所以我沒有停下腳步。

我順勢滑入室內。

內部是黑白混亂交織的空間。

中央的巨柱格外醒目。

還有——

「……兔子」

她觸碰着柱體，一動不動。

影纏繞着她，從腳邊向上攀爬，侵蝕手臂、軀幹、脖頸。

不僅是外部的束縛，影正從內部不斷侵入。我判斷，這和我第一次遇見影之拉碧絲時的狀態十分相似。

「那麼我該做的事就是……」

我踏出一步。

那一瞬間——線纜發出轟鳴。

從柱體底部射出的線纜如同長鞭彎折，高速從側面抽來。

「礙事」

我展開腳邊的影子。

鋪在地面的黑暗瞬間隆起，形成厚重的屏障，擋在線纜的軌跡上。

——碰撞後，火花四濺。

有抵抗，有拒絕。

刻意製造魔力崩潰。

放在以前，我還無法分散衝擊——

我揚起影子。

話音落下的同時——

黑暗——徹底崩壞。

衝擊力極強，但被我完全擋下。

沒有回應。

「已經，夠了哦」

火花四濺，衝擊透過影子傳來。

「那麼，這裏就交給我吧」

兔子抱住躁動不安的它，不讓它逃開。

柱體內部，兔子的魔力與柱體溢出的魔力相互衝撞，正在發生異變。

「就在這裏，結束吧」

影擁有吸收、分散衝擊的特性。

連續的子彈刺入黑暗之中。

從內部，一點點毀壞。

「在和日和開始逃亡後，我就已經想好對策了」

但是——兔子絕不會鬆開。

一個無法迎來終結的存在。

將覆蓋地面的黑暗垂直拉起。

兔子繼續注入魔力。

無數意志與記憶糾纏在一起。

聲音戛然而止。

無法維持形態，就此消散。

我輕聲低語，隨即衝向前方，來到兔子的正後方。

黑暗被靜靜推開，聚成一團。

但是——我明白。

＊＊＊

也就是說——內部正在產生干涉。

最後，只有極其微弱的一聲傳入兔子耳中。

沒有聲音。

「……你現在正在裏面做着什麼，對吧」

柱體周圍的多個槍口，一齊對準了我。

「沒事了」

黑暗發出吱呀聲響，輪廓開始崩解。

瞄準鎖定——隨即開火。

向內注入的魔力突破臨界點。

即便表面被擊碎，也能立刻重組。

但是——無法穿透。

徹底，消失無蹤。

我繞到她面前，看向她的臉。

彷彿擁有意志般塑形、壓縮。

意志，記憶，全部溶解。

只覆蓋地面遠遠不夠，我讓影子從牆壁延伸至天花板，以網狀籠罩整個空間。限制線纜的活動範圍，強行扭曲炮臺的瞄準線。

層層疊加，構築出簡易的遮蔽牆。

我輕聲說着，進一步展開影。

「接下來是炮臺嗎」

注入魔力，讓內部結構崩壞。

「好好好」

利用魔力的差異引發逆流。

被彈開的線纜偏離軌道，重重砸在地面。

「我會保護你，所以那邊拜託了。兔子」

兔子正將魔力注入其中。

「……謝謝——」

稱之爲人形的意志集合體，應該最爲貼切吧。那，就是母體的真面目。

向外溢出的黑暗，正被一點點推回。

＊

柱體的搏動，停止了。

「……」

我的影子，微微一顫。

下一瞬間，充斥整個空間的黑暗同時退去。

線纜失去力量，垂落下來。

炮臺的驅動聲，也徹底靜止。

「……結束了嗎」

就在那之後——兔子的身體，軟軟倒下。

「喂！」

我立刻伸出手臂，將她抱住。

身體很重，力氣完全抽離。

「哈……你一臉大功告成的表情呢」

我苦笑着。

她呼吸正常，應該沒有大礙。

我抱着兔子，視線轉向巨柱。

白色的外殼佈滿裂痕，內部的光芒已然熄滅。

我不清楚這東西究竟是什麼，但也無關緊要。

我只需要回收數據，然後離開。

我將影子延伸成細絲，侵入柱體內部。

順着迴路遊走，定位到存儲區域。

白色的空間裏，再也沒有任何聲音。

魔法少女、怪人、實驗記錄、構造數據。

「呼……該回去了」

就在這時，一段信息瞬間湧入我的腦海。

「……全都在這裏」

——什麼，都沒能留下。

「差勁透了」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重新抱穩兔子，準備撤離。

我平淡地吐出這句話——將柱體中的記憶終端抽取出來。

被切碎的記錄、拼接而成的意識，無法維持人格的殘骸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