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特別
《轉生成爲背叛者魔法少女,可我推卻自稱是我的戀人》 · ペン · 4211 字
黑暗。
什麼都看不見。我是睜着眼,
還是閉着眼,連這都分不清。
「……」
只有意識,漂浮在虛空中。身體沒有任何感覺。手、腳、甚至呼吸都不存在。只剩下意識。
「……我……」
我想發出聲音,卻沒有任何響動。聲音這種東西,彷彿在這裏本就不存在。只有思緒,靜靜擴散開。
暗。無邊無際的暗。
這裏,甚至連空間都算不上。
「……這裏……」
就在那一瞬間。腳下——傳來一陣違和感。
我碰到了什麼東西。感覺一點點恢復。腳、指尖、手臂、胸口。我的身體,是存在的。
意識到這一點的剎那,重力降臨了。
「——!」
我墜落下去。無聲,無衝擊。
再回過神,已經站在一片黑色的地面上。
低頭望去,地面像鏡子一樣。
明明不反射光線,卻映出了我的輪廓。
那裏——站着我。以拉碧絲的模樣。
渾身是傷,衣服染血,瞳孔泛紅。
問出這句話的瞬間,少女微微歪了歪頭。
有情緒,卻不是人類該有的情緒。
轉過身。
哪裏是黑暗,根本分不清。
聲音很輕,真的帶着惋惜。
那一瞬間,腳下的暗躁動起來。
而腳下的影子,正在微微晃動。
這裏沒有光。卻有影。這根本不可能。影本就是有光存在纔會誕生的東西。這裏明明什麼都沒有。
同樣的臉,同樣的頭髮,同樣的身體。可是,又完全不同。
「我一直都陪在你身邊啊」
輕輕一動,彷彿在呼吸。
黑暗隨之翻湧。
身體,也動彈不得。
可影——確確實實就存在於那裏。
「……」
那裏——站着一名少女。
「真過分啊」
是我。
她朝我走近一步。沒有腳步聲。
身後傳來聲音。我的心臟猛地一跳。
她再走近一步。
像是在歡迎,像是在臣服。
「……爲什麼……」
「很遺憾」
「沒錯。我——就是你」
違和感席捲而來。
取而代之的是,她的腳下,本身就是一片黑暗。
我屏住了呼吸。
聲音是我的聲音。卻沒有溫度。
不知道該說什麼。眼前這個和我一模一樣的少女,她說她就是我。
「所以,我纔出現了」
「我有好多話想跟你說嘛」
沒有邊界。哪裏是身體,
可距離,確確實實在縮短。
「……誰」
無法理解。想否定,卻發不出聲音,喉嚨動彈不得。
「誒……」
呢喃出口的瞬間,影子做出了回應。
少女笑了,像是在肯定。
只能眼睜睜看着眼前的自己。少女看着這樣的我,微微眯起眼,露出一絲惋惜。
她的身上沒有一點傷痕。沒有血,沒有污漬。而且——沒有影子。
空間本身,正在剝落。
「——注意到了?」
「我……?」
就在那一瞬間。
可我清楚知道,一切都在崩壞。
「好像,沒時間了」
黑色地面裂開縫隙,沒有聲音。
腳下的暗崩裂,世界出現裂痕。
少女繼續說道。不是責備,不是安慰,只是平靜地陳述事實。
「因爲你壞掉了啊」
「算了,沒關係」
少女微笑着說道。
「反正」
她的身影漸漸變得透明,輪廓模糊。像融入黑暗一樣。
「我們很快,還會再見面的」
「等——」
我伸出手,想要觸碰。卻怎麼也夠不到。
少女的身影——徹底溶入了黑暗。
同一時間,世界崩壞。腳下的立足之地消失。
不斷墜落,墜入黑暗。無止盡地,一直墜落。
「——!」
***
「……啊,醒啦。拉碧絲醬!」
「唔……嗯?」
我睜開眼。視野裏出現的是在度假酒店見過的女人。左邊是瘟疫面具怪人,右邊是鬼面怪人。而我,正被兔假面開心地抱在腿上。
剛纔的一切是夢還是現實,我分不清。但按在我手上的兔假面的觸感是真實的。我想掙脫束縛,身體卻使不出一點力氣。
「你想掙脫開?」
耳邊傳來低語聲。
「不行不行,人家已經把你牢牢按住咯」
我低下頭。自己的身體上,纏繞着影。從地板蔓延而來的影,固定住我的雙腳。物理束縛加上影束縛。我徹底動彈不得。
「……」
她身旁,瘟疫面具與鬼面都保持着沉默。兩人都不多嘴。也就是說,這裏只有兔假面有權說話,所有人都以此行動。這是分工。
不是的,想這麼說。
玻璃窗上映出的暗。
「……人……」
不想聽。卻又不得不問。
聲音沙啞得厲害。明明是自己的聲音,卻遙遠得陌生。兔假面鬆開我的下巴,輕輕捏了捏我的臉頰。像在確認小孩子有沒有生病一樣。
「吶吶。你還記得自己殺了多少人嗎?」
那是——我做的?
隔着面具都能感受到,她在享受這一切。
「歡迎來到,這邊的世界」
兔假面用手指抬起我的下巴,強迫我抬起頭。
纏上別人、將人放倒的畫面。
兔假面湊近看着我的臉。
難道說,指揮官是這傢伙?
被我的影吞噬了?
她只是平淡地陳述事實。聽到這裏,我的大腦才終於反應過來。怪人全都消失了。
「首先哦。你在學校裏徹底崩潰,暈過去了」
「歡迎」
我想吸氣——卻做不到。胸口無法起伏,肺部無法擴張。彷彿影從身體內部壓制着我。
「那種事怎樣都好啦! 比起這個,我來跟你說明一下你現在的狀況哦」
她像誇獎一樣摸了摸我的頭。
聲音異常溫柔。
輕得過分,反而讓胃底發涼。
兔假面笑着。我一點都笑不出來。身體不能動,逃不掉,連反駁都做不到。
「我部下的怪人全都被消滅了。包圍學校的那些傢伙,連痕跡都沒能留下」
世界瞬間無聲……耳朵像被堵住一樣。
「……!」
可是,記憶湧了上來。
「然後是我把你撿回來的。用公主抱哦。超溫柔的~」
喉嚨一陣發緊。
「接下來。你的影……哇,那個也太厲害了吧~」
從腳下蔓延的影子。
兔假面依舊用溫柔的聲音繼續說。
「這裏……是、哪裏……」
一動不動的身體。呼吸停止的感覺。
我沒有殺人,想這麼說。
說法輕描淡寫。
「嗯嗯。就是這個表情。就是這個表情哦」
兔假面用輕快的語氣說道。
我話說到一半停住。
「正確的傷亡人數。還在統計中0;· · ·1;哦」
她頓了一拍。
「……我……」
「有人活下來了,有人受了重傷。還有……運氣不好而死掉的人,也有哦」
她故意模仿管理局的口吻。
「你最後,有試圖停下來對吧」
然後,她輕描淡寫地說道。
我的喉嚨發出微弱的聲響。停下來。
我拼命想停下,在心裏嘶吼着停下。
「可是,在停下之前碰到的人,已經來不及了」
她用指尖輕輕敲了敲我的胸口。
「影的侵蝕,是會殘留下來的哦」
她在冷靜、正確、冰冷的說明。
正因如此,我連一絲退路都沒有。
「……夠了……」
「停不下來。因爲那是你的影啊」
兔假面笑了。
「是你釋放、延伸、讓它吞噬一切的」
一字一句,如同釘釘子一樣扎進心裏。
「——這份罪惡感,真不錯捏。營養超足的」
我想移開視線,卻被抓住下巴,根本動不了。想哭卻哭不出來。
身體好重,喉嚨好痛,呼吸好淺。
「……爲什麼……」
好不容易擠出的,只有這一句話。
爲什麼要說出這種事。
爲什麼要這麼開心。
兔假面歪了歪頭。
「她就在你的身體裏哦」
「我的……暗……」
後背一陣惡寒。剛纔的黑暗世界。
腳下影子晃動的感覺,還真實地殘留着。
「不會被處分、分解、回收當成素材之類的哦。我還在猶豫,是把你放在我房間當專屬寵物還是怎麼做呢」
「所以你很特別。你,是特別的哦」
「因爲啊,我需要你的反應嘛」
有價值。對誰而言?
「啊哈哈。你看,就是這個表情」
「沒錯。一般來說,人類的願望與恐懼會讓魔力覺醒,魔法少女就是適格者。到這裏爲止,跟管理局教科書0;· · ·1;上寫的一樣」
「那換我問你一個問題」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歸她所有?
她突然提高聲調,顯得很開心。
「……對誰……」
語氣輕鬆,卻說着最殘忍的事。
鏡一樣的地面。和我長着同一張臉的少女。
兔假面像解釋一樣說道。
「你在……說什麼……」
她刻意提起教科書,像是在嘲笑。
「你,是不是遇到誰了?」
「所以我已經跟boss談過了,就算你壞掉了也會歸我所有。放心吧!」
這句話像噁心的反胃感一樣沉在胸口深處。
「嗯?你在意?」
她說得像真的在安慰我一樣。
「所以……」
「你壞掉的那一瞬間,可是超級有價值的哦」
「猜對啦。你見到她了對不對」
「人家想要的只是有趣的現象而已。不管是你壞掉,還是你體內的誰出現,對我來說都一樣」
「另一個拉碧絲。準確來說——是由你的暗所形成、披着你模樣的存在」
她的聲音,平靜得殘忍。
兔假面輕描淡寫地補充。
心臟,一陣厭惡的跳動。
我無法否定。否定就等於說那一切只是夢。
兔假面用手指梳理着我的頭髮。
那根本不是夢。
「——啊,對了」
「我會好好疼愛你的哦?」
兔假面故意眯起眼。
「可是——你不一樣。你的暗,已經開始獨立。快要形成類似人格的東西了……能走到這一步的,可是極其稀有的哦」
「因爲我很喜歡拉碧絲醬嘛」
兔假面開心地笑了。
兔假面在我耳邊輕聲低語。
她的聲音稍稍壓低。
不算粗暴,卻讓我渾身不適。
反胃感猛地湧上來。
可是,我一動也不能動。
她輕輕笑了。
聲音顫抖。不要再說了。不要把我當成東西對待。
「……住手……」
「我是無所謂啦?」
特別什麼的。我纔不要。我根本不想要。
「吶,拉碧絲醬」
語氣溫柔得像在撒嬌。
「要壞掉的話,就在我面前壞掉吧」
那一瞬,我的胸口徹底翻湧。
「……!」
胃部劇烈收縮,呼吸停滯,視野扭曲。喉嚨深處發燙,什麼東西涌上來,再也壓不住。
「……住、手……」
代替話語湧出,酸澀的液體灼燒着喉嚨。
「——」
吐出來了。
明明身體應該使不上力氣,可身體本能先一步發作。胃裏的東西,盡數吐在了兔假面的膝上。
聲音、氣味。現實無比鮮明的感官衝擊。
房間一瞬間陷入死寂。
瘟疫面具與鬼面都一動不動。
只有兔假面,靜靜地看着我。
「……哎呀」
聲調並沒有變。沒有生氣,沒有厭惡。只是像觀察一樣看着我,語氣平穩。
「真的,快要壞掉了呢」
她輕輕拍了拍我的背,像在照顧病人。這反而讓我更加噁心。
「罪惡感啊」
依舊被影子束縛着。
輕快的聲音,像在哄小孩子睡覺一般。
「你是會表現在身體上的類型呢」
「沒關係。想壞掉的話,慢慢壞掉就好啦」
她靜靜解釋,真的像在講課一樣。
「……不……」
腳下的影子靜靜晃動。沒有憤怒,沒有救我。只是待在那裏,注視着我。
聲音很溫柔。真的,溫柔得可怕。
我只是,想保護大家而已啊。
「大家,都會如此說哦」
意識就這樣,緩緩遠去。
「累了吧~ 稍微休息一下吧~」
就這一句話,我內心徹底崩潰。
她點點頭,語氣溫柔。
喉嚨灼燒。
可我的身體,還在拼命拒絕一切。
呼吸紊亂,眼淚止不住地落下。
我再一次乾嘔。
——彷彿在說。
「嗯嗯」
呼吸混亂,眼淚不停。
不對。我從來沒有想過這樣。
明明胃裏幾乎已經空了。
胸口劇痛。
依舊躺在兔假面的膝上。
視線模糊。
這一次,不再是墜入黑暗。而是被現實的沉重吞沒。
腳下的影子,在最後一刻微微搏動。
一切還沒有結束。
狼狽不堪,一點點崩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