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爲守護而生的覺悟

校門緊閉。

門前站着管理局的職員，從校外勉強能看見——校內的操場上聚集着大批學生。雖然隔着遠處看不太真切，但他們似乎在進行某種檢查。

……情況不妙。

我立刻掏出手機，試圖聯繫艾莉亞，可鈴聲只是徒勞地持續着，始終無法接通。或許她現在正忙着。

也許以蓮香的身份過來，本身就是個錯誤。

校門附近已經開始聚集圍觀人羣，現在還能混在人羣裏行動。我必須前往無人之處——完成變身。

我擠過圍觀的人羣，走進附近一條僻靜的小巷。確認四周無人後，立刻變身成魔法少女。

變身結束後，我徑直朝正門走去。

「喂！那不是新聞上的那個人嗎！」

「真的假的！快拍照啦～！」

「那傢伙不是通緝犯嗎？」

儘管被圍觀者認了出來，我卻無暇顧及這些。門前的管理局職員神色慌張地朝我靠近。

我在她面前停下腳步。

「我是隸屬於管理局的拉碧絲，前來支援，讓我進去」

「誒、不行啊，拉碧絲小姐，您現在正處於停職期間吧？」

「別廢話，讓我通過。我聽說這次是在搜查上級怪人，普通的魔法少女根本不是對手」

職員猶豫片刻，慌忙點了點頭。

「明、明白了。不過請您不要擅自行動，不然我會被罵的」

校門緩緩打開。我裝作平靜地穿過校門，踏入操場的瞬間，沉重的氣壓撲面而來。

操場中央排起了長隊，學生們被勒令整齊列隊，一個個向前挪動。

「你需要接受進一步的詳細檢查」

「怎麼了？」

「支援，我聽說有上級怪人出現」

隊伍最前方，管理局職員正使用一臺從未見過的機器進行檢查。學生伸出手，職員便將一個小型裝置貼在對方手上。

視線短暫交匯，緊接着——日和露出了一絲近乎爲難的笑容。

職員停下動作，確認了終端，再次將裝置貼了上去。這次亮光持續得更久。

剛纔那名魔法少女已經走到了我身旁。換作平時我肯定能察覺到她的靠近，這次卻完全沒有反應。並不是這名魔法少女有多強，只是我比自己想象的還要焦躁。

「……工作」

職員對日和開口。

那名魔法少女微微挑眉。

「大名人啊，怎麼會出現在這種地方？」

日和。

就在我再次將視線投回隊伍時，日和看向了我。

移送。這個詞在我腦海中迴響。

「無異常，下一個」

真是麻煩。我沒有理會她的質問，繼續盯着隊伍。最前方的學生檢測結束了。

我的妹妹。

機器瞬間亮起光芒，類似數值的東西顯示在終端上。這應該是魔力檢測。

「……反應很奇怪。有魔力波動，但是……」

職員小聲嘀咕。

日和乖乖伸出了手臂。

我下意識地想要靠近，就在這時。

一道銳利的聲音傳來，我回頭望去，一名魔法少女站在那裏。看起來年紀稍長，雙臂環抱，緊緊打量着我。

一瞬亮光閃過，機器發出低沉的嗡鳴。

小型檢測裝置貼在了她的手上。

她就站在隊伍中間位置。

我用餘光瞥了她一眼，如此回答。

機器短促地嗶了一聲。

「停職中也來支援？」

一個停職中的魔法少女突然出現在封鎖現場，任誰都會懷疑。我沒有收回望向隊伍的目光，簡短地回應。

氣氛驟變。隊伍後方的學生開始騷動，一名魔法少女走到日和身旁。她沒有采取粗暴舉動，只是冷靜地對日和開口。

「請把手伸出來」

但我不可能就這麼默許。

「很抱歉，請你跟我們回一趟管理局」

……對我抱有戒心啊，也難怪。

眼下排在她前面的還有兩個人。

從方式來看，和採血差不多。

然後——找到了她。

「拉碧絲，你現在在看什麼？」

周圍的魔法少女紛紛抬起頭。

日和一言不發，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隊伍向前挪動一步，日和前面的學生走向檢測臺，伸出了手臂。再等一下就輪到日和了。但願她能順利隱藏好異常……

「反應接近怪人」

啊……我懂了。她是在讓我別過來，在爲我的安危擔心。

她盯着終端皺起眉。

我遠遠觀察着隊伍，

「……嗯？」

所有魔法少女的視線，瞬間集中在日和身上。

一旦她被帶走，被關進管理局的隔離設施，就幾乎——再也沒有救出的可能。源自怪人的魔力也一定會立刻暴露。

兩名魔法少女分別站在日和左右。

「不用害怕，只是做個檢查而已」

日和輕輕點頭，被引導着朝管理局的白色車輛走去。

——就在途中，我向前踏出一步。

「等一下」

所有視線齊刷刷投向我。

剛纔那魔法少女皺起眉。

「怎麼了，拉碧絲？」

「這個女孩有可能是上級怪人吧？我曾兩次與上級怪人交手，所以——我也要同行」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只不過您處於停職期間，請務必遵守指令」

停在操場邊緣的白色車輛後備箱門打開，那是一輛押送車。日和先被帶了上去，一側一名魔法少女看守。

而我——坐在了她們對面的座位。

車門關閉，車輛緩緩行駛。

車內瀰漫着詭異的寂靜。

魔法少女們時刻保持着警戒。

日和低着頭。

我一言不發，只是看着妹妹。

沒過多久——日和微微抬起頭。

我們四目相對。她僅僅動了動嘴脣，無聲地說道。

日和一動不動。不，是根本動不了。

『……姐姐』

最終——凝聚成拳頭大小的透明水塊。

一秒都變得格外漫長。

另一名魔法少女靜靜抬起手。

同一瞬間，日和腳邊的影子中，湧出了黑暗。

時間彷彿被拉長。

魔法少女的指尖微微一動，水塊被壓縮得更加緻密。抓住日和手臂的手、緊繃的手指、顫抖的呼吸。

車內潮溼的空氣開始緩緩流動，水汽被她吸引而來。窗戶、座椅、人們呼出的氣息，無數肉眼難辨的水珠在她掌心匯聚。

水塊進一步壓縮。

而我——看着這一切。

我深深吐出一口氣。

漆黑的影驟然暴起。

一旦被擊中，人類的身軀會輕易被貫穿。

水面震顫，扭曲光線。

「怪人！」

一名魔法少女失聲喊道，下一秒便死死抓住了日和的手臂。力道大得彷彿要將她捏碎，日和因疼痛發出呻吟。

車內的氣氛徹底改變。暗瞬間暴漲。

「放開她」

是影之我。

（你在做什麼？不是說過要守護她嗎……

一切都在緩緩推進。

那，或許就是一切的導火索。

空氣發出尖銳的聲響。

速度，比水彈更快。

她一臉茫然，似乎還沒理解發生了什麼，只是睜大雙眼，眼神不住顫抖。那眼神，彷彿在訴說着恐懼。

難道你打算眼睜睜看着日和死掉？）

只靠脣語，輕輕喚了我一聲。

就在這時，我的腦海深處響起一道聲音。

——覺悟，本就早已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