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災害範圍內

在日和膝枕睡着後第二天。

我下定決心跟學校請了假。

理由是感冒。早上醒來時，身體就沉得厲害，腦袋昏昏沉沉。量了體溫，已經超過三十八度。

「……真是糟透了」

沙啞的聲音連自己聽着都覺得自己很沒用。

昨天明明還好好的。雖然久違的戰鬥讓我有點累，但回到家後明明放鬆休息過，身體也輕快了不少。

明明應該是這樣的啊……

心裏冒出這樣的疑問，可身體已經虛得沒力氣細想。我躺在牀上盯着天花板，房門輕輕開了。

「姐姐……醒着嗎？」

是日和。她還穿着校服，一臉擔心地朝裏張望。

「啊……嗯。對不起，好像感冒了」

聽到這話，日和的表情微微一沉。她立刻走到牀邊，把手貼在我的額頭上。有點涼，卻清爽得讓人舒服。

「……真的發燒了」

她小聲嘀咕，語氣卻異常平靜。

「要請假嗎？」

「嗯，今天好像不行了」

我剛說完，日和就輕輕低下頭。

然後——

「那我也請假」

語氣沒有一絲猶豫。

稍微加重聲音叫住她。

——咚的一聲。遠處傳來一聲沉悶的震動。

乖乖躺着肯定能恢復。

像是空氣被狠狠砸了一下的重響。

就在我緩緩閉上眼睛時。

「你正常去學校，我沒事的」

安靜的房間裏，只有時鐘的聲音格外刺耳。反覆睜眼閉眼，不知不覺已經快到中午。

我小聲自語。

這不是謊話。這點熱度，

我立刻拒絕。

身體沉得厲害，熱量像悶在皮膚裏。枕着冰枕，額頭上貼着退熱貼。

什麼都不用做，待在這裏就好。

彷彿——那種東西從一開始就沒必要存在。

「日和」

叮鈴鈴鈴

日和沉默了好一會兒。

但她還是選擇了聽話。

我找不到任何反抗這個念頭的理由。

身體明明累到極點，意識卻清醒得很。可即便如此——我也完全不想動。不想起牀，不想拿手機，只想就這樣躺着。我竟然會這麼想。

＊

「我真的沒事，睡一覺就好了啦」

【緊急警報】

是因爲不舒服嗎。腦袋昏昏沉沉的。一想事情，思路如同融化一般散掉。連危機感都沒辦法成形。

像是在確認什麼一樣盯着我的臉，

沒力氣確認。

以爲是錯覺。

「可是——」

根本沒必要讓她陪我請假。

「不行」

微微睜開眼。

「……？」

「……知道了」

「別勉強自己哦」

然後輕輕握住她的手。

是日和幫我貼的。

「……奇怪」

我這麼想着，正要再次閉眼的瞬間。

【大規模怪人災害發生。發生地點：櫻冢高等學校。以學校爲中心半徑5km範圍內確認多隻怪人。周邊居民請立即前往指定避難所避難】

果然是錯覺吧。

數秒、數十秒過去，寂靜再次降臨。

枕邊的手機猛地震動。我反射性伸手，屏幕上跳出熟悉的緊急通知。

解鎖屏幕看到內容的那個瞬間——我幾乎停止了呼吸。

看見文字的瞬間，我的意識瞬間清醒。

身體動不了，

從表情看，她根本沒接受。

或還在夢中。

她說完，輕輕鬆開我的手。指尖分開的那一瞬間，她看起來格外不捨。而我，也對那離開的溫度感到留戀。

怪人災害——就發生在我的學校。

然後慢慢點了點頭。

我躺在牀上，閉着眼睛。

睡不着啊。

腦海裏第一個閃過的，是艾莉亞的臉。然後是甩不掉的損友惠裏。教室的光景，平常的座位，窗邊溫暖的陽光。

「如果艾莉亞在的話……」

沙啞的聲音從喉嚨裏漏出來。

她很強，比我強得多。

只要有她在，應該沒事的。

這個念頭閃過的瞬間，我全身的力氣突然抽乾，頭重重落回枕頭。

不去也沒關係——我竟然這麼想。

「……」

胸口猛地一緊。

「……不對，明明不對，但是」

我到底在想什麼？

因爲艾莉亞在就沒事？

所以我就可以在這裏躺着？

怎麼可能有這種道理。

指尖微微用力，可身體依舊沉重，像被一雙看不見的手按住。明明有無數個必須起來的理由，有無數個必須趕過去的理由——

可我卻——

「……沒關係的」

我沒發出聲音，

卻真切地被灌輸了這個念頭。

不是耳邊，也不是腦海裏。

艾莉亞很強，還有其他能戰鬥的人。

可現在——明明有反應，卻不成立。

身體沉，還發着燒。

「……拒絕？」

影子只是微微扭曲，無法完成傳送門結構。正常情況下，術式構建的瞬間，影子就會侵蝕空間，形成入口。根本不存在抵抗。影子本應只是聽從術者魔力而變形的媒介。

它在試圖讓我相信——待在這裏就好。

有反應，卻無法繼續推進。

我再次嘗試發動影潛這個魔法。

我緩緩給手臂注入力氣，把手撐在牀邊。

明明被白天的光照亮，卻只有那片影子顯得格外濃。它彷彿在晃動，像在配合某個人的呼吸，像在安撫我。

可是。

所有步驟都正常進行。

同步魔力流動，在腦中描繪目的地。

這不是——我自己的想法。

怪人災害正在不斷擴大。

「……變身」

至少——恢復到能戰鬥的狀態。這樣就夠了……戰鬥的理由——還沒有消失。

——卻依舊打不開。

入口無法形成。

「我是守護的一方……不是被守護的人」

我立刻決定換種方式。

集中意識，固定影子輪廓，

腳下的影子晃動起來，慢了半拍卻還是開始蔓延。地上的影子像液體一樣浮起，纏住我的腳，包裹上來。腳、腰、胸、手臂——最終覆蓋全身，我成爲了拉碧絲。

如果說有問題——那就是影這邊。

影一向順從，本應只是由術者的魔力驅動的現象，不可能存在意志，絕對不可能。

「……不」

狀態可謂糟糕至極。

我看向腳下，落在地上的自己的影子。

這是從未有過的反應。

這個詞劃過腦海。

呼吸穩定。

「……影潛」

即便如此——我

影子只是晃動，像液體一樣起伏。

「……爲什麼」

沒時間解析原因。

我走到窗邊，解鎖開窗。

我咬緊牙關。

「可惡……」

晚到一秒，都可能帶來致命的傷害。

就這麼簡單。

不能用影潛，那就用物理移動。

術式本身正常發動，魔力供給沒有中斷，控制也穩定。

意識清明。

可現在——它簡直像在拒絕接受我的魔法一般。

我將意識集中在腳下的影子。

冷風一下子湧進來。

視野瞬間清晰。剛纔纏在體內的燥熱消失了，關節不再沉重，肌肉反應也恢復正常。

想像平常一樣用影子進行空間轉移，可腳下的暗卻不聽使喚。至今爲止，影潛從沒有失敗過。影——暗本應聽從術者的意志自由操控，那是暗魔法使的優勢，也是武器……

沒有下沉的感覺，

我毫不猶豫踏上窗框，

直接縱身跳出窗外，落在屋頂上。

靴子踩住瓦片，緩衝衝擊。

穩住重心，我抬起頭。

看見了。我學校的方向。

遠方，黑煙滾滾升起。

緊接着——爆炸聲傳來。

遲來的震動撼動空氣。

我腳下猛地發力。

影潛用不了。

但是——沒關係。

跑過去就好。

爲了守護。

我——正是爲了這個，才成爲拉碧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