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維繫生命的溫

我擋在了艾莉亞身前。

下一瞬間——只覺得一陣灼熱。

一股衝擊力從背後貫穿至腹腔深處。

「……！」

不成聲的喘息從喉嚨漏出。

視野邊緣，紅髮少女僵在原地。她手中的利刃，深深刺入了我的腹部。

遲來的劇痛席捲而來，灼燒般、被狠狠攪動般的劇痛，是從未有過的感覺。

力氣瞬間流失，膝蓋不受控制地彎下。

「拉、拉碧絲……？」

艾莉亞的聲音。

明明近在耳畔，卻顯得無比遙遠。

我能感覺到艾莉亞的結界消散，

淡淡的光粒紛紛散落。

我跪在地上，拼命撐着身體不讓自己倒下。

紅髮少女握着刀刃，整個人僵住，臉上寫滿了無法理解自己所作所爲的茫然。

身旁的黑髮少女立刻發出尖叫。

「你、你在幹什麼啊！！」

「不、不是……的、不是的……！」

紅髮少女的手劇烈顫抖。

刀刃在我體內微微一動。

「……沒事的……沒事的，所以……」

（魔力……幾乎已經耗盡了……）

但是……要思考，現在必須思考。

她俯臥在地，一動不動。

可它確實刺穿了。這意味着——

「《生命・改寫》」

光像是被彈開一般四散開來。

無法用魔力強化的戰服，和普通布料沒有區別。

「……！」

魔法少女的戰服是爲抵禦怪人攻擊而制，不可能被普通金屬片程度的刀刃輕易刺穿。

我在腦海中無數次否定。

依稀聽見艾莉亞在大喊着什麼。

不行，再這樣下去——

拉碧絲的核心力量暗屬性魔法、影子都已消失，即便更換武器，她也依舊在戰鬥。

熊熊燃燒的建築之中。

想要用力將它拔出。

——啊啊。

我用顫抖的手抓住刀，

我雙膝跪地，迅速挪到拉碧絲身旁。

最後映入眼簾的——是快要哭出來的艾莉亞。

＊＊＊

腹部不斷滲出暗紅的血。

視野發黑，耳鳴陣陣。

緊握刀的手無力滑落。

——不對，不對不對不對。

我把手放在拉碧絲的腹部，使出自己最強的治癒魔法，試圖止血、閉合傷口。至少先處理好外傷——

這下，糟了。

身體卻向前傾倒。

再也使不上力氣。

剛纔她一直那樣不顧一切地戰鬥。

「……唔」

我不知道這句話是說給誰聽的。

我將光聚集在雙手。散發出柔和而微弱的光。

（首先……止血……）

我忍不住咬緊牙關。

心口傳來撕裂般的疼痛。

我緊緊攥住快要顫抖的手。

可話語卻無法傳入腦中。

「……！！」

或許，只是在說服自己。

我低頭看着拉碧絲。

指尖滲出微弱的黑色。

視野緩緩被黑暗吞噬。

……可是，傷口卻無法完全閉合。

明明這麼想着，

嘶啞的聲音從喉嚨溢出，身體迅速變冷。方纔灼燒般的疼痛漸漸遠去，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意。

噗嗤一聲，令人不適的觸感在體內攪動。

冷汗順着後背滑落。

就在這時，附近傳來木材噼啪炸裂的聲響，熱浪驟然加劇。我抬頭一看，火焰已經蔓延至天花板，黑煙形成巨大的漩渦。

每一次呼吸，喉嚨都灼熱發燙。

「艾莉亞！！」

黑髮魔法少女的聲音傳來。

「這裏撐不住了！ 快出去！！」

我下意識地搖了搖頭。

「等等……我現在正在治療……！」

「在外面也可以做吧！」

黑髮魔法少女直視着我。

「在這裏根本不行！ 再讓拉碧絲吸入煙霧就真的完了！」

這句話讓我的腦袋瞬間冷靜下來。

沒錯，繼續留在這裏，她在治癒前就會喪命。

冷靜下來，艾莉亞。

我緩緩吸氣，一次，兩次。

拍了拍大腿，強行壓制住顫抖。

「知道了」

簡短回答。

我一手撐住拉碧絲的後背，一手托住她的膝窩。

用盡全身力氣將她抱起。

治癒魔法是「治療」的魔法。

黑髮魔法少女強行抓住紅髮魔法少女的手臂，拖着她往前走。

從更早以前開始，就是我想要守護的人。

即便如此，那依然是活生生的觸感。

在嘴脣即將相觸時，微微停頓了一瞬，

沉眠中的模樣，毫無防備。

「我一定會……救你的」

＊

我也抱着拉碧絲，朝着出口狂奔。

顫抖的指尖輕輕觸碰拉碧絲的臉頰。

很冰冷。可我沒有放開。

不……是完全沒有血氣。

維持身體運轉所需的魔力。

我保持脣瓣相疊，集中意識。

我抱着拉碧絲，跑到火焰和煙霧波及不到的地方，輕輕將她放在地上。

可是。

沒有修復所需的素材，一切都毫無意義。

就在那一刻，一股強烈的違和感襲來。

——重度魔力枯竭時。

——見效最快的魔力供給方法。

現在的拉碧絲，兩者都已耗盡。

我輕聲低語，站起身。

畢竟腹部的傷口還在不斷滲血。

腦海中不斷閃過管理局講座的內容。

因爲吸入了大量灼熱空氣，肺部火辣辣地疼。

修復傷口所需的魔力，

……不。

柔軟、冰冷，帶着一絲鐵鏽味。

我哽咽了一下。

（只能從外部……進行補給……）

「……拉碧絲？」

嘴脣失去血色，變得蒼白。

我下意識看向拉碧絲的臉。

黑色外套的兜帽滑落，她被火光照亮。那是如同溶解黑夜般的深藍色頭髮，在光線下微微泛着色澤變化。

隨後——我吻上了拉碧絲。

長長的睫毛下，雙眼緊閉。

平時總是面無表情、讓人猜不透心思的臉——此刻卻異常清晰

——治癒魔法無效時。

身後的倉庫發出巨大爆炸聲，火勢愈發猛烈。

（連生命力，都在不斷流失……）

閉上眼，緩緩靠近。

我再一次看向拉碧絲的臉。

不知爲何，這讓我無比害怕。

「黏膜接觸，直接注入魔力……」

那是我必須守護的人的臉。

無論怎麼呼喚，她都沒有反應。這也當然。

她比我想象中輕得多。

我輕輕吸氣，下定決心。

（不只是魔力耗盡……）

「快點！走了！！」

她呼吸痛苦而淺弱。

狀況明顯在惡化。

止血根本趕不上失血的速度。

「哈……啊……哈……」

衝出建築的瞬間，冰冷的夜風刺痛肌膚。

（拜託……流動過去吧……）

從心底引出魔力，雙手按在拉碧絲的胸口。淡淡的光在體內脈動，通過脣瓣，緩緩流入拉碧絲體內。

緩慢而慎重，如同祈禱一般。

——就在這時。

拉碧絲的指尖，微微動了一下。

只有一瞬間，但千真萬確動了。

「……！」

我下意識屏住呼吸。不是錯覺。

她抓住我袖子的手指，輕輕、微微用力，無意識的反應。

她還活着。

這個念頭湧現的瞬間，心口猛地一緊。

拉碧絲的舌頭，微微動了。

像是在探尋般的，輕輕觸碰我的脣內。

這不是有意識的動作。

她明明應該沒有意識。

身體卻在拼命想要活下去。

（……是好跡象。這樣就絕對能喚醒她的意識）

我接納了她的舌尖，甚至主動交纏，強化魔力流動，更加集中精神。

（沒事的……一定能醒過來……）

拉碧絲的呼吸，稍稍變得深沉。

「拉碧絲……？」

她——正在拼命地活下去。

我呼喚她的名字。

沒有回應。

即便如此，我現在也十分清楚。

我感受到她的心跳開始加快。

此前一動不動的睫毛微微顫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