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不擇手段

與拉碧絲重逢的三天後清晨。

我裝作無事發生般，走在管理局的走廊裏。目的地是修煉場。自從拉碧絲與日和消失後，我便拜託了美南小姐。希望對方能對自己展開比以往更加嚴苛的特訓。

——爲了將她奪回。

我的光魔法以治癒與防禦爲主，攻擊手段寥寥無幾，運用方式也稚嫩不堪。我終於意識到，自己還遠遠不夠。

想要把那個人帶回來——如今的我，還做不到。

穿過走廊抵達修煉場，只見美南小姐神色凝重地坐在角落的長椅上。

「早上好，美南小姐！」

「嗯……早上好，艾莉亞」

我把包放在長椅上，隨即開始做熱身拉伸。美南小姐望着我的身影，開口問道。

「艾莉亞……你之前明明就查到了拉碧絲——怪人組織的據點，爲什麼隱瞞管理局不說？」

「誒？因爲沒有必要啊」

我一邊繼續拉伸，連視線都沒有抬，淡淡回道。

「拉碧絲不是敵人啊」

話音稍作停頓。

「我只是要把她帶回來而已」

——況且。

「要是上報給管理局……美南小姐你們，一定會抓捕甚至殺掉拉碧絲，對吧？」

聽到這話，美南小姐陷入了沉默。

我接着說出心底的想法。

「管理局會保護普通人，視怪人爲邪惡加以肅清。這就是管理局的行事準則」

這樣就夠了。

我悄悄伸出手，輕輕撫摸着它柔軟的絨毛。

自從兩人失蹤後，我便時常和蓮香的母親碰面。

「啊啦，艾莉亞醬……今天也來了嗎？」

兔子察覺到我的氣息，蹦跳着朝我跑來。

「能聞到拉碧絲的味道」

她內心必定萬分煎熬，卻從未有過半句怨言。

「打擾了」

緩緩深吸一口氣。

這是我第一次，在美南小姐臉上看到些許惶恐的神色。

推開目標房間的門。

阿姨低聲喃喃，我朝她輕輕點頭致意。

但——若是不先清查整頓好管理局內部，就算去迎接兩人歸來也毫無意義。最壞的情況，我甚至已經做好脫離管理局的心理準備……

下一秒，小小的身影倏地一躍而起。

＊＊＊

「好的！拜託你了，師父」

神情無比認真。

——正是蓮香與日和的母親。

我的眼神稍稍變得銳利。

「……我回來了」

「慢慢喫哦」

現身的是一位容貌與蓮香有幾分相似的女性。

「你是想讓管理局認可你的做法？」

隨後我順勢走到牀邊，整個人慵懶地靠躺下去。

美南小姐神情緊繃，能看出她不自覺攥緊了手。偌大的修煉場只剩我們兩人，氣氛愈發壓抑沉重。

「真是不好意思。要麻煩你來照顧我家孩子們養的兔子」

我低聲呢喃。

我從包裏拿出現成的飼料倒進食盆，小傢伙立刻小口小口埋頭狼吞虎嚥起來。

「本來還沒打算現在說出口的——沒錯。請認可我」

「…………我知道了。我會先試着跟奈木溝通，但你別抱太大期望」

「沒關係的。我可是蓮香和日和的——最好的朋友啊」

「是啊……真希望能早點回來……」

我拉過枕頭，將臉埋了進去。

結束特訓的我離開管理局，動身前往拉碧絲——蓮香的家。走到門前時，房門恰好被推開。

藉着這番對話，我們都默契不再提及拉碧絲的話題。在任務下達之前，我全身心投入魔法特訓之中。

連日來新聞鬧得沸沸揚揚——

倘若行不通，到那時——。

屋內靜謐的空氣撲面而來。

話語微微一頓。

四下寂靜，毫無生人氣息。我擺好鞋子走進屋內，熟稔地邁步穿過走廊——這裏我已經來過無數次，無需拘謹客氣。

轉動門把手推門而入。

「啊……」

「……真是事事不順啊」

「她們兩個人，一定很快就會回來的」

我輕輕吐出一聲輕嘆。

「嗯。我想着兔子的飼料差不多該喫完了，就過來看看」

夜晚八點半左右。

我早已持有這裏的鑰匙。

目送她的背影走遠後，我邁步走向玄關。

短暫的沉默過後，我轉過身。

「但是——拉碧絲和日和不一樣。她們別無選擇，才走到這一步。所以由我親自把她們帶回來。之後——由我自己來看管她們」

好想再見她一面。

若是能獲批，這便是最快的辦法。

爲了見到拉碧絲，我拼命從怪人口中打探情報，好不容易纔如願重逢。

平安再次相遇，我也以爲自己的心意多少傳達給了她。

可是。

當直面拉碧絲的那一刻，所有情緒盡數決堤。

再也壓抑不住。她曾帶給我多少傷痛

——我就多想以同樣的方式，讓她感同身受。

我刻意說出傷人的話語。

但我從不後悔。

壓抑已久的情感得以宣泄——

順着那份氛圍，我甚至還和她吻了。

光是回想起來，身體就泛起一陣燥熱悸動。

「……唔」

我雙腿輕輕交纏，咬緊牙關，拼命按捺住心底翻湧的衝動。

「……呼啊、呼啊……」

緩緩平復急促的呼吸。

之後慢慢撐起身子坐起身。

「……也差不多該動身了」

我輕聲自語，站起身來。

今天——僅僅暗中調查已經遠遠不夠。

我打算觸及更深層的隱祕。

我站在門前，稍稍調勻呼吸。

沒有走向辦公桌，而是繞到了側邊。

＊＊＊

「其實今天過來，是想向您打聽一些事情」

而是帶着打量、肆意品評我身軀的猥瑣目光。

我低聲自語，抬手敲響房門。

「關於管理局內部的情況」

我故作疑惑地歪了歪頭。

空氣安靜了一瞬。

我目不避開他的視線，輕聲詢問。

辦公桌深處，一名男子坐在沙發上，目光徑直投向我。

「……也罷」

他嘴角微微鬆懈，心思顯而易見。

「這種內容，可不是能隨口閒聊的」

男子稍稍移開視線。

今晚，我和管理局的一位高層幹部有約。

「是這樣嗎？」

我清楚記得他當時看我的眼神。

「來了啊，艾莉亞」

「……很簡單」

低沉的嗓音傳來，我推門而入。

——對方，正是那日會議室裏的其中一名男子。

那不是憐憫，也不是戒備。

男子瞬間陷入沉默。

他的目光帶着審視，細細打量着我。

「您不喜歡我站在這裏嗎？」

我再度拉近少許距離。

我放柔聲線。

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你想知道到什麼程度？」

指尖輕輕觸碰上男子的手臂。

我微微低頭行禮。

「……倒也不是」

身子又微微湊近幾分。

——果然還是會戒備。

很順利，我輕輕吐了口氣。

「……那邊可不是客人該站的位置吧？」

「……您不願意告訴我嗎？」

「感謝您願意抽空見我」

屋內光線昏暗，只有幾盞間接照明亮着。

心底明明厭惡得快要反胃，臉上卻不露分毫。

隨即徑直走到沙發近旁。

深夜的管理局，空無一人的樓層深處，某間房間內。

一切早已準備妥當。

男子的目光明顯泛起一絲動搖。

「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