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覺悟與程序

管理局面談室。

我和艾莉亞並排坐在沙發上，與奈木女士相對而坐。

此行是爲昨天的事件接受情況問詢。

房間裏只有我、艾莉亞、奈木女士和美南。

一同參與任務的紅髮與黑髮魔法少女並不在場。

奈木女士將平板放在桌上。

「先跟你們說明，伊芙與佳奈的面談已經結束了」

她的視線投向我們。

「今天，是找你們二人進行情況覈實」

語氣不容置喙。

美南平靜地補充道。

「事實覈對已基本完成，兩人的證詞、現場記錄、影像日誌均已確認。另外，似乎還未正式介紹過——當時在場的紅髮是伊芙，黑髮是佳奈」

奈木女士淡然梳理着事件經過。

「第七倉庫羣，伊芙使用超出規定輸出的火屬性上級魔法，引發魔力暴走並造成火災。怪人趁亂現身」

身旁傳來艾莉亞吞嚥口水的聲響。

「艾莉亞維持結界守護二人，單獨行動的拉碧絲巡查外圍，在其他倉庫將怪人分斷殲滅。隨後與艾莉亞等人匯合，全殲怪人。之後，伊芙刺傷拉碧絲」

室內陷入沉寂。

「此後，你通過黏膜接觸爲其進行魔力直接供給」

艾莉亞的肩膀微微一顫。

我依舊面無表情。

我一言不發，默默將肩膀借她依靠。

「艾莉亞，通過黏膜接觸實施魔力直接供給，在分類中屬於最終手段」

緊接着，奈木女士將目光牢牢鎖定在我身上。

奈木女士眯起雙眼。

奈木女士平靜地說完。

我當即應聲。

艾莉亞一瞬抿緊雙脣，神色略顯緊張，卻還是堅定點頭，開口說道。

稍作停頓後，美南輕輕拍手。

我稍稍含糊了回答。

她將指尖輕抵桌面。

我無從反駁。

房間的氛圍驟然改變。這已不只是單純的事實覈實，而是評估，甚至是質疑。

「即便如此，你依舊選擇實施，理由是？」

「即便到現在，你依舊認爲那是最優選擇？」

「……是嗎」

「最後，拉碧絲、艾莉亞，你們十分優秀。也正因如此，你們總習慣以自我犧牲的方式行動，趁現在儘早改正這個習慣」

隨後，奈木女士將視線轉向艾莉亞。

「好，接下來進入正題二！你們二人，自今日起停職兩週，強制休假」

奈木女士眯起眼睛。

平靜的指摘。

「若你也倒下，或許會同時失去兩人。魔力逆流會引發連鎖反應，一旦發生精神干涉，你也可能失控暴走，甚至就此喪命」

「拯救同伴的判斷值得肯定，但下次請遵守流程。此次作爲例外緊急處置不予追究，僅作事後報告處理」

「……是，我知道」

一語落下，室內徹底鴉雀無聲。

「我不否定這份覺悟，但是，組織不能僅靠覺悟運轉」

我與艾莉亞的聲音重合在一起。

「「……誒？」」

「是」

聽聞此言，艾莉亞如釋重負般深吸一口氣，下意識靠向我。

奈木女士不帶任何情緒地繼續說道。

室內再度微微一靜。

「但結果是，你被刺傷甚至差點喪命」

「截至目前，所述內容與事實是否存在出入？」

她繼續說。

她繼續淡然說道。

艾莉亞毫不猶豫地回答。

「你判斷自己會成爲引發矛盾的導火索？」

「……沒有」

「現場匯合時察覺敵意，爲排除團隊協作下降的風險，轉而前往外圍索敵」

「那麼下一個問題，關於拉碧絲的單獨行動」

「我並非認爲這是錯誤的判斷，只是你太過傾向於自我排除。身爲暗魔法使用者，你會刻意保持距離，這點我可以理解。但組織並非將你當作棋子操控，至少直接下達任務的我，並非如此。我希望你能更珍惜下自己」

奈木女士凝視艾莉亞數秒，一言不發，但眼中並無怒意。

美南在此刻開口插話。

簡短的回應。

「原則上，實施前需聯絡總部並獲得許可。即便處於緊急情況，也務必儘可能通知上級管理者」

「因爲我更害怕失去同伴，失去拉碧絲。無論對象是不是拉碧絲，只要同伴陷入相同處境，我都會這麼做」

「在術式不穩定的狀態下實施，可能引發魔力逆流、精神干涉，最壞情況下，甚至會導致雙方魔力崩壞。美南沒有教過你嗎？」

我簡短作答。

「是……結果上，我成功將怪人分斷殲滅」

語氣不帶絲毫情緒，如同宣讀報告一般。

我們不約而同地發出略顯呆滯的驚呼。

奈木女士點頭補充道。

「這是命令。你們仍存在魔力枯竭與精神負荷，等出事便爲時已晚，因此暫時脫離任務」

「可是——」

艾莉亞剛開口，美南便笑着打斷。

「沒有可是。就是你們工作太拼啦，給放個假。休息也是任務，明白嗎？」

毫無反駁的餘地。

「「……瞭解」」

我應聲後，艾莉亞也輕輕點頭。

奈木女士和美南站起身。

「以上，這次的事就到此爲止。下次出任務等休假結束，在此之前好好休息。敢擅自跑現場的話，可是要扣工資的哦」

她半開玩笑地說完，兩個人就離開了房間。關門的聲音格外響亮。

房間裏一下子變得空曠起來。

緊繃的氣氛一下子散掉，

我輕輕吐了口氣。

旁邊也傳來了一模一樣的吐氣聲。

「……吶」

我的袖子被輕輕拉了一下。低下頭一看，艾莉亞正仰着頭看我。

「休假……你有什麼安排嗎？」

「沒……沒什麼特別的安排」

簡單回了一句，艾莉亞依舊天真無邪地繼續說着。

距離也太近了，顏值還高得犯規。

看她肩膀一晃，我反射性伸出手，扶住了她的上臂。指尖傳來的體溫，比我想象的還要熱。

「……那個」

「那——」

我想了幾秒，開口說。

她小心翼翼地選着詞，慢慢說。

「對了……那三個人是同班同學？」

我能感覺到，被我扶着的手臂輕輕用了點力。不是抓着我，只是不想讓我放開。

但心裏已經在暗道不妙了。

笑得天真又毫無防備。

她一下子垂下了眼睛。

還沒到胸口貼胸口的程度，但已經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甚至連呼吸的節奏都快同步了。

這麼近看，艾莉亞的金色眼眸反射着光，特別透亮。

能看出來面談室的緊張感還沒完全消去，眼底藏着一點點疲憊和安心。

「撐着結界的時候，老實說……我很害怕」

「艾莉亞，你從剛纔開始就靠得太近了……」

我儘量用平淡的語氣說。艾莉亞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小聲叫了出來。

「蓮香、日和醬，還有惠裏醬」

艾莉亞放輕了聲音，不再是剛纔活潑的語氣，而是軟軟的、很認真，還帶着一點點顫抖。

話說回來——

說得好突然。

視線撞在了一起。

「只有我一個人的話，肯定撐不下去的」

艾莉亞有點害羞地笑了。

「……我考慮一下」

「昨天的事，謝謝你」

「……這樣啊」

「……是嗎」

「嗯！同班同學！」

艾莉亞有點開心地笑了笑。

「聽說有管理局運營的度假村，魔法少女去免費哦。那邊也對普通人開放，朋友、家人最多可以帶四個人」

這句話讓我心裏莫名一陣騷動，但我沒表現出來。雖然有點對不住艾莉亞，不過我大概會以拉碧絲的身份一起去。雖說也可以不去，但日和絕對想去，所以根本沒得選。

「誒、啊、對、對不起！」

我微微眯了眯眼。

她依舊靠着我，把臉轉向我這邊。

「我有三個很重要的朋友，不知道可不可以介紹拉碧絲認識一下？」

近在眼前的金色眼眸，突然靠這麼近也太犯規了吧。我心裏瘋狂吐槽，臉上卻紋絲不動。

很不幸，被我猜中了。

結果這麼一扶，兩個人反而靠得更近了。

艾莉亞眼睛一下子亮了。

「……」

「我覺得你肯定會跟她們合得來的」

她慌慌張張想直起身——可是，一直靠着我，重心早就不穩了。

以拉碧絲的身份，真出什麼事也能立刻行動。

艾莉亞好像把這當成了默認，繼續說。

艾莉亞說的重要的朋友，十有八九也包括我。不是我自戀嗷，畢竟上了高中之後，我們幾乎天天都在一起。

氣氛徹底從任務模式切換了過來。

「我告訴自己必須保護大家，可不知道結界能撐多久。看到你回來的時候……」

說到這裏，她聲音有點哽咽。

「……真的，安心下來了」

因爲離得太近，

她的呼吸輕輕拂過我的臉頰。

我依舊面無表情，

可心口卻有什麼東西輕輕動了一下。

那是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既不是驕傲，也不是開心。

就是一種，被人真切需要着的感覺。

艾莉亞的指尖輕輕攥着我的袖子。

「因爲你回來了，我才撐得住」

眼神特別真誠，沒有算計，沒有試探，只有滿滿的感謝和信任。

我緩緩吐了口氣。

「只是任務而已」

我淡淡地簡短回答，卻沒有鬆開扶着她的手。

就這麼扶着她，艾莉亞輕輕笑了。

「嗯。就算是任務也沒關係」

她又稍微靠近了一點點。

「就算這樣，我還是很開心」

【悲報：沒有之前就譯過的存糧了，以後更新速度會大幅減慢，多半不會再有前幾天那種爆發式更新了喵】

燃盡了喵……

這句話既不是玩笑，也不是客套。

卻稍稍低了一點。

我的聲音和平時一樣，

還有，因爲作者對主要角色外的人的刻畫幾乎沒有，所以把那犯事的魔法少女當作已處分了也行 （以後也沒戲份了，只是推劇情的工具）

——————

我移開視線，終於慢慢鬆開了手。

明明還沒完全鬆開，說這話實在沒什麼說服力……

「……離遠點啊」

面談室的緊張氣氛、處分的話題，

現在，只屬於——我們兩個人的安靜時間。

好像全都煙消雲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