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靜謐突襲

三天後的傍晚。

在離管理局幾棟樓遠的大樓樓頂上。

兔子和我悠閒地聊着天。

望着管理局大樓的方向，我輕聲自語。

「明明沒過多久，這一帶卻讓人懷念啊……」

「哈哈，跟個老太婆似的」

兔子摘下面具，沒有看我，隨口說道。

風稍稍變強，吹動了她的髮絲。

兔子的眼神，也像是在望着什麼令人懷念的事物。

「……」

沉默短暫地持續着。

遠處的管理局大樓。

被晚霞染成暖紅，安靜得異常。

「之前boss說這是你的老東家（舊巣），你原本也是魔法少女，所以你果然也會覺得懷念嗎？」

「啊……誰知道呢」

兔子微微眯起眼睛。

「與其說是懷念——」

她頓了頓，像是在斟酌詞句。

「更像是一處不想回去的地方？」

「原來如此」

「坦率一點挺好！那就，開始吧～」

沒有再追問下去的打算。

「……所以你才選擇站在破壞的一方？」

兔子笑得一臉開心。

「開心的回憶也不是沒有哦」

兔子打了個響指。

我們順着影子，滑向管理局的後門。

震動稍晚一步傳到腳下。

「對吧？」

兔子這次直直看向我。

「應該說，是被毀掉的一方吧」

被晚霞染紅的建築安靜得詭異——看上去空無一物。

兔子微微一笑。

「可是啊，那個地方——」

樓宇的玻璃嗡嗡震顫。

她瞥了一眼管理局的方向。

影子在腳下蔓延開來。

「這樣一來，外面就熱鬧起來了」

「……真夠誇張的」

我望向管理局。

作戰計劃十分簡單。

有人整裝武裝，聯絡通訊趕往現場。

方纔還一片寂靜的建築，開始出現慌亂的動靜。燈光亮起，人影奔走。

可唯獨這句話，莫名地紮在心上。

在不近不遠的位置——讓瘟疫與惡鬼大鬧一場。把魔法少女們從管理局引出來，趁這個空隙，我和兔子潛入。

我輕聲吐出一句。

「……嗯」

她聳了聳肩。

語氣輕飄飄的，眼底卻沒有一絲笑意。

語氣依舊輕鬆。

「……應該還留了不少人，別大意，兔子」

「……嗯」

「……這樣啊」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外面。

「是必須徹底毀掉纔行的地方」

我把視線轉回管理局。

「拉碧絲醬，你變得貪心了呢」

「走吧」

我要取的東西，早已確定。

「裏面就空了」

「現在這樣，反倒輕鬆多了」

光是這樣，就已是十足的威脅。

身處黑暗之中，外界的景象卻能清晰看見。

有人負責引導避難。

管理局絕對無法坐視不理。

我簡短地應道。

兩名上位怪人。

兔子輕輕伸了個懶腰。

「所以啊——」

魔法少女們慌張地衝出門去。

＊＊＊

下一瞬間——遠處傳來爆炸聲。

她用指尖轉着面具。

「感傷的話題到此爲止了？」

「嗯～」

「我去將其奪回」

「嗯？」

——所以，內部纔會空虛。

牆壁的影、地面的影、人的影。藉着這些影子相連，隱匿氣息向深處潛入，全程沒有被任何人發現。

入侵，輕易得不像話。

和預想的一樣，留守在內部的只有普通職員——以及幾名以備不時之需的魔法少女。

「……人這麼少」

我忍不住低聲說。

雖說對我們有利，但問題在於光。走廊裏充斥着慘白刺眼的照明，幾乎沒有能藏身的影子。

用來潛行——遠遠不夠。

「不好辦啊」

我小聲吐了句槽，身旁的兔子聳了聳肩。

「那就正常來不就好了」

語氣輕鬆得毫不在意。

彷彿只是在聊散步的事。

正常——意思很簡單。

在被發現之前，直接解決掉。

我們放輕腳步，沿走廊前進。

轉過一個拐角。

前方有一個人。

拿着對講機的職員，正慌張地彙報着什麼。

在對方看向這邊之前。

「搞定一個～」

我把注意力轉向另一個人，和她四目相對的瞬間，對方肩膀微微一動。

她像忍者一樣，一擊手刀就讓對方瞬間昏睡，再輕輕扶住癱軟的身體，緩緩放到地上，隨後轉身看向我。

她手裏握着一根短杖，杖尖正凝聚着扭曲的空氣。那是風壓發動前的徵兆。

——乾脆利落，真不愧是她。

按住他的喉嚨，掐斷了聲音。

——我們早已默契十足。

下一秒，我已衝了出去。

低語的同時，指尖發力。

我一步拉近距離。

力量被奪走，短杖脫手掉在地上。

影子越收越緊。

距離，大約三步。

幾乎沒有發出聲響。

話音落下的同時，影子驟然騰起。

她的身體早已失去自由。

兔子愉悅地歪着頭。

兔子的手正按在對方頸側，指尖一沉，在發力前就奪走了意識。她穩穩扶住癱軟的身體，悄無聲息地放到地上。

踏出的前一瞬，微微壓低重心。

「……啊、啊——啊」

就算是稀薄的影子——也不是不能用。

轉過拐角，視野裏出現兩人。

像要壓進皮肉裏一般緊貼不放，連握杖的手也被纏住，動彈不得。

「——接招！」

貼在地面的薄影無聲擴散。

職員只掙扎了一瞬，便癱倒在地。

「感覺不錯吧？」

「——什」

我把意識沉向腳下，延伸出影子。

顯然是風屬性魔法即將釋放前的準備……

拐角另一側，兩人的氣息正在靠近。

堵住呼吸，掐斷聲音。

身後傳來輕快的聲音。我回頭一看，兔子不知何時已站在另一名職員身後，我完全沒感覺到那人氣息。纖細的手指輕輕碰在對方的頸側。

不需要刻意配合呼吸。

只一瞬，確認腳底貼地的觸感。

「太慢了」

「——!? 」

風壓遲一步爆發，卻已經來不及。

短杖揮落，空氣被撕裂。

地面、牆壁、腳下，黑暗一瞬間噴湧而出，死死纏住那名魔法少女的身體。膝蓋、腰、手臂。影子追着她掙扎的動作，層層纏繞。

數道腳步聲傳來，這次像是魔法少女。

她想發出聲音吧，我冷靜地看着。影子已經爬上她的喉嚨，掠過下巴，覆上嘴脣，鑽進縫隙，強行侵入她的口中。

隨即——我踏前一步。

「怎麼辦呀～？」

像水漬浸染一樣，緩緩蔓延。

但是，

她在笑，卻沒有像平時那樣下狠手。這對她來說很反常，但我立刻收回思緒，把視線投向前方。

「一起上」

其中一個，已經解決了。

「剛纔是職員，接下來好像不是呢」

我簡短地說。

「乖乖睡吧」

腳步動了。

我把腳下的影子稍稍聚攏。

缺氧的雙眼佈滿血絲。

她被束縛着，強行掙扎反而被纏得更緊。

「……嗚……！」

缺氧帶來的焦躁讓動作變得凌亂，

每一次掙扎，影子就收緊一分，死死困住她，絕不放手。

「……說不定，是我的心情反映在了影子上」

我低聲自語。

我想要艾莉亞。不是什麼「希望她來到我身邊」這種漂亮話。

而是，不想讓她逃走。

這份念頭，原封不動地化作了影子的束縛。

……不對。

突然想到了別的可能性。

這說不定不是我做的——是影之我在擅自行動。

我垂下視線。纏繞的影子帶着一種黏膩的執着，收緊的力度遠超必要。

「嗯……」

我微微沉吟。

這段時間裏，影子絲毫沒有放鬆。

反而——

收緊的力度，稍稍變強了。

「……嗚……」

「……誰知道呢」

——去奪回吧。

我們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繼續向前走。

聲音裏帶着一絲釋然，又好像沒有。

魔法少女的動作漸漸微弱，剛纔的掙扎幾乎消失。

我這時才猛然回過神。

「拉碧絲醬你啊」

「啊，抱歉」

蹲下身，指尖按在她的頸側。

呼吸也變得淺弱。

——警告。

她拼命渴求着空氣，發出微弱的喘息。

目的地，已經近在眼前。

「嚯～」

我靜靜看了她片刻，

我沒有回頭。

語氣依舊輕鬆，卻夾雜着一絲不易察覺的，

兔子輕笑一聲。

「適可而止一點。小心被討厭哦」

兔子從身後開口。

「……哈、啊……！」

「執念也太深了吧」

只是嘴角微微動了動。

不是一下子褪去，而是帶着一絲不捨，慢慢鬆解。

奪回我想要的東西。

我站起身，兔子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最後，纏在喉嚨上的黑暗才終於離開。

我輕聲問。

我慌忙鬆開指尖的力量，影子緩緩散開。

「……還好」

「……沒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