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一根火柴」
《放學後,到異世界咖啡廳喝杯咖啡》 · 風見雞 · 3536 字
啊啊,這種時候就該喝悶酒吧,我想到。以前一直對大人爲什麼會喝酒這點感到不理解。正月的時候祖父曾經讓我喝過屠蘇酒。喝起來不覺得好喝或者難喝,只是覺得有種怪怪的味道。小孩時候的心裏,對那些看起來喝得非常享受的人們感到難以置信。
到了現在的話,理解到了有些人是把這當做嗜好的。肯定有着我所不瞭解的魅力吧。與此同時,也發現有些人並不是爲了品嚐味道,只是有着想要喝醉酒的時候。隨着酒精流淌在喉嚨裏面,咕嚕咕嚕地不停持續着讓腦子恍恍惚惚的,忘掉一切然後睡了過去。如果店裏也有酒的話,相信我這時會毫不猶豫地拿出來喝吧。啊啊,對了,好像有料理用的酒。或許那個也可以吧
坐在櫃檯那,我思考着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情。明明是不會去喝的,覺得這樣想的自己真的挺蠢的。
眼前放着的是裝着金幣的小袋子。雖然之前完全忘記拿了,但是回來的時候克莉雅小姐把它交給了我。那時我連拒絕的精力都沒有了
就算聽到倉庫傳來奇怪的聲音,我也不想去管了。就算是小偷也好什麼也罷都隨他吧。反正正好,眼前有那麼多金幣。把這些都給他算了吧。
「什麼嘛,人不是在這裏嗎」
聽到熟悉的聲音之後我抬起了頭。從漆黑的倉庫那裏走出來的是波妮婆婆。
「因爲正門鎖住了。所以我就從後面的門進來了」
說着,她繞到櫃檯這邊,在我旁邊坐了下來。
「……後門我記得,好像也是鎖住的吧」
「那種根本算不上鎖啊。只是個裝飾而已。我五秒就能打開」
「鎖着門這件事本身的含義就很重要呀。這是表示請不要進來都意思吧」
「那下次你好好貼張告示吧」
波妮婆婆從懷裏掏出了煙管往裏面塞上了菸草。然後傳來了擦火柴的聲響,在這黑暗的世界裏點亮了小小的光芒
「要有光,呢」0;ps:原文是,光あれ 1;
把菸草點着之後,波妮婆婆很享受地吸了起來。和酒一樣,抽菸也是我不理解的存在之一。但是看了波妮婆婆這樣之後,覺得或許只是我沒試過而已,其實抽起來是相當美味的也說不定。
「這樣好嗎?」
我伸出手之後,波妮婆婆抬了抬單邊的眉毛看着我。然後默默地把煙管遞給了我。
我叼着吸口,模仿着波妮婆婆的樣子吸了一口。中途舌頭被熱騰騰的煙氣燙到了。接着身體抗拒着吸到氣管異物,馬上咳嗽起來。彎着身子不停地咳嗽着。喉嚨、舌頭還有肺,總之到處都感到相當難受。
旁邊的波妮婆婆笑了起來。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把我手上的煙管拿了回去。
思鄉。
誰都理所當然地有着的翅膀自己卻沒有,誰都能飛向天空而自己只能仰望,爲了認同自己的存在只能依靠歌聲,而如今,連那歌聲也失去了。
「嘛,這對小子你來說還是太早了吧」
白煙被吐了出來,遮擋住了我的視野。
不是作爲一名鳥族,不是作爲歌姬,只是作爲提瑟自己。不用揹負重擔,作爲一個一般的女孩能棲息的地方。
「你想說我是沒有煩惱的和平白癡嗎」
「對那孩子來說,這家店待著應該跟舒服吧。不正經的人們都有着各自的煩惱。就算種族不同彼此也都像是同伴一樣」
「那,提瑟她是」
波妮婆婆聳了聳肩
突然想起了,提瑟她的笑臉
「嘛,就當作是歌姬的休憩時間0;原文:羽休み 1;結束了而已吧」
「不正經的人都是消息很靈敏的。畢竟還在那麼多人面前把你帶走了。肯定會傳開來。遲點其他人也會過來吧」
「一般或許都是那樣處理的。但是,那孩子出生在有着長久延續着的歌姬的家系裏。就算翅膀不成熟,也有着歌聲比誰都要美妙都可能性。所以纔會活了下來吧。就算翅膀不行,只要唱歌唱的好就行了」
「這也是人生啊,小子」
我緊握住面前的小袋子。感覺到了那堅硬的觸感。這可以稱得上是斷交費。讓我從提瑟的人生裏斷絕出去,有着這樣含義的錢。但我卻把它給收下了。
畢竟自己不知道內情,沒辦法啊,內心的某處也在這樣聲張着。但是我沒有成熟到,能接受這樣結果。這悔恨的感情就算去喝酒,去抽菸也沒辦法平息的吧。
回答了之後波妮婆婆笑了出來
我看着波妮婆婆。波妮婆婆維持着把手放在我頭上的姿勢,喫驚地看着我
這是十分深刻的告誡。肯定就是這樣一回事吧,我想
夜裏盯着天花板的時候,腦子裏應該會閃現這樣的想法的吧。那樣的她究竟是怎樣才能睡着的呢?怎樣才能忍受住房間裏的消極念頭的呢?
「總之說的就是那麼回事。那個翅膀,就跟形容的一樣是無能的象徵」
那些如今全部都,消失在了我觸不可及的地方了
波妮婆婆把手放在了我的頭上,粗魯地撫摸着
啊啊,爲什麼呢,我不停地想着
我緊咬着牙關。彷彿要把最裏面的牙齒咬碎一樣用力地。勉強地忍受住嘴脣的顫動,爲了把湧動的情感抑制住,連呼吸也屏住
「……真是個慘痛的體驗」
「這種咖啡根本比不上的,喝也喝不下去的苦澀,偶爾也會有的。儘管如此也要努力一邊把它吞下去一邊讓自己變得成熟」
爲什麼能很享受地吸着這東西呢,我真的越來越搞不懂了。總覺得腦子裏的血管都張開了,血液咕嚕咕嚕地竄動着一樣
「就算只是一根小小的火柴,有時候也能引起強烈的爆炸的。只要小子你,還有着把它點燃的意志」
波妮婆婆深深吐出了一口煙。然後側目看着我
「如果不能好好飛到空中的話,反正也活不久。嘛,那是以前的風俗了。但是就是到了現在的時代,翅膀不成熟的鳥族只能受到歧視地生活着。所以也有人爲了孩子着想選擇把他扼殺在襁褓之中的」
只說了這句話,波妮婆婆從懷裏取出火柴。從裏面抽出一根,遞給了我。
提瑟她,曾經有求助過。雖然沒有說出口,還用笑臉隱藏着。因爲相信這裏能容納自己所以逃了進來。但是我卻絲毫沒有察覺。我連提瑟的感受都完全沒理解到。以爲只是一個有錢人家的女孩子,想要追求刺激罷了。我只想到這些而已
——我也,想成爲不正經的一員
提瑟的翅膀居然還有這樣的內情我真的沒想到。連這樣的價值觀本身我都一無所知。
「真是糟糕啊」
要是再次在舞臺上失敗了的話,失去歌聲,這次連自己的存在價值都消失殆盡了。這樣的恐懼究竟有多麼可怕呢
「但是,我不是無關者。還有一點——或許,還有一點,能把我和那個人聯繫起來的地方。雖然只是像一根火柴的長度一樣,小小的長度而已」
波妮婆婆看着說不出話的我,眼睛眯了起來
「要是全都是像小子你一樣的人的話,世界也許就會和平了呢」
我的店,對她來說已經變成了這樣的場所了嗎
這大概就是,提瑟她找到的棲身之所吧
「這樣嗎」
「你還記得小姑娘她的翅膀嗎」
「嗯,是那個小小的很可愛的對吧?」
「提瑟是歌姬這件事,你已經知道了嗎?」
波妮婆婆就像是故意讓我看一樣吸着煙管。塞着的菸草上的火焰發出赤紅色光芒搖晃着。吐出的白煙也被渲染成得赤紅,緩緩飄散着
突然,波妮婆婆說道。
突然被這樣告知,我不假思索地反問了。
我看着天花板。緊緊閉上了眼睛
「那個小姑娘,看樣子是被帶回去了呢」
「什麼?」
「我作爲咖啡店的店長,真是不稱職啊」
「……爲什麼你會知道呢」
我低下了頭。現在我暫時,沒有和其他人見面的心情。肯定連裝出個笑臉都做不到吧。
或許這只是我的幻想而已。或許只是我爲了從後悔和痛苦之中逃避的異想天開而已。但是我仍然,沒有成熟到能默默把一切吞進肚子裏
我終於明白菲利斯小姐對我說過的話的含義了。說到底,作爲什麼都不清楚的外人的我,沒有插嘴的權利,這句話
「……你只是一個外人,我被這樣告知了」
接着話語繼續不下去了。我還沒想出自己要怎麼做。連怎麼做纔好都不清楚。只是,想要做些什麼而已。覺得自己還有着必須傳達給提瑟的話
所以提瑟她,纔會每晚都過來我這裏
啊啊,原來是這樣。
「我是,咖啡店的店長。而且,也是不正經同盟的同伴。所以,我要……」
就算是這般苦澀的感情,總有一天也會漸漸習慣吧。只要過了幾個月就會變成僅僅是一份回憶,然後被藏到內心深處的吧。人,就是這樣的。畢竟,曾經那麼激烈的思鄉之情,如今也變得就跟點火的火柴那麼小根了。
難道一開始就發現了嗎。說起來,波妮婆婆好像對提瑟的事情知道些什麼內情的樣子
「一般的話,這樣的孩子生下來就會被拋棄的」
那時候我的腦海裏,確實有過這一種旋律流淌着。這正是把我,提瑟,菲利斯小姐,交匯起來的存在。沒錯,現在也,還在交匯着。
還打算把這裏,提供給別人當做能休憩的地方的。但是我居然,在提瑟修整好狀態蓄力起飛之前,就把她放了出去。
爲什麼我,連那麼重要的事情都誤會了呢。明明有更加應該要告訴她的話。明明有更加應該幫她做的事
「那孩子是鳥族的。到了那個年紀的話,一般的翅膀的話應該會更加大,足以飛到空中的。對於鳥族的女性來說,翅膀和歌聲的美妙是比起什麼都要重要的存在。外貌和性格之類的都是其次。如果翅膀是連飛起來都做不到那麼不成熟的話,就會被視爲類似於人類裏面的「廢物」0;原文:人で無し 1;來看待的」
爲了逃離那種恐怖。爲了忘記孤獨。爲了忍受住自己最後的存在價值即將消失的那一天,不斷逼近的腳步聲
「提瑟說過,自己是無能的人0;原文:出來損ない 1;。這句話的含義,你知道嗎」
我的聲音顫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