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話「僅此一杯的M味咖啡歐蕾」
《放學後,到異世界咖啡廳喝杯咖啡》 · 風見雞 · 3594 字
本篇轉自百度貼吧,譯者id:vividseatur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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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粹的事物是美麗的。它們拒絕他物的混同,僅僅由一種事物構成,展現着毫不遲疑的色彩。而黑咖啡正是這樣的事物。
說到享受咖啡,方法自然是因人而異。每個人都有自己獨特的喜好,而根據喜好調配味道,正所謂自由。於是將牛奶加入也罷、將砂糖加入也罷、將酒加入也罷、將熱奶油加入也罷……都是正當的行爲,沒有否認的理由。
即使如此若是說到我的個人趣味,那必然是黑咖啡了。
純粹、拒絕他物的混同、毫不遲疑的色彩——黑咖啡正是如此。咖啡豆的種類、烘烤的火候、粉末的粗細、虹吸的時機……它的風味耿直爽快,完全由製作者的雙手而決定。
黑咖啡是美麗的。
它的顏色好像黑曜石的碎屑、融化的夜空。若是擅作主張地將牛奶混入其中,果然還是會覺得,是對於它那純粹的褻瀆。
將這些想法告訴諾爾託莉之後,她打了一個小小的哈欠。今天她也一如既往從學校溜了出來,在中午時分來到了店裏。
窗旁,午後的暖意黏糊糊地傾注進來,像絨布一樣乘在諾爾託莉的肩上。諾爾託莉正用盡全力睜開眼睛,不過這並非是爲了保持清醒,而是爲了儘可能長久地享受進入夢鄉前一刻那舒適的睏倦感,是獨屬於她的戰爭。
對於這種時候的諾爾託莉,無論說什麼都不會得到回應。任何話語都會忽略掉。
正因爲如此我再次,把在百無聊賴的幾日中一些瑣碎的思考,像這樣開誠佈公。此外,也是想要儘可能地幫助諾爾託莉保持意識。
然而今天出乎意料地,諾爾託莉好像理解了我的話。將柔軟的臉頰枕在腕上,眯起眼睛看着我。
「……夕,討厭咖啡歐蕾嗎……?」
「當然談不上討厭,只不過是沒有特意要去喝那樣的熱忱罷了。」
「爲什麼……?」
「是因爲更喜歡黑咖啡吧。」
「不喜歡、咖啡歐雷嗎……?明明夕做的咖啡歐蕾……非常好喝……我……喜歡……」
聲音變得越來越小,終於聽不清在說些什麼了。諾爾託莉落向了夢的草原。
我握着手中的玻璃杯,被對話帶來的衝擊席捲。想不明白的是爲什麼在現在、在這個瞬間,我會感受到這樣的衝擊。毫無疑問,這衝擊由諾爾託莉的話語引起。而經由它,我意識到了至今爲止從未意識到過的事情。
「呀,我覺得這就已經很好了……非常美味。」
我愣在原地,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柔軟,嗎?」
「是啊,正如那裏的小姑娘所說哦,店長。這杯咖啡歐蕾確實很美味,但是昨天那杯也很好喝。這不就挺好的嘛?」
「啊啊,是這樣嗎。」
「啊,這是咖啡歐蕾。」僅此而已的感想。的確稱得上美味,的確容易入口,的確與柔軟相稱——可這終究不過是將牛奶和咖啡混同起來的飲品罷了。
「……是我的愚蠢」
我爲這嚴峻的事實所驚、把手中的布巾扔了出去,放下玻璃杯抱着頭反省道。
「諾爾託莉,今天的咖啡歐蕾怎麼樣?製作方法相比昨天改進了不少,有沒有變得更好喝?」
「熬夜做什麼了?」
咖啡豆的選擇、烘培的程度。根據不同程度的烘培,和牛奶一同體現出的味道會如何變化。還有虹吸的時機與熱水的溫度。加之和牛奶的配比……要去探究的東西和山一樣多,根本沒有睡眠的空閒。
「很好喝哦。」
「哦,怎麼啦?」
因爲沒法接受原原本本的咖啡,纔會作爲妥協加入牛奶,藉此矇混過關……正因爲懷抱這樣的想法,我無法說出喜歡自己親手所制的咖啡歐蕾。毫無疑問,所有的責任都應該歸咎於這樣的心態。
緊接着,他「呣」地點了點頭。
「我怎麼會這麼不成熟!」
「我,果真不喜歡咖啡歐蕾嗎?」
是的,我喜歡黑咖啡,可它的魅力卻鮮少被人們所接受。聽到的聲音,多是認爲咖啡歐蕾更加美味。
「……這兩者有什麼區別嗎?」
蓋克先生帶着笑容的餘韻,又喝了一口咖啡歐蕾。
「蓋克先生。」
蓋克先生苦笑着說道。
明明客人們在尋求着美味的咖啡歐蕾,可我是否對這樣的心意不以爲然、偷工減料呢?
我得意地點了點頭。昨夜所做的探究實在是很好的經驗。認真地面對咖啡和牛奶,鍛造自己的心,追求不同於以往的美,想來讓我自己得到了莫大的成長。
巧合的是,給蓋克先生所點的飲品正是咖啡歐蕾。雖然和諾爾託莉的那杯相比,配比和甜度都大不相同。
「正因爲是純粹的咖啡才顯得美麗,而牛奶則會毀了這一切。」
「欸。」
蓋克先生頗顯緊張地接過了杯子,喝了一口。
「柔軟、醇厚,是真東西的味道。」
我是咖啡店的店長,確實自傲於黑咖啡的魅力。但談到咖啡店的任務,那便是爲客人們提供悠閒放鬆的時間與場所……並不是把自傲的黑咖啡推給來客,讓大家一齊誇讚它的美味。
「你看,在這杯咖啡歐蕾裏,店長的努力也融化其中了。」
在這個世界,咖啡不是什麼受到歡迎的事物。人們既不熟悉這樣的飲品,也沒有喝下苦澀液體取樂的習慣。終於在最近,能夠享受咖啡之樂的客人多了起來,而在客人們的點單中,咖啡歐蕾的人氣是毋庸置疑的。它的甜美、醇厚、易於入口俘獲了人們。
「將其它什麼東西混入咖啡」,我從未積極地看待這件事情。
不過,我知道匆匆忙忙地尋找答案往往是事半功倍的,這並非一朝一夕之事。咖啡不是那樣淺薄的世界。
來日的正午,諾爾託莉一如既往眯着眼睛,沐浴着溫暖的陽光。
認真地直面這被稱爲咖啡歐蕾的事物,尋求其之調和的意識。就如同將滾燙的鐵塊鍛打成形一般,需要在我心中的意識還熾熱之時,將自己的認識通過這樣的「鍛打」來改變。
我驚訝地瞪大了眼睛。但是諾爾託莉維持着她一如既往睏倦的表情,迷迷糊糊地說道。
我呆住了。明明做出了那樣徹底的改變……?明明把烘焙時間延長了五分鐘、虹吸時的水溫降了六度、時間延長了十五秒……?
「嗯,那當然是很好喝哦。漆黑的咖啡雖然有些難以下嚥,但像這樣把它和牛奶調配在一起就很棒啊,口感也變得柔軟了起來。」
我所泡製的咖啡歐蕾雖然乍看與昨日沒什麼區別,實際上卻大不相同。這當然不是說命名上有了什麼變化,而是它的內在已然改頭換面。
溶解在咖啡杯中的液體並非單單是咖啡和牛奶的混合物,而是將兩種素材融化後變換而成的全新存在,可以說是我親手所爲的調和。是人工的寶石。是名爲咖啡歐蕾的純粹之峯中的一個實例。
「……看起來比起哲學家,更像是匠人呢。」
「……店長,突然怎麼了?」
「謝謝您,今天就不用付賬了。」
在吧檯對面就坐的男性瞪大了眼睛。
「店長,怎麼有黑眼圈了……」
「沒關係,只是晚上沒有睡覺罷了。」
咖啡歐蕾當然不是「僅此而已」的事物,只是我將它做成了這副模樣。
「簡直就像是另一種東西的味道」
我急忙準備了新的咖啡,將一直以來在做的咖啡歐蕾,又做了一杯。加熱牛奶、把咖啡濃郁的汁液抽出,將之混合攪拌。最後,喝了下去。
咖啡歐蕾,實在是頗好的飲品。那絕不是咖啡的派生物,而是名爲咖啡歐蕾的、奧妙深厚的世界。今後我也應當毫不懈怠地去鑽研咖啡歐蕾的奧祕吧。
「請喝吧,這就是真正的咖啡歐蕾。」
諾爾託莉睜開一隻睏倦的眼睛,對我說道。
「這一杯,確實與昨天所喝的不一樣。」
既非黑色、也非白色。面對那柔軟的顏色,如今的我可以斷言它的美麗。
結束。
「對不起,不小心陷入混亂了……蓋克先生,那杯咖啡歐蕾好喝嗎?」
這樣徹夜的研究,說起來更像是爲了改造我自己的意識。
「啊啊,是這樣嗎。」
咀嚼着這個詞彙,就連它的發音也覺得頗爲新鮮。
「…………不太明白…………」
我過去並未在意過咖啡歐蕾。它的製作方法和成分的配比、牛奶的選擇、新鮮度……我是否好好地考慮着這些細節在製作?
我有抱着「要做出美味的東西」的意識,將牛奶注入咖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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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可惡,怎麼會這樣……!」
我一直是如此考慮的。一直是拘泥於這樣的信念。可那難道不是一種自以爲是嗎?將之稱作「拘泥」聽起來倒不壞,但這不是拋棄了新的可能性的,盲目的所爲嗎?
製作着不喜歡的東西,每當聽到那東西被稱之爲美味,心中某處難道不是感到些許的卑屈嗎。「什麼啊,真是一羣不懂得真正魅力的人」,難道不是像這樣將他人拒之門外嗎。
「不,」我如此斷言道,「這並不是咖啡歐蕾,而只是把咖啡和牛奶混在一起罷了。」
「只是混同的話就談不上美。真正的咖啡歐蕾是渾然一體的,所以會更加的美麗。」
「……我,還挺努力地嘗試過了的。」
作爲徹夜努力的,我藉着睡眠不足的情緒,不小心吐露了平日裏不會問的東西。
「當然是對咖啡歐雷的研究。」
「唔」地,蓋克先生終於忍不住笑意,就那樣顫抖着肩膀笑了出來。
「……是、是這樣啊。」
每次都在注意着保持相同的溫度嗎?
「蓋克先生,久等了。」
應該不可能嘗不出區別的!
我方纔意識到,自己對於這樣的現象是心存不滿的。
「……店長說出了很有哲理性的話呢,雖然不太明白,我會期待的。」
「啊啊,是這樣啊。」
「不好意思,如果可以請明天再光臨本店,我會做出真正的咖啡歐蕾。」
還有更多值得深挖的味道,如果可以的話真想轉遍市場,找出最好的牛奶。
看着如同將溫柔溶解在其中的乳褐色水面,我喃喃自語,放下杯子。
「因爲夕的咖啡歐蕾,一直都很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