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謊言與兔子與哼歌」
《放學後,到異世界咖啡廳喝杯咖啡》 · 風見雞 · 8455 字
有的人說,小小的謊言並非謊言,而是些微的過失導致的。說並非爲了害人,而是想讓人覺得自己好,或是爲了不讓人擔心,出於這種理由而說的謊,只是說法有些不對而已。
但是一旦撒了小小的謊,之後它就會擅自膨脹起來。爲了隱瞞這個小小的謊言,就不得不再接着疊加小小的謊言。然後最終這個小小謊言不斷長大,就會變得不說更大的謊言就藏不住。結果,些微的過失就會變成大錯。
謊言真的是非常不可思議的東西,一旦開始,不到無法挽回的地步它就無法停下。
「所以啊,我現在很頭痛啊」
皮克先生雙手抱頭這麼說着。聲音尖銳嘶啞,像是從喉中擠出來的一樣。
「那已經只能坦白道歉了啊」
我這麼說了後,皮克先生抬起了頭。
「我知道。我知道的啊,那樣做纔是最好的。但是,你覺得我說得出口?」
他睜大眼睛問我。我考慮了一下,如果我陷入跟他一樣的狀況,我能說得出口嗎。
「……不,說不出口呢」
「是吧?!」
「但是也只有說了吧?」
「……也是啊」
再次抱起頭,皮克先生長長地嘆了口氣。
「說起來你一開始是爲什麼要撒謊的啊」
「因爲啊」說着皮克先生撓了撓頭。「我明明自大又幹脆地誇口要做廚師才離開了鄉下,但現在只是個劇院的清潔工啊?太丟人了我根本說不出口」
「就算這麼說,你這牛吹得也太大了」
「……那個,反正只是寫信?我想着應該不會暴露」
唔哈哈,皮克先生這樣誇張地笑了下,然後垂下肩膀。
「沒想到我媽居然要來啊,到這種遠得要死的地方來」
「能見面不是很好嗎」
『那個,也就是說』我點了點頭說着『比起說謊的結局,爲謊言做個了斷重新振作纔是更加重要的事情嗎』
『說起來,提瑟有過說謊的時候嗎』
「很帥吧,廚師。無論什麼食材都能想辦法將它們組合起來,乾脆利落地撒下調味料,這樣就能做出美味的東西,那就是魔法啊」
『大哥哥,你有過說謊的時候嗎?』
「謊言這種東西還真是難以處理啊」
他砰砰地猛敲着櫃檯。
邊苦笑着,科爾雷奧尼先生看着我。
在櫃檯另一端聽到了忍笑的聲音。雖然只是借用了某位兔子的觀點,還是讓提瑟『原來如此』地點了好幾下頭。
『提瑟,那位是科爾雷奧尼先生。雖然是壞人,但是其實不是壞人的。』
『。。。你的店,真是太有意思了』
『你也變得越來越會總結了呢』
那是甚至讓我爲輕率的詢問感到後悔的,提瑟露出的認真的表情。
皮克先生站了起來,將錢放在了櫃檯上。
『能不說一個謊地活下去的人啊,不是相當幸福的人的話,就是什麼都不考慮的無能之人啊。就算是你也說過謊吧?而且是很大的謊』
「現在趕緊找點理由攔住她吧」
『在這種時間出現在店裏的幾乎都是些不正經的人,之前有着這樣的觀點』
『說得很對。但是啊,看見了自己過去煩惱的身影和年輕人重疊在一起了,覺得懷念那也是長者的感觸啊』
視線看了過來之後,我縮了縮肩膀
『感謝你那麼禮貌你招呼。我是科爾雷奧尼。你的。。。不正經嗎?』
我一邊爲泡咖啡準備着虹吸,一邊跟突然想起來一樣問了提瑟。提瑟一下子看了過來之後低下了頭,然後小聲說了
一個小小的身影,發出了能讓吊燈搖晃版,低沉的聲音。
『。。。有,過』
這樣詢問後,皮克先生趴到了櫃檯上。
『哎呀,抱歉』
『是的,我是不正經』
「皮克先生不也是魔法師嗎。你做過廚師吧?」
「所以對我來說,你也是魔法師啊。能做出我至今都沒喫過的料理,而且還有自己的店。太耀眼了,我幾乎無法直視啊」這麼說着皮克先生抬起一隻手遮住眼睛。「好耀眼」
『呀,晚上好。就跟平時點的一樣可以嗎?』
『因爲是不正經嗎』
雖然這樣道了歉,但是肩膀還是在顫動着
正當我想要練習一下科爾雷奧尼先生的說話方式的時候,店裏的門掛着的鈴鐺響了起來。那個小小的白色身姿正是提瑟。歡迎光臨,這樣跟她打了招呼之後,提瑟一下子低下了頭。小小的翅膀吧嗒地搖晃着。
科爾雷奧尼先生摸了摸帽子的邊沿。
在那裏坐着的,是毛髮鬆軟的小兔子。但是這位身穿有着金色刺繡的黑色高級西裝的正體,是這條街上的黑社會兼掌管一流食材流通的老闆。
詢問後,皮克先生笑了。像是放學後的小學生一樣快樂的笑容。
提瑟就跟習慣了一樣,在固定的位置坐了下來。人類真是有趣的生物,習慣了之後已經能夠自己決定好座位了。提瑟已經跟常客們一樣,最初那種不安的樣子已經不再出現了
科爾雷奧尼先生髮出來庫庫的笑聲
皮克先生慢悠悠地爬起來,用右手揉了揉亂糟糟的鬍子。
「……那個,真的是,太忘乎所以了」
提瑟用純潔無暇的目光看着我說道。櫃檯的另一端又傳來了忍受不了的笑聲。我橫眼瞄了一下
『。。。究竟是不是壞人呢?』
「我寫了我的店裏每天都是滿席,非常忙碌,作爲廚師非常成功」
提瑟聽了之後彷彿理解了一樣。露出緊張的神情直接朝向科爾雷奧尼先生,一下子低下了頭。
皮克先生一下子停住了動作。
看着他開的玩笑,我也笑了。
提瑟搖了搖頭,抬起頭來看着我
,
『科爾雷奧尼先生也會有類似的煩惱嗎』
說完,皮克先生就離開了店裏。留下的只有空掉的杯子和飲料錢。我將這些收拾掉後,櫃檯的邊上傳來了聲音。
科爾雷奧尼先生深切地感嘆道
『那是什麼意思呢?』
『嗯』
「你是想做廚師的對吧?」
『。。。科爾雷奧尼先生,都聽到你的笑聲了哦』
『清算之後,會變得怎樣呢?』
「都三十過頭了還在劇院做清潔工,不會被任何人感謝。明明我是強行揮開家人的反對跑到這裏來的,到底在做些什麼啊」
「……住家裏,看公演?」
「不,我不行我不行。我沒有毅力啊。雖然是在好的店裏打過下手,但之後就辭了。現在都不怎麼拿菜刀了」他自嘲着笑道,「真是頭痛啊。要怎麼辦呢」
科爾雷奧尼先生搖了搖頭,視線看向了手邊的杯子。就像表示談話到此爲止一樣,於是我看向了提瑟。
『聽了別人的煩惱卻在笑可不好呀』
「嗯。她說想暫時住在我家裏,還說想看歌姬的公演」
『哈啊』
我不說話,店內就沉默了下來。桌席那邊精靈姐姐正在翻一本很厚的書,櫃檯的另一頭也有一位客人。
『又問了個讓人難以回答的問題啊』
追尋着夢想來到城裏,但是什麼都不順利。即便如此也想向故鄉的家人傳達自己沒問題的心情,我能理解。如果處於同樣的情況,我也有可能會這麼寫。
『笑過頭了吧』
『如果是能簡單忘記的謊言的話還好,而相當大的謊言的話會一直跟着你背後。讓你覺得越來越沉重,總有一天會承受不住。變成那樣之後你只能乖乖地全部清算。大家都是啊』
提瑟則是悄悄地看着科爾雷奧尼先生,然後抬頭看了我。剛纔自然的態度已經消失了,看上去身子變小了一樣感到不安。
『說謊的話總有一天會暴露的不是嗎?雖然暴露之後的結果是怎樣我們不得而知,但是我們總是要去面對的。因此我們應該要做好覺悟,然後踏出向前的一步』
『那個。。。我是成爲不正經夥伴的,提瑟。請多多,關照』
『科爾雷奧尼先生的話對我來說還是很深奧的呢』
『那是我故意說地晦澀難懂的,那樣聽起來才讓人覺得更有感覺不是嗎』
有什麼讓他那麼愉快我雖然搞不明白,科爾雷奧尼先生反覆點着頭
「算了,今天這就回去啦。抱歉啊店長,讓你聽我說這種牢騷」
提瑟點了點頭
『基本上謊言都會暴露。擅長圓謊的人可不多。所以纔會有欺詐師,政治家之類的職業啊。雖然誰也不清楚謊言的最後會是怎樣,但是揹負的謊言消失之後心裏會變得輕鬆。那樣的話就能向前邁出一步了』
『。。。今天說的話也還是那麼深奧呢,科爾雷奧尼先生』
我搖了搖頭。
「……我媽,年紀已經不小了。從那種偏遠鄉下來這個地方,恐怕也只會有這麼一次了啊。她一直都在那個村子裏播種耕田,沒怎麼出過村裏。所以也很期待來這裏」
如果是平常的我的話,肯定是會爲怎麼回答而大傷腦筋的吧。但今天幸運的是,我已經在心中的筆記本那裏記下來模範的回答
『也就是說,是一位不得了的不正經人士』
『抱歉,看樣子是很深刻的謊吧』
『每次來你的店,都會聽到些讓人甚感興趣的話題啊。這是我最近發現的樂趣啊』
『怎麼,最近難道流行這樣的說法嗎?』
我有些不好的預感。皮克先生髮着抖,沒抬起頭。
「其他還說了什麼謊?」
「我還寫過,我住在像是貴族會住的那種豪華的房子裏,還有因爲我有貴族的客人,所以歌姬公演的門票也請人通融給我了。然後她就說,那我也想看」
我已經什麼都說不了了。對那樣的媽媽,能說得出「別來」嗎。無論怎麼想都不可能吧。那確實是只能抱頭了。
『的確有過呢』
雖然看上去完全判斷不出長者的模樣,科爾雷奧尼先生究竟多少歲了呢。問了也許會生氣也說不定
「那就這樣,我會再來的」
然後他向前探出身體抬頭看我。
「那個啊,雖然能見面是很開心……啊啊!我就不該寫什麼我開了自己的店在做廚師長的!」
提瑟認真地點了點頭。
『那當然,有很多呢』
『好久沒有感到那麼愉快了。不正經嗎,那真是不錯啊』
『沒有,別在意。到時候你就明白了』
「還有什麼來着。有很漂亮的夫人很可愛的女兒,而且這城裏的有權人士經常來店,還記得你的名字,之類的嗎」
「所以,你媽媽說了想喫你店裏的菜對吧?」
他抬頭看了看我,然後飄開了視線。
『說了謊的時候,應該怎樣做纔好呢?』
我不由扶額。這牛吹得大過頭了。
像是開玩笑地這樣說了。確實,那種說話方式聽起來很酷。我也務必得學習一下才行。身爲深夜咖啡館的master,那種深奧的氣質是必不可少的
『我覺得這不是可以堂堂正正的表情說出來的話呢』
『爲了不讓別人受傷而灑下的小謊言,總有一天會擴大膨脹起來,甚至會變得不僅連對方,而且自己也會收到傷害。就算是明白這些,但是也會有不得不說謊的時候』
『原來如此,說得挺對的』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可以說一下嗎?』
我擺出笑臉逼近,但科爾雷奧尼先生擺出遊刃有餘地態度無視了我,然後朝向了提瑟
『那麼年輕就成了不正經的人,真讓人期待將來啊』
『嗯。。。經常,被這樣說過』
那算是好事嗎。我有點判斷不出來。提瑟的翅膀吧嗒吧嗒地擺動彷彿很高興的樣子。既然提瑟本人都不反感,我覺得這樣就算了吧。
『提瑟,這個人其實是不正經們的boss哦』
『。。。!?』
『你在瞎說些什麼』
科爾雷奧尼先生受不了地說。但是提瑟聽了之後瞪圓了眼睛,相互看着我和科爾雷奧尼先生。翅膀哇沙哇沙地不規則動着,顯得十分動搖
『也不算是說錯吧?』
科爾雷奧尼先生說着。怎麼說都是黑手黨的boss。雖然我不清楚這個世界的黑手黨是幹些什麼的,但應該也是做着些不算正經的營生的。
『。。。的確,可以說是幹着些稱不上正經的事情』
科爾雷奧尼先生這樣說了之後,提瑟趕緊挺直了背。
『bo,boss,先生』
『不,不用勉強自己這樣說也可以』
『提瑟,科爾雷奧尼先生應該說是個平易近人的boss呢』
『平易近人的boss,先生』
『我不是這個意思』
雖然科爾雷奧尼先生認真地糾正了,而提瑟也認真而疑惑地歪了歪頭
我不假思索地笑了出來。說不定,我是這個世界裏頭唯一能充分體會那首歌的人。
『平易近人。。。不正經人們的,boss先生?』
深夜光顧的客人,都是懷抱着孤獨而放不開的人。已經習慣了一個人步行的堅強着,儘管如此還是會感到寂寞。
『我有好好地感受到了。雖然音程。。。有點、跑調了』

能任由提瑟擺出這種表情的人類這個世上真的有嗎?我的胸口感到非常難受。我很糾結。但是還是決定好了。況且,什麼啊,不過是唱首歌而已嘛
『呃。。。那個、的確是。。。』
『真是首哀傷的曲子呢。雖然我,不能形容地很清楚』
『那我們,都是呢』
我試着故意地咳嗽了一下,然後提瑟也跟着笑了起來
『。。。兔子先生』
喉嚨在顫動着,彷彿有什麼東西要溢出來了一樣。眼睛裏面彷彿灼燒般炙熱,我閉上了雙眼。腦海裏,心臟裏,都被那首音樂給填滿了。然後通過心臟的血液傳達到全身,流淌到每一根指尖。我連動都動不了,那音色實在是過於讓人舒服,但是如果就這樣沉浸下去估計會哭出來吧。
又安靜了下來之後,提瑟不可思議地看着我
我強調地說着
回想起來的話笑意又湧上心頭了。不狠狠咬住的話臉上的肉又會變成笑臉了。我繼續準備着提瑟的咖啡
我也不打算說些多餘的話了,開始整理着架子上的玻璃杯
啊啊,如果這裏能有些讓人平靜的音樂那就更好了,我想着。深夜的確是,有點過於安靜了。偶爾這種安靜反而讓人煩躁。
說着兩個人一起笑了起來
澄澈的音聲輕易地穿透過了我的耳朵,徑直地傳達到了我的心臟。儘管沒有歌詞。但還是一下子讓我的感情發生了動搖
聽到了提瑟這樣說。所以我終於察覺,原來那是提瑟在哼歌。我深吸了一口氣,讓身體的感覺回覆過來。然後露出了微笑。沒事的,跟平時一樣
如果夜裏的來客進店時候看到的我的樣子的話,肯定都是發着呆的吧。就跟終於確認到這個世間活着的人不只有我自己一個一樣。
孤獨並不是僅靠話語就能撫平的。在同一個地方共享着同樣的心情的話,就算不交談那也挺足夠了。
『。。。?』
『你也不用道歉。因爲那種稱呼方式也說不上錯吧。但是如果你能稱呼我科爾雷奧尼的話我就更高興了』
我就像是要把話語給咬碎般用力地說道,那夢幻般的音色也隨之戛然而止。彷彿就像小憩時候的夢境一般,所有一切都突然消失了。而那般讓我感到強烈揪心的感情,仍然在某處流淌着。
看着這認真的表情,我不小心笑了出來
『嗚、嗚嗚』
『那麼,既然難得願意聽我的歌』
『不不。。。至於這個。。。』
『。。。是的』提瑟點了點頭。『是一首思鄉的曲子。以前語言還沒統一的時候,到處充滿爭端。。。有很多被故鄉所流放,雖然回不去了,但是還是不得不繼續生活下去的人。這是由那些人制作出來的、音樂』
『就算你問我是怎樣的』
『————誒?』
『沒關係,的。因爲白天會好好睡回來的。。。』
提瑟啪嗒啪嗒動着翅膀說道
『好不好聽判斷的是我呀。真的是非常優美的音色』
『抱歉抱歉,因爲這還是第一次有人這樣對我說』
提瑟張開了眼睛,抬頭看着我不停地鼓着掌
我說不出話來
『爲什麼,你會知道呢?那是我。。。』
科爾雷奧尼先生無語地說道。從沒有感覺到他生氣,可以看出科爾雷奧尼先生的器量之大。但是一直笑下去還是太失禮了,我總算是把笑止住了。
最初的音就跑調了。雖然音程也肯定不對吧,但是現在我已經不在意了。況且面前有個女孩,在專心的側耳聆聽,這樣的狀況唱着唱着就感覺到臉有點發熱了
好好地去傾聽嗎。說得真不錯
突然提瑟的表情暗了下去,肩膀也消沉地落了下去
『。。。你變得也越來越不跟我客氣了呢』
深夜的咖啡館比起白天的時候光臨的客人數目更加起伏不定,彷彿是配合着時機般持續着一樣,有時候甚至會出現讓我懷疑這條街的人都消失不見般,誰都沒來光顧的日子。
『爲、爲什麼、要笑呢』
『。。。真是個好母親』
『啊。。。不好、意思。是不是覺得、很吵呢』
『具體來說就算音程0;譯:應該是音高之類的吧 1;把握不好。每次唱歌之後什麼的人都對我微笑着。雖然我說不上討厭唱歌啦,但是唱的真不好』
『我故鄉那裏也有類似的歌。覺得那思鄉的曲調真的很像而已』
爲了矇混過去我適當掩飾了一下,出乎意料的是提瑟閃着眼睛興奮起來
唱到了最後,我大大地吐了口氣。心臟還在砰砰地跳動着。有種不可思議的成就感
『我也是呢』
『那個、我會好好地去傾聽的,沒關係的。請爲了傳達給我而唱吧』
『怎麼會』提瑟搖着頭,『我唱的、不算什麼』
問了之後,提瑟搖了搖頭
『兔子先生聽起來更可愛哦』
白天睡覺夜晚出來逛的人,我想都是些內心隱藏着某些孤獨的人吧。夜裏多餘的東西都消失了,只留下孤獨感幽幽浮現。偶爾會忍受不了這種孤獨感,夜裏在街上散步的時候。然後遇到懷抱着同樣孤獨感的人,彼此說着不容易呢一起笑着,然後再回到日常生活。
『那個,請唱一下吧。我想聽一下』
爲何那麼讓我感到苦澀?
『好的,科爾雷奧尼,先生』
我用兩手來回搓着臉。冷靜下來,我要冷靜下來啊。
『提瑟不想睡嗎』
『但是,聽上去比唱的好聽更難呢』
『那個,對不,起』
『多虧了你我不那麼在意自己唱得不好了。不用唱得很好也沒關係嗎,這樣啊』
『一點也不覺得吵呀。我是聽入迷了』
『嗯』
『我以前也是、這樣子的。總是不能唱的很好。煩惱的時候,母親跟我說了。不用唱得很好也沒關係,爲了傳達給某人而去唱吧。如果能傳達給誰的話,那首歌就已經比普通唱的好的歌更加美好了』
『這是讓人害羞呢』
『沒關係。我唱給你聽。但是,聽好了啊,提瑟』
原來如此,所以我纔會那麼揪心啊
提瑟揪地握住了小小的拳頭
雖然成年人會用酒精去消遣過去,而不能喝酒的人就困惑了。這種時候,咖啡館就是個很好的去處了。我這樣想着
『十、十分抱歉』
提瑟把身子縮的更厲害般趴下了頭。頭頂小小的髮旋對着我
那是究竟是什麼音樂呢。我傾耳聆聽。那是如果是在白天的繁鬧,我肯定會錯過般的微小的旋律。稍微讓人感覺到哀傷的曲調、但是又感覺到了溫暖。
提瑟浮現出微笑回應道
科爾雷奧尼先生跟提瑟說了些日常問候之後就回去了。雖然開始深夜營業之後他有來光顧,但是每次逗留的時間都太短了。因爲是大忙人,想必一大早就有很多工作的事情要處理吧。由這點來看的話,能不在意第二天白天工作光顧深夜這家店的人,都是些不在早上工作的,說是不正經人士也不爲過了吧。
『是的』
雖然有着提瑟這樣難得的深夜來客,但我不會用「對你來說還太早」這種理由去拒絕她。畢竟這家咖啡館也沒有酒,也沒什麼年齡限制。
『我是音癡來着』
爲何那麼讓我揪心?
我唱的那首歌,是我從小長大的小鎮上傍晚時分一直播放的曲子。曲名和歌詞在那邊連小學生都被教過。沒想到提瑟居然會知道
『連你也那麼開心那可真是讓人高興』
『不不,真是抱歉。這實在是太預想不到了。唔,唔呵呵』
又傳來了嘆息的聲音。能這樣調侃科爾雷奧尼先生的機會實在太難得了。要不是多虧了提瑟的天真無邪,我也沒有這樣調侃的勇氣。
現在店裏只剩下精靈大姐姐和提瑟。時鐘已經顯示早就跨過深夜,接近夜更深的時間了。精靈大姐姐保持拿着厚厚書本的姿勢,打起來瞌睡。
回過頭,看着提瑟。她縮着身子,緊張地看着我。
『那首是,什麼曲子?』
就像是好好品味咖啡的溫暖一樣,提瑟用兩手包裹着杯子。盯着水面的眼神像是發着呆一般,但是嘴角卻浮現着淡淡的微笑。沒有一絲逞強和緊張,浮現着很安慰氛圍。
『對,我們都一樣』
『讓你正確的稱呼不是這個意思。而是想讓你隨便的稱呼就行了』
被有點開玩笑般說了之後,我兩手投降了。沒有一絲一毫討厭的感覺,這都多虧了提瑟她用溫暖的目光看着我。而且,我的歌聲能夠傳達給別人,總感覺挺開心的
提瑟低下了頭,但是馬上又抬起來了。
一直我都覺得唱得不好就不能在別人面前唱歌的。覺得如果評價不高的話就沒有意義了。但是,如果有人願意去傾聽的話,爲了傳達給那個人聽,就算唱得不好也會有相當的意義的吧
『那是什麼樣子的歌曲呢?』
我一下子噴笑出聲了。雖然想盡力抑制一下,但是真的忍不住就笑了出來,怎樣都停不下來。哎呀,因爲,科爾雷奧尼先生居然被小女孩叫做兔子先生什麼的!
看了我們的互動的提瑟,用不安的聲音小聲說着
『笑還是沒止住哦』
我拼命地說清楚之後,提瑟露出了認真的神情看着我。然後很懷念般眯着眼睛
兔子先生。。。我可說不出口啊。因爲是提瑟纔可能會這樣稱呼吧
『。。。?』
『。。。那首歌,我、有聽過』
整理到架子上第二排的玻璃杯的時候,背後傳來了小小的音樂聲。我停下了伸向架子的手,就這樣靜止不動了。
所居住的世界的曲子啊
『我奶奶,曾經唱過給我聽。很久之前、有一次』
『你的奶奶,難道有說過她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過來的嗎?』
我不禁探出了身子
『沒有,因爲我奶奶,知道很多世界上的歌曲』
提瑟身子後退了一下,看上去很困惑地回答道
『。。。這樣啊』
我收回了身子。如果知道這首曲子,我還以爲會是跟我一樣穿越到這個世界的人。沒想到居然是偶然,應該不會有同樣的曲調同樣的歌詞被創作出來那麼巧合吧
或者說,這個世界的某個時代曾經有過這樣的人穿越過來也說不定。從我的世界穿越過來,察覺回去不了之後在這裏生活下去,然後把思鄉的曲子傳達給其他人聽。那人究竟是懷着怎樣的感情,向誰唱了這首歌呢
『那個,大哥、哥?』
提瑟抬頭看着見我突然沉默下來,感到擔心了吧。
『抱歉,沒事的。有點在意而已』
連忙擺出微笑說道。反正也沒辦法去確認,也沒辦法知道我的猜想是不是真的。早已經習慣了,把湧現的感情給藏到內心深處。在心裏面的角落裏打開那扇大門,把平復不了的感情全部塞進去,用鑰匙鎖上。然後一看,我還是跟平時一樣啊。
雖然提瑟還是很擔心地看着我,但是我已經不再在意那件事了
那個時候,門口的鈴鐺突然響了。我和提瑟同時看了過去。在那裏站着的是個圓筒形狀的身影。踏步走進店裏面之後,才發現那是一件包裹着全身的外套,還有藏在裏面的賽蕾涅小姐
賽蕾涅小姐看上去很害怕的樣子。像是爲了藏住身子披着大件的外套,臉上深深地蓋着兜帽,從門口縫隙瞄着外面的動靜。
她小心翼翼地看了一圈店內,然後衝到了櫃檯前面。
『店長先生,我、在被人追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