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傳遞幸福的送貨員」
《放學後,到異世界咖啡廳喝杯咖啡》 · 風見雞 · 7379 字
我的語彙量貧乏得不足以闡述西洋棋這項遊戲的深奧之處。
要對不清楚西洋棋魅力的人傳達其魅力實在很困難,日本人原本就不怎麼熟悉這項遊戲,對西洋棋的印象也只有「感覺好時髦」而已。
然而,古往今來,西洋棋這項遊戲卻深受許多人喜愛,偶爾也會有人從中得到娛樂以上的價值。
「西洋棋是藝術、科學、運動,是所有的這一切。」
甚至有人留下這樣的名言。
在僅僅六十四格內勃發的戰爭,擁有超越遊戲框架的無限可能。有時會成爲爭鬥之心的碰撞,有時則會成爲美麗的藝術,有時則會成爲測試智慧的天秤。
儘管如此,這絕非一個高門檻的遊戲。畢竟它本身便如此充滿樂趣,所以纔會出現一羣人試圖進行這些玄乎其玄的奧妙研究。
我也很喜歡西洋棋。僅因下錯一步棋,甚至能顛覆贏家的勝利,這緊張感往往使人慾罷不能。
「啊啊,等等!那主教給我等等!」
「又來?」
我將直搗對手陣營的主教放回原本的位置。
被喊了那麼多次「等等」,該有的緊張感也都蕩然無存了。
「唔唔唔唔,真奇怪、好奇怪啊……你爲什麼這麼強呢,明明只是個小市民……」
「我總是受到一位怪爺爺的磨練,還有別叫我小市民。」
我看向咬着下脣瞪我的艾納,聳了聳肩。
「就算是那樣也很奇怪啊,西洋棋明明就是貴族的遊戲,爲什麼你會……」
艾納叨叨絮絮地念着,望着盤上的局面。她將手放在嘴邊思考的模樣比平常都拚命。
前些日子,艾納對我說要「決鬥」的那句話似乎不是玩笑。她早上來到店裏,從書包中取出西洋棋盤與棋子。
據她所說,這便是貴族風格的優雅決鬥。
「不應該會這樣……應該是我教會你規則,然後取得壓倒性的勝利……」
希露露露出一種只能用天真無邪形容的特大號笑容,而近距離看到的艾納不禁捧着胸口,暈眩地坐倒在地。
艾納將手指伸向棋子,雲淡風輕地繼續道:
「咕,唔唔。」
我撐着臉頰瞥了一眼用雙手揪住貝雷帽,口中唸唸有詞的艾納,壓下打哈欠的衝動。
她柳眉倒豎地這麼說道,我只好默默地撤回騎士。
「所有貴族都有西洋棋的家教嗎?」
艾納用手抵住下巴,呈現一種深思的姿勢,這會花很久時間吧。
「唉呀。」
爲什麼我要在開店前的一大清早就下這種應酬式西洋棋呢?何況肚子也餓了。
「這很稀奇嗎?」
用西洋棋代替實際戰爭還真是驚人,不過對弈時的緊張感應該也很驚人吧。每一着棋皆與領土問題息息相關,光憑想像都使我覺得胃痛。
「你在意的事情還真奇怪呢。」
「過去也有用西洋棋代替打仗的例子喔。」
「擁有選擇職業的自由、外出旅行的自由、結婚的自由,這些貴族可沒有。男子的話,次男、三男還有別的選擇,但女子爲了家族的領地,命中註定只能嫁個好老公。」
「咦、早、早安。」
我站起身,希露露愉快地回覆了我,並開心地搖着尾巴跟了過來。
「……你爲什麼也在啊?」
希露露將包包放在地板上打了開來,並將雙手伸入其中。
這樣啊,這是那麼厲害的東西啊,我本以爲只是一種魔法道具而已。
我不解地歪着頭。
「嘿咻。」
「這樣啊,還有這種傳說。」
她瞪着我說道。不過艾納的棋路的確很美,比起戈爾爺爺顯得十分優雅,宛如教科書般嚴謹。
「像這樣能享受自由的時間也只到從學院畢業。若說我有什麼夢想,就是像故事裏那樣去冒冒險,或是談一場轟轟烈烈的戀愛吧。」
「只是想參考一下,我最近很在意尋找夢想這件事。」
「是的!雖然現在還只是實習生,但我很努力喔!」
在感到對艾納的讚歎之時,我同時感到自己的渺小,雖然明知道即使自卑也於事無補,但我不禁會這麼想。
我連自己的定位都很曖昧不明,根本看不到什麼未來,艾納卻深深理解自己的定位與即將到來的未來,並能夠正視這些。
艾納蹲了下來,笑咪咪地對她說話,態度之好,與跟我說話時差了十萬八千里。
「但結果卻是這樣呢。」
「夢想是你們的特權啊,貴族可沒有。」
見到她的棋子重重地放在棋盤上,我找不到可以回應的話語。這樣啊,也有這種人生啊。
「真的假的!」
我不是在說天氣,而是你啊。希露露是一個總是露出炫目笑臉,宛如晴天一般的女孩。我不經意地望向艾納,發現她用手捂着嘴,目瞪口呆地盯着希露露。
背後傳來令人想拿來當作入學新生範本、充滿活力的回應,令人不禁露出笑容並回頭一看。
我不禁毫不矯飾地表露出最直接的反應。
「又來?」
「啊,麻煩你放在後面吧。」
艾納顯得目瞪口呆。
「欸,艾納你有夢想嗎?」
「請等等。」
「啊、是的!今天天氣也很開朗呢!」
「因爲西洋棋是談判的附屬品,若想出人頭地,就不能只有一般程度。棋藝愈高超,大家愈覺得你很有智慧,且獲得信賴。」
「我也這麼覺得。」
從艾納這理所當然的口吻中,令我感受到她的決心。這是一種我毫不熟悉的文化。我對貴族甚至沒有選擇自己人生自由一事,感到詫異與困惑。
「何止稀奇,很少有魔術師能施展壓縮空間魔術呢。儘管這是一個小小的包包,價值卻跟買下一棟房子差不多了。」
「那就放在這邊吧,順序和放的地方都請隨意。」
希露露停下拿出貨物的動作,自豪地說道。
她發出可愛的聲音,從包包中拿出雙臂環抱大小的木箱,這大小當然無法塞入包包內,也無法從包包中拿出。
艾納顫抖着伸出手指,打算抓住棋子,卻又默默地收回了手,並試圖伸向另一個棋子,但也躊躇不前。
「哼,我可不能輸了賭上莉娜里亞同學的比賽啊。」
「家教老師稱讚我下得不錯啊……」
「……在這種狀況下聽你這麼說,聽起來只像是挖苦呢。」
「沒錯,你把騎士放在那裏我會很困擾的。」
我邊想着這些,邊輕鬆舉起騎士攻城掠地。
再三猶豫後,艾納這才讓皇后後退,採取防禦。
「這是哥本先生給的!」
「從新手身上取得壓倒性勝利很優雅嗎?」
「這孩子是誰啊,會不會太可愛了?」
店門被打開,一道足以將我的煩惱震到九霄雲外的開朗嗓音響徹店內。
「好、好可愛。」
艾納頭也不抬一下地盯着棋盤。
艾納依舊望着棋盤,接着抬頭瞪着我道:
排列於棋盤之外的棋子多是艾納的,我的損失很少。
「你好吵喔。」
艾納的棋路並不具實戰性便是因爲這樣啊,若說這是興趣程度,的確使人覺得合理呢。
「啊、初次見面!早安啊!」
然而,正因爲如此也容易使人猜到下一步,我輕易便能得知艾納想下的地方、戰略。她不會像戈爾爺爺那樣設下惡質的陷阱,抑或進行推測對手意圖的心理攻防戰。

艾納緊緊地壓住胸口。
「……真沒想到它這麼重要。」
「特權?」
艾納認真地對我這麼說。我什麼都沒回答,僅搖了搖頭。雖然我完全同意她的想法,但猶豫是否該將之化爲話語。
「好的,當然可以!」
然而,希露露卻不在意這個危險的大人,蹬蹬蹬地小跑步到我的面前。
「當時,有兩個國家長年因國境問題而有爭議。兩國國王都是西洋棋的高手,於是展開長達十四天的西洋棋戰代替興起戰爭,傳說是史上最爲優雅的戰役呢。」
「在包包上施展壓縮空間的魔術?真是奢侈啊。」
這就像是政治家透過下將棋或圍棋來試探對方一樣吧?
明明是和我相同的年齡,心智卻如此不同。她確實地走在人生道路上。
一道感到傻眼與讚歎的聲音傳來。
「早安啊,希露露,你今天也很開朗呢。」
「好的!」
「這是爺爺在年輕時候拜託認識的魔術師做的!在那之後他就一直用這個包包當送貨員喔!」
「怎麼突然問這個?」
「早安啊!」
像這樣乾等也很無聊,我便開始尋找話題,也立刻找到一個不錯的。
在肩膀上四處亂翹的橙色髮絲中能見到一雙寬大的狗耳朵,斜揹着一個大包包的女孩總是露出充滿活力的笑容。
「這是璐璐小姐給的!」
她搖着尾巴,陸續從包包中拿出貨物。
位於吧檯後方的小房間是食材保存室兼倉庫,佔滿牆面的櫃子收着備用餐具與乾糧,房間一角也有一個大型冰箱。我們停在寬敞的中央空間附近。
「希露露小姐也會繼承家業嗎?」
「這樣啊,那我也可以委託你工作嗎?」
艾納站在希露露背後,裝作一副淡然的模樣,視線卻黏在希露露身上。
「原來如此。」
「沒什麼,我只是有點在意而已。」
接着朝艾納深深一鞠躬道:
她是四處運送貨物的送貨員,這職業平常都是使用馬車,但希露露有這個魔法包包,便以自豪的腳程在城中四處送貨。她的腳程相當驚人,我稱她爲「飆速送貨員」。
……我懂你的心情。
她眼中充滿燦爛的火苗。咦?這人是怎麼回事……
「悠先生,我今天也爲您送貨來了!請問該放在哪邊呢?」
你這不是找了一個自己穩贏不輸的比賽來嗎?
希露露放下木箱後,再度伸手進包包之中,接着拿出一個細細長長的包裹。
「是的,女性往往僅止於興趣程度,但男性基本上都會熱心鑽研西洋棋。」
拉回正題,希露露將上半身探入包包之中,這畫面真是詭異。「呼喵——!」她發出一種會使人發愣不解的聲響,取出一個雙臂環抱大小的棕色袋子,裏面塞得滿滿的都是米。
這是爲了我個人食用所買的,並非爲了店裏的菜單。我果然是個道地的日本人,無論如何都想喫飯,若說還有什麼想要的便是味噌,但很可惜至今仍未找到。
希露露「呼」地一聲放下袋子,狗耳朵不斷顫動,露出感到驕傲的微笑道:
「這就是最後的了!」
「辛苦了,謝謝。」
我輕柔地摸着希露露小巧的頭,她便眯起眼睛享受了起來,身後的尾巴用力地左右搖晃,充滿一種狗寶寶的嬌俏可愛。被人摸頭讓希露露顯得非常舒服,而摸她的人也覺得非常舒服,真是太棒了。狗耳朵摸起來的微硬手感真是一種至高無上的享受,讓人不禁想一整天撫摸它。
「嗯唔……」
「哈唔……」
我們兩人進入一種恍惚的狀態,但我驀地尋回冷靜。真危險、真危險,意識差點就神遊出去了。
這種行爲充滿成癮性,必須適可而止。若不如此,就會產生一見到獸耳便想瘋狂撫摸的症候羣,這是一種非常可怕的疾病,主要是會影響到我的形象。
即使感到不捨,但我還是將手抽離希露露的頭上。
希露露的耳朵顫動着,彷彿在催促我繼續摸。啊,好想摸,這非常療愈啊,可是不可以再摸了,我用左手壓制住蠢蠢欲動的右手。
希露露也打開眼睛,撒嬌似地抬頭望着我,但我不可以敗給她的眼神。
我拚命地壓制右手後,希露露也終於放棄了,狗耳朵的顫動與我右手的慾望紛紛停止。這樣便可以安心了。儘管希露露依然露出若有所求的眼神,但我也很不捨啊,你要懂我的心。
確認了對方的心情後,我們靜靜地對彼此點了點頭。再等下次,再等下次吧。
我用一種肝腸寸斷的心情挪開視線,便發現艾納用一種極爲震驚的眼神望着我們。
「呃,怎麼了?」
「真沒想到、竟然做這麼……這麼美妙的事情……?」
艾納嘴巴開開闔闔地顫抖着,低喃道。
「這是可以被允許的嗎?」
「好喫的食物?食物!」
「嗨,早安啊,希露露,一天沒見。」
好險啊……若希露露是望着我這麼說的話,我一定會立刻被萌死的。希露露,真是一個可怕的孩子啊……我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
隔天。
沒錯,她一定是想見希露露。像這樣用書信互動,便能合法見到身爲送貨員的希露露。這。傢伙是天才嗎……?
以能讓身後揚起一陣煙塵的猛烈速度接近的影子愈來愈近,足以令人判斷這是誰的身影。
一如往常準備完早上開店事務後,我打掃着店門口時,發現一道從遠方跑來的身影。
「哇、呀、啊!」
「還有什麼啊?」
接着,豪爽地放上從起司塊切下的切達起司,以及撕成小塊的生菜與蕃茄,再輕輕蓋上另一片面包,照燒漢堡便完成了。
我驀地抬起頭,發現希露露將手放在膝蓋上探出身體,認真地望着我手邊的工作,流出了一點口水。
「早安啊!」
「是的!」
「我不能放着這麼可愛的女孩不管,太危險了,必須在她被奇怪的人下手之前先保護好她。」
「我跑過頭了,再向您問候一次,早安啊!」
「唔嗯。」
希露露倏地挺起背脊,迅速坐到椅子上。
聞言,希露露便露出歡欣雀躍的開朗面容。
我當然沒告訴她口水流下來了,只詢問了我最近很在意的問題。
我心想發生了什麼事,並打開信封,裏面只有一張紙。
「希露露小姐,要不要來我家啊?我會讓人準備好喫的食物的。」
希露露伸手進入包包中,取出一封書信。
我費了好大一番工夫才阻止牽着希露露的手走出去的艾納,畢竟是在自己面前被誘拐,我必須做點什麼阻止這一切發生。
「小市民,你爲什麼要阻撓我?我已經決定要帶這孩子回家了。」
「我要寫下回信,但似乎會花上一點時間,如果不嫌棄,要不要喫個飯再走呢?我請你喔。」
「我不喜歡陷阱……嗚。」
「這是艾納蕾娜小姐昨晚交給我的!」
希露露靦腆地笑着說道。
我點了點頭,再度朝向食材。
「呃,悠先生?您怎麼了嗎?」
聽我這麼一問,希露露便害羞地點了點頭道:
「請問,您願意摸我嗎?」
「今天有什麼事呢?」
「艾納?」
希露露年紀雖小,卻已經擁有一個很棒的夢想。果然,大家都是這樣活着的嗎?
我將圓形麪包橫切開來排在鐵盤上,放入小型石窯內。每個家庭都會有自己的石窯,可以烤自制麪包。不過,我沒有製作麪包的經驗,所以常用於加熱麪包,或當作烤箱。
「……呃,你不坐下嗎?」
我望向眼前,希露露也直率地回望着我,並開心地搖着尾巴。
以希露露的感覺來說是好久不見啊,真令人感到可愛。
臉上不可思議地竟毫無表情。
「——我要帶她回家。」
我拿起顏色有點焦的圓型麪包,塗上大量奶油,並從平底鍋中取出漢堡肉放到上面。漢堡肉大到幾乎要從麪包旁擠出,裹在肉上的照燒醬從邊緣黏稠地流下。
若不是因爲學院的上課時間快到了,希露露便會順勢被艾納拐回家吧。
「艾納找你去的時候請你喫飯了嗎?」
「你有夢想嗎?或目標之類的。」
「汪、汪!」
我以爲訂的貨物都送到了。
「坐下。」
她滿面笑容並搖到尾巴都快斷掉的身影,彷彿集世上所有可愛於一身,我情不自禁地摸着她的頭。
「……」
說不出話來,艾納僅不發一語地動着手,蓬蓬鬆鬆、綿綿軟軟。
希露露期待地搖着尾巴,並將自己的頭湊到了艾納的掌下。
率直又可愛的乖寶寶希露露用一種呆愣的模樣抬頭看着我們,然後望着艾納,用雙手摸着頭道:
——蓬鬆。
希露露喉際發出舒服的聲響。
……好累。
「喂,給我冷靜一點,你這白癡貴族!」
「那就是你吧!你就是那個奇怪的人啊!」
將平底鍋放到火爐上,並煎着剛做好的漢堡肉餡。
艾納一步又一步地逼近我。
「希露露,你肚子餓了嗎?」
希露露擦拭着口水,驚訝地回望着我。
希露露手忙腳亂地揮着手與尾巴。她讓我聽到了一個美妙的夢想。
「是的!好久不見了!」
她的反應使我心裏發毛,我不禁將話題丟給希露露。
艾納將手扶在牆上,支撐着身體調整呼吸。接着,便將顫抖的手伸向默默等待的希露露頭上。
她略顯靦腆地這麼道。見狀,艾納便「唔唔」地壓住胸口,身形踉蹌。
過了一會兒,她才說了話。
她這份過於純真的夢想,使我稍微污染的心得到淨化。
艾納宛如生鏽的機器人般不自然地轉向了我。
我將信折起。
「喂喂喂。」
「是的,有東西要交給悠先生!」
「夢想嗎?」
真是厲害啊,使我不禁發出嘆息聲。
果然。
「希露露!別中計啊!這是陷阱啊!」
「希露露。」
她的聲音毫無抑揚頓挫,卻反而使人感受到她堅定的決心。
真是一個出乎預料的名字。我收下書信。紙質細滑,背後還有紅色封蠟,正式得令人以爲這是晚宴的邀請函。
「咦、啊,是的!」
「希露露。」
接着,我請希露露進到店裏,並從冰箱拿出食材,擦拭木製厚重砧板,進行準備。希露露站在椅子旁,一雙大眼睛閃爍着光芒望向我,瘋狂搖着尾巴,在空氣中留下殘影。
「我果然還是想成爲一個出色的送貨員,然後,嗯,想送給大家笑容與幸福!」
她搖搖晃晃地終於停下了腳步,害羞地搔着頭走了回來。
「……」
一道炫目的笑容從我眼前經過,沙沙沙地用腳剎車。她似乎用力過猛,因而無法順利停下。
我閱讀着信上的內容,不禁嘆了一口氣。這、這還真是無聊至極啊……
我從冰箱中取出一個小罐子,裏面是事先做好的照燒醬。這是簡單用特製高湯、砂糖以及紅酒調製而成的,卻和肉類非常對味。
我將醬汁淋到煎熟的漢堡肉上,它一接觸到熱熱的平底鍋,便發出滋滋的好聽聲音並在鍋中微微迸射,甘甜濃郁的香氣一口氣擴散。
「可、可以嗎!悠先生的料理都非常好喫,我最喜歡了!」
信中寫著「我們用書信形式來下棋吧」。寫下自己的棋路,再交互送給對方。
「咦,餓、餓、餓!餓了。」
「……?」
「沒、沒有那麼好啦。」
「沒關係的!」
不過,艾納只不過是想利用這機會而已,她真正的目標是……
「真是個好孩子……」
我出聲詢問,但艾納沒立刻回答我,僅盯着我的眼睛,右手不斷撫摸着希露露。
「她問我說要不要一起喫……嘿嘿嘿。」
希露露小臉通紅地摸着肚子。她正值發育期,每天東奔西跑,當然很快便會肚子餓。
「這沒什麼允許不允許,對吧?」
我邊觀察肉煎熟的程度,邊用水清洗青菜並剝開,順便切着在這世界裏被稱爲惡魔果實的紅通通蕃茄。
「怎麼了?」
我將它放到希露露面前,她於是發出「哇啊啊啊啊」的歡呼聲,光是這樣便能讓我露出滿臉笑容。
「悠先生,這個!這個!好大喔!」
「對吧。」
「好厚喔!」
「那是關鍵呢。」
「聞起來超級、超級香的!」
「那是我特製的醬汁喔。」
「我、我可以喫嗎!」
「當然可以。」
「汪!我要開動了!」
希露露握住漢堡,那幾乎跟她的臉一樣大,厚度讓她好不容易纔握住,拿起來也費了一番苦工。
……好像有點太大了,她喫得完嗎?這還在試作階段,希望她能原諒我。
希露露露出燦爛微笑,張大嘴巴,大口咬下漢堡。麪包鬆軟地向下一沉,生菜發出清脆聲響,混着肉汁的光亮照燒醬從另一邊流了出來。。
咬了一大口的希露露瞪大雙眼,再緊緊閉上眼睛,讓尾巴與耳朵瘋狂亂顫。
「〜〜!」
瘋狂亂顫。
她拚命動着嘴巴咀嚼,再一口吞下,抬起頭來道:
「悠先生!這個!這個好贊!好好喫喔!」
「這樣啊、這樣啊。」
「肉噗啾的!蔬菜脆脆的!這紅色的又是什麼呢!」
……呵呵呵,艾納這傢伙,透過委託送貨以增加與希露露見面頻率的計畫真是精采,我也搭個順風車吧。就讓你知道擁有手工料理這項武器的我,在餵食方面可是比較有利的……唉呀,糟了,不小心講出心底話了……
接着,我開始製作加點的兩份漢堡。
「咦?你喫完了啊?再來一份?真的假的?」
希露露露出滿臉笑容,那是一種能使別人也露出笑容的幸福表情。
她拿起大大的漢堡塞滿嘴不斷咀嚼的模樣真是可愛,我邊幫她擦沾到嘴角的醬汁,邊溫柔地望着希露露喫飯。
「商業機密。」
「悠先生!再來一份!」
「商業……?我聽不太懂!不過這個非常好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