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我們也想受歡迎」
《放學後,到異世界咖啡廳喝杯咖啡》 · 風見雞 · 1.2萬 字
1
我曾想過,青春到底是什麼?
舉例而言,放學後無人的教室之中,窗外夕陽餘暉映照在排列得井然有序的課桌椅上。微風吹動窗簾翩然搖曳,從操場傳來體育社團高呼口號的聲響。
這種畫面會讓我感到青春洋溢。
過去我一直都是回家社,所以對社團活動抱有憧憬之情,並將之與無法挽回的逝去青春重疊在一起。
曾有偉人說過「青春將不斷到來」,他已過花甲之年,卻愛上比他小了四十歲以上的年輕女性,於是將戀愛比作青春了吧。
不論在哪個時代、歲數多寡,對男人而言,愛情都是一大要事。對我們這些青春期的年輕人來說更是如此,那其中無疑藏着青春的鮮豔色彩。
某一天——
「我說啊,你們覺得怎樣纔會受歡迎啊?」
齊爾這麼說。他皺緊眉頭,露出嚴肅的表情望着我。
咖啡廳迎接着下午時分,今天的來客量卻三三兩兩,座位席只有兩組客人,而吧檯席只有齊爾與另外一人。
「不,我不知道。」
我如此回答。聞言,齊爾便將手放在額頭上,搖了搖頭,露出真拿你沒辦法的模樣。
齊爾是亞利爾魔術學院的學生,也是與我同年的青年。他個性不拘小節,與他說話,總有種在放學後的教室中和同學打屁聊天的感覺。
「你這樣還算男人嗎?有比受女生歡迎還重要的事嗎?而且還是正值青春年華的十七歲!」
「沒錯。」
坐在齊爾身旁的微胖青年,點點頭贊同這番熱烈言論。齊爾平常大多是自己來,今天卻難得多了一個搭檔。
微胖青年注意到我的視線,裝模作樣地坐直身體。身上穿的學院制服彷彿就要撐破——主要是肚子的部分。
「我太晚自我介紹了,我是賈狄歐斯,埃爾巴鐸子爵家的三男。」
啊,他是貴族啊。
「雖然這麼說,但埃爾巴鐸家的領地和門第也不高,又是家裏的三男的話,根本和一般老百姓差不了多少啦。」
賈狄這麼說道。
「據說沒人見過她的笑臉呢,正可謂是遙不可及的女神。不過有許多男生覺得她這樣很有魅力。」
我不禁將手放在太陽穴上,這段毫無內容的對話使我的腦袋不禁隱隱作痛。
這又不是生意人在互相打招呼……
糟了,我自己也愈來愈搞不清楚了。
先不論這兩人令人胃液翻攪的甜膩喫法,三大法則到底是什麼呢?教人有些好奇。
「女孩子反而跟我們拉開距離,尤其是貴族女生們很明顯地對我們感到反感啊。」
「結果只有男生聚集過來,不知何時就變成一場混戰了。」
「這個莉娜里亞同學很受男生歡迎嗎?」
「總之,第一法則只是徒勞無功。」
齊爾對女孩子的偏見,究竟是從何而來的呢?
「我們生活在這麼棒的環境之中,但是!」
我裝作毫不知情,如此詢問齊爾。
賈狄這麼說道。
「儘量做、儘量做!」
「嗯嗯,爲了展示我們會運動,每天早上都在訓練場進行模擬戰鬥。」
談話中忽然出現熟人的名字,使我的肩膀抖動了一下。
此時,我才終於理解齊爾方纔所說的話。
「那『第三法則』呢?」
齊爾若無其事地回到椅子上,並從小瓶中舀出滿滿的野莓果醬,放到鬆餅上,再捲起來大口咬下。
「儘管我打算盡到身爲一名貴族的責任與義務,卻不想隨便用權勢欺壓別人。請務必直接叫我賈狄。」
他雖然講得輕描淡寫,但這其實是很了不起的事情吧?現在還未完全解讀出古代神語言吧?
「這雖然是一種毫不光彩的炫耀,但我們在學院裏,和女孩子之間完全沒有任何交流。」
由於再繼續煎鬆餅下去會到達我的極限,於是我舉起白旗投降了。
大概是感受到我的疑惑,齊爾拍打着賈狄的肩膀道:
「咦?你看得懂那本書啊?」
齊爾舔着沾上果醬的手指說道,一臉人人都應該知道這件事的表情。
「嗯嗯,馬馬虎虎啦。」
我的胸口頓時感到難受,揪了起來。在這社會中,有種青春期特有的難治之症!普遍被稱爲中二病。如今,封印於我記憶深處的某種不明之物,正受到了刺激。
「爲了受歡迎所進行的活動,簡稱爲歡動。」
齊爾這麼說。
甜點正好是我家咖啡廳菜單上缺乏的品項之一,我因此請兩人幫我試喫鬆餅。他們喜好甜食的程度超乎我想像,而且又正值發育期,堆積在盤上的鬆餅轉瞬之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實行『第二法則』的時候又是怎樣?」
「我們不是試了『三大法則』嗎?」
「我們終究遇到了瓶頸,無論做什麼努力都毫無回報,過着如空轉齒輪般的乏味日子……這時候我們得到了一個結論。」賈狄這麼說道:「沒錯,就是問問看第三者的意見吧。」
賈狄接着齊爾的話尾說。
「我說啊,你們到底在幹嘛啊?」
聽見賈狄的話,齊爾用力地點着頭。
聞言,兩人對看一眼,再望向我道:
不對,話說回來,你們搞錯運動的定義了吧?用武器進行混戰,根本就不是運動啊。像賽跑或躲避球這種和平的運動就可以了嘛。不對,對高中生而言,會受歡迎的運動應該也不是這些。
2
齊爾猛力抬起頭,用閃閃發光的眼神盯着我說:
我揚聲詢問。
「噓,我當然也這麼想啊,但說出口的話,就真的表示『不受歡迎』了。」
「他明明是個貴族,卻很奇怪吧?不過你就放輕鬆吧,輕鬆點。畢竟我們可是『不受歡迎同盟』的夥伴啊,跟拜把兄弟一樣了。」
「唔,是這樣啊?」
「鬼才知道啦。」
這樣啊……
齊爾交叉雙手食指,比出一個叉叉。
「沒錯,你想想看,你覺得一個到處去說『我想受歡迎!』的傢伙很帥氣嗎?雖然我承認,能坦白說出自己慾望的人很有男子氣概,但你從女孩子的觀點想想,這種人絕對會在私底下被講得很難聽,並遭到排擠吧?」
「聽好了,阿悠,對我們男人而言,受不受歡迎是個重大的問題。我們不斷追尋願意喜歡我們的女生,但我不會說什麼要五人、十人那麼多,而是隻要有一個人喜歡就夠了。所以,不惜付出多少努力,我們都要達成這個目標,這就是『不受歡迎同盟』。」
「搞到流血果然太誇張了吧。你想想,貴族子弟應該都沒見過這種場面吧?這對她們而言,一定太暴力了啦。」
雖說我大致可以猜想得到……
「啊啊,沒錯沒錯,還因爲弄壞好幾支模擬戰鬥的木劍,被教官臭罵一頓呢。」
聽賈狄這麼說,我嗯嗯嗯地點着頭。
「嗯嗯,是讀書吧,要執行這條法則非常簡單。」賈狄回答道。「我刻意在教室裏耍帥地讀著『魔術數學概論』。」
「我在學院的圖書館找到一本古書,是用古代神語言所寫的,十分難以解讀,但是我終於破解了其中一節。」
「她可是最受歡迎的女生其中一人啊。雖然大家都只敢遠遠看着她,但愛慕她的男生可多着呢。」
「那個『不受歡迎同盟』是什麼東西啊?」
他們若這樣便願意打道回府,我倒也落得輕鬆,可是他們非常難纏。齊爾像孩子一樣倒在地板上大吵大鬧,賈狄則不斷嗑掉我煎好的鬆餅。
「喔喔……原來如此,是這樣的啊!我可以做筆記嗎?」
齊爾原本在賈狄耳邊叨叨絮絮地重複剛纔的話,聞言,便抬起頭來說道:
賈狄從制服口袋拿出小小的筆記本,在上面振筆疾書做着筆記。
「你們兩個該不會很強吧?」
賈狄將另一個小瓶中的蜂蜜,大量淋在鬆餅上,並用刀叉優雅地送進口中。
齊爾留着小平頭,並有一雙細長的下垂眼。乍看之下給人十分柔和可親的氣氛,說過話後便會知道他是一個好相處的傢伙。由於他給人的印象相當強烈,所以我之前都沒有發現,但重新審視之後,便會發現他的體格其實相當不錯,制服底下藏着一塊塊經過鍛鍊的肌肉。
「等等,你們把那像是小學女生會喜歡上的男生特徵的東西當作參考嗎?還有歡動是什麼啊?」
齊爾慷慨激昂地說道。
「阿悠,你聽好了。我們唸的是天下第一的亞利爾魔術學院,這是一個不論男女或身分貴賤,都可以平等學習的地方。在同樣的土地上飲食起居,在同樣的教室中上課,偶爾打鬧、歡笑、做各式各樣的事……沒有別的地方可以這麼做了!」
賈狄的金髮梳攏成三七分,皮膚很白,身材不高,胖胖的肚子凸了出來,看起來不像是擅長運動的人。
「喔,好。」
「對吧、對吧,會在學院裏看那麼難的書的人,就只有我而已了吧。」
「我也這麼認爲,會運動的人就會受歡迎應該是錯的。」
「我們首先實踐了『第一法則』,對吧?」
「但要是可以的話,真希望受五個、十個女生歡迎啊。」
「我瞭解你的心情。」賈狄點點頭說。「那個人簡直是才貌雙全的寫照啊。不只魔術,連劍術成績也相當優秀,學科成績也是學年第一,實踐了第一與第二法則呢。」
即使這是事實,但齊爾那無禮的講法也太沒禮貌了。我望向名叫賈狄歐斯的青年,他卻毫不在乎地挺着胸膛與肚子,嗯嗯嗯地點着頭。
「嗯……也就是說,你們是來問我的意見的?」
「馬馬虎虎啦。」
「沒錯!那麼,我們到底怎樣纔會受歡迎啊?」
「啊,真是的,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啦!你們過去有試過什麼方法?」
「而且啊,受歡迎只是一種結果。不斷重複認爲是『會受異性歡迎』的行爲後,接着發現自己變得受歡迎了,這纔是我們的終極目標啊!」
賈狄輕描淡寫地說。
我偷偷地望向齊爾與賈狄。
真沒想到能以這樣的形式知道莉娜里亞的學院生活,不過,遙不可及的女神?她原來不是邊緣人啊?她下次來時,我再問問看好了。
「至今爲止,我們都做了些什麼嗎?」
「上面寫著『成爲人氣王的三條要素。一、會運動;二、會讀書;三、很風趣。』,我們將這命名爲『三大法則』,訂爲歡動的方針。」
「卻無法正常地和女孩子們講到話!」
「但是也沒得到什麼效果,雖然和魔術數學概論的教授聊得口沫橫飛……」
在我的認知當中,亞利爾魔術學院只是一所小中高直升制的男女合校,但我與他們之間似乎有着巨大的價值觀差異。照齊爾所說的來判斷,像我們這樣的青春期少男少女聚集在同一地點生活,好像是一件相當稀奇的事。
見我不解地歪着頭,賈狄從喉際發出呼呼呼的笑聲,小小的朝天鼻不斷顫動。
賈狄,不對,不是那樣的啊。會讀書的意思不是那樣啊。不對,雖說也是那樣沒錯。
「那可真是厲害啊。對了,也表演給阿悠看看吧?」
「對啊、對啊!那真是太帥氣了!」
「可以啊,寫那本書的人是我的祖父,我曾受過祖父指導。」
「我就是在說,我們要是想在學校裏受女生歡迎,到底該做些什麼啊!」
「嗯嗯,我們對它可是很有信心呢。」賈狄露出笑容道。「畢竟,這可是有古代神語言的但書呢。」
齊爾頹喪地垂下肩膀。
「我和賈狄不一樣,一點都不擅長讀書啊,所以就放棄實踐第二法則了。雖說好歹有去圖書館一陣子,但只是遠遠眺望莉娜里亞同學就滿足了。」
「我們在過去曾討論過非常多次,並不斷反覆摸索,卻沒得到任何成果……」
「沒錯。」
「這建議不錯,那麼……」
賈狄站到椅子後方,齊爾則站在賈狄身旁。
這時候,賈狄露出認真的表情,用右手摸着後腦勺道:
「——唉呀,熱天還真是夏啊。」
「說什麼鬼啊!」
齊爾幾乎在同時之間這麼大叫。
而正當我以爲齊爾的右腳晃動了一下時,下一瞬間,賈狄便被狠狠踢飛了。
「啥?」
真沒想到在我的人生之中,竟然會用到這種描述方式,但這狀況只能這麼形容。
賈狄在三公尺遠外的空中翻了一圈,輕盈地着地。
「如何?這就是風趣的基本——『裝傻』與『吐槽』。」
齊爾露出笑容道。
我不知該如何「吐槽」他們,這在所有層面上都是錯誤的,而且也不知道爲什麼,這項知識會以這麼扭曲的形式被傳承下來。
我猶豫着到底該說什麼,最後決定先將全部事情都擱置一邊,如此問道:
「……那麼,這進行得順利嗎?」
「雖然上課前在大家面前試了一遍,但不順利。」
賈狄這麼說道,一臉沒事地回到位子上,真讓人看不出他剛剛纔遭人踹飛到空中。
「根本沒有人笑啊,大家都瞪大了眼睛。」
「這是當然的啊,看到有人被踢飛誰會笑啊。」
我不禁加強語氣。
「也是,首先果然就是要帥氣吧。」
這傢伙……這傢伙到底在說什麼啊?爲什麼能一臉嚴肅、嘴角滿是泡沫地,熱情談論這件事呢?話說回來,裙子和內褲的話題爲什麼會延伸到如此充滿哲學的思想……?真是的,莫名其妙啊……但是,爲什麼呢?爲什麼我會覺得心中一熱……這到底是……
魔劍士——?
「你真是一個不上道的男人啊!」賈狄狂搔着頭道:「裙子因風而搖曳是最棒的!抬頭看到在樓梯上搖擺的裙子那瞬間,就會心跳不已!但是,一旦看見裙子裏面,就失去所有樂趣了!那不就是普通的內褲而已嗎!」
「不算吧。」
三個男人的談話逐漸升溫,我們氣喘吁吁,額上浮現薄薄的汗水。
面對在基礎認知上有很大誤會的兩人,我頭痛着到底該如何訂正他們。
「我們的目標是成爲冒險者或騎士,所以往往都朝着可靠、強壯的方向邁進。」
我打斷話題。
「有心臟疾病,還是最近深受落髮問題所苦,或是其實沒有朋友……這一類的?」
聽我這麼一說,賈狄便認同地不斷點頭。
「我們就是想看小褲褲啊!?」
賈狄張大眼睛。
我不小心說溜了嘴。
聞言,齊爾用拳頭捶了一下吧檯道:
「恐怖份子?」
賈狄轉向了齊爾。
「所以,我想把『反差』這東西當作我的賣點。」
「……」
「我們到底是在討論什麼啊?」
「會呢。」
賈狄摸了摸臉,又摸了摸肚子,沮喪地垂下肩膀。
「我們只是照上面寫的做啊,裝傻與吐槽還真是深奧啊。」
「迷宮實習之類的呢?」
「我覺得展現出自己弱點這點子是不錯。」
齊爾發出深感認同的聲音。
「不,我說你啊,這與其說是弱點……」
「嗯。」
「喔、喔喔喔喔……」
「我不敢喫苦的東西。」
兩人紛紛別開視線,似乎說不出話來。
「這也是在那本古代神語言的古書裏看到的,就是女性似乎對於『反差』這種東西非常沒撤。」
「你這傢伙——是天才吧?」
「那到底什麼是弱點啦!」
「……這算弱點?」
「在緊要關頭大爲活躍這個方法應該滿有效果的,但學院生活之中,卻沒有這樣的機會啊。」
齊爾又看向了我。
我不禁倒抽一口冷氣。
賈狄轉向齊爾激動地說:
「你們別不說話啊。」
「你們總是受到周遭倚靠、信賴嗎?」
過了一會兒後,他才吐出一句:
齊爾握着拳頭,放在額上。
原本明明是在討論弱點,話題卻逐漸改變。在歷經『對男人而言的強勁』的劇烈論戰之後,又牽扯到『爲了變強每天要喫什麼』這類日常飲食的閒談,最終則因賈狄提出『女生短裙就是要不會走光纔好』這個話題,而使得局面一發不可收拾。
「喂……打起精神來啊……你只是比較圓而已……在其他地方展現你的帥氣吧。」
他們的努力方向明顯有誤,自然不會得到任何效果。
「我也這麼覺得,魔劍士簡直是作弊呢。」
「那當然是在迷宮之類的地方……」
聽賈狄這麼一說,齊爾輕輕地搖了搖頭。
「嗯嗯,其實我從以前就在想這件事了。比如說,我可能擁有魔劍士的素質,也就是能施展魔術的劍士。這不就挺帥的嗎?」
我也用力地點點頭。
接着,我們便東拉西扯地討論著弱點到底是什麼,卻得不到一個明確的結論。
聽我這麼一問,齊爾便保持現在的姿勢,不發一語。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呢。」
「呵,我自己也常常這麼覺得。」
「所以說,就是要看到裙子底下的小褲褲啊!對男人而言,沒有比這更令人開心的瞬間了!強風!樓梯!男人都在裙子底下尋找各自的夢想啊!」
我則看向賈狄。
「這大前提就不存在了呢,但我覺得製造『反差』是一個好點子,要不要試着製造別種反差呢?」
母性?這是什麼意思?
齊爾這麼問道,我便想了一想。
齊爾再度轉向我。
「這世界上應不存在討厭魔劍士的男人。」
「這、這樣嗎?」
「反差?」
此時,我插進對話之間。
齊爾這麼說道。
「馬上就會變得大受歡迎。」
「對啊,舉例而言……」齊爾抬頭挺胸地道:「勾起她們的母性本能。」
「我長得又矮又胖,應該不會受女性喜愛,也常被人輕視。但這樣的我卻在緊要關頭時發揮魔劍士的力量、大爲活躍的話……你們會有什麼感覺?」
賈狄手舞足蹈地繼續高談闊論。
「我問一下喔。」
我能理解他們想受歡迎的心情,這是男人都會有的想法。尤其青春期的男生腦子裏就只有如何受女孩子歡迎,或是放學後要去玩什麼而已。除此之外全部都是空的。
我搖了搖頭。
「我也這麼覺得,但你們想展現哪種弱點呢?」
「總是受到周遭倚靠、信賴的男人,卻在無意之間展現出自己的弱點!這種反差不是會讓女生心裏小鹿亂撞嗎?」
「說到這個,我就沒辦法了,我長得又不好看。」
「話說回來。」
「不行嗎?」
「我覺得這一定會受歡迎的。」
「……」
「但是有一個問題——那個『緊要關頭』到底是什麼時候啊?」
「在學校被恐怖份子入侵的時候……」
魔劍士——只聽到這個名詞,男人心靈便會爲之一震。能使用魔法,也能應付近戰的全能型戰士,運使着結合魔術的獨創劍技——一想到能使用在劍刃上凝聚着魔法的魔法劍,便使人興奮得狂起雞皮疙瘩。
「不如說是嚴重的煩惱吧……要是不嫌棄的話,可以跟我商量喔。」
「也就是說,我們在女孩子面前,展現出自己的弱點……」
「嗯,我覺得很帥。」
「啊,不,沒事。」
「別種反差?」
齊爾望着我這麼說。
弱點?
3
「很帥啊。」
「……你覺得我們能和女孩子一起去迷宮嗎?」
齊爾半發飆地說道,我偏着頭想了一想。
我也點點頭,望向賈狄。
賈狄用眼神問我。
我望向齊爾與賈狄,發現兩人皺着眉頭,露出一種難以言喻的表情。
「沒錯,根據我的調查,『反差』就是出乎意料。像是長得凶神惡煞的人,無意間流露出溫柔的一面;或是不可靠的人,在緊要關頭時展現男子氣概。這就是『反差』。」
「大錯特錯!齊爾,我完全無法贊同你的思想……聽好了,在看見小褲褲的那一瞬間——就是我們男人的夢想潰散之時。在那當下,原本藏在裙底下無限延伸的浩瀚想像力,便只成了名爲內褲的一小塊布而已。你想想看,只要有裙子,我們的期待便無邊無際、沒有盡頭。到底是什麼顏色呢?到底是什麼圖案呢?又或者可能穿着短褲……從這角度可以看見嗎?還是說或許會吹來一陣奇蹟般的風——在短短几秒內,我們便能試想出無限可能性……但裙子還是如銅牆鐵壁般保護着小褲褲,讓無限的可能性,依舊維持神祕地從我們面前經過。我雖然想看裙子底下,卻不想看到內褲那塊布呢。」
賈狄看向齊爾。
「這不是我的弱點啊?不,你們不要露出好像很瞭解的表情啊。」
「所以會不會受歡迎?」
「那麼,阿悠覺得怎樣的傢伙纔會受歡迎呢?」
「我根本搞不懂你在說什麼。」齊爾搖搖頭說。「但是……你的熱誠……和激情……蘊含其中的想法……即便不知道是爲什麼,卻讓我的胸口一熱……」
好久沒遇到……這麼直率真摯的情感了,平日隱藏的某種東西受到了刺激……使我無法再對自己說謊……
「不對,現在不是討論這個的時候。欸,對了,我們不是在討論想受歡迎這話題嗎?」
「話說回來,阿悠你是什麼派的?裙子,還是小褲褲?」
「我是膝蓋內側派——你在問什麼啊!」
「阿悠,你……」
「你啊……」
「喂,不要露出那種嫌惡的臉啊!你們到底是怎樣啦?明明那麼熱烈地在討論小褲褲,別給我露出那種冷靜的表情啦。」
你們怎麼翻臉如翻書,可惡,少批評別人的興趣啊。
「先不說這個了,回到受不受歡迎這個問題。剛剛都只是討論抽象的東西,話又說回來了,具體而言,你們有特別想受誰歡迎嗎?」
我這麼一問,齊爾便用手抵着下巴,嗯嗯地低吟。
「也就是說有沒有喜歡的人嗎!」
「對啦,你別突然大呼小叫的。」
我不禁驚訝得肩膀抖動一下。
齊爾望向賈狄,斷斷續續問了一句:「你有、喜歡的人、嗎?」
「幹嘛?爲什麼要問我?要問這問題之前,是不是該先說出自己的意中人,再問別人呢?附帶一提,我喜歡的是雅蕾珂希絲同學。」
「三兩下就說出來了呢……」
賈狄紅着臉。若是女生的話,我或許會稱讚說可愛,但盯着一個同年紀的微胖男孩紅着臉蛋,實在是沒什麼好開心的。
「是是是,雅蕾珂希絲嘛,我懂、我懂。性格開朗又善於聊天,長得又可愛。」
「沒錯,即使是面對我她也會笑着打招呼,是個善良甜美的女孩呢。」
他鏗鏘有力地斷定,使我也不禁覺得好像就是這樣,真是不可思議。這樣啊,未來嗎?
「你這肥豬是想打架嗎!把你宰了出貨喔!」
「有本事你就試看看啊,混蛋百姓!提高你家稅率喔!」
「對了,我們想要受歡迎啦。」
不,無論如何你們貴族都還是要決鬥就對了?
齊爾撐着臉道。
我問道。
「決鬥?」
但我先忍下了這句吐槽。
未來、夢想、目標。
而現在卻趕鴨子上架似地經營起咖啡廳,不過這並非實現了我的夢想,而是我爲了保護自己,作爲一個避風港所築起的小小要塞。
「的確,感情變好了嗎?但莉娜里亞同學給人孤傲的獨行俠這種感覺呢。」
莉娜里亞身上原來發生過這樣的事情啊。
兩人露出敬佩的眼神望着我。
「因爲我從小就有家庭教師在教我啊,不過我知道這種程度根本比不上專家。」
「喔……」
「她胸部很大,超讚的。」
齊爾邊嘆氣邊說。至今爲止還沒想出什麼好點子,他看起來有點累了。
聽賈狄這麼說,齊爾也點點頭道:
齊爾說道。
不過,我也有頗爲在意的事情。
「天真,你太天真了。聽好了,放眼今後談論未來的男人,與不斷重複過去豐功偉業的男人,哪一個比較有魅力啊?」
「在本人面前那麼說的話,可是會被揍的。」
我隔着吧檯望着他們,總覺得吧檯的這端與另一端似乎有種明確的隔閡。
「你們好大的膽子啊,竟敢這樣無視貴族……說到艾夏,她是魔術師科的那個精靈女孩吧?」
我問道。
「不,不認識,根本沒見過她。」
我這麼說道,賈狄便露出大夢初醒般的神情。
齊爾與賈狄望着我,兩人勾勒着未來夢想的表情顯得十分耀眼。
「貴族最喜歡遵守老舊的傳統,也就是說,超愛用決鬥來決定是非對錯。」賈狄聳了下肩膀道。「雖然是這麼說,但時至今日,用杖或劍來決鬥的已是少數派了,採用下棋或卡牌來決鬥纔是主流,也比較優雅嘛。」
齊爾這麼問道。
「不,不認識,只是知道名字而已。」
齊爾的嗓音與那嚴肅的神情令我不禁屏住呼吸,這並非過去那種吊兒郎當的態度。他嘴角雖掛着笑容,但眼底卻閃耀着犀利的光芒。
「果然是這樣嗎?你劍術不錯呢,真是可惜。」
「沒事,你們想想看嘛,從旁人角度來看或許是這樣,但她其實很溫柔,也很努力啊。」
「你這句話也太不敬了吧?我可是貴族欸。」
賈狄拍打着吧檯道。
聽賈狄這麼一說,齊爾倏地探出身體。
「不知道。只是說說的話,不是誰都做得到嗎?」
「這個莉娜里亞同學真的那麼孤傲嗎?」
「我也這麼以爲,不過最近常看到她們在一起。」
沒錯,我的熟人也有兩個同年齡的人在在學院上學,我無論如何都想確認一下。
「咖啡店的老闆竟然需要具備這種能力啊!」
「聽你們的話大概就能知道啦,我可是咖啡廳的老闆呢。」
「對啊,話說……不知道是聽誰說的,但女生似乎會對男生訴說夢想或目標的行爲,感到心動呢。」
「而且她很可愛,所以常成爲男生們的話題。去年,許多大膽無畏的勇士們還頻繁地試圖搭訕她。」
接下來兩人開始討論起哪個冒險者比較有名、想要進行哪些研究、明年的比武大會如何等等。這是與未來有關的話題,將銜接他們的夢想或目標。兩人的眼神皆很炙熱,與方纔戲謔玩笑的神情全然不同。
「沒錯、沒錯,我超喜歡她每天早上晨練的身影……那偶爾纔會浮現的笑容也很贊啊。」
「你這下流的傢伙……」
「纖細的體型超讚的,胸部又小,屁股的形狀也很漂亮。」
「……都壯烈成仁了啊。」
「對啊,那真是嚇死人了,她用超級熟練的魔術輕輕鬆鬆就打倒學長。從那之後,每個人都對莉娜里亞同學敬畏三分,大家在談論到她時,都恭敬地加上『同學』這個稱謂呢。」
「心底話是?」
齊爾立刻回答。
「我啊,喜歡一個叫做艾夏的女生。」
賈狄說道。
我無視賈狄。
「咦?」
「喔?你認識她啊?」
我這麼一說,賈狄便發出粗重的鼻息聲。
「賈狄,你呢?」
「所以說,雖然有很多人憧憬她,卻不會把她當作戀愛對象,畢竟她的個性似乎很嚴厲。」
「齊爾呢?有喜歡的人嗎?」
賈狄爲這羣人獻上祈禱。
賈狄不屑地罵道。
我的眼前正轉着這些至今從未思考過的單字,它們彷彿毫無形體,如同曖昧不明的黑霧在我面前盤旋縈繞。
兩人在極近距離內互瞪,場面感覺就要一觸即發。在現在這個瞬間,我想沒有其他人吵架的理由會比他們更蠢。
「但你卻講得很具體……」
「然後呢?」
「……話說回來,我們原本到底在講什麼啊?」
我還沒親眼見證過,所以不知道用魔術打倒別人是多厲害的場景,但應該非常厲害吧。
「那個人啊。」
我在之前莉娜里亞的事情時受到她幫助,之後她常到店裏報到,但我當然不會將這些告訴他們。
「……你認識莉娜里亞同學嗎?」齊爾問道。
賈狄立刻回答。
齊爾舉起雙手。
「話題都跑偏了。呃,還有其他能受異性歡迎的方法嗎?」
「的確,在見識過那種程度的魔術後,感覺在家裏也會抬不起頭呢,而且她的態度都冷冰冰的。」
齊爾也無視賈狄。
「我嗎?我希望可以在學校取得學位,然後靠推薦得到研究的工作呢。」
「心底話呢?」
孤傲獨行俠……俠?
「真的假的,老闆還真是厲害啊!」
「這當然啊!」
怎麼回事?
「你這愚民真讓人作嘔……」
我本來打算去唸大學,儘管還沒找到想做的事情,卻迷迷糊糊地想着在唸大學時找到就好了。我期待着出社會前的那段猶豫期間,從沒去想過自己的未來。我並非擁有什麼特別出色的才華,也沒什麼從小就非常喜歡的東西。
唉呀,不禁說出我的心聲了。
「她的成績當然很優秀,也是天球儀會的負責人,相當出風頭。可是她身邊總是有一堆貴族跟屁蟲,所以無法跟她講到話呢。」
「好像是有些自我感覺良好的貴族學長們,強硬地想邀她出去,卻被她毅然決然地拒絕,因此傷害到他們那身爲貴族的自尊心,最後鬧到要決鬥。」
「是這樣啊。」
呃呃……這是那麼現實的話題啊……我的臉不禁一僵。
「對吧!也就是這麼一回事啊!」
「嗯——她可是家世顯赫的貴族呢。」賈狄說道。「並非可以輕鬆交流的人,所以並非讓人想交往的對象呢。她在貴族男生之中很受歡迎,但那與其說是對她本人的興趣,還不如說是對她家感到興趣。」
「學長雖然也是相當優秀的魔術師,但真是慘不忍睹啊。」
「那當然是談論未來的男人啊。」
「他這麼年輕就有自己的店了,早已實現夢想了吧?」
「我們也訴說夢想或目標,是不是就會增加魅力了呢?」
「怎樣啊,齊爾,你的目標是什麼呢!」
「話說回來,有個叫艾納蕾娜的女孩呢?她受男生歡迎嗎?」
「阿悠,你的夢想是什麼呢?」
「莉娜里亞同學成爲學年第一時,真的很恐怖呢。我還擔心她會不會對成績比自己優秀的平民氣得牙癢癢的呢。」
「當然是要成爲超一流的冒險者啊,我想變得有名。」
「以一介平民的身分可是無法跟她講話的,畢竟感覺會被她罵『無禮!』啊。」
齊爾不屑地罵道。
「夢想啊?我沒想過呢。」
我擺出笑容回答。
——我是否應該在這個世界裏,尋找自己的夢想呢?
4
季節已大幅往前推進,即使過了傍晚,城市依然籠罩於一片豔紅色之中,夜晚愈來愈短。藍天與炙熱灼燒着肌膚的陽光,終將再度造訪,這座城市又會迎來下一個夏天吧。
門鈴響起。
來人將一頭髮色比夕陽更加深邃的長髮,綁成了馬尾。穿着一如往常的學院制服,她比過往更加輕鬆愜意地踏入店內——這當然是莉娜里亞了。
「嗨,莉娜里亞,歡迎光臨。」
「嗯。」
莉娜里亞輕輕揮了揮手後,來到熟悉的吧檯座位坐下。我則着手準備咖啡歐蕾。
我們之間沒進行什麼對話,但氣氛也不尷尬。對我與莉娜里亞而言,這並非什麼問題,反而是一種令人感到放鬆的沉默。
虹吸式咖啡壺中的熱水沸騰,啵啵啵地冒泡。我盯着水泡,想起了剛纔齊爾與賈狄所說的事。
「話說回來,莉娜里亞會用魔術,對吧?」
望着窗外的莉娜里亞轉向了我。
「幹嘛突然問起這個?我會用啊。」
「什麼樣的?放出火焰,或是讓附近都結冰之類的?」
我所想像的是過去奇幻遊戲的畫面,還有在全世界大受歡迎的魔法師電影。
「大概就是那樣吧,還有提升身體能力,和治好傷口的魔法。」
「那果然有那個嗎?」
我興奮雀躍地詢問道。
「那個?」
「話說回來,你覺得怎樣纔會受歡迎啊?」
「別轉移話題啊。」
「放心吧,我有幫你講話了,很快就會找到好對象的。」
「不,算了,魔術……算了。」
「沒有喔。」
我將泡好的咖啡倒進杯中,倒入熱過的牛奶,再加入大量砂糖後,便完成莉娜里亞專用的咖啡歐蕾了。
「我真不知道你爲什麼要那麼開心。」
「所以說到底是什麼啊?」
「……嗯,先不談這個了。」
如齊爾他們所說的「可愛」二字一般,莉娜里亞可愛得令人驚愕。她的肌膚雪白,杏仁狀的瞳孔也如寶石般深邃。
「你那麼消沉會讓我很困惑好嗎?怎麼?詠唱有那麼重要嗎?」
「……沒有嗎?明明就是魔術?」
莉娜里亞喝完一半時,我忽然很想問她一個問題。
「不要再吊我胃口了啦!你就做給我看看嘛,只要一下下就好了。」
「……現在又在幹嘛啦?幹嘛要盯着我看?」
「很在意我的夢想嗎?」
不過我還真沒想到,竟然會得到「沒有詠唱」這種毀滅夢想的結論,而且還是因爲「施展的時候很不方便」這種再正常不過的理由。
「咦?」
「什麼?」
莉娜里亞抬起頭,露出詫異的神情望着我。
魔術、魔法、必殺技……恐怕所有招式都有咒文,那是無法或缺的前置階段。雖然以古老語言或拗口的語法編織構成的字字句句,卻不可思議地總能使我們男生的心爲之振奮。
我過去因爲這裏是異世界,便一直躊躇不前,現在卻能感到親近感,真是不可思議。雖說是魔術,但施展它的依舊是人,而這些人與我完全一模一樣。
我聳聳肩膀。夢想啊……那到底會是什麼呢?夢想。我也想聽聽莉娜里亞的夢想作爲參考啊。大家都有夢想或目標之類的嗎?
「但是?」
「欸,莉娜里亞,你有夢想嗎?」
「真是突然呢。」
然而,莉娜里亞吁了一口氣道:
我來到這個仍然令人感到不明所以的世界後,一直無法腳踏實地過生活。然後打造了一間和原本世界中的老家相像的咖啡廳,躲在裏面,自我逃避。
「就是那個啊,就是施展魔術時不可或缺的,讓男生大感興奮的那個。」
莉娜里亞用手扶着額頭,重重地垂下肩膀,碎念著「你到底在說什麼啊」。
「嗯,我突然覺得很在意。」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啦?」0
「就是詠唱啊,咒文啊!」
莉娜里亞終於豎起柳眉,用手指比着我。
莉娜里亞歪着頭不解地反問。
「那爲什麼沒有了?」
我望着坐在眼前的莉娜里亞。
真是超級合情合理啊。
「這樣啊……沒有、詠唱了啊……」
「會像這樣拿着魔杖,念些什麼吧?念一些帥氣的咒文。」
「你這樣讓我更加在意了。」
直到最近我才能用這種方式思考。
「也不是沒有啦……但是……」
莉娜里亞傻眼地詢問。
這世界明明有魔術這種充滿夢想的技術,我卻在今天才對它展露出興趣,連自己都對這件事感到驚評。
「真是的,你好煩啊!那你的夢想又是什麼!」
我纏着她追問了一陣子,但依舊沒問出莉娜里亞的夢想是什麼。
「那在魔術起源時期到桀拉德的時代還有,也有相關研究。」
而與莉娜里亞邂逅,有許多客人上門後,我心中終於得到些許從容,足以面對店外的世界。
莉娜里亞撐着臉頰,別開視線。
「畢竟沒有不是比較方便嗎?可以縮短到發動爲止的時間,而且根本無法信任弄錯一點點詠唱內容,便無法施展的魔術啊。」
「講你的目標也可以。」
「因爲很害羞所以我不想講,會被你笑的。」
「所以說,沒有喔。詠唱那種東西。」
「別在意。」
我根本沒什麼關於夢想的話好說的,於是我試圖尋找其他話題,接着正巧想起了一個能談論的事情。
有人會因爲被人這麼說就不在意嗎?不,沒有。
這的確、的確很方便沒錯……
你明明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