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這份餘意，那個徵跡」

1

一大早見她過來以爲有什麼事，莉娜莉婭說她是從學院裏溜了出來。

『學院裏都是些要討論起慶祝會啊，或者是教授們說給我介紹某個人啊，之類的事情，麻煩得不得了』

從瞌睡中醒過來的莉娜莉婭，在櫃檯上用手撐着臉

『那真是辛苦啊。大人們的應酬』

想起了以前聽艾娜說過，合格考進福爾圖娜這件事比我想象中還要重大

『收到風聲的學生們突然朝我搭話，感覺在印象中沒見過的朋友一口氣增加了』

就像中了彩票一樣呢，我不禁苦笑

『哎，這可不是好笑的事。我可是真的感覺很麻煩』

『我很同情啊』

把抽出完畢的咖啡倒進杯子裏，加進用小鍋溫好的牛奶。然後再加入大量的砂糖，仔細攪拌

『好了，慣例的咖啡歐蕾』

『嗯，謝謝。那邊喝不了這個感覺提不起勁』

『看來你終於明白咖啡的魅力了呢』

『能不能別誤會？我喜歡的只是這個咖啡歐蕾。咖啡還接受不了』

她往杯子抿了一口，『真好喝』一臉滿足地小聲說道

回想起讓莉娜莉婭品嚐咖啡歐蕾的那一天，真是令人懷念。最後，除了這個咖啡歐蕾以外其他都沒有得到她的認同。但看見這個表情之後，我就覺得那些事情都無關緊要了

『吶，莉娜莉婭有哪天是有空的嗎？』

『有是有，怎麼了？』

不知爲何一副防備的樣子看着我

『艾娜她呢，跟我提起要給莉娜莉婭你慶祝合格。想要在我的店裏舉行，你覺得怎樣』

「不要擺出一副‘’原來還有這一手！‘’一樣的表情啊」

『那就這樣了，我還會再來的』

「沒有比莉娜莉婭小姐更優先的事情了」

說着，她露出了手心。我握住了那隻手

『這樣就行了吧』

『後天啊。得做些好喫的纔行呢』

「那些瑣碎的事情怎麼都好。比起這些，食物的準備有沒有問題？」

『……這笑臉，感覺特別讓人火大』

被她像是覺得非常可疑地問道。不愧是莉娜莉婭。看穿了我想借派對的事情來逃避問題。太敏銳了

莉娜莉婭朝着大路離開了。頭髮直直地流淌在背後搖晃着。在白茫茫的雪景中，那鮮豔的存在就算走遠了也能清晰地辯識到

『有個主意』

『嘛，畢竟全部都是說我』

點了點頭直起身子，朝我笑了笑

她接過我遞出去的紙，確認了一下記在上面的名字

莉娜莉婭話音哽住了，嘴巴一張一合動着。但是卻沒能形成有意義的話語，接着她眯着眼睛盯着我

『怎麼了嗎？』

畢竟人也不多，料理的內容我也考慮到了好幾種

『怎麼了嗎？』

『這樣就好了吧』

『這邊邀請了那些常客們。因爲今年也多虧了他們的關照』

『距離好像遠了點』

雖然她用很懷疑的眼神看了這邊一會兒，最後決定放棄追問

雖然還沒確認艾娜的預定，嘛，應該沒問題的吧。『沒有比莉娜莉婭小姐更爲優先的事情』感覺她會這樣子說

當天傍晚

要是融化了，就太可惜了

『……那我就期待這個了』

『爲什麼？』

『別得意忘形了』

「……要是雪還能維持下去的話就好了」

『我想着你是不是想握手』

『真讓人不好意思』

我不禁苦笑起來

艾娜決然斷然地說道。那份深切的愛甚至讓我想俯首表示欽佩了。雖然偶爾會感覺有點可怕

『哈啊！？』

『稱呼呢？』

『看起來相當多呢』

爲了送莉娜莉婭離開我跟着一起走出了店裏。太陽已經高高升起了，大路上到處都是行人的身影。不過比起路人，剷雪的人要更多。

「夕桑的想法真是常人沒法想到的。該不會實際上有送過……？」

『無暗夜我也打算舉辦一個派對，莉娜莉婭你那天有預定了嗎？』

莉娜莉婭在店門前站住了，看着我剛做好不久的雪人

『嘛，的確』

『嗯，一模一樣』

『那如果不是開玩笑的話就可以握了嗎？』

她揮落手上的雪，

「真是失禮。指的是什麼呢，奇怪的東西」

『秀逸』（ps:莉娜莉婭說的幾個詞都是つ結尾的）

「印着艾娜自己的樣貌之類的」

雖然我也想不遺餘力地搞得奢華一點的，但在派對料理這個領域上我還經驗不足，所以還是挺煩惱的

『託你的福，如今收集到了這麼多的參加者了。要是莉娜莉婭你也來的話我就很開心了』

『加油。確定是後天傍晚沒問題吧？』

『光是這樣的話有點冷清呢』

『跟什麼呢？』

『甚至讓人懷疑是不是在營業』

『跟我剛來的時候完全不同呢』

『開玩笑可不會握手的啊』

『……你在幹什麼？』

「……唔？」

把筆放在紙上面，咻地一聲推了過來。莉娜莉婭的臉微微泛紅，這讓我又笑了

我默默遞出了筆。莉娜莉婭一把奪過，好像是在發泄着怒氣一樣粗魯地簽了名

『哼唔？』

一邊這樣說，一邊在雪人前面彎下了身子，在它脖子處把緞帶繞了一圈在身前打了個結。看着就像圍巾一樣。接着用手指像是雕刻一樣，做出了雪人的眼睛鼻子和嘴巴。

客觀上來看，這只不過是在雪球上堆着雪球而已的放置品

「嘛，那好吧。總之在後天的傍晚之前準備好吧。不趕緊安排一下樂團的話不行呢」

這時我忽然想起來，然後從圍裙的口袋裏取出折了四折的紙

「要送給莉娜莉婭的文具呢？」

莉娜莉婭煩惱了一會兒，把手伸到了自己的頭上，解開了黑色的緞帶。長長的紅髮滑落在肩膀上

『沒事，沒什麼』她搖了搖頭，『後天我還空着……其實不用搞得太隆重也行吧？只要跟我說一聲恭喜就夠了』

『想着是不是慶祝我，常客增加真是太好了』

「明天，我就去買」

『……又被你捉弄了對吧？』

『說到這個地步的話我不參加都不行了呢』

「……不是什麼奇怪的東西吧？」

『不可能是這樣吧。是讓你把筆給我的意思啊』

『統一』

那表情不知爲何覺得跟雪人的表情有點像

『同樣？』0;ps:原文，同一1;

『嗯，沒問題』

『……你有那麼喜歡熱鬧嗎？』

『嗯。因爲大家都說要來參加』

「沒有其他先約嗎？」

『確實那時候還空蕩蕩的』

『精神也恢復了，差不多該回去了。因爲今天還有很多事情要準備的』

2

這是她像是滿足了一樣點了點頭，莉娜莉婭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不知何時已經喝完了，杯子裏都空了

啪地揮開了我的手

『怎麼樣？』

『是你先開始的好吧！？』

一直目送到她消失在拐角處之後，我轉身走回了店裏。那像着莉娜莉婭的臉的雪人看向着我

『這樣稱呼我不覺得有點過分嗎？』

因爲看着我的眼神非常認真，我趕緊止住了笑意

『就像說別人一樣了』

「開玩笑的」

『明明只是開玩笑而已』

『用那傢伙比較好嗎？』（ps:アイツ,和上面那個差不多，差別類似於這個，那個）

「不，那有點過了……」

『你要做什麼呢？』

『不會是錯覺吧』

「怎麼可能會有！」

雖然我覺得應該沒問題的，但是看到她這個過於無邪甚至有些不自然的笑臉之後，突然感覺非常不安了

莉娜莉婭閉上了眼睛，發出了小小的嘆息

『真是的，你這傢伙……』（ps:原文こいつ、粗俗的稱呼對方）

『那個傢伙』0;ps:原文ソイツ1;

那時莉娜莉婭是爲了尋找自習的地方來到了這個店，接着經常地過來了。想起了懷念的過去

「毫無遺漏。已經準備好了。既有着能長年使用的高品質，再加上能讓莉娜莉婭小姐不會介意的絕妙價格。在我看來真是完美無缺的選擇」

「……明顯是有點過的玩笑就不要開了呀」

總感覺艾娜的話真會去那樣做所以纔可怕

「我也明白莉娜莉婭小姐不喜歡那麼華麗的祝福」

一邊說着，艾娜從皮包裏取出了原稿的紙卷和書寫用具。打開盒子然後帶上眼鏡，開始看起了原稿

這時不應該打擾的吧，我這樣想着也閉上了嘴

好一陣子，只能聽見艾娜在紙上書寫時發出的聲音

「話說起來」

手停住了，微微抬起頭，艾娜說道

「你沒有在跟，莉娜莉婭小姐交往嗎？」

「什麼？」

實在是過於突然，我一不小心反射性地提高了音量。比想象中還要大聲，所以我捂住了嘴巴

「不用那麼喫驚的吧。你們兩人的感情，已經非常明顯了」

「不，不不不」

我的手在眼前揮動着

「交往什麼的怎麼會呢」

「你對我的莉娜莉婭小姐難道有什麼不滿嗎？」

「不是你的吧？」

「難道你這是想主張莉娜莉婭小姐是你的嗎？太不知分寸了！」

「是你先提起的吧！」

艾娜用手按着胸膛，來回調整了一下呼吸

「銀幣一枚兩盤！」

雖然街道上今天也如往常一樣殘留着積雪，但在行人多的地方能看見路上的石板。靠近路邊的雪被染成褐色和黑色混雜着，這景象讓人感受到了人們生活的氣息

就像圓頂房屋一樣走進去裏面之後暗得有點嚇人。由於覆蓋的範圍實在是很廣，外面的光都透不進來

「確實，我也覺得她真是個很好的女孩」

把該說的話都說完之後，艾娜的視線又回到了原稿上，再也沒有抬起過頭

「沒事我什麼都沒說」

「看吧看吧！烤一整隻提波，烤一整隻提波！其他的店可喫不了這個！正適合在新的一年之前振奮一下精神！今天我們也大酬賓！一盤只需銀幣一枚！銀幣一枚！」

今天傍晚的時候法爾漢先生出去了。因爲他在這個鎮子上逗留的機會幾乎不多，所以他要到處參觀一下的樣子。該說他是不氣餒呢，還是說就算被趕出家門也要有所收穫呢。我一邊想着差不多該到他回來的時間了，一邊開始了店裏的掃除

「這些話，我也不想說的。但是你跟莉娜莉婭小姐都是，要是沒人在背後狠狠踢上一腳的話都不會有進展」

越是靠近市場的大路上人口的密度越高。這個被稱作鎮子生活的中心的場所，甚至可以說想要的東西里面都有

「不如說我還應該感謝你呢。能告訴我這些真的非常感謝。總之我先打起精神吧。爲了發生什麼都能準備好」

「啊咧，接下來還會再發生嗎？」

「這是在誇我對嗎？」

砰地用手掌拍了一下櫃檯，她的臉探了過來

「這」

我笑着說道。其實我真的很害怕。但是要是承認這一點的話，就要一直過着擔驚受怕的日子了。我討厭這樣。所以就算怕得兩腳發抖，我也要逞強着

「沒錯沒錯！」

「偶爾也還會失去理智呢」

「你真是個， 奇怪的人呢」

「不不，就算你說進展什麼，吶」

切換到明朗的語調問了之後，列薇小姐眼角彎了下去

「不過我們可是能喫得飽飽了呀！」

「我想你很快就明白了。在那之前，我不能說」

道路的前面看見有個很大的東西在鼓着。像是要把廣場整個遮蓋住一樣的巨大房頂出現了。走進一看，就能清楚它的構造了。骨架是木頭和細竹。頂部是用布鋪展着。本來應該統一是褐色的，看來好像是被多次縫補過，或者是有誰擅自更換過。眼前出現的有顏色鮮豔的布，或是精細刺繡的布各處雜亂分佈着非常醒目。

就這樣前進下去只會漸漸我也沒有了爲他人擔心的餘裕。攤店的數量越來越多了。因爲大路上都擠滿了要買東西的客人，只能身體擠在人們的縫隙間鑽着前進了

女性真是可怕

「那爲什麼不去告白呢。你是廢柴嗎」

「請等一下」

之類的東西墊着的露天商販。雖然要是下雨下雪的時候能馬上就收拾好，但有着小山一樣多的商品而且人也很多，連我這邊看來都不禁擔心了起來

「確實，我也覺得她是一個最棒的女性」

「接下來會產生什麼影響，誰都不知道。所以」

戈爾爺爺用一副特別得意的表情說道

附近的覆蓋的布雖然有透過淡淡的光，但對習慣了外面光線的眼睛來說實在是不夠。然而一旦眼睛習慣了之後，發現裏面已經足夠光亮了。周圍到處都有點着燈。不僅有使用魔石發亮的燈，也有搭着大鐵盆子用粗木頭架起的篝火

「但是，這樣下去真的好嗎。一直這樣什麼都不說，看着莉娜莉婭小姐越走越遠，這樣難道不會後悔嗎」

「隨着迷宮越來越不安定，你跟這個世界的聯繫也變得稀薄起來」

「莉娜莉婭小姐在等着的，不是我而是你。而且，你也思慕着莉娜莉婭小姐。這是一目瞭然的事情吧」

別有深意的說法。感覺不會是什麼好事情。

3

店長瞪大了眼睛

「雖然那樣的話我是挺高興的……嘛，這自不必說的」

「那樣的話，我就先期待着」

「你希望我生氣嗎？」

不禁轉向旁邊。毫無意義地重新整理着已經整理好的廚具

她雙眼透過眼鏡直視着我

上午的時間我決定臨時停業了。爲了莉娜莉婭的合格慶祝會，要去市場找些食材。雖然也可以拜託法爾漢先生幫忙看店，但畢竟又不是僱傭了人家。想到不應該太依賴別人所以我放棄了這個想法。況且，昨天法爾漢先生沒有回來。他究竟去了哪裏呢

和剛纔是同一個聲音的人在尋求周圍人的同意。四處都有人說着「說得沒錯」地出聲贊同了

感覺不到實感，這句話我已經說不出來了

「那我服了。那你們要怎麼辦呢？」

「總之，在莉娜莉婭小姐去福爾圖娜之前，就算是被慘拒了你也要說出來」

「咕」

「那是，爲什麼呢」

「……你不生氣嗎？」

聽見了列薇小姐的笑聲

「等等。說我是無聊的人生也太過分了吧？」

——這就是戀愛啊

「不知道你有什麼內情。畢竟如果是連夕都解決不了的話，肯定是很嚴重的問題吧」

「很好的女孩？請改正爲最棒的女性」

「至少得銀幣一枚兩盤！」

快到關店的時間。 目送了二人組的客人離開之後，只剩下列薇小姐了

「要好好考慮一下，你自己的心情吧」

「你這樣也算是男的嗎？態度給我明確點」

我露出了笑臉，列薇小姐表情看上去鬆了一口氣。或許剛纔她還緊張着。

「我覺得你有這個權利」

說完響起了一片沸騰般的笑聲

「以被拒絕爲前提嗎……」

看起來像是店主的小個子大叔的話語剛落，聚集起來的客人之間馬上傳來喝倒彩的聲音。大叔摸了摸毛髮稀薄的頭，露出了一副很困擾的表情

馬上就要有不好的事情發生了喲，但是詳細情況不能告訴你。被這樣說了的話，那當然不會有什麼好心情。但是轉變一下角度的話就能想到，列薇小姐明明知道這樣我應該會生氣，但還是過來警告我了。

「哈？」

「別說我廢柴」

「這跟平時可是一樣噢！」

應該，不，毫無疑問地，會後悔吧。爲什麼那個時候的我，什麼都沒說呢，今後肯定會這樣自責的

話語尖銳地刺穿了我的胸口

「要是一盤銀幣一枚的的話，我這邊也是很勉強了啊！對吧？」

告白什麼的不可能做到的吧。畢竟不是嗎。我馬上就要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回到原來的世界之後，肯定沒辦法再見面了。就算被這樣的人告白了，莉娜莉婭肯定也會困擾的

列薇小姐點了點頭。雖然這也是意料之內的事情，但就算預料到了也讓人開心不起來

這麼確定地點頭的話我就不知道怎麼回應了。本來只打算開個玩笑的

那實在是種讓人不太想回憶起來的感覺

4

列薇小姐張開着嘴，視線躊躇地移開了。像是把話吞了下去，找着其他替代的話一樣

她視線移開了

說得實在過於直接，我什麼話也說不出來。腦海裏回想起了戈爾爺爺的話

一走進去馬上身邊就圍滿了人。在熊熊燃燒的炭火上面，一隻被粗鐵棒貫穿的四足生物正在被烤着。那東西比牛還有大隻，長着蜥蜴一樣的尾巴。從嘴巴貫穿到屁股的鐵棒兩端連接着曲柄手柄，兩個肌肉隆隆的獸人用力地轉動着。隆冬的時候還裸着上半身，汗水甚至都要滴下來了般流淌着

「那般優秀的女性，要是不抓緊的話你以爲今後你無聊的人生裏還會出現第二次嗎？」

「很遺憾，沒有留下準確的記錄。接近迷宮事變的時候，記錄就中斷了」

「你說誰都不知道，那在我之前來到那些人……？」

我張開着嘴巴。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肯定是想找些這時能矇混過去的話

「欸欸，當然」

我連忙打斷了

道路左右兩邊的攤店非常顯眼。無論是大小，模樣，還是顏色都各種各樣。因爲店主的種族和文化都各不相同。其中有着像是插入其中一樣的，鋪着布和木板

一臉哀傷。我這樣的態度實在不好。畢竟列薇小姐也沒做什麼不好的事情，問題只在於我自己

「……抱歉。打擾到你了嗎？」

「欸欸，是啊」

「大份的肉銀幣一枚！這已經是最大的讓步了！」

「你」艾娜比我先開口了

「怎麼了嗎？」

店長看了一圈聚集起來的客人，誒誒咦地大叫着舉起了雙手

就算不知道內容，只是知道了要有不好的事發生，接受的方式也會變得不同。做好被毆打的覺悟的話，就能咬着牙齒忍耐過去了

列薇小姐從「無口的精靈族大姐姐」變成了「監視着我的精靈族大姐姐」之後，這樣只剩兩人的時候總會讓人有點靜不下心。所以要是她搭話的話，我就會下意識地防備起來

「那我們連混口飯喫都不行了啊！」

「比起一整頭都賣不出去不是要更好嗎！」

「失禮了。一談起莉娜莉婭小姐的事情，我一不小心就失去平常心了」

「沒有，我這邊纔是抱歉了」

「昨天，感受到迷宮事變的預兆了對吧」

「連喜歡的人都不敢告白的男人的人生肯定是無聊的」

「就算你們這麼說，銀幣一枚我們就已經很勉強了」

「真沒辦法，那今天就讓你了！給我一盤！當然是大盤的！」

接着就像是諷刺一樣，客人們爭先地大聲點起了單。一位拿着細長菜刀的女性走近肉塊那裏，動手把肉切到木盆上

「皮斯克這傢伙，進劇團的話不是能賺更多錢嗎？在客人裏面連託都準備好了」

「真虧他老是這一套不膩啊，我都尊敬起他了。雖然我不會去買」

「那是當然。明明連是不是提波的肉這一點都很可疑」

我在後面聽到了這樣的對話。看來是在懷疑剛纔跟客人的討價還價是串通的。

我伸長脖子尋找着店主大叔。他站在店的一旁，看着賣得飛快的肉滿臉微笑

原來如此。看來後面的人們說的話值得相信。真危險

我把拿出來的錢包收好。又混進了人羣之中

因爲這一帶我來得很少，看到的東西都覺得很新鮮。因爲有着房頂也不用擔心天氣。所以裏面的店哪個都大方地鋪張着，貨品的數量和種類都很豐富

油炸東西的專門店裏，成排擺放着的深底鍋裏裝着各種各樣的湯，還有大盆裝着的小山一樣的沙拉跟樹果。無論看向哪邊滿眼都是食物。在這個世界裏喫東西是最爲方便的娛樂。我都想忘記了尋找食材的目的，到處去買東西喫了

「有扒手！」

某處傳來了喊叫聲。 我立刻用手按了按外套胸前的口袋裏裝着的錢包。還安然無恙，我鬆了一口氣。爲了買夠食材，我放了比平時還要多的錢。這裏的人也多。不小心注意一下扒手可不行

「啊，抱歉」

我因爲思考着這些，跟面前走過來的女性撞上了。她馬上就從我旁邊側身而過。我忽地察覺了。拍了拍胸口

「中招了……！」

錢包不見了。我趕緊回頭，只能看見那個女性遠處的背影了。雖然想馬上追過去，但人太多了實在是走不動。只能無力地咬着嘴脣

這時，女性的前方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臉。那人輕輕拍了拍女性的肩膀，接着踏着彷彿無視人流一樣的輕鬆步伐來到了我的身旁

「去旁邊一下」

「啊，好的」

「原來如此，類似於屬於不正經的傢伙們的區域嗎」

「但是一直過來這裏看到都是沒變過的樣子的你。還能活多久呢？」

「科爾雷奧尼管控之後變成了連小孩都能玩耍的地方了。雖然對我來說少了點趣味了」

「嘛，不知道失主的時候就直接收進我的口袋就是了」

噹，地響了一聲。肉被切成了大塊。噹。攤店搖晃了起來。噹，某處傳來了嘎噹一聲

在我旁邊接了過來的波尼婆婆，從綁在攤店柱子上的筒子裏拿起了叉子。我也效仿着

我語氣認真地問了之後，波尼婆婆滿意地笑了

「啊，還以爲會說不用報答了呢」

店主科科地笑着，用手指着我

沒想到還會去幫助其他人

波尼婆婆的招呼聲沒有受到回應。攤店裏誰都不在。頂棚有勺子和鏟子之類的廚具，還有乾燥的蘑菇或是香草，甚至是烤得焦黑跟蠑蜴一樣的東西，都雜亂地吊掛着。要是再有個蓋住的深鍋，跟裝着黑油的鐵鍋的話，就算跟我說是魔女的攤店我都不會懷疑

腦海裏回想起了身穿黑色西裝的白色兔子的身姿。雖然在店裏的時候看起來很平和，其實是個很厲害的人，我感覺重新意識到了這一點

眼前的這位有着一隻大口和小小的眼睛。這張臉怎麼看都是牛蛙。胖墩墩的身體，繫着一件髒過頭了已經分辨不出原來是什麼顏色的圍裙

「嗯……確實」

「是，那裏嗎」

接着，手指微微指向攤店

店主把大塊切完的肉兩手拿起，放進了油鍋裏。油濺起的聲音大響。那些油顯然還不是用了很久的這一點，讓我的心情稍稍好轉了一些

波尼婆婆也一言不發地，盯着油鍋裏面。所以我也跟着她一樣

「以前？」

到達波尼婆婆身邊的時候，一個小袋扔了過來。接過來一看是我的錢包

我追上去問道。波尼婆婆雖然側目稍稍看了我一眼，腳步的速度卻絲毫沒有緩下來

啊，還是個實實在在的不正經啊。太好了

雖然波尼婆婆的腳步還是那麼迅速，偶爾會回頭確認一下我有沒有跟丟。一個，又一個拐角之後，人突然變得很少了。連光線也弱了起來，道路既昏暗又狹窄。遠離了喧鬧，總感覺是個不安全的地方

這麼讓人笑不出來的玩笑還是第一次聽說

不，不是這一點，雖然這一點也挺令人擔心，不過店鋪看起來像是快要塌了一樣……

一個箱型的兩側接着車輪，前面是拉手。但是總感覺拉一下的話，比起移動，車體要先崩塌了一樣讓人擔心

「幫我拿回來了嗎？謝謝」

真的幫大忙了。波尼婆婆露出了平時一樣的，跟那副文雅的打扮毫不相稱而富有野性的微笑

「當然是開玩笑的」

「青蛙呢」

「有心了。那，我們走吧」

「……很危險嗎？」

「能來個兩人份的嗎。我可是專程給你帶客人來了。麻煩弄得美味一點」

「隨着街道不斷變化，哎呀高級餐廳啊，哎呀一流的店啊，雖然他們這樣自誇着。但怎麼也沒法超越這個的味道啊」

「那個，這是什麼的肉呢？」

動作緩慢地遞了出來。波尼婆婆的手像是突然動了一樣連忙接了過來。

黑濁的油之中，切成大塊的肉在裏面滾動着。雖然骨頭的附近還殘留着血紅，表面已經炸得正好了，不由得刺激了人的食慾

「欸」

「……歡迎光臨」

波尼婆婆得意地說道

「……真好喫」

店主的臉直直朝着油。動都沒動

店主緩緩伸着手，拿起了掛在棚頂的鏟子。動作緩慢地翻轉着油裏面摻和起來的肉。油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最初的一口需要些勇氣。怎麼說都是那種環境裏做出來的。自然會猶豫着要不要放進嘴裏

「啊啊，科爾雷奧尼先生嗎……」

「還說這些話嗎。等你喫了你就明白了」

「真是一位可愛的小哥。真想喫掉呢」

看來好像是笑了。我想着該怎麼回應呢，然後擺出了一個迷之曖昧的賠笑

「好了」

「因爲這就是我的工作」

畢竟是整個丟失的錢包被拿了回來。就算用裏面的三成作爲報答也是應該的。但是，現在要去的要是有着高級食材的店，也有付款要比那三成金額還高的可能。先做好心理準備吧

醬汁也是獨具一格。估計是用大量的蔬菜煮成的吧。混合的味道非常深刻，讓人感受到那支撐着那味道的豐裕甘甜。雖然因爲香辛料的原因舌頭都麻了起來，但馬上醬汁的甜味又流溢開來。跟嘴裏的肉互相交錯，一會兒之間味道不斷變化着

「工作……？」

店主看着我咧了咧那張大嘴一笑

波尼婆婆說道

「一頓午飯就扯平，跟欠我一份人情，你覺得哪個好？」

雖然這樣但還是不能輕易放鬆下來，下意識看了一下四周

「是暗街啊。有真的很想找的東西的時候就該來這裏。但是你不要一個人過來喔」

店主科科地笑着

「畢竟經營很久了。破爛了點也是沒有辦法的」

有着一間背靠着昏暗的衚衕牆壁的小小的攤店。看來這裏就是波尼婆婆的目的地。可以的話我真想她告訴我是搞錯了地方

「平時的話我會從裏面抽走三成作爲禮金呢。嘛，就看在同爲不正經的人士的交情份上吧」

炸地充分的肉呈金黃色非常好看，濃厚的醬汁覆蓋在上面。被煮透了成了赤黑色，能看見切成小塊之後融化了的材料

店主把鏟子放在一旁彎下腰。伸着的手收回來一看，拿着兩個疊在一起的木質盤子。像是被水浸泡過一樣溼漉漉的。顯然是沒有被擦過的樣子

「是一種來自叫做貝利托的迷宮裏面的鳥。雖然在暗街裏經常能喫到，但在外面應該很罕見」

「人羣聚集的地方必定會出現想賺點小錢的扒手。我就會把那些傢伙扒走的錢包給還回去」

儘管如此眼前的盤子上飄出的香味實在是太吸引食慾了。我鼓起勇氣張開嘴巴，但又爲了不被燙傷小小地一口，從肉的邊上咬了下去。口感讓人驚訝地富有彈性。嘣地彈在牙齒之間，熱氣十足的肉汁溢了出來。外側香脆，裏面的肉又柔軟細膩地讓人舌頭都放鬆下來。然而每次咬下去的時候的口感都會確實地反饋回來

「一是食材，二是火候，三是調味。只不過這幾點而已。雖然醬汁和油，嘛，是有點特別」

「那聲喊叫讓你去確認了自己的錢包位置對吧？扒手啊，就是這樣尋找獵物的」

我朝店主問道

叉子插進肉裏。肉咔噠地繃開着肉汁飛濺開來。我沾着醬汁叉了起來。忽地，跟直直看着這邊的店主視線對上了。跟人類完全不同的眼睛裏讀取不出情感

「好了我們到了，就是這裏」

「波尼婆婆，這邊是」

「這傢伙啊，已經好幾十年都一直只做這東西了。醬汁和油都有着繼承而來的深邃味道。雖然是很簡單的料理，但誰都做不到跟這一樣的味道啊」

「說笑的，開玩笑而已。的確以前的話，可不是危險就足以形容的。你進去的話五分鐘就待不下去了」

科科地響了了響喉嚨。「只是開玩笑的」

店主緩緩點着頭回應

波尼婆婆笑了

「真不安……」

「我還以爲你只是一個不正經的人……」

「請我喫午飯就好了」

科科地笑着，店主彎下了腰。身體再伸直起來的時候，手上拿着塊紅色的肉。看起來像是某種動物的腿

「務必請讓我請你喫飯。喫什麼都沒關係」

以前，我曾經被科爾雷奧尼先生帶到各個高級店裏用餐。雖然確實是美食，但是卻沒有這般單純的味道。這種是取掉多餘的裝飾，直球正中的美味啊

動作流暢地把肉放在砧板上，毫不費力地揮下了厚重的菜刀

「誰知道。不過肯定比變得皺巴巴的你要活得久吧」

「那個，我不客氣了」

「年輕的人類過來真是很久沒有了。就算你不說我也鼓起幹勁了」

「所以我說吧」

「還有一位，年輕的客人在呢。所以看來還沒關係呢」

雖然波尼婆婆自然地走了過去，我的步子卻有點沉重。走近了之後，能更加清楚地看到攤店的破舊了。雖然是由木頭打造的，到處都是腐朽的痕跡。車輪歪成了橢圓形，而且看來整體都傾斜着，要是從上面用手一推的話總感覺會一口氣直接倒塌

「無論是誰第一次看見都會被嚇到的」

真的一下子就喫光了。明明肚子已經漲了，還想喫下去的慾望還很強烈，想自制住都很費工夫

「現在已經很安全了。雖然從外面看的話會因爲既骯髒又暗會覺得很危險。進去的話才發現不僅比起外面要有着更清晰的秩序，哪個傢伙都很通情理。對失足者來說是個很舒適的地方」

對這種彷彿視衛生管理這個概念不存在一樣的骯髒環境，我都幾乎要開口問能不能回去了。而這沒有付諸行動的原因，不是因爲我改變想法了，而是店主出聲回應了

「的確要是這裏的話，我會想經常過來的」

放下盤子，用手拿起一個，另一隻單手握着鏟子。把它放進鍋裏。靈巧地把肉撈起到盤子上。另一個盤子也一樣地裝好之後，接着又拿起了懸掛着的勺子。拿起深底鍋的蓋子，湯氣飄散開來。感覺是一種鹹而甜的香辛料的味道。店主把勺子插進去咕嚕地攪拌，接着像是直通底一樣撈起勺子，澆在裝好了的肉的上面

「雖然看起來是這樣，味道還是十分有保證的」

「哈，要是我死了的話你怎麼辦。幾乎沒有其他客人了吧」

咬了一口。果然很美味。讓人想馬上吞下去，再喫上一口。可以說，這是我來到這個世界之後，喫過的食物之中最好喫的攤店

波尼婆婆用下巴指了指方向之後，馬上走了出去。波尼婆婆的背影越來越遠了。她在人羣裏穿插行走的本事真是厲害。要跟丟了，正當我湧現出這種不安的時候，終於停下來了。那裏是並排着的攤店背側的小路，木箱沿着牆壁堆積着。人要少很多，終於能放下心來了

「在嗎？有客人唷」

攤店的陰暗處傳來了沙啞的聲音。一張大臉冒了出來，嚇得我不禁退後了

我跟着那走習慣了一樣的背影走了起來。從毫不猶豫的步伐來看，目標的店已經決定好了

完全沒聽說過

波尼婆婆馬上也要喫完了。把空下來的盤子還回去，我從懷裏拿出了錢包

「還沒結賬對吧。多少錢呢」

「金幣一枚」

「誒？」

我不禁發出來悲鳴。店主咧着大嘴，科科地笑了

「當然是開玩笑的。兩盤收銀幣一枚」

以這個分量和味道來考慮的話實在很划算了

「付得剛好。歡迎再來」

動作緩慢地，店主又回到了攤店的暗處。

「……真是一家厲害的店呢」

無論是店主，店面，還是味道。總的來講只能說很厲害

「很有趣吧？」

波尼婆婆再次走了起來。我也跟在後面。走到拐角的時候，我回頭又確認了一下那攤店。心想一定要再來

走的時候路跟來的時候不一樣。周邊變得越來越明亮起來。聽見了市場的喧鬧聲，有種回到了熟悉的世界的感覺

轉過一個拐角之後，眼前的路亮了起來。能看到來往的行人們的側臉。看來是連接着大路的。在回到大路之前站住了，波尼婆婆回過頭來

「走到這裏自己能回去了吧？受你款待了呢。我還要回去繼續幹活」

「我這邊纔是，幫我把錢包拿回了真的是非常感謝」

「趁着無暗夜的熱鬧扒手們都蠢蠢欲動了。小心點唷」

這時，面前馬上出現了一張熟悉的臉路過

「阿貝爾小姐！」

波尼婆婆示意着好的好的一樣揮了揮手，然後鑽進人羣裏，一下子就看不見身影了

「啊咧……」

一邊露出了稍許苦惱的笑臉，爽快地簽好了名字（ps：落魄歌手的未圓之夢？）

波尼婆婆像是服了一樣看着我

「是你自己先說的吧？」

「怎麼了嗎」

「誰是老傢伙啊？我還很年輕呢！」

我一邊混雜在人流之中，心裏很在意剛剛的阿貝爾小姐。那眼神彷彿是見到一位不認識的人一樣。那真的是，沒有留意到我嗎？

「實在是不好笑能不能別這樣?」

「嘛嘛，別這麼說。我也會邀請比波尼婆婆你年紀更大的老傢伙的」

「會不會是沒察覺到呢」

「我覺得視線應該是對上了的……」

玩笑也該適可而止。我從口袋裏取出那張紙。爲了無論在哪裏遇到常客都能去邀請而常備在身

一邊留心着錢包，我也回到了人羣裏。還得給莉娜莉婭準備食材呢

「能再這裏簽上要參加的簽名嗎」

「沒事，我跟一位常客打了聲招呼，但她直接走掉了」

「小子你決定地真快呢。明明比起我這種老傢伙還有着應該更先邀請的人」

「那應該就是小子你被討厭了」

「非常感謝。敬請期待吧」

「簽名啊。這樣的事情我還是第一次呢」

發現了那個說要蹲守在迷宮裏面的人，不禁打了聲招呼。阿貝爾小姐回過了頭，確實看到了我。但是卻沒有停下來

如果真是這樣那真的讓我心痛地沒法振作了。本來還想着要邀請阿貝爾小姐參加無暗夜的聚會的……啊

「波尼婆婆，你看，之前提到過的無暗夜派對的事情，決定要乾了。你可以過來嗎？」

我只能默默目送着那消失在人羣裏的背影

好了，我打起了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