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話 Lich Slayer（4）

實際上卡納克團隊的恢復程度並不像表面那麼樂觀。若真已復原，不僅卡納克，所有人都該重返戰場了。其他人仍藏在巖縫中喘息。但死靈救世主終究只是在別人準備好的飯桌上放上一把勺子的魔法。

雖然技法精密複雜難以掌握，其本身卻不需要太多魔力。

『確實沒完全恢復，但我不能錯過這個黃金時機。』

卡納克做了個細微的手勢。

「上吧，我的僕人們。」

隨着一聲詭異的哀嚎，被召喚的暗影軍團開始向馬洛卡衝鋒。提奧德里克也加入了攻擊，操控着麾下的惡靈。整個過程裏，他始終用餘光瞥着卡納克。

『越是觀察，越覺得不可思議。』

這份死靈救世主的力量是超越常識的魔法。習得它只需付出努力。但正確使用的條件始終成謎。既不會因頻繁使用而提升效果，魔法師的技藝也與搶奪不死族控制權的數量無關。

事實上無論提奧德里克如何嘗試，他每次最多隻能控制一個不死族。而他的某位弟子曾成功奪取過十具殭屍的控制權。

但技藝並非全無意義——他的弟子們至多隻能控制低階不死族。

相比之下，身爲八環魔法師的提奧德里克甚至能搶奪被召喚的高階不死族控制權。

諷刺的是，他卻無法同時控制哪怕兩具最低等的殭屍。無論實力如何增長，一具就是他的極限。

『該趁這個機會當面問問卡納克。』

此時馬洛卡正怒火中燒。

「你們…這羣雜碎！」

自己辛苦召喚的軍團正從四面八方襲來。無法坐以待斃的馬洛卡正全力催動權能碾碎惡靈。奇怪的是是馬洛卡的魔法每次都能精準命中惡靈。

砰！轟！

卡納克根本懶得操控那些傀儡閃避。

爲什麼？

若失去對惡靈的控制，卡納克也得親自面對阿特瓦拉德大軍。

所有魔法陣同時閃耀。無數火球與雷暴四處炸裂，被旋風捲起的地殼碎片凌空飛舞。在這無休止的破壞力面前，凡人不過如風暴中的落葉。

「這個僭越的僕人未經允許犯下罪孽…」

怪物發出空洞笑聲。

巨大坑洞外濃煙翻騰，提奧德里克眯起眼睛試圖看透煙霧。

巫妖的心臟迸發出純白光芒。那並非死亡權能或腐朽能量，而是純粹的魔力本身。最純淨的魔法能量正從這只不潔的黑暗存在——巫妖體內噴湧而出。

「所有惡靈都消失了。」

「…咳！」

「就用他們的項上人頭來乞求寬恕吧！」

滔天魔力洪流開始席捲懸崖，順着河流與森林上方的天空奔湧。

不，這說不通。

『我…居然會中這種拙劣的陷阱…』

埃利烏斯搖了搖頭。

「現在感覺輕鬆些了。」

紫色戰鬥光環劃出半圓弧線襲向馬洛卡。後者也召喚出黑暗。由於卡納克的干擾，馬洛卡魔力所剩無幾，現在只能靠殘餘的死靈之力作戰。

作爲特級審問官，他仍能感知到巫妖領主的邪惡能量，儘管微弱且瀕臨消散。

空洞的眼窩裏躍動着猩紅火焰。純粹的魔力風暴從全身噴薄而出。

若在此倒下，不止是受挫，整個計劃都可能崩盤。

馬洛卡用顫抖的嗓音抽出手。短促的轟鳴震盪空氣。正在施法的提奧德里克頓時面色慘白。

他們苦心佈置的多重神聖結界已蕩然無存。

「撕裂吧，凍結吧，焚盡吧！荒蕪終焉！」

艾蘭特開口，劍尖仍指着前方。

賽拉迪以劍氣指向前方急問。

「解決了嗎？」

「你…你這該死的混蛋！」

四道光束射向森林上空的結界光柱。

卡納克後退幾步冷笑道。

先前穩如磐石的人們此刻像秋葉般被掀飛。陣型崩潰的瞬間，他們編織的聖光術也隨之鬆動。馬洛卡的法杖趁隙直指蒼穹。

馬洛卡將手探入胸腔。骨指鑽進了肋骨之間，指尖顫抖着。這是本不該觸碰之物，甚至不屬於自己。若濫用將嚴重影響後續計劃。

「原諒我，吾主。」

「萬物之源聽吾號令…」

先前自己都命懸一線了，哪有理由在那種情況下保留實力？

「還沒完。」

「這對你來說肯定很掃興吧。」

數十重魔法陣在馬洛卡周身浮現。毀滅之焰在空中舞動，能量波紋不斷從法杖尖端擴散。

死靈術「暗影之爪」發動。霧氣升騰間，朦朧獸形中接連伸出鋒利爪牙。

「我知道。」

＊ ＊ ＊

三重魔法陣同步運轉，同時釋放出寒冰、狂風與火焰魔法。刺骨寒意沿地面蔓延，凍住了馬洛卡的雙腳。魔法暴風猛烈吹襲，撕碎了巫妖領主的防禦結界「暗影帷幕」。骷髏下頜不斷髮出咔噠聲響。

馬洛卡用令人毛骨悚然的聲線說道。

眩目光芒照亮了懸崖各處，金色漣漪盪漾着包裹住馬洛卡。巫妖領主全身竄起熊熊烈焰。

當三人等待煙霧散去時，目光始終鎖定爆炸中心。濃煙中的馬洛卡充滿懊喪。

再沒有任何手段能束縛這頭怪物！

若真有所保留，早該展現纔對。然而此刻確有無盡能量正從巫妖領主體內湧出。

但別無選擇。

精心搭建的高塔轟然倒塌的感覺，對生者和死者而言並無二致。

艾蘭特毫無懼色。畢竟他可是康斯沃德的團長。

「託這個的福，我們總算能喘口氣。」

「夏、夏拓巴！」

『何等恥辱…』

「該死，他之前隱藏了力量？」

「夏拓巴，以汝之光淨化此等邪穢！」

從馬洛卡的角度看，自己只能不斷擊潰那些瘋狂進攻的惡靈。最終所有阿特瓦拉德都消失了。確實，馬洛卡的魔法強得驚人。但代價是耗盡了本就不多的魔力。

埃利烏斯和艾蘭特正悠閒地交談着。

大範圍風刃術開始籠罩四周。隨着地面撕裂，塵土漫天飛揚。

艾蘭特攔住巫妖領主的去路，劍氣迸發。

隨着連環爆炸，所有光柱同時粉碎。無數光之碎片如火星四散飛濺。倒地的神官們發出痛苦呻吟。

「嘎啊啊啊！」

「你該專心恢復法力了，卡納克卿！」

他已開始準備下一道魔法以發動追擊。艾蘭特也擺出防禦姿態保護提奧德里克免受反撲。在視野不清時貿然衝鋒會招致反擊，明智之舉是從遠處安全地解決。

就在此時，埃利烏斯也獻上了禱詞。

「呃啊啊啊！」

「現身吧，地獄的守望者們！」

「不…不可能…」

「剩下的交給我們！」

「倒下吧，女神的走狗們。」

純白光芒在夜空中擴散，燒盡黑暗。

懸浮的法杖指向目標，生成紅色魔法陣。提奧德里克雙手也浮現藍白雙色魔法陣。

＊ ＊ ＊

當馬洛卡強行修復熔化的軀體時，瞥見提奧德里克正在準備殺手鐧魔法。

「呃啊啊啊！」

「領受祂賜予的毀滅之力吧！」

「啊…」

他的劍氣靈巧地穿梭於來襲攻勢間，很快那些暗影之爪便在空中消散。

『怎麼回事？』

「呃！」

「哇啊！」

『但我對此毫無辦法！』

「沒錯，互相撕咬直到兩敗俱傷吧。」

一句悲嘆不由自主地脫口而出。

砰！砰！！

緊接着火焰洪流席捲而來。這記強力的毀滅性打擊穿透了靈體消散後暴露的肋骨。

劇烈爆炸甚至蓋過了慘叫聲，整座懸崖都在震顫。

白光化作魔力颶風吞噬神官們。艾蘭特、提奧德里克和埃利烏斯拼命抵擋卻徒勞無功。狂暴的壓力將周圍一切連同他們席捲一空。

「竟敢迫使我犯下此等褻瀆之舉…」

艾蘭特咬緊牙關揮動劍氣，劈開襲來的雷電。

他的意圖很明顯。借對手之手處理惡靈，同時消耗馬洛卡的力量。他打算不費吹灰之力就達成這一切。

「吾將以大天命之名，成爲調律世界之人。」

一股巨大的能量突然從幾乎敗北的馬洛卡體內爆發。艾蘭特和埃利烏斯也察覺到變化，瞬間繃緊神經。

作爲經驗豐富的老手，他們謹慎地不給敵人留下可乘之機。

「絕對不可饒恕！」

『必須再次借用祂的力量嗎…』

「崩毀吧，沉淪吧，消散吧。」

馬洛卡咬牙切齒地瞪着退向懸崖的卡納克。恨不得抓住那個惱人的黑髮青年像章魚般撕碎。但局勢已不由自己掌控。

「女神的光輝…」

『這不合邏輯。』

馬洛卡將金色法杖重重插進地面。

『這力量怎麼會突然出現？』

他將法杖拋向空中，雙手交叉。

比起對手，馬洛卡反而對自己更生氣。早在時空回溯前，馬洛卡就常落入這類陷阱——多是西弗拉斯的武王拉菲斯所設。而每次都是偉大的死亡之神泰斯拉納救了自己。

「小心點，提奧德里克大人。我可不想被偷襲。」

「這種玩意兒我收拾過沒有一百也有八十次了！」

「卡納克大人，這究竟怎麼回事？」

巴洛斯、雷布等人也紛紛轉頭望來。衆人方纔匆忙抓起武器衝出崖縫，事態突變已不容休憩。

卡納克面色凝重地回答。

「…我也不清楚。」

他並非演戲，他是真的不知道。原死靈王皺起眉頭，瞪視着這位不斷傾瀉出龐大魔力的老部下。

『這魔力究竟從哪裏來的？馬洛卡顯然沒有這種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