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話 蘭帕特家族（1）

濃霧籠罩着特里斯市的夜街。

五名男子在小巷中穿行。標準盜賊裝扮，皮甲配匕首，面具遮臉。

「動作快。必須按計劃行事。」

「是，老大。」

儘管能見度極低，他們卻行動自如。顯然都熟悉城市佈局，無需火把照明就能在夜霧中穿梭。很快，衆人抵達一座大宅邸附近。圍牆向左右延伸的盡頭都隱沒在霧中。

其中一人窺探內部後緊張低語：

「戒備森嚴，果然名不虛傳。」

建築本身典雅復古，原本是特里斯伯爵的宅邸。但接管此處的蘭帕特家族，將優雅貴族府邸改造成了銅牆鐵壁的盜賊要塞。

本該爬滿玫瑰藤的美麗圍牆，如今嵌滿刀片玻璃渣，連最輕微的入侵都能防範。

昔日優雅的庭園樹木被大幅修剪，加裝了臨時瞭望塔，架着十字弩的守衛駐紮其中。奢華貴族風格的花園已被徹底剷平。所有精妙的景觀設計都被清除殆盡，變成類似練兵場的模樣。這是爲了消除任何可能阻礙視線的存在。

其中一名男子嘆了口氣。

「攻打這種地方…腦子正常的人根本不會嘗試，對吧？」

另一名男子略帶譏諷地反駁。

「又沒叫我們翻牆強攻，懂嗎？只要儘量製造騷動就行了。」

當然，即便如此也需要賭上性命，但他們早就做好覺悟了。畢竟這些人都是被蘭帕特家族奪走親人同伴的弗蘭德家族殘黨。

新任家主西爾德拉召集家族殘餘的20名精銳時說道：

-復仇之夜已至。

她沒有說明詳細計劃。聚集而來的人們也沒打算追問。都是老手了，誰都知道知情者越多失敗率越高。他們單純信任着首領，按計劃行動。同時也期盼着她制定的計劃能奏效。

潛伏在陰影中的人們繼續等待着。

濃霧讓人難以判斷月亮方位，教堂鐘聲也不會在這種深夜響起。估算時間只能依靠個人直覺。

所有景象都映照在一個大水盆裏。這是立泰茵的遠程偵察魔法。

考慮到雙方人數相差近三倍，現在這種勢均力敵的局面恰恰說明他們技不如人。

「呃啊！你們這羣雜碎！」

「世上哪有這麼便宜的事？光是能避免無謂消耗就已經幫大忙了。」

「呃啊！」

伴隨着令人作嘔的聲響，血紅的劍光同時斬斷了劍刃、盾牌乃至鎧甲。英勇的蘭帕特精銳瞬間變成肉塊，鮮血向四周噴濺。這場景足以讓推進的士兵們僵在原地。

「嘎啊！」

蘭帕特宅邸甚至駐守着第三環階法師，普通燃燒瓶根本點不起火。

如果說資深戰士是通過自律不斷磨練自己、保持最佳戰鬥狀態，那麼資深混混就是即便醉得東倒西歪也能瞬間清醒應戰。這羣人雖酩酊大醉，卻都成功投入了戰鬥。

「誰會中這種慢吞吞的法術啊！」

＊ ＊ ＊

「誰敢造次！」

「噫！那道光是…」

「啊，該死的！我們正喝得高興呢，這幫傢伙是誰？」

另一人從懷中掏出玻璃瓶。那是裝滿油的燃燒瓶。

說到底，如果他們是一羣勤勉自律的人，當初就不會聚集在這裏。正是因爲長期在暗巷裏過着放蕩生活，纔會流落到此地。但令人意外的是，即便醉醺醺的，他們仍展現出相當了得的身手。

「開始吧。」

如果能幹掉這些傢伙，他們就不得不派出死靈術士了。立泰茵上前一步，緊握魔杖。

面對立泰茵的低語，卡納克用理所當然的語氣回答。

「啊啊啊！」

「所有人各就各位！」

「不，我可不是在顯擺…」

「必須由我們自己引目標現身。」

「哪來的？貝倫？卡拉？斯泰爾？」

有人嘶吼道。

「那我打頭陣。」

「嘿呀——！」

他帶着復仇般的笑容點燃它，並立即拋出。

戰鬥光環使用者的等級可通過劍氣顏色判斷。賽拉迪的光環是紅色。這確實是戰鬥光環使用者中的最低等級。當然，僅憑這點還不足以輕視她。隊伍裏經驗豐富的士兵們目瞪口呆地後退。

對於最多隻見過二環三環法師的人來說，這完全是意料之外的攻擊。他們從未經歷過如此快速的施法銜接。

敵人數量太多，似乎連猜測來歷都嫌麻煩。看着那些保持距離謹慎觀察的敵人，埃利烏斯露出若有似無的微笑。

霎時間巨大火球撕裂空氣。爆炸時震耳欲聾的轟鳴撼動地面，烈焰翻騰將空氣炙烤至沸騰。即便僥倖躲過，單純衝擊波也足以造成重傷。但實際無人倒下。

在關鍵位置設置防火魔法屏障是常識。

「要不要先打個招呼？」

「先幹掉其他人！要是混戰起來，他們就沒辦法自由施展魔法了！」

「該不會是弗蘭德家的殘黨？」

「哈！以爲我們沒防備這種程度的攻擊？」

蘭帕特宅邸四周正爆發全方位騷亂。蒙面者持續投擲燃燒瓶併發射火箭，目標直指木質哨塔。果然這些匆忙搭建的設施很快燃起大火——又同樣迅速地被撲滅。

「他們表現遠超預期。」

「去死吧，臭蟲！」

「該死的是你們！骯髒的蘭帕特渣滓！」

「烏雲怒號，大地奔流！連環閃電！」

賽拉迪咂着嘴說道。

火球爆裂瞬間他們已向四周撲倒，緊貼地面將傷害降到最低。憑藉厚重鎧甲保護，只要不被直接命中，這種程度的攻擊還不至於致命。他們顯然都身經百戰且熟悉魔法。但立泰茵同樣老練。

「是法師！」

「這種級別的人物怎麼會出現在這種地方？」

＊ ＊ ＊

裝備從一開始就不同。正規的金屬鎧甲、長劍與盾牌俱全，乍看與正規騎士無異。他們邊瞪視卡納克小隊邊依次發話。

「嗚哇啊啊！」

火焰升騰包裹住魔杖。看到這個前兆，蘭帕特士兵們驚慌大叫。

「讓你們見識蘭帕特的厲害！」

很快武裝力量從宅邸各處湧出。掌控城市處於勝利者地位的他們，就連最底層的士兵都充滿自信。當然這不代表他們多有紀律——約半數人還帶着醉酒的紅暈。

「蠢貨！戰鬥光環使用者有什麼了不起？」

中年男子打了個手勢。

「就知道你們會這樣。」

「好了，現在大夥應該都就位了。」

他早已準備好後續連招，預判第一擊會落空。

「其實以普通士兵標準來說，這種程度算很強了。當然對您這等會用戰鬥光環的人來說可能不入眼。」

很快，衝突爆發，廝殺四起。兵器交擊聲、慘叫與呻吟、戰吼與咆哮全都混雜在一起，在夜霧中蔓延開來。

她腰間的長劍流暢出鞘。劍刃逐漸被紅色光芒包裹。

眼下卡納克一行人正躲在距離蘭帕特宅邸一個街區外的三層樓屋頂，從這裏觀察整體戰況。

「當然都去那邊了吧。」

隨着一聲巨響，火焰騰起。圍牆內爆發了騷動。

「那些誘餌明擺着就是魚鉤。」

「所有人散開！」

男人們震驚地後退。

「我們遭到襲擊了！」

「戰鬥光環使用者？」

一道令人膽寒的紅色閃光利落地劈開了前排兩名士兵。

「哼！」

四名來不及閃避的士兵被電流吞沒。慘叫聲從四面八方炸響。

不過無所謂，重點本就不是真的縱火，而是製造縱火企圖。

他指着賽拉迪的劍提高嗓門，試圖讓自己聽起來充滿信心。

延時觸發的電網在庭院地面流竄。看到襲來的電光，士兵們方寸大亂。

巴洛斯聳了聳肩。

「根本不用怕！撐死也就是紅色級別！」

無論卡納克小隊多麼強悍，直接衝擊敵方據點都是危險的。這正是埃利烏斯引入弗蘭德家族的原因——這是調虎離山之計：佯攻部隊從四面八方製造混亂，他們則趁機潛入。

「沒人呢。」

「你們這些卑劣的蘭帕特雜種…」

「啊啊啊啊！」

「嚐嚐這個！」

觀察局勢的卡納克露出驚訝神色。

剛剛衝出去的男人們正與弗蘭德家的襲擊者打得難分高下。

「還有第二發?! 」

「嘖嘖，沒一個會使劍的。」

多虧弗蘭德家族牽制，現在能直奔宅邸內部。再奢求更多就太貪心了。埃利烏斯站起身繼續道。

在蘭帕特宅邸周遭持續的騷動中，卡納克小隊瞄準間隙突進。藉助立泰茵的漂浮魔法輕鬆越過高牆，荒蕪的庭院立刻映入眼簾。照理說這裏也該有巡邏守衛，但…

「得了吧，那邊早就完蛋了。」

『撐死…他說得倒輕巧』

無論特里斯市被稱爲罪惡之都還是人間地獄，說到底不過是個邊境小鎮。戰鬥光環使用者通常活躍在王國首都之類的大舞臺，極少涉足這種鄉野之地。看似頭領的男人朝周圍吼道：

「從他們的反應和裝備來看，這絕對是真正的精銳部隊。」

「恭候多時了！」

「這種程度不可能是蘭帕特家的真正實力。看來他們暫時不打算派出死靈術士。」

「他們只有五個人！」

「劍氣？」

倖存的男人們拋下倒下的同伴，同時發起衝鋒。各處爆發出吼叫聲，似乎試圖提振士氣。

「別害怕！」

「說實話聽說只有20人時我很失望，但…」

賽拉迪輕盈地向前邁步。

在附近激戰的情況下還能堅守崗位？那是正規軍營纔有的紀律性，這種暗巷械鬥級別的衝突就別指望了。小隊迅速穿過庭院。當他們抵達宅邸正門時，增援才終於湧出。

「宰了你們！」

『確實，劍氣是紅色的，但…』

『那好歹也是劍氣啊！』

『在戰鬥光環使用者裏最弱又怎樣？』

這等於是說：

-敵人不是老虎，只是豹子！別怕！

我們不過都是貓罷了。在貓眼裏，敵人是虎是豹有什麼區別？反正被咬到都是死路一條。但蘭帕特宅邸的士兵並非都像那些人般老練。對那些年輕氣盛的小夥子來說，光是這點就夠他們重振士氣了。

「可惡！」

「就是，戰鬥光環使用者有什麼了不起！」

「援軍馬上就到！」

「堅持到那時候總沒問題吧？」

士兵們怒吼着衝向賽拉迪。她調整握劍姿勢，冷笑一聲。

『哼！以爲能撐住？』

抱歉，我可沒打算手下留情。只有讓這些傢伙慘敗，蘭帕特一方纔會警惕，屆時他們纔會亮出底牌——那些死靈術士。賽拉迪輕輕點地躍起，紅色劍光如羽翼般在周身綻放。

「嘿呀！」